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消失的表Q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7萬 字
「感覺狀況一點都沒有好轉!」
濱波發出慘叫。
「濱波雷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到底爲什麼!」
這是在某個晴朗的日子,我們一起爬山時發生的事。這裏不只我跟濱波,除了山女莊和櫻華廈那些老成員之外,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也在。因爲最近我自稱桐島山頭火爬山的事情成爲了話題,於是我們決定一起來爬山。
爲此,我們挑選了一座適合新手,據說爬起來就跟去野餐一樣的山。
不過,儘管是座簡單的山,要登頂也需要三小時。途中並非都是平坦的路面,而是有溪流跟吊橋,還有稍微要花點體力的山脊道路。換句話說,是一座即使很輕鬆,也能體驗到些許登山氣氛的好山。
我們一大早起牀搭乘長途電車來到了這座山,接着從登山口開始往上走。正當我留在最後面的時候,濱波跑了過來。
「有種情況變得不妙的感覺!」
「是嗎?」
我閃避着從地面突起的樹根說道。
向前一看,大家正開心地走在樹蔭下的登山路上。遠野在發現大樹之後顯得非常興奮、宮前興致勃勃地觀察着找到的湧泉、早坂同學看着風景表示很漂亮、橘同學揮舞着撿來的木棒玩耍着。
這副光景看起來非常和平,但是──
「這是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濱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但是,濱波八卦陣是成功的吧?」
我說着。
「實際上,早坂同學也打算脫離我們之間的關係。」
她顧慮着遠野的感受,也打算認真考慮跟福田之間的事。
早坂同學的那句話並不是謊言。
我們既沒有單獨見面,我也不再去海邊的城鎮留宿。
將情況整理過後來看,我認爲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把跟我在一起的時間用在其他人身上吧。」
看起來是一副非常和平的光景,但是──
宮前搶過馬克杯,將其他杯子遞給橘同學。
「到底是爲什麼……」
遠野每次親手製作料理時總是會這麼問。
「就是那樣。」
我這麼回想着──
當坐在原木的椅子上眺望風景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腳放鬆了下來。
只有一次,發生了跟之前三人約會時類似的情況。
「沒錯,就是那樣!」
「我、我的料理是第一名對吧?」
我手託着下巴,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到頭來,早坂同學完全不是認真的。
聽她這麼說,我開始觀察爬山中的每個人。
遠野一臉羨慕地看着橘同學手中的棒子,表示:「這根棒子真不錯耶~」宮前則是拿着單眼相機,拿早坂同學當模特兒拍着照。
「朝着濱波說過的有些苦澀,但是平穩的結局。」
濱波表情嚴肅地這麼說着,於是我認真回想了起來。
的確很奇怪。
走在前面的大家還是一如既往地開心。她們時而聚在一起聊天,時而拿起手機拍攝風景,朝着山頂邁進。
大道寺學長和福田發現了香菇,正在討論是否能拿來食用。
「該不會是桐島學長你做了什麼吧?」
「我可以借穿睡衣嗎?」
「遠野小姐她啊……到目前爲止沒有跟宮前小姐和早坂學姐說過半句話!」
「學長應該能夠做好吧?」濱波這麼問着。
一邊這麼說。
休息區位於視野開拓的地方,能夠看見連綿起伏的高山,以及遠處的城市街景。
「濱波八卦陣成功了吧?」
「那是因爲──」濱波表示。
儘管遠野至今仍在和橘同學打鬧,但偶爾還是會看向早坂同學。她的眼裏不僅充滿了警戒,還有着同等程度的畏懼。
宮前在秋天跟遠野說過她喜歡我,所以可以當作要戒備的對象。
『我並不是想做這種事。』
「無論如何,有一種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發生些什麼的預感。」
「橘同學即使拿着棒子也很可愛呢~明明是個美女卻不失純真。嗯嗯,只要見到橘同學,那位橘同學來京都尋找的初戀男性肯定會發現妳的魅力吧,我最喜歡一心一意的橘同學了!」
我點了點頭。
雖然濱波不知道,但其實在爬山前我就注意到了遠野的情況跟平時不太一樣。時間正好是河畔的棒球比賽結束之後。
「我不知道。不過契機似乎是在棒球比賽之前發生的……」
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任何問題──
「妳們爲什麼要來啊~!」
冬天清澈的山間空氣,以及溫暖的身體。
我既不想破壞現有的人際關係,也不想傷害任何人。這種心情毫無疑問是正確的,早坂同學應該也是這樣。
「是的,我的濱波量子電腦推導出的答案是完美的,無論是在被爐火鍋派對,還是打棒球的時候應該都做出了正確的指示。」
這是出自她在棒球比賽時說過『我不想影響橘同學跟宮前同學的心意。』的行動。也就是說,這是一種不擺出自己已經脫離她人重視事物之中的溫柔。
「雖然應該是這樣沒錯就是了……」
「我是不是該多穿點有女孩子風格,毛茸茸的服裝比較好呢?」
「寧靜的夜晚總有動盪的前兆,事情一定就是這樣。革命前夜的巴黎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那個……」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好好遵照濱波的指示被遙控……但畢竟是我,或許真的有做了什麼吧。」
