第6話 新的戀Q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1萬 字
從大一的時候開始,我就認識遠野了。因爲公寓就在對面,早上有時候會同一時間出門,騎腳踏車的時候偶爾也會一起等紅綠燈。
我們開始有所交流是一年級冬天,比起那場二年級春天的麻將大賽要早了很多。
當時我躲在房裏,反覆不斷地想着過去的事。雖然之後被福田拯救了,但這是在那之前的事。
爲了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我總是在晚上把換洗衣物拿到自助洗衣店去。就是當時在那裏遇到了遠野。
每次去的時候她都在那裏。遠野跟我不同,自己房間裏就有洗衣機。但由於練習時穿的運動服必須馬上烘乾,因此她經常會來使用烘乾機。
起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我們分頭坐在長椅的兩端,等待衣服洗好的那段時間。遠野用耳機聽着音樂,我則是看著書。自助洗衣店的空間很小,暖氣非常熱。
之後我們變得會點頭致意。
「晚安。」
遠野第一次跟我打招呼時,當時我想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但卻咬到舌頭髮出了莫名其妙的聲音,甚至還嗆到了。這是因爲那時我除了在便利商店店員問「要幫您加熱嗎?」的時候會說「好」之外,沒有說過其他話的關係。
在那之後,我們變得漸漸地會聊上幾句。像是獨自生活發生的事、會不會自己煮飯,或是好用的家電等無聊的話題。
稍微聊幾句之後,我們便會各自聽音樂看書,等待衣服洗好。接着點頭致意離開洗衣店。
耳機漏出的聲音、書本翻頁的聲音、烘乾機和洗衣機轉動的聲音。
這樣的夜晚不斷重複着。
在不知不覺間,原本坐在長椅兩端的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剩下兩個空位。
「要不要來一個呢?」
某天晚上,遠野這麼對我說。那是個非常寒冷的夜晚。
「肉包嗎。」
「是在便利商店買的,給你一個吧。」
我咬了一口肉包,眼淚忍不住差點奪眶而出。
「是嗎。」
「但她不是隻傳食物照片嗎?」
「我覺得妳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濱波發出慘叫。
「因爲遠野學姐是個超可愛的排球女大學生,所以非常受歡迎喔。」
遠野的態度十分冷淡。
『只要桐島去接她立刻就解決了吧。』
「遠野平時都聽些什麼呢?」
『就說用廚房計時器肯定比較快啦。』
『大家都會把雞蛋放進沸騰的水裏吧?接下來就要唱oasis的whatever。等歌唱完的時候,最好喫的半熟蛋就完成了。』
下個瞬間,遠野用力別過了頭,繼續開始發球。
我回想起昨晚的事,當時我一如往常地在私人道路上烤着魚。
「那是託了桐島同學的福吧。」
「不過,謝謝你。」
令人好奇的是,爲什麼遠野會這麼晚纔來自助洗衣店。跟我這種邊緣人不同,遠野就算更早來也沒關係纔對。
「桐島同學真是個笨蛋。」
『內衣的尺寸果然也──』
『比在電視上看到時更贊耶,而且大的不只是身高呢。』
「或許是吧。」
「桐島司郎是個讓女孩子生氣的天才!」
我們的距離變得愈來愈近。
聽我這麼說,遠野再次停下動作看着我。
濱波這麼說完,喫了一口薑汁燒肉。嚼了幾下吞下肚之後喝了口茶,接着靜靜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深深地吸一口氣之後說道:
「還記得遠野拳嗎?」
他們不再出現的理由,是因爲每當他們使用自助式洗衣機時,襯衫的袖子和褲子的褲管一定都會被緊緊地綁起來。
「還不趕快去找遠野學姐!」
待我走近之後,她才終於停下動作。
「至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桐島學長對遠野學姐是有好感的,總是做些只有喜歡對方纔會去做的行爲。」
