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全力男友生活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5萬 字
這裏是位於京都東山的窮人公寓「山女莊」。
總而言之就是間老舊的房子,從牆縫吹進的冷風呼呼作響。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底,我每天早上都會被冷醒。雖然用蓋着許多厚重棉被的山女莊流取暖方式睡覺能讓身體保暖,但頭部依然很冷。
即使戴着毛帽鑽進被窩睡着時也會脫落,一到早上依然會被從破損窗戶縫隙鑽進來的風冷醒。
這天我也像這樣早上八點起牀,顫抖着爬出被窩,用水龍頭流出的冷水洗過臉後,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當我準備去大學上課,離開房間走向山女莊自行車停車場時,遇到了大道寺學長。
大道寺學長是個每天都致力於研究宇宙的研究生,也是山女莊最資深的居民。我從他那裏繼承了簡便和服,還學會了演奏胡弓的技巧。
「早安。」
聽我這麼打招呼後,大道寺學長不解地偏了偏頭。
「咦?我以爲自己記得這間公寓的所有居民了耶。不好意思,你是住幾號房的……」
「請別在意,我趕時間就先告辭了。」
說完後我就踩着自行車的踏板離開了山女莊。
我在冬天清晨的清新空氣中騎着自行車,沿着今出川路朝着東方前進。雖然很冷,但天氣十分晴朗,有種非常舒暢的感覺。
不久之後我來到大學,在上課前五分鐘來到了座位上。
隔壁坐着先一步出發的福田。
福田也是山女莊的居民,是個爲了在故鄉務農的雙親,懷着研發高產量水稻這個遠大志向來到大學讀書的溫柔青年,而且也是個曾在我大學一年級鬱鬱寡歡時拯救了我的恩人。
見到我衝進教室,福田友善地輕輕點了點頭。接着他的視線再次回到手上的專業書籍上。
過沒多久,教授走進了教室。
「桐島是睡過頭了嗎?明明最近都很認真的來上課的說……」
福田自言自語地這麼說,接着操作起手機。
一進門,宮前便脫下鞋子,先上前說道:「歡迎回來。」
在我準備就寢的期間,宮前一直都顯得很開心,似乎是對我待在她房間的事情感到高興。
『嗯,我已經做好就寢準備,功課也在剛剛做完了。』
「最多人喫的是豬肉跟蛋嗎?起司麻糬感覺也很好喫,接着是特製的混合──」
『那我也去睡吧。』
正當我們兩個打算直接入睡的時候──
「桐島!」
但是,宮前聞言隨卻露出一副明顯厭惡的表情,打算轉身離開。
「嗯嗯,如我所料,這些果然很適合桐島!」
「纔沒那回事咩,我們是好朋友!」
「桐島,謝謝你。」
「怎麼了?」
我穿着宮前送的外套,手上也戴着她給的手錶。
「御好燒。難得住在關西,會想學着把那個做好呢!」
宮前「嗯」了一聲點點頭,似乎是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嗯。」
宮前挽着我的手臂走在大街上。
「做任何事情挑戰都是很重要的嘛!」
「桐島的牙刷跟我的牙刷放在一起對吧?」
我佯裝若無其事地聽着課,並直接去上了第二堂課。中午在學校餐廳喫了沒配料的烏龍麪,下午的課也全部出席了。那天的課程結束時,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是宮前。
「要喫什麼?」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真的只有一起睡覺而已喔。」
回家路上,宮前一邊口齒不清地說着我的名字,一邊腳步踉蹌地倚靠在我身上。
她這麼說着,並不時把腳搭在我身上,或是用頭輕輕碰觸着我。
「桐老~」
當我洗完澡,穿着胸前印有心型圖案的情侶睡衣回到房間時,宮前眼睛閃閃發光地「哇啊~!哇啊~!」叫了出來。
雖然很好奇他們究竟是怎麼看我的,但人類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此時手機傳來蓋上筆記型電腦的聲響,接着是衣物摩擦的聲音。
走在河原町路的拱廊下,來到約好見面的大型書店前,此刻有一名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孩子正站在那裏。
「桐島,多喫點喔。」
「不好意思~可以點餐了嗎~?」
「擅長喝酒的九州女人上哪去啦。」
手機另一邊傳來了早坂同學的聲音。
「我纔不會只喝一杯啤酒就醉呢~九州的女人可是很擅長喝酒的喔~」
「這個是咱送你的唄!」
我只是穿了她送給我的衣服而已。
「咦,妳只會講這個了嗎?」
宮前跟我一起並肩坐在發熱地墊上,用同款的馬克杯喝着茶,她似乎很喜歡這種感覺。光是這麼做,宮前就露出了像是在說着「好幸福唷」的開心表情。