「但爲什麼她也要戒備早坂同學呢?雖然在棒球比賽的時候,她曾挑釁並測試過早坂同學……但她們後來不是和好了嗎?」
她一邊拿着熱愛的運動品牌運動衫,一邊用有些難過的表情這麼問我。對此我不只一次說過自己喜歡遠野熱愛運動的模樣。
大家雖然相處得很融洽,但遠野依然跟宮前和早坂同學保持着距離。就算偶爾會打招呼卻沒有交談,有種不打算深入互動的感覺。
那句話就代表了一切吧。結果,那天晚上橘同學和早坂同學都睡在客用被窩裏,我跟宮前則在同一張牀上抱着彼此睡覺。
「我不知道爲什麼遠野小姐會對早坂學姐有所警戒,但只要早坂學姐始終保持距離,桐島學長又不動搖的話,讓遠野小姐不安的要素應該就會主動消失吧。」
我仔細地觀察遠野的狀況,只見她一邊跟橘同學打鬧──
說到底,橘同學雖然參加了這段趁勢構成的關係,但她的態度總是很冷淡。
「那也是成對的!是要給桐島穿的!」
那裏是我決定好好珍惜的京都人際關係,以及早坂同學跟橘同學。
「爲什麼遠野會對早坂同學……」
「感覺她今天一直纏着橘同學呢。」
早坂同學拿起摺好放在牀上的睡衣表示。
橘同學拿着馬克杯說。
面對早坂同學那麼溫柔的態度,我認爲敏銳的橘同學肯定會察覺到什麼。
大家決定去爬山之後,我跟濱波去了學生餐廳討論。
「那是我跟桐島的對杯!只有我可以用!」
很明顯是在跟早坂同學公認的優秀廚藝較勁。每當我說出「遠野是最好的。」她就會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但是,狀況不光只有這樣。
明明是這樣,但她卻刻意不跟特定的人說話,確實不尋常。
爲了不給腰和腿造成負擔,我們沒有選擇鋪好的道路,而是從鬆軟的泥土路線登山,但即使如此似乎還是造成了不少負擔。
濱波看着表面上正在開心爬山的衆人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她變得非常在意我高中時的戀愛。然後,她幾乎斷定那個人就是早坂同學。
濱波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說着。
「遠野小姐已經徹底對早坂學姐跟宮前小姐有戒心了!」
「我們有好好向前邁進的。」
「那樣果然不太妙耶!」
「雖然打棒球的時候的確只有在下指示就是了。」
「這難不成……」
「是遠野小姐。請你仔細回想遠野小姐從早上到現在的行爲。」
「這次爬山甚至有可能是個轉折點,不,一定就是那樣。」
見到宮前倒地掙扎的模樣,早坂同學笑着表示「是呢」也將成對的睡衣立刻還給了她。
然後她接着補充「比起革命前夜,開戰前夜的說法或許比較適合」。
濱波說道。
「我?」
我們在山女莊跟櫻華廈的私人道路集合前往車站搭乘電車,一路抵達了登山口。然後現在正一起爬着山,在這段期間內──
「宮前,妳正在被耍喔。」
宮前說着「妳穿這個!」並將自己高中時穿過的襯衫塞給早坂同學。
那天晚上,宮前這麼說着。因爲橘同學跟早坂同學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宮前的房間,然後兩人開始在房間裏大鬧了起來。
「有兩個怪人闖進了我跟桐島的恩愛空間啦~」
「畢竟是跟喜歡的人成對的東西嘛,肯定很重要。」
遠野是個很重視團體的那類人,在集團中,她總是會努力讓大家相處融洽。
「反過來說──」濱波說道。
◇
「請仔細觀察大家的動作!」
接着一邊聆聽小溪的水流聲,一邊踩在泥土上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這麼表示。
「我想喝咖啡。」
也就是說,我要趁機展示跟遠野融洽的感情,讓早坂同學她們有所顧慮,以便進行軟着陸。濱波的意思是要我在爬山途中也這麼做。確實,在橘同學跟宮前在場的情況下這麼做,能預期這樣會非常有效。
登山道路的途中有個休息區,我們決定在那裏休息一下。
在那個河畔球場上,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那一天我有空,宮前跟橘同學同時要求我去跟她們過夜。當時早坂同學表示「那我也來」決定參戰,並一起去宮前房間借宿。
相比之下,橘同學是爲了尋找初戀對象來京都的女孩子,在不知道她的對象是誰的遠野眼中,她應該是很安全的人選,所以她才能只跟橘同學打成一片。
這裏也用八卦陣的方式來吧。濱波這麼說着。
每個人一定都希望自己能成爲那樣的人。
「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遠野小姐的確變得更加在意早坂學姐了。」
我是遠野的男朋友,必須設法讓遠野過得更安心一點纔行。
所以──
「大家肚子餓了嗎?」
這是在登山休息區,當早坂同學拿出包着保鮮膜的飯糰放在桌上時發生的事。
「這邊的是昆布,這邊是明太子口味──」
大家似乎都餓到提不起勁,因此一見到早坂同學拿出的飯糰,衆人就一窩蜂地衝了過去。橘同學跟宮前因爲鹹菜飯糰起了爭執,甚至還開始猜起了拳。
但是我依然留在稍遠的地方眺望着風景。
完全沒有去碰早坂同學的飯糰。
「桐島同學你不喫嗎?」
早坂同學來到我身邊這麼問。
「嗯,我還不餓。」
「是嗎……」
她這麼說完後就回到了大家身邊。
「桐島同學,你不去喫早坂同學的飯糰沒關係嗎?」
遠野有些顧慮地來到我身邊這麼問着。
「沒關係的。硬要說的話,我更喜歡樸素一點的飯糰。」
「是這樣啊。」
遠野來到我身邊坐下,跟我一起默默地看着同樣的景色。但不久之後,她用有些畏縮的語氣開了口。