來到體育館一看,寬敞的空間裏,只有遠野一個人在練習發球。
某天晚上,我在自助洗衣店遇到了幾個男大學生。他們既不是山女莊,也不是櫻華廈的居民,而是完全不同大學的學生。
我們變得會感情融洽地並肩坐在自助洗衣店的牆邊。
這是因爲高中時的回憶稍微湧上了心頭。天冷的時候,我放學時經常去便利商店。身邊總是有個津津有味地喫着肉包的女孩子。
要是知道我特地這麼做,遠野肯定會很在意。爲了讓木屐看起來很自然,我也穿上了簡便和服。我就讀的大學有不少穿着這種打扮的人,於是我也假裝自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雖然害羞,但遠野還是坐到了我身邊。因爲覺得太靠近,我稍微拉開了距離。緊接着,遠野隨即扭動身體靠了過來。
我無話可說。實際上,遠野就是一直把情緒憋在心裏,最後在宵山的那天晚上爆發了。在那之後,她就輾轉住在朋友家裏,沒有回到櫻華廈。就算我跟宮前去九州旅行結束後,情況依然沒有改變。
每當拍到遠野的臉,帳號的追隨者似乎就會大幅增加。
◇
遠野因爲討厭這樣,纔會刻意等到深夜纔來自助洗衣店。
濱波把手機拿給我看,上面顯示着遠野的社羣網站帳號,追隨者的數量非常驚人。
遠野這麼說着。
「天才!」
忍着眼淚喫肉包實在很辛苦。遠野恐怕也發現了吧。但她依舊裝作沒發現,跟我一起喫着肉包。
「嗚哇……真是個麻煩的男人……」
濱波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在那之後,木村好像去驗了傷。然後針對社員暴力問題跟校方進行了協商。」
「那種有些困難的書就算了……因爲會頭痛……」
我喜歡上了跟遠野一起在自助洗衣店度過的時光。無論是默默做着各自的事,還是一起聊天,我都覺得很舒服。
這時伸出援手的,是挑起一邊眉頭看着我們的大道寺學長。他突然說起了半熟蛋的製作方式。
「那麼,桐島學長爲什麼還在這裏浪費時間呢?」
但是,遠野好好地看出來了。
「誰知道呢。」
「這個。」
「然後你還讓福田學長過去,自己就不去了。」
福田露出了一副「爲什麼是桐島呢?」的表情。
「順帶一提,我在看的書是……」
「你沒想像過跟遠野學姐交往嗎?」
看到我之後,遠野雖然一臉驚訝,但立刻就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繼續不停地把球打到網子的對面。
宮前開口吐槽,氣氛變得輕鬆了起來,有種成功矇混過去的感覺。但是,福田依然不解地偏過了頭。
「宮前也這麼對我說。」
「妳因爲木村的事起了糾紛吧。」
『最近都沒見到遠野同學呢,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這、這。」
「遠野學姐,絕對很重視跟桐島學長在自助洗衣店度過的時光吧。」
「不,我也很擔心啊。」
遠野似乎從高中開始就在參加校際賽,還會登上電視轉播。上了大學之後不僅作爲指定強化選手,將來受到期待,更是作爲一名美女排球選手備受矚目。而且,用這種眼光看她的男人似乎不在少數。
那些逝去的日子,以及再也回不去的溫暖場所。
『嗚哇,是遠野晶耶,果然好大~!』
「有什麼事嗎?」
這是在大學餐廳發生的事。濱波的托盤上放着薑汁燒肉、白飯和味噌湯。我的托盤上只有沒配料的烏龍麪。
她這麼說着露出笑容。
宮前啃着香魚這麼說。下個瞬間,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表情變得僵硬。
用手機和宮前交流後,得知遠野選修的課程今天停課,據說她正在體育館裏做排球的個人練習。
「那還真是麻煩呢……」
聽我這麼說,遠野雖然仍是一副鬧彆扭的表情,但似乎有些高興。不過──
「是因爲那個,我想把事情全部告訴濱波啊。」
「是這樣沒錯。」
遠野排球社的學妹在山女莊前等着我。排球社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遠野喜歡的男人是個身穿簡便和服的怪人。所以那女孩也很輕易就認出了我。