洗手檯的架子上放着兩個大小不同的牙刷,那是宮前事先準備的。
「走吧,不是要一起喫晚飯嗎?」
過了幾秒後,她終於認出了我。
就是這樣。
「桐~島!桐~島!」
宮前只喝了一杯啤酒就醉了。
宮前仔細打量我一會,接着露出了非常感動的表情。
她這麼說着拿來了一對顏色不同的同款馬克杯。
「久等了。」
「嗯。」
洗完澡之後全身都暖烘烘的。
「……喂。」
「嗯!」
『莫非你要準備睡覺了?』
她正一臉不滿地玩着手機。
明明一直都是個老是翹課的懶散大學生,最近卻突然開始鑽研起大量困難的課業,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燒壞了。
不愧是有着金閣寺級外表的女孩子,光是站在那裏就美得像幅畫。我盯着她看了一會,之後走近向她搭話。
「喂,等一下,是我。桐島啦。」
看到宮前這麼開心,總覺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雖然妳因此沒發現是我就是了。」
「很適合你喔──」
「光是看到那個就好開心喔~」
我衣服口袋裏的手機隨即震動了起來。
我暫時從牀上離開,從包包裏拿出兩臺手機後回到牀上。
接着先操作第一臺,按下通訊應用程式的通話鈕。
「因爲~桐老在身邊就讓人覺得很安心嘛~」
當店員詢問「要幫您製作嗎?」時,宮前則是作出了「我想自己來」的回應。
身旁的福田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她身穿灰格子花紋外套,搭配着色彩形成對比的淡綠色圍巾。
雖然很想當場倒地昏睡,但因爲跟人有約,我還是搭上巴士前往了四條河原町。
「你沒穿簡便和服,我完全認不出來了!」
「……桐老。」
宮前停下腳步,偏着頭看向我的臉。
我帶着失去語彙能力的宮前回到了她位於櫻華廈的房間裏。
今天的我不是桐島京都風格的打扮,用毛衣跟牛仔褲取代了簡便和服,不穿木屐而換上運動鞋,而且沒穿羽織改成了立領外套。
於是我們並肩在一張四人坐的桌子就座。
聽我這麼說,宮前有些害羞地笑了出來。
『開始上課嘍~我會抄筆記,如果身體不舒服請不要勉強喔~』
「稍微等我一下,馬上就好了。」
然後抓住了我外套的袖子說。
「睡吧,早睡早起很重要喔。」
因爲這個緣故,大道寺學長跟福田都沒有認出我來。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
「妳這不是完全喝醉了嗎~!」
「會不會做過頭了啊~」
『晚安,桐島同學。』
光是這麼做就能對方這麼開心,是一件非常棒的事。
宮前開心地煎着御好燒。因爲是第一次動手,所以稍微有些笨拙,但煎出來的御好燒是會讓人感覺到溫馨的形狀。
宮前的表情非常幸福。
因爲宮前不停地把食物放進我的盤子裏,我喫得非常飽。她開心地看着我喫東西,然後──
稍微鬧了一陣子之後,宮前的動作安靜了下來。
「……我困了。」
「桐島,睡前要不要喝杯茶?」
原本我打算沿着鴨川河畔走回去順便讓她醒酒的,但實在沒辦法便搭上了電車。宮前在電車上從正面抱了上來,雙手緊緊摟着我的背部,並且將臉埋在我胸口上。
「我回來了。」
我跟宮前一起躺上牀,蓋着同一牀棉被。她依偎在我的懷裏。
宮前的表情頓時變得明亮,蹦蹦跳跳地貼了上來。
「那麼,我們睡覺吧。」
「這也是那種不看場合的情侶會做的事情喔。」
「我可以只喝一杯酒嗎?沒關係吧?畢竟都是大學生了。」
我跟興奮不已的宮前一起走進了御好燒店。
「一般都是面對面坐吧?」
「沒關係嗎?」
「這種坐法,很是像那種會陷入兩人世界的情侶耶。」
我想像着早坂同學身穿蓬鬆睡衣躺上牀的模樣。
『嘿──咻。』
聲音突然變近,大概是她把手機放在了枕頭邊,擴音器裏彷彿傳來了呼吸聲。
『嘿嘿,那麼,就睡了吧。』
「嗯,晚安。」
『晚安。』
我讓手機保持着通話狀態。
接着拿起另一臺手機開始操作,按下了通話鈕。
『司郎。』
這支手機裏傳來了橘同學的聲音。
「妳在做什麼呢?」
『專心看鋼琴譜。』
「好像聽見了遊戲的聲音耶?」
『你在說什麼啊?』
橘同學在進入藝大之前的繭居生活中掌握了高超的遊戲技術。我曾經透過網路跟橘同學玩過對戰遊戲,卻單方面地被痛扁了一頓。她的遊戲動作中毫無熱情,只是機械式地取得了勝利。
『司郎,你該不會要睡了吧?』
「嗯。」
『那麼,我也睡了。』
遊戲的聲音就此中斷,接着傳來的是啪噠啪噠的走路聲。畢竟是橘同學,她大概穿着布偶怪獸腳的拖鞋吧。
過了一會,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她躺到了牀上。
「桐島學長……」
「那句詩還有上半句。」
可是──
於是我又說了一次。
「桐島山頭火風格。」
◇