「如果是鹽味飯糰的話,倒不是沒有啦。」
她這麼說着,從揹包裏拿出了用保鮮膜包住的飯糰。跟早坂同學做的相比,形狀有些不太好看,味道也很樸素,可是──
爲了讓她的心情平復,我決定親吻遠野。
這一切發展都跟山女莊的成員們想出的作戰一樣。
就這麼直接吻了下去。
「畢竟我平時都穿着高木屐在東山三十六峯閒晃啊。」
在出發登山之前,福田這麼說着。
福田跟早坂同學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指着遠處的湖泊聊天。
「希望妳跟我一起爬山。」
「是的……謝謝你。」
在濱波的改造下,福田的外表稍微成熟了一些,但這不僅是外表上的變化。
「桐島同學……果然是個傻瓜。」
不光是樹根,尖銳的石頭也隨處可見。與其說是道路不如說是岩石區。一旦跌倒,感覺用手撐地就會受傷。
氣氛柔和的兩人感情融洽地經過之處,就好像被陽光照過一樣。
她這麼說着停了下來。
早坂同學跟福田走在前面,橘同學在中央揮舞着木棒,濱波看起來很困擾地躲開,宮前在拍照,大道寺學長在吟詠詩詞,我跟遠野走在最後。
「我希望福田同學能得到幸福。」
見到早坂同學的反應,福田雖然暫時別開了視線,但仍再一次用清晰的口吻說着。
如果不小心踩空,感覺就會掉下去。
邁出第一步的是走在前面的福田。
「其實我不需要木棒,畢竟我有桐島同學在嘛。」
「雖然要注意腳步,但不要一直往下看比較好。」
福田拚命地跟早坂同學攀談,同時也時刻留意着她腳下是否安全。
福田的職責。
「我們一起走吧。」
我們貼在一起走在隊伍尾端,遠野徹底進入了撒嬌模式。
「結果,還是這樣的飯糰最好喫呢。」
明明大家都在這裏,他還是希望能一起爬山。
「雖然有些狂妄,但我覺得自己是能夠珍惜早坂同學的。所以比起過去喜歡的人,我更希望她能夠注視着我。爲了實現這件事,我會試着讓自己變得更積極一點。」
「抱歉,我果然有點害怕。」
當時早坂同學「咦?」了一聲提出反問,她肯定也很清楚福田的意思。
這是以前的福田會因爲害羞而絕對做不出來的事,所以早坂同學纔會忍不住開口反問。
他的眼神變得像個專情青年一樣。
福田重新握住早坂同學的手,慢慢地引導着她。
大道寺學長在登山前舉行的山女莊作戰會議上這麼說着。
宮前他們享用着大道寺學長用露營工具煮沸的咖啡,興奮地玩鬧着。
從休息區出發之後,我跟遠野走在最後,而最前面的人則是早坂同學跟福田。
◇
因爲遠野正緊緊握着我的手。
而我──也好好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會好好送妳到對面,絕對不會放開妳的手。」
早坂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說「沒關係的,這樣就行了」。
之後休息結束,我們再次開始爬山。從山腰到山頂的路況跟至今完全不同,變得十分陡峭。
「又沒關係。大家都在看風景,沒人會注意我們的。」
從登山休息區出發的時候,他有些害羞地對早坂同學表示:
早坂同學雖然顯得很困惑,但卻沒有甩開福田的手,而是自然地放開了橋的扶手。
我在山頂上獨自眺望着風景。
接着我們來到登頂最後的難關──吊橋。這座橋非常不得了。橋本身並不長,但是由於藤蔓懸掛,而且腳下的木板空隙很多,可以清楚看見溪谷下方湍急的溪流。
之後雖然放開了手,但福田臉頰一直紅通通地低着頭。
我會認真考慮福田同學的心情。
「感覺不錯呢。」
「可是──」遠野繼續開口。
我本來想去早坂同學那裏,但卻停下了腳步。
早坂同學很清楚福田的好感,並露出溫柔的表情接受着。
「我一直也想要橘同學拿在手上的那種棒子。因爲揮着走路很有趣,而且跌倒的時候也能用來當柺杖。」
「我以爲自己比較擅長這種體力活動,可是在山裏還是桐島同學比較可靠呢。」
在即將吻到之前,走在前面的早坂同學回過頭來跟我對上視線。此時遠野已經閉上眼睛仰起了下巴。我在猶豫一下之後──
換作平時,這會是一場通往混亂的廢柴作戰,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
而這條登山路上剛好有真正的吊橋,是很適合讓早坂同學跟福田快速親近的場景。
遠野緊緊握住我的手。隨後我一邊扶着遠野一邊爬山,要是遇到有點陡峭的斜坡,我就會先爬上去再拉住遠野的手扶她上來。遇到有點湍急的淺灘,我會先去尋找鞋子不會進水的地方。
此時遠野腳下踉蹌,走在後面的我穩穩地地抱住了她。
「喂,很危險喔。」
有時候,早坂同學會回頭看一眼。雖然感覺是在看着我們。但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沒事吧?」
福田已經向早坂同學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沒事吧?」
儘管如此,由於早坂同學依然緊抓着扶手不放,福田滿臉通紅地抓住了早坂同學的手腕。
起初還很順利,但仔細一看,早坂同學的速度愈來愈慢。接着在抵達正中央的時候──
福田用非常慢的步調,握着早坂同學的手引領她走過吊橋。
我們用這種感覺持續爬山。
即使身在團體中,還是希望能兩人獨處,這是一種非常直接表達好感的方式。
「今晚一起回我房間吧,我想抱在一起睡覺。」
大家紛紛在吊橋前停下腳步。
走在隊伍最後面,依偎在我身上的遠野這麼說着。
「希望妳跟我一起爬山。」
「吊橋宇宙大作戰。」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嘿嘿。」
接着是早坂,兩人抓着扶手、注意腳邊,小心翼翼地過橋。