球砰的一聲擊中地板,總覺得她比剛剛更加粗暴。
在看到遠野之後,他們異口同聲地說着。
和濱波在學校餐廳喫完飯後,我騎着腳踏車前往遠野的大學。走進校園,可能是大學的風格不同,總覺得氣氛比我讀的大學更加明亮。或許我選錯了大學也說不定。
遠野看着身穿簡便和服的我,眼眶泛淚並這麼說着。
福田語氣擔心地說着。
她將其中一隻耳機塞進我的耳朵裏,裏面播放的是一首情歌。
「妳是指什麼呢?」
「雖然我知道桐島學長裹足不前的理由。」濱波這麼說着:
◇
「這不就是你讓她迷上你的嗎~~~~!」
之後我和福田成了朋友,也跟山女莊的居民有了交流,他們送給我一雙高木屐。爲了會在意身高的遠野,我打算穿上它。至少讓她在我面前不必因爲身高而縮起身子。
「遠野學姐偶爾也會上鏡。你看,就像這張。」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喫得這麼津津有味的人!」
或許是這樣沒錯。因爲從某段時間開始,遠野上傳的食物照片幾乎都變成了白飯和魚。
濱波吸了口氣之後說道。
「畢竟大家都很寂寞。」
「然後,桐島學長也應該仔細想想這張食物照片的含意。」
當那些男生在稍遠的地方說着這種話的時候,遠野很害羞似的縮起了身子。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會做那種壞心眼行爲的,只有桐島同學這種人吧。」
「由於遠野還是有正常去學校上課,我想只要去了就能見到面。」
「總而言之,我還是想跟遠野談一談。實際上,遠野因爲我陷入了危機。」
「嗯,是那個把叫做木村的男人揍飛的招式吧。」
但是在那之後不到兩個星期,對遠野說這種話的人就不再造訪自助洗衣店了。
「桐島同學不必在意,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怎麼可能這麼做。說到底,遠野是爲了我纔會揍木村的,這次輪到我爲遠野做點什麼了。」
「桐島同學……」
「我跟遠野不是朋友嗎?」
「朋友……」
球又砰的一聲擊中地板,遠野再次轉頭開始練習。
這種情況不斷髮生。每當我開口搭話,遠野就會停手轉過頭來,露出有些開心的表情,然後別開視線繼續練習發球。是我做錯了嗎?
這種對話重複了幾次之後,遠野說着「真是的~~~!」發起火來。
「我想聽的纔不是這種話呢!」
她這麼說着推倒了我。
我整個人倒在地上,遠野全身壓了上來。
「只要有心的話,我也能做到這種事情的!」
她按住我的雙手,臉頰逐漸貼近,在彼此的鼻子即將碰到的時候──
遠野猛然起身轉過頭去,臉頰紅通通的。看來她似乎對自己做出這種行爲感到非常害羞。但這種滑稽的氣氛立刻消失無蹤,她用非常悲傷的表情開了口:
「對桐島同學來說,我依然只是個貪喫、孩子氣的女孩子嗎?」
這是我強加在遠野身上的標籤,是我高中時絕對不會做的事。
「我的心意會就這樣被視而不見嗎?」
遠野說着。
「我一直都很喜歡桐島同學。我喜歡寒冷的夜裏,待在自助洗衣店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一樣的感覺。從便利商店回來時,光是跟你走在一起,我的心就跳得好快。」
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是把感動的事演出來加以享受而已。
只見福田露出非常悲傷的表情站在那裏。
遠野似乎也很擔心我跟宮前一起去九州旅行的事。雖然宮前事先用只是以朋友身分去旅行拒絕了遠野,但她其實不希望我去。不過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也無法阻止。
遠野站了起來,語氣激動地說完後也跑出了體育館。之後也沒有返回櫻華廈。
或許是神明大人叫我不要再談戀愛了也說不定。我也試着補充了類似這樣的話,但遠野有所反應的地方卻不在那裏。
「妳確定,要在這裏發揮迷妹的堅持~?」
「『不是這樣的』是什麼意思!究竟有哪裏不對了!」
遠野不解地偏着頭。