在我不去對早坂同學的飯糰動手時,她感覺似乎很難受。但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因爲這必須由早坂同學自己做出決定。
吊橋效應。是一種當人感到生命危險心跳加速時,大腦會誤以爲這種情緒是戀愛的心動感,導致喜歡上當時跟自己在一起的人的心理效應。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大家都深信不疑。
不過,在像這樣牽手登山的過程中,遠野的表情變得開朗,心情也愈來愈好。
「想成爲鞍馬天狗的古怪大學生……」
不僅道路變窄,感覺一旦滑倒就無法回到山路上的斜坡一直延伸到谷底。雖然真正危險的地方設置了鐵絲網,但網子上也是會有破洞。
遠野露出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她露出開心的笑容挽住我的手臂。
福田身上已經沒有農業高中畢業那種憨厚的學生氣息。
「早坂同學依然被以前的戀愛牽着鼻子走。每當談到這個話題時,早坂同學的表情總是非常痛苦,所以……我想要幫助那樣的她。」
雖然覺得應該沒那回事,但假設萬一早坂同學感到了寂寞,填補那塊寂寞的人也不會是我。那應該是──
甚至在路上開始跟我索吻。最近因爲感到不安,她的情緒似乎變得很激動。
我把遠野拿來的十顆鹽味飯糰全部一個人喫進了肚子裏。
「啊!」
兩人就在這有點害羞的氛圍下登上了山頂。
早坂同學雙手緊抓着橋的扶手,一動也不動。見到早坂同學這副模樣,福田朝她伸出了手。
離開休息區之後,兩人就像從團體中誕生的情侶一樣,營造出某種寧靜、與朋友不同,僅屬於兩人的氛圍走在隊伍前面。
遠野說完後依偎在我身上,從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
早坂同學瞬間停頓了一會,接着回答道:「好啊。」
她看起來真的很害怕。雖然爲了不破壞氣氛臉上仍掛着微笑,但似乎有點想哭,腳也在發抖。
◇
「可能不行……」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福田回頭問着。
早坂同學說過的話是真心的。
我認爲兩人的關係以這次登山爲契機有了很大的進展。
這樣就好,也只能這樣。
遠野仍顯得很不穩定。她還是老樣子不肯跟早坂同學交談,跟宮前也顯得有些生硬。願意打鬧的對象只有橘同學一個。
路途中,她曾對我這樣說過。
「如果早坂同學跟福田交往,沒機會跟我們一起玩的話會很寂寞呢。不過,只要有桐島同學跟橘同學在,我想應該還是可以過得很開心啦。」
這句話不太像她的風格,她的內心的平衡再次發生了扭曲。
我是遠野的男朋友,她的穩定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而早坂同學也沒有掙脫福田握住自己的手,她正認真地思考福田的心意,也打算加以珍惜。
就是這樣吧,早坂同學。
我看着她的背影這麼想到。
如果兩人開始交往,早坂同學應該會對福田做出跟我高中時同樣的事情吧。
我開始想像福田跟早坂同學相擁的情境。
早坂同學會向福田展現她只給我看過的撒嬌表情,也會跟他接吻。
我不該對此感到胸口刺痛跟苦澀。沒錯,我不該這麼做,而是應該作爲朋友獻上祝福。
當我吹着風思考這種事情時,橘同學忽然來到我身邊。
「早坂同學真可憐。」
「咦?」
我下意識地反問着,早坂同學依然對福田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但是──
「我明白早坂同學的心情。所以,覺得她有點可憐。」
橘同學這麼說着。
福田也跟着表示。
手機也沒有訊號。去稍微低一點的地方應該可以,但山頂附近是沒有電波的。
窮學生能想到的大多都跟伙食有關,於是我們決定從山裏多帶一點能喫的東西回去,大家開始在附近找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必須做出決定。」
「早坂同學穿着羽絨衣,還戴着毛帽。在救援隊抵達之前,她應該不會有事的。」
「這次你也來了。」
下個瞬間,我沉入昏暗的水裏,掉進了發出轟隆聲的河流中。
接着她皺起了自己漂亮的眉頭。
一想到早坂同學在山裏環抱膝蓋吸着鼻涕的樣子,就覺得內心深處非常痛苦。
「以前妳說過『我並不想做這種事』對吧。」
「都是司郎不好。」
我立刻就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險狀況之中。在無法回家的寒冷山區,我渾身都被水弄溼。再這樣下去,我有可能因爲失溫而等不到救援到來。
我揹着她,沿着河岸往下走。
要是不快點找到登山路徑下山的話就沒救了。
要是留在原地,體溫只會不斷下降。
我們只碰到了彼此的手指,遠野沒有抓住我,我也沒能抓住她的手。
我踩着沙地、越過石頭、穿過樹枝,抵達了聲音的來源。
此時那個女孩發現了我,露出安心的表情,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了下來。
在下山的途中,早坂同學失蹤了。
就在她動彈不得,蜷縮在原地的時候,我出現了。
周圍沒有看似登山路徑的地方,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福田的表情也十分擔憂。
「我以爲那裏有地面往外走了一步,結果因爲落葉堆疊沒看清楚,其實那裏是空心的。」
◇
起因是香菇。
而我則開口提問:「橘同學妳有什麼打算?」
「桐島同學!」
雖然大道寺學長這麼麼說,但那可是冬天的深山。晚上會非常的冷,早坂同學真的有辦法撐過一天嗎?