「桐島同學……」
但是,據說她在練習時經常失敗。
「我在比賽時會殺球得分,大家都稱讚我的球扣得很好。」
「怎麼可能有這種──」
「呣嗯呣嗯。」
「桐島同學!那個,汗水!」
遠野眯起眼睛盯着我看。
我試着伸手觸碰遠野的臉頰,她的肌膚正帶着熱氣。遠野的臉變得通紅,肌膚進一步變得更熱,我用手指觸碰着流經她太陽穴的汗水。
遠野抱着膝蓋,坐在體育館角落的地板上這麼說。在腋下被舔到一半時,她因爲害羞過頭而逃走了。
我撐起身子,反過來推倒了遠野。而她雖然別開了視線,但能從側臉中看出害羞、緊張,以及些許的期待。
「希望桐島同學能多碰我一點,我是這麼想的。」
「遠野,我在讀高中的時候,深深地傷害了和自己交往的女孩子。那種傷害方式實在非常過分。因爲這個緣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變得幸福,或是再去喜歡上其他人。」
「超、超過兩年!」
遠野試圖推開我,但是卻沒有了平時的力量。接着我更加用力將舌頭伸進了遠野的耳朵裏。下個瞬間,遠野發出了不成聲的嬌膩吶喊,全身開始顫抖。我壓着遠野的額頭,開始動起舌頭。
晚上烤魚的時候,來的人也只剩下宮前和大道寺學長而已。
我在咖啡廳裏喫着抹茶聖代。
遠野是個無論何時都很樂觀的女孩子。如果對象是她,我或許能夠展開新的戀情也說不定。想到這裏,我有些猶豫地走近遠野,抓住她的雙肩。
舔到耳朵內側的時候,遠野的呼吸開始帶着溼氣。我進一步沿着她的耳朵曲線,溫柔地舔了好幾遍。
這是距離去體育館迎接遠野的幾天後的事。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把遠野帶回櫻華廈。
「『不是這樣的』是指什麼……」
「反而好色喔!」
我忍不住這麼說了。
不只是這樣而已。遠野的胸部非常豐滿。運動時因爲會束緊腰部,更進一步凸顯了這一點,因此遠野作爲大學排球選手的人氣大概也包含了這部分。而據說她對此有些反感。
當遠野變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無力之後,我便從她身上離開。遠野已經徹底打開了開關。
所以──
◇
我舔着遠野被汗水沾溼的腋下,她在我底下害羞地顫抖着。
「啊……桐島同學……啊……啊……」
她滿臉通紅地說着。
「會在桐島同學答應兩人一起去旅行的時候來一記遠野拳。」
遠野的馬尾變得凌亂,頸部露了出來。
「我是會在意很多事情的人!」
我沿着遠野柔嫩的肌膚,讓舌頭往她耳朵的輪廓舔了過去。遠野挺起胸口,身體高高地仰起。
我將自己因爲超過兩年的禁慾生活,身體已經不會產生反應,以及即使獨處也不會做那種事的事情,毫不掩飾地告訴了遠野。
但是她從未做出那種舉動。要說爲什麼,是因爲我拒絕了戀愛,還打算把遠野加上可愛的刻板印象。
我的臉逐漸靠近。
「我認爲沒有人是不會失敗的。就算桐島同學高中時的戀愛失敗了,我也完全不認爲桐島同學就不能變得幸福,或是不可原諒。」
遠野抬起下巴,閉上眼睛。
見我點了點頭,遠野滿臉通紅,自暴自棄地說了:
無論是被汗水沾溼的頭髮、運動後泛紅的白皙肌膚、還是從短袖隊服裏伸出的手腳,一切都非常美麗。
此時遠野再次露出認真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沉默了一會兒,接着開口說道:
響起了腳步聲。
「我小看桐島同學了……」
「她是個態度冷漠、不擅長唸書但很擅長音樂,是個美女──」
遠野用溼潤的眼神看着我。
遠野是個很棒的女孩子,正因爲如此──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我看,你是故意想讓我討厭你吧?這種事情已經夠了啦!咦?騙人……你是認真的嗎?」
看來要是不說的話,遠野不會放過我。於是我回憶着高中時的零碎記憶開了口:
福田無力地露出笑容搖了搖頭,隨即走出體育館。於是我又這樣傷害了一個人,同時也傷害了另一個人。