早坂同學在我背上笑了起來。
但是不幸接踵而至。由於我摔倒的地方木板已經腐朽,變得脆弱。隨後木板裂開,我的身體伴隨着浮游感往下墜。
可是──
事情發生在我準備走過吊橋的時候。
但是,她似乎在滑落時傷到了腳。
大道寺學長說着。
高中的時候,每當早坂同學遇到麻煩,我總是一馬當先去幫助她。
接着我們有的人在原地等待,有的開始大聲呼喚。可是,太陽逐漸西下,早坂同學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穿着早坂同學那明顯比身形大上許多的羽絨外套。因爲這個緣故,她身上十分單薄。
見面之後,早坂同學立刻就發現我渾身溼透,隨即將自己穿着的外套遞了過來。我當然拒絕了,但是──
因此她跟我一樣無法回到登山路上,來到一個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地方。
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橘同學點了點頭,接着表示,在愛情賓館前面跟早坂同學一起說出「我們當備胎女友就好」,完全就是趁勢而爲。
「這個帶回去應該可以喫吧?」
我一不小心踩到了沒有木板的地方。
「然後我聽見了河川的聲音,覺得要是順着水流走,或許就能下得了山。」
「然後啊,我心中出現了『誰能來救救我』的想法……當時腦中想到的人……就是桐島同學……」
在夜晚的山裏聽見這種聲音,簡直就像是鬼故事一樣令人害怕,但我立刻有了預感。
「當時天色愈來愈暗,我又走不動了。山裏只剩下我一個人,覺得已經不行了。」
我的身體被拍打、搖晃着,臉部偶爾才能浮出水面,我只有那時候才能呼吸。
我連忙脫下溼衣服擠幹,用帶來的毛巾擦拭身體,但是揹包裏的毛巾也全都溼了。天氣很冷,我立刻渾身顫抖,牙齒不斷打顫。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會,桐島同學能來,我很開心。」
只知道身處在天色變得昏暗,視野變差的山裏。
接下來就是跟其餘兩人,橘同學跟宮前一起走向有點苦澀的結局。
「可是──」橘同學這麼說着,表情再度恢復平靜。
「或許還能找到山菜呢……」
儘管如此,我們也知道大道寺學長說的是正確的,因此拖着沉重的步伐開始下山。
在場的每個人都很依依不捨。不僅宮前哭了起來,就連平時態度冷淡的橘同學都顯得不安地東張西望。
「有點尷尬。」
此時橘同學看了遠野一眼,她的眼神中帶着非常悲傷的色彩。
總而言之,早坂同學已經退出了濱波八卦陣。
當我正快步沿着河川行走的時候。
「遠野同學對我非常友善,這是因爲她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司郎。」
「我去前面。熟悉山林的桐島就留在後面顧着大家。」
她這麼說着將外套塞了過來,無奈之下我只好接受。
雖然危險的斜坡鋪有鐵絲網,但由於網子已經破損,她的身體就從破損的空洞摔了下去。
「嘿嘿。」
接着我們分享衣服,由我揹着早坂同學,朝着水流的方向走去。
已經不可能等到早上了。
我最後看到的,是遠野朝我伸手的光景。我也朝她伸出了手。
在下山途中,宮前發現了一種色彩鮮豔的香菇。當然,那種香菇是有毒的,因此我們不會去品嚐。但總覺得很有趣,大家紛紛開開心心地尋找了起來。
那個女孩就蹲在那裏。跟我想像中的情況一樣,環抱膝蓋、吸着鼻涕。
由於帶了一件防水性很好的外套,我將它披在身上,立刻開始移動。
我失去平衡,身體向前傾斜。當然,光是這樣我不會摔到橋下,木板的間隔並沒有寬到能容納整個身體。
「要是到了晚上,連我們都會遇難的。」
大家專心地分頭尋找着,可是當準備回去的時候,才發現早坂同學不見了。
而早坂同學已經做出了她的決定。
當然,那個女孩就是早坂同學。
◇
現場瀰漫着危險的氣氛。
我隱約聽到了女孩子的哭泣聲。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們應該先下山去尋求救援比較好。」
即使身處在同一個關係裏,每個人的感受也並非完全相同,所有人都必須做出自己的決定。
她說得沒錯。
「會不會太過一股腦了啊?」
到頭來,每個人都會顧慮對方的感受,但其中也包含了自己的思念以及不能妥協的事物,因此必須思考該如何去做。
關於橘同學說的「有點可憐」的事情,肯定是現在的我不該去想的事。我必須對其維持着曖昧的態度,繼續向前邁進。
在山裏像這樣不專心或許是個錯誤也說不定。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着,大家排成一列沿着原路返回。
「或許是走得有點遠了,畢竟她說想要請大家喫香菇料理。」
而就在山道四處尋找的時候,大道寺學長髮現了不合時節的松茸。
早坂同學曾經表示打算退出我和宮前,以及橘同學之間的關係。而橘同學雖然待在備胎的關係裏,但從一開始就維持着一種距離感。雖然宮前一直都很認真,但她也沒有跟宮前互相競爭。
「那麼,橘同學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究竟是──」
早坂同學在我背上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從登山路消失的原因是滑倒。據說是在尋找能讓山女莊的大家享用的香菇時,突然從斜坡掉了下去。
到了這時候,我已經被衝到了連摔下來時那座橋在哪裏都不知道的遙遠地方。
「嗯。」
這條河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深,因此我沒有撞到河牀。但相對的,內部的水流湍急又複雜,不會游泳的我只能被河川的水流牽着鼻子走。
「抱歉啊,我也遇難了。」
「那麼,兩人一起努力得救吧。」
「不行啦!要是桐島同學有什麼萬一的話,我……」
那感覺既像是一瞬間,也覺得既漫長又痛苦,但無論如何,我在一個水流相對和緩的地方爬上了岸。
早坂同學說着用力抱住了我,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跟溫暖的體溫。
「……那個、我啊,果然還是對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環抱着我的手臂加重了力道。不過,此時她突然停了下來,接着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開口。
「……謝謝你。」
接着我們走在夜晚的山裏。想要在冬天的山裏過夜,光靠分享的衣服可不夠,還是要設法離開山區。
我原本期待在撥開樹木之後能夠看見民宅的燈光,但是無論走了多久,周圍仍舊一片昏暗,用來照明的手機電源也逐漸減少。
早坂同學靜靜地趴在我的背上,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逐漸下降,我的身體也慢慢變得冰冷。感覺手腳隨時都會開始發抖。但我不想讓早坂同學擔心,因此用力強忍着。
再稍微堅持一下吧,我這麼告訴自己。可是──
山裏十分嚴峻。
雖然我們沿着水流行走,但這個選項並沒有成功。
「是瀑布……」
匯聚成河流的水氣勢洶洶地朝着懸崖底部墜落。
「試着繞路……看能不能走到懸崖底下去吧……」
我儘量用開朗的聲音對早坂同學說着。她點頭「嗯」了一聲,聲音十分虛弱,傳來的體溫進一步變得更加冰冷。
我刻意不去意識到身體的疲憊,靠着意志力活動雙腳,但此時發生了更加嚴峻的事。
開始下雨了。
是一陣傾盆大雨。冰冷的雨滴穿過樹葉,灑落在我們身上。
我刻意一言不發地到處走動,尋找着不知道在哪裏的出口。
希望能借此找到得救的線索,但是──
地面變得更加泥濘,終於連走路也變得十分困難,就在這個時候。
在刺骨的寒風中,我跟早坂同學依偎在一起。
「我們會得救的。」
儘管如此,早坂同學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看來我們有救了。」
我觸碰着早坂同學的臉頰,不光是十分冰冷,還能感覺到她的牙齒,以及身體深處都在顫抖着。跟我之前一樣,她也試圖用力隱瞞這件事,但沒能徹底藏住。
早坂同學的態度也很強硬。由於彼此都處於極限狀態下,我們激烈地吵了起來,早坂同學也因此越發激動。
或許她在試圖隱瞞將獨自留在山裏的恐懼也說不定。當然,我並不打算讓早坂同學獨自留在這裏。
雨水並沒有直接打在我們身上。我們找到了一個位於懸崖邊的凹洞。我坐在那裏,從後面緊抱着早坂同學。
「不──」
「嘻嘻。」
「但是你卻帶了完全不同的女孩子來,嚇了我一大跳呢。」
「我喜歡早坂同學的心情,從高中開始就沒變過。」
就算想揹她,她仍然保持同樣態度。
早坂同學不僅不肯收下外套,也不打算讓我揹。
「早坂同學,這不是最後──」
「我啊,其實一直在等待桐島同學喔。一直在海邊的城鎮,等待桐島同學搭乘電車來接我。」
我這麼說着緊緊抱住早坂同學,希望這樣能多少讓她的體溫上升一點。而在這個願望裏面,毫無疑問也包含着對早坂同學深深的愛意。
我很清楚。
「我說過要桐島同學穿了吧!」
「我已經知道了。」我說着。
我緊緊抱住早坂同學冰冷的身體,希望能多少讓她暖和一點。
我們完全回到了高中時的氛圍。沒人前來救援的深山,就跟陷入了兩人世界沒有兩樣。
在那之後,即使我想把外套遞給她,她也只是搖了搖頭。
早坂同學主動離開了我的背上。
早坂同學闡述着。
我再次用高中時期,身穿制服的桐島司郎的心情這麼說着。
這很簡單。
她閉着眼睛倚靠在我身上。
「我也跟早坂同學一樣,希望喜歡的人得救。所以,我不可能拋下早坂同學獨自離開。」
或許我在無意識中,將這種心情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正如橘同學所說,以及早坂同學剛剛講的那樣,我也是──
「別擔心,大道寺學長他們一定會找人來救我們的。」
就在這個時候,夜風吹了過來。冷到彷彿能切開肌膚一樣。
我摩擦着早坂同學冰冷的雙手。不過,完全沒有變得暖和,這是因爲我的手也已經徹底變得冰冷了。
「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我抬頭一看,雨已經停了。視野稍微變好了一點。當我正在環顧四周的時候。
早坂同學放鬆身體,整個人依偎在我身上,用手挽住了我的背。
「真想向桐島同學傳達更多我的心意呢。」
我必須想辦法讓早坂同學願意跟我離開。
頭開始痛了起來、思考混亂,只是靜待着天色變白。途中甚至要失去了意識。
「桐島同學能來救我,我很開心喔。那個時候,我覺得已經不行了,希望自己最後能見桐島同學一面。最後見到了,所以我很開心。」
「我好像不行了。」
「我還是忘不了桐島同學,還是非常喜歡你。從高中的時候開始,一直都是。」
「吶。」早坂同學呼喚着我。
◇
「不,我一直在假裝成熟,耍帥壓抑着自己嘛。即使是現在,要是我更有精神,一定會更加依賴桐島同學的──」
「然後啊,我們會再次相遇。這次會做一對正經的情侶、一起開車出遊、一起在牀上入睡,總之我想一直膩在桐島同學身邊。」
早坂同學已經完全陷入了那種氣氛。雖然沒那個打算,但我還是在瞬間煩惱該不該說出來。不過,我想再怎麼說這件事都應該比較重要吧。
我再次向早坂同學道歉。
「早坂同學……」
接着又過了一段時間。
早坂同學說到這裏皺起了眉頭。
「我希望喜歡的人能夠平安無事……畢竟要是因爲我的緣故你出了什麼事,我一定受不了。所以,桐島同學快走吧……」
她把我遞給她的外套扔在地上,生氣地這麼說。
但早坂同學的腳受傷了。爲了不成爲我的累贅,她打算獨自留在這個地方。
接着抬起頭,露出既像在哭又像在笑的表情說道。
而當看向手錶時,我感到絕望。原以爲如同永恆般漫長的時間,其實只過了不到十五分鐘。距離天亮還要好幾個小時。
「桐島同學這個笨蛋!爲什麼不明白我的心情呢?」
「抱歉。」
早坂同學說完之後,露出了非常困擾的表情。但已經說出口的話已經無法收回,她只能繼續低着頭。
自己沒辦法忘記早坂同學。至今我也只是將這個心情藏在心底,用理性、社會性之類的東西來掩蓋。
「好了乖乖穿上啦!」
「關於這件事……」
「不──」
早坂同學的表情十分平靜。
「如果不是這種情況,我是絕對不打算說出來的。可是你看嘛,已經──」
「最後,我希望你能吻我。」
不需要有所顧慮,也不存在道德規範跟正確性。
換句話說,就是不必假裝成熟。
「在這種時候對你告白真的很抱歉。不過如果不這麼做,你一定不會認真起來吧。正因爲喜歡你,所以我才希望桐島同學能夠得救。」
而我有一個方法,而且非常簡單。