「正因爲經歷了許多失敗,我才能在比賽打出漂亮的殺球。而且,即使這樣我比賽還是會失誤。大家說我是個天才,還說很羨慕我。可是,我自己總是一直在失敗。一邊經歷失敗一邊設法努力下去,戀愛不也是一樣嗎?」
宮前也是,妳們的思考邏輯到底是怎樣啊。
「桐島,你在搞什麼啊。」
「待人親切、態度認真、課業很好又可愛──」
「我……那個……」
於是,我老實說出了自己的情況。
考慮到福田的心情,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畢竟他可是看見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和原本該聲援這段戀情的好友即將接吻的場景。
我從被汗水沾溼的隊服上,撫摸着遠野的胸部。遠野抬起了下巴。我將身體擠進遠野的雙腳之間,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遠野的身體非常柔軟,緊密地貼在我身上。
「我想要跟桐島同學交往,想跟你變得更加親密。」
遠野把手重疊在我撫摸着她臉頰的手上。
遠野喃喃自語似的說着,然後──
遠野說得沒錯,我正在打馬虎眼。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逃避像是接吻那種最能象徵戀愛意義的行爲。刻意避開遠野女孩子的一面,用滑稽的方式對待、把她加上五個同伴之一的刻板印象。即使到了這個地步,我依然想要逃避那些部分。
沒這回事。
「不過,既然桐島同學這麼在意,一定是個非常棒的人吧。就是因爲傷害了這樣的人,桐島同學纔會拒絕戀愛。」
「不是這樣的!」
「至少──」遠野說着:
從那之後,福田也不來參加烤魚了。當我跟他在山女莊的走廊相遇,打算開口搭話時,福田打斷了我並且開口:
我驚訝地回頭一看。
「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喜歡上遠野。事到如今要說我有沒有這個資格,我想應該是沒有的。雖然遠野說想被我觸碰,剛剛也做了各式各樣的行爲,但我大概是沒辦法做到最後的。」
「我希望你能鼓起勇氣向前邁進。就算過去失敗過又怎麼樣?沒辦法做那種事又怎麼樣?這些都不構成理由。」
「抱歉,我想稍微一個人靜一靜……」
「不過,我想被桐島同學用那種眼光看待,希望你能這麼看我。」
那個時候,福田也因爲擔心遠野沒回來,偶然和我在同一個時間想去找遠野談話,並在那裏撞見了我和遠野即將接吻的場景。
「不過,有種好像被矇混過去的感覺。」
「嗯~?態度冷漠又親切?不擅長唸書,可是課業很好?感覺是像鵺一樣的人物呢。」 (注:鵺爲日本傳說的妖怪。)
我將遠野的雙手交叉固定在她的頭部上方,接着慢慢臉湊了過去。遠野困惑地發出了「咦?咦?」的聲音。
◇
「這、這個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啊……討厭……」
「話說回來,桐島同學果然交過女朋友呢……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我非常在意。」
「也想要……做像是接吻之類的……普通行爲……」
「真是的~隨便你啦!」
「如果是女友的話會怎麼樣呢?」
「桐島同學,我不像個女孩子嗎?還是沒有魅力呢?」
「所以,她是個怎樣的女朋友?」
然後低着頭繼續說道。
「我老是這樣。既遲鈍又不會看氣氛,總是會被人拋在一旁。自己是個跟戀愛這種東西無緣的男人,我明明很清楚纔對,卻還是作了夢……」
下巴會被打飛吧,我這麼想着。
我很清楚這種感覺。
「我、那個,經常被人用那種眼光看待。畢竟隊服沒有袖子,褲管又很短……」
「不行,桐島同學,這個、很不妙……」
就在我們的嘴脣即將碰到的,那個瞬間──
所以──
「桐島同學……」
我用舌頭舔着她白皙的頸部。
宮前玩弄着炭火,語氣寂寞地說着。只有三個人的確很寂寞。大道寺學長貫徹着不表示意見的態度。就在這個時候,遠野排球社的學妹再次來到了這裏。