「沒關係的,畢竟那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我才能坦率地說出喜歡你。」
「能夠向喜歡的人表白,真的非常幸福。」
「我喜歡妳。」
在寒風中,我們度過了宛如永恆般的時光。
這是──
只要太陽昇起,陽光就會溫暖我們。而且只要天亮,救援隊應該也會立刻趕來纔對。畢竟他們知道我掉落的地點,應該能夠藉此推測纔對。
只要敞開心扉就行了。
可是,在這座山中,生命隨時會被寒風帶走的狀況下,這種掩蓋已經消失了。
平時我不會露出這種表情。但是這種感情就像沒有任何人能觸及的山頂白雪一樣,一直保持着原本的模樣。
早坂同學低下頭,用十分寂寞的語氣說着。
可是下個瞬間又露出了一副非常平靜的表情,然後──
不如說我反而希望早坂同學得救,於是想將外套還給她,但早坂同學堅決不肯收下,我們開始互相推辭。
「……是桐島同學不好,都是你不肯拋下我,所以我纔會走掉的。」
自從夏天重逢之後,早坂同學絕對不肯說出口的話。也是我一直視而不見的感情。
即使沒有被雨水直接打中,但天氣仍舊十分寒冷。
「笨蛋。」
我閉上眼睛,找出自己試圖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然後開口。
早坂同學透過說出自己一直以來不肯說出口的話,表達了自己留在這裏的決心。
「別管我了,你先走吧。」
她非常堅持己見,態度十分固執。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因此我的語氣也變得強硬。
「拜託你,我想在喜歡的人懷裏,在滿滿的愛意中閉上眼睛。」
聽早坂同學這麼說,我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啊,我一直覺得,要是跟桐島同學重逢了,這次一定得跟橘同學也打好關係。要和好,重新開始。然後向桐島同學傳達自己的心意。如果這樣桐島同學還是選擇了橘同學,到時候就要好好祝福你們。」
「桐島同學很習慣山林,如果只有一個人或許就能得救了吧?」
「可是,事情總是沒那麼順利呢。」早坂同學說着。
我所能做的,只剩下聽天由命,以及在寒風中緊抱着早坂同學,讓她遠離寒風而已。
「桐島同學什麼都別說,讓我說到最後……我想要說出來……」
早坂同學在我懷裏虛弱地說道。
「因爲桐島同學雖然喜歡我,但也是同樣程度地喜歡着橘同學對吧?」
「咦?」
「因爲雨停了,視野變得開闊之後纔看得到……」
我指著有點距離的樹叢。
雲層中能夠窺見白色的月亮,月色的光芒讓我們得知了山中小屋的存在。
「那裏應該可以遮風避雨,我們可以在那裏待到天亮。」
「…………」
早坂同學暫時沉默了一會,接着猛然起身,朝着山中小屋走去。
途中回過頭來,有些不滿地說着。
「既然發現了的話,就早點說啊!」
◇
這間山中小屋有種以前被用來當作休息區的氛圍。簡易的牀鋪上放着一張毛毯,還放着一盞類似燈籠的燈。
燈的電池似乎還有電,打開開關之後就散發出了溫柔的光芒。光是這樣,就讓人感到身體一陣暖意。
之後我們清理的牀鋪跟毛毯上的灰塵,那些只是長時間沒有使用而已,並未顯得特別骯髒。
此時我的肚子叫了起來。在被寒冷奪走體力後,因爲鬆了口氣,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但是,山中小屋裏面沒有硬麪包之類的緊急糧食。
「啊,對了,喫這個吧。」
早坂同學從揹包裏拿出了用保鮮膜包住的飯糰。
「是辣味鹹菜的飯糰,我想着要留給桐島同學你,所以就留了一個……畢竟桐島同學喜歡辣味鹹菜口味嘛……」
我們並肩坐在牀上,把飯糰一分爲二,一起享用了。
「我很高興桐島同學願意喫掉,本來還打算拿回去自己喫呢。」
說完這句話,早坂同學露出了有點困擾的表情。
「不行喔,不可以說這種話。畢竟我們會得救嘛。」
沒錯。雖然沒錯,但現在可是對彼此有好感的男女赤裸身體抱在一起。
不過在那之前,早坂同學希望在最後彼此都能說出真心話。這是爲一直隱藏的感情做個結束的儀式,等一切之後就能重新振作,向着未來邁進。
「吶,桐島同學,我們能這樣維持到早上嗎?能夠只是擁抱着彼此,裝作是陌生人一樣嗎?」
「嗯。」
我再次這麼說,並緊緊地抱住她。
但是,我們犯下了錯誤。
當時我心裏很痛喔。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抱着彼此。
「嗯。」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此時我注意到早坂同學依然還在發着抖。
「這也沒辦法呢……」
不過,早坂同學接着說了。
「啊、嗚啊──桐島、同學。」
我反覆地闡述自己的情意,同時更用力地緊抱着她。早坂同學對此弓起了腰,「啊」的一聲發出甜膩氣息。
所以沒關係。早坂同學說着。
「……對不起。」
「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
「不行啦,不可以做。一旦到了早上,我們之間就恢復成普通關係了。」
我知道早坂同學還喜歡着我。
早坂同學哭累就睡着了。
「在吊橋上動彈不得時,爲什麼不來救我呢?」
「不要假裝成熟,而是跟那時候一樣坦率地表達彼此的感情。好好地用言語表現出來,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就把這個……當作結束吧。」
我們順着感覺,經歷了長時間的感情碰撞。早坂同學一邊說着喜歡,一邊反覆不斷地吻着我的肌膚。只要我緊緊擁抱,她的身體便會不停顫抖着,一邊呻吟一邊輕咬着我的身體。
早坂同學也知道我仍然喜歡着她。
「嗯,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可是,爲什麼要交新的女朋友?爲什麼對象不是我們呢?」
「從夏天重逢時我就明白了,明白自己還喜歡早坂同學。」
光是這麼做,早坂同學就──
「嗯。」
「我希望你能更加重視回憶,更加珍惜那個時候的心情。」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只是待在一起,我就隱約感覺到了。」