據說木村被揍的那件事鬧得很大,他好像甚至還請了律師,要求校方出面處理。
「再這樣下去,遠野學姐會因爲引發了暴力事件,被強迫退社的……」
遠野的學妹這麼說着。
因爲發生了這件事,我跟宮前想着要幫遠野的忙,造訪了遠野揍飛木村的那間咖啡廳。
「那邊有監視器呢。」
宮前看着天花板說。
「是啊。肯定能清楚的拍下遠野打人的畫面。」
「不過聽說也有可能是假的。」
「我認爲要主張遠野沒有打人,是木村捏造的應該很困難。」
既然對方不僅有驗傷單,還請了律師。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在店員或客人之中尋找目擊者,更重要的是遠野打人是事實。
「不然桐島主動出面,說對方先講了一堆討厭的話怎麼樣?」
「感覺如果是小學的班會,或許能行得通吧。」
我們絞盡腦汁,不停想着各種辦法,但沒有什麼好點子。
「木村真厲害呢。」
宮前說着。
「明明形象那麼討厭,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在各方面都被他擺了一道,可是對世人來說他沒有任何缺點呢。」
「他做事非常聰明又正確啊。」
結果,我們還是沒找到任何能幫遠野解決這個難題的方法。
當我們離開店裏的時候,宮前說:
遠野在我背上掙扎着。在那之後我們一起去了遠野的大學和木村及他的律師見面,在大學職員面前道了歉。
鴨川的河寬大約有五十公尺,雖然有一定的長度,但是水並不深,從橋上就能看到河底。只要不考慮水流有點強勁,或是河牀凹凸不平等實際上的問題,騎腳踏車渡河這種妄想似乎勉強是可行的。
是自助洗衣店。
作爲暴力問題來看,木村會如此強硬,大學方會顯得軟弱也是當然的。
「遠野能留在社團裏,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我不認識桐島高中時喜歡的對象,但我想一定是個很棒的人吧。不過,遠野同學肯定不比她遜色纔對。未來桐島會遇見的許多女孩子之中,一定也會有很多優秀的人。一段戀情結束後,又喜歡上其他人並不是什麼壞事。我不認爲這樣子很輕浮。這很自然,甚至可以說是更尊重新遇見的對象。」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
但我只是個普通人。
理由有很多。
原以爲和解只是單純的概念,但其實是有和解契約的。多虧有律師在場,我們確認了詳細的條件,簽訂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和解契約。賠償金額以大學生來說挺沉重的,我打算也一起負擔。
「我現在打算騎腳踏車渡過鴨川。」
「高中的時候,我談過一段特別的戀愛。在那之後,我就不打算再談戀愛了。」
沒辦法像演戲一樣,把唯一的戀情藏在心裏活下去。
結果,我喜歡上了遠野。
「我們不是在演電影或電視劇,不存在那種戲劇性的解決方法。」
「可是,事情並非如此。」
我不能逃避。
而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再次愛上新的對象。
必須想點辦法纔行。
這天深夜,我把換洗衣物裝進袋子裏,走出公寓的房間。
進入店裏之後,我將換洗衣物扔進滾筒式洗衣機,投入零錢按下啓動鈕,接着坐在長椅上等待衣服洗好。
表情十分冷淡。
「真的!咦?什麼意思,這別說是沒意義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所以啊──」我這麼說着,首先──
門裏傳出了福田的聲音。
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得出明確的結論。
接着我就這麼走到了夜晚的木屋町。這是個留有古都氣息的居酒屋街。裏面的上班族和大學生看起來似乎都很開心。最近即使來到木屋町,我也不再感到寂寞。這是因爲我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但是,那裏似乎正在逐漸失去溫暖。
「先去跟木村道歉吧。我也會一起去的。」
「遠野是體育推薦生,要是因此被退學的話實在很討厭呢。」
然後遠野說自己太不甘心不想走路,於是我揹着她走在鴨川的河堤上。
「反正肯定是沒意義的事情吧,反正。」
「咦?咦~?」
木村似乎想讓遠野受到更多懲罰,他認爲做了壞事的人就應該遭受人生崩潰程度的打擊,但他自己聘請的律師卻成了阻礙。作爲工作的一環,律師在文件上加入了只要支付賠償費,木村就不會繼續追究這件事,也不會對外透漏的項目。
隔天中午,我騎着腳踏車,從河堤上俯瞰着鴨川。
大學方似乎也不希望遠野退社,因此從一開始就在尋找妥協的方案。
「有什麼事嗎?」
實際上只有我向前摔了車,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就算抒發感情,幸運既不會降臨,也不會因此從他人那裏得到幫助,所以只能腳踏實地一步步地去做。
我則是前往大學的圖書館翻閱法律的書籍,用簡訊和法律系的朋友問了許多事。
但說到底,是我想把那場戀愛,把那些女孩子當作自己心中特別的部分。
當天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福田。我沒有見到面,而是隔着房門交談的,我認爲福田應該有聽見。
「嗯,我不會再用了……」
「算了,沒關係啦。畢竟事情都圓滿解決了。」
「桐島同學……」
就結果來看,比起木村的正當性,遠野的人品更勝一籌,但遠野一直堅持己見沒有參與談判。
遠野困惑地跑下河堤,脫掉鞋子走進河裏。
首先,我在小學時也沒有騎腳踏車衝過這種斜坡,實際嘗試之後發現振動非常強烈。便宜淑女車的輪胎根本無法完全吸收衝擊,晃動大到握着手把的手,以及坐在坐墊上的屁股都感到疼痛。我一邊緊握手把控制着不讓自己摔車一邊騎下斜坡。我想試着用開朗的聲音大喊一聲:「哇──!」不過卻沒有那個餘力,但就在我想像要設法抬起前輪,讓遠野見識腳踏車跳起的光景時,車子一轉眼就下了水。隨後我騎車渡河的妄想絲毫沒有實現,腳踏車在落水的瞬間就向前失控轉了一圈,我背部着地摔進了水裏。
◇
「不過當時遠野替我揍他,我很開心喔。雖然大衆肯定覺得這是錯的,沒有任何人會予以肯定,但我還是很高興。」
「妳看了就知道了。」
只要我騎着腳踏車跳起,遠野就會露出笑容,接着會無奈地硬是找個理由回到櫻華廈,然後福田會在我騎車過河的時候出現,說着「我認輸了」跟我握手和解。五個人再次齊聚。依照故事發展,木村的問題也能找到將其駁倒一口氣逆轉的方法,在爽快的情境下落幕。
我就這麼揹着遠野回到了公寓。途中當我差點說出「好重──」的時候,遠野勒住了我的脖子。
「那當然,否則就不夠有戲劇性了吧。」
「桐島同學誤會了。」福田說着。
「你很冷靜呢。」
雖然遠野訴諸暴力是不對的,但我不會因此就覺得她很差勁。只不過是經歷了一次失敗,就只是這樣。
「真不甘心~!」
天氣十分晴朗,陽光在水面上閃閃發光。
「因爲……」
她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我坐在河裏對她說着:
如果是在熒幕上,只要宣泄感情,奔跑吶喊,就能解決大部分的事情。
「我在沉澱自己對遠野同學的心情,我的想法太過強烈了。」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遠野有喜歡的對象,也知道那個人是誰。」
宮前臉上掛着沮喪的表情,就這麼前往打工的補習班擔任講師。
福田因爲我受到傷害,目前把自己關在山女莊的房間裏。
「我在想事情會不會有轉機呢。」
「覺得如果做出和電影或電視劇一樣的行爲,是不是一切就能順利解決了。」
根據法律的解釋,如果視爲刑事案件,暴力罪是跑不掉的。而且因爲有驗傷單,傷害罪似乎也在考慮範圍內。
「還是別再用遠野拳了吧。」
「咦?等一下?」
於是,遠野就這麼回到了櫻華廈。
抱着堅定的決心,我傳了訊息給遠野。
「並非任何事情都能稱心如意的。我想木村應該也不太滿意喔,畢竟他不是爲了錢才這麼做的。」