「我沒有忘記早坂同學。但是因爲很多事情做不好,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意思是這只是爲了將遇難之後,不得已坦露的心情畫上句號的行爲。
我們是這麼約好的。
到了早上,我們會再次回到京都的人際關係裏。
聽她這麼說,我不僅吻了她的頸部,還親了她的鎖骨。
「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爲什麼?爲什麼要跟遠野同學交往?爲什麼不肯等我?爲什麼不來接我?爲什麼──」
「那個──」
因爲穿着被雨沾溼的衣服在外面待了很久,甚至有些地方已經結冰了。
「不行的吧……畢竟我們還要回到京都……既然如此,就絕對不能做這種事呢。」
然後她說着。
我只能不停地道着歉。
在狹小的世界裏無庸置疑是真實的珍貴情感,將會徹底成爲回憶。
感覺就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時期一樣。回到了早坂同學染上感冒、我去探病,同時第一次相擁接吻時的心情。
我們通過表達自己壓抑的感情,打算藉此讓事情結束,也藉此確認了我們不會爲了傳達這種感情而不惜傷害他人。
我只能開口道歉。
「當我在山裏獨自一人,覺得已經不行的時候,你來了。」
早坂同學仰起了頭。她的臉龐嬌小,白皙的臉頰依然冰冷,眼神溼潤。
「再多、再多說一點。儘量把桐島同學真正的心意告訴我吧。」
抱歉。
「你覺得,我們會接吻嗎?」
「我們已經決定了吧,不會背叛遠野同學跟福田同學。」
我們自然地用力擁抱住彼此。
「那麼,這次由桐島同學主動說吧。把你的真心話老實說出來。」
我說道。
漸漸地,早坂同學的體溫開始上升,毛毯裏變得暖和了起來。只要這麼做,應該就能撐到早上。但是,也不代表沒有問題。
我們脫掉了衣服。早坂同學在脫到內衣的時候顯得相當害羞,但由於內衣也變得又溼又冷,她雖然有些猶豫仍脫了下來。
溼潤的氣息,柔軟的身體。
「我也一樣。即使待在海邊的城鎮上了大學,果然還是會一直想起高中時,以及桐島同學的事情,完全無法忘記。」
我們赤裸身體走到牀上,用一張毛毯裹住身體躺了下去。
要這麼做很簡單。畢竟剛剛我已經稍微表露了自己的真心,所以──
「早坂同學──」
最後,早坂同學哭了起來。
我把嘴脣貼在早坂同學的頸部,用來代替接吻。
我撫摸着她的頭,也逐漸沉入夢鄉。
「吶,多說幾次你喜歡我吧,就像高中時那樣多說幾遍。」
「抱歉。」
所以──
回過神來,我們的額頭貼在一起,感覺隨時都會接吻。
「嗯。」
「我也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着你,桐島同學也很清楚吧?」
「也不能接吻。畢竟要是做了那種事,會留下遺憾吧。」
我老實地表示「或許很困難吧」。自從夏天相遇以來,我們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感情。直到剛剛纔將一切坦白,所以──
「要是已經無法得救的話,我們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沒錯,我們只能互訴彼此的心意,不能跨越那條界線。所以──
「最後要不要回到高中的時候?」
我們互相表達愛意,緊緊擁抱着。
「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可是,現在我們仍在山裏,待在沒有現實感的非日常生活中,在像是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的情況下,赤裸身體擁抱着彼此。所以,早坂同學說了出來。
我們不約而同地這麼決定,並且採取了行動。但是在這個遇難的情況下,我們曾一度失控,表達對彼此的好感。
我們看了彼此一眼。
等到下山之後,我們又會回到日常生活中。
她這麼說着,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她的嘴脣輕輕地碰着我的胸膛。
早坂同學也用力地抱着我。
「我喜歡妳。」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我們的臉頰自然地逐漸接近。但是,她在即將碰到之前將臉埋進了我的頸部。
「得救之後,桐島同學還是遠野同學的男朋友啊。」
「嗯。」
下山之後會再次回到京都的人際關係,恢復成有點成熟的大學生模樣。
我們毫無疑問回到了那個充滿感性的時代。在那個狹窄的人際關係裏,感情佔了意識的大半部分,非常脆弱。
抱歉。
雖然山中小屋能夠遮風避雨,但裏面並沒有暖氣。冷風還是會鑽進來,裏面絕對不算溫暖。
「看到你跟遠野同學打情罵俏的模樣,我雖然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但其實很想哭喔。」
身體顫抖了起來。
「因爲我很開心嘛,能夠說出喜歡了嘛。」
早坂同學一邊說着喜歡,一邊非常感動的樣子。
「桐島同學也不喫我做的飯糰,我胸口很難受。」
因爲遇難和激烈感情交流的疲憊,我們陷入了非常深沉的睡眠中。
當時間來到早上,救援隊進入山中小屋時──
我們還赤裸地裹着毛毯擁抱彼此沉睡着。
而且,擔心我們的遠野跟福田也跟救援隊一起進入了山中小屋。
救援隊的人用毯子將我跟早坂同學分開,放在擔架上。
我無法說出是爲了脫掉潮溼的衣服,爲了得救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因爲我的肌膚上,還留着早坂同學留下的咬痕跟吻痕。
遠野進入山中小屋後,立刻對找到我的事情感到喜悅,眼眶泛淚地說着「真是太好了!」並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但是當了解狀況之後,遠野的表情消失了。
當我被擔架抬走時,她也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呆愣地看着我。
而福田雖然試圖露出笑容,但是卻沒有成功,用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站在原地。
對此我──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