即使我做出了戲劇性的行爲,遠野只會覺得尷尬,福田也未必會走出房門。更不代表能夠靈機一動,想出唯一能夠解決木村那件事的聰明方法。
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昏暗中隱約能看見一道微微的光芒。
一旦我有了新的戀情,那麼她們就不再特別了。我不想把她們當作人生中衆多戀情的一部分。
遠野爲了我毆打木村,正面臨着排球社退社的危機。
「我認爲這樣很正常。」
「不、等等、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們不可能做任何事都會很順利。就跟遠野的殺球理論一樣,必須一邊失敗,一邊腳踏實地地前進。
「話說回來桐島同學,你打算從河堤開始渡河嗎?」
「畢竟被找出來,我就姑且過來看看。」
「看到了嗎?木村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並不是爲了這次的事情感到生氣或是受傷。當然,我是有一點想法。不過,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理由不在那裏。」
要是想太多感覺會害怕。我用力踩起踏板,從河堤上讓腳踏車跑起來的瞬間就超可怕的。說起有多可怕,甚至到了專心過頭,短短數秒的時間被拉長,讓一切看起來都變成慢動作的程度。
「可是木村那傢伙又擺出一副看不起桐島同學的樣子!」
雖然我試圖尋找是否存在讓遠野拳被大衆接受的解釋,但是都很困難。
當我這麼問的時候,房門打開,福田探出頭來。
「咦?」
說完之後,福田稍微哭了一會兒。
「如果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我已經和高中的時候不一樣了。
我離開大學圖書館,漫無目的地走在逐漸昏暗的京都街頭。毫無理由地走進錦小路時,看見了一家肉店。想着偶爾烤些魚以外的東西應該會讓大家比較開心打算買點肉回去,但立刻就意識到那個「大家」已經不再齊聚一堂了。
◇
「遠野一副對我沒有任何期待的樣子呢。」
執着於過去戀情的男人這個身分對我來說非常方便。透過犧牲自己,我成功地將當時的戀情塑造得很特別。
但是,我本來不打算談戀愛。所以當我知道福田喜歡遠野時,我並不排斥在一旁支持,也真心地覺得遠野如果能改變心意喜歡福田就好了。
像是不想傷害任何人,或是無法原諒自己等等,要多少有多少。
過了不久,遠野走了過來。
當我正在看書時,遠野走了進來。她將隊服和運動衫扔進烘乾機之後,隔着一點距離坐在我身邊。
遠野戴上耳機,開始聽音樂。
夏天的夜晚,若無其事地在自助洗衣店裏的兩人,一如既往的光景。
洗衣機轉動的聲音和書頁翻動的聲音,以及漏出聲音的耳機。
過了一陣子之後,遠野拿下了其中一隻耳機。
「桐島同學也要聽嗎?」
我接過耳機戴了起來。
聽見的是一首簡單的情歌。是一首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情歌。到了明年就會被大家遺忘的流行樂。
我們注視着對方。
我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而且現在應該說出來。
但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
遠野笑了。
「我們會不會有點太裝模作樣了?」
「說得也是。」
我也受到影響笑了出來。
「太刻意了。」
已經不需要多說什麼了。我們輕輕笑着抱住彼此,感受着遠野溫熱的身體和心跳。
遠野將臉貼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地抱着我說道:
「請多指教。」
「我纔是。」
這就是我的大學生活,正式揭開序幕的瞬間。
然後我們不停地接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