我咳了一聲之後開了口。
濱波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又是規則!」
更重要的是,雖然不到非常誇張,但我無法保持冷靜。
『太好了!』
「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來爬山!」
但那畢竟是旁觀者,是在電視機前觀看比賽的人的意見。
「你還真是寵她耶。」
濱波的吐槽依然一針見血。
「對此我會這樣回答。」
『我星期六有空喔,所以啊,那天我想跟你去約個會……可以嗎?』
我們來到了山上。上完上午的課之後,因爲下午沒有課,我在學校遇到了在校園內散步的濱波便將她帶了過來。
「咦?也就是說,你們在愛情賓館門口鬧成一團,到頭來三個人都成了你的女友嗎?」
「你是說在種田山頭火吧──」
我曾經一度把宮前送給我的東西扔掉,而她在垃圾場發現了那些東西,並嚎啕大哭地緊緊抱着它們回到了櫻華廈。
「這是桐島山頭火。」
就是這樣。
「我的腦袋要壞掉了!」
「別爲了說這種臺詞就把我帶來爬山啦~!」
宮前每晚都緊抱着我入睡。當我翻身時,她都會緊緊貼在我背上。甚至到了早上也不肯放開,到了會把口水沾在我睡衣上睡着的程度。每當我幫她擦拭嘴角叫醒她時,宮前就會說着:「桐島在這裏~!」並露出幸福的笑容。
濱波翻了個白眼。
我這麼說着。
「怎麼了?」我這麼問。
「既然妳問這是哪裏,我只能說這裏是東山三十六峯之一的阿彌陀峯。」
『桐島~』
我將柳條箱放到地面上,打開蓋子從裏面拿出水壺,倒了杯茶給濱波。濱波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就像在演唱會上演唱歌曲空檔喝水的歌手一樣。
「我見到了宮前哭泣的模樣。」
所謂的種田山頭火,是個拿着託鉢在各地化緣流浪,持續創作着自由律俳句的詩人。
「雖然我有一堆話想說,但還是先聽聽看吧。」
我也曾嘗試過這麼做。
濱波伸手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說着。
「講出來之後感覺真的很不像話耶!」
「還有你那副打扮是怎麼回事!身上的配件比之前更多了耶!」
「妳一口氣講了挺多話的嘛。」
「如果這句話由桐島學長以外的人來講,聽起來想必會很有內涵吧!」
「煩死了~!」
「是啊,畢竟停損策略是很重要的。」
當我們這麼聊着的時候,我放在柳條箱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按下通話按鈕之後,發現是宮前打來的。
「原來如此,但這跟現在來爬山有什麼關係呢?」
「我不是在說這個!」
「不,事情就是這樣。」
「因爲不那麼做,事情就無法收場了嘛。」
然後──
「現在也完全沒有解決耶?」
「不,就說這樣很不妙了。立刻就會事蹟敗露,一發不可收拾的。」
現在的我是桐島京都風格──簡便和服上披着羽織,再加上二指鞋襪跟木屐。不僅如此,背上還揹着柳條箱,頭上也戴着斗笠。柳條箱是用柳樹編織而成的籠子,說白了就是古時候的揹包。
「關於這個──」
說得沒錯。
「嗯,事物的本質是從過程開始的。無論戀愛的結果如何,中途有一段桐島學長一邊煩惱,一邊接受那些女孩子們感情的階段或許也不錯。」
『晚安,司郎。』
在那裏纔有真實主觀的感受。
「宮前的笑容不該被那麼輕易被人奪走。至少,我應該好好接納她的感情纔對。而且我個人也希望宮前能露出笑容。因此,這次我也想好好面對她們的感情挑戰。」
「我也不是沒想過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不久之後,手機傳來了呼吸聲。
聽完我說的話,濱波發出了慘叫。
我抱着將身體靠過來的宮前,將兩臺手機放在枕邊,聽着早坂同學和橘同學的呼吸聲入睡。
「好啊。」
宮前開心地叫了出來。隨後在約好時間跟集合地點後,她便掛斷了電話。
「爲了防止那種事情發生,我們制訂了幾個規則。」
一旦成爲實際站上舞臺的當事人,看到的事物就會有所不同。
「比起這個──」此時濱波東張西望,環顧四周說着。
「如果知道我現在所處的狀況,濱波絕對會問『學長你打算怎麼處理這種情況啊!』對吧?」
當然,也存在即使自己身處在舞臺上,依然用跟旁觀者同樣方式思考的做法。
「嗯,晚安。」
「但首先,我想優先考慮她們的心情。」
濱波用力揮舞着在登山途中順手撿來的樹枝說道。
「明白了,那麼我也支持這點吧。畢竟在經歷無數的失敗之後,最後搞不好就成功了呢。」
「這裏是哪裏啊!是在山裏面吧?」
「別隨便把自己的決定權交到別人手上啦~!」
「嗯,總之我試着努力看看,全力做好腳踏多條船的男朋友生活。」
「你剛剛說自己陷入了無解的難題之中對吧?說得直接一點,也就代表桐島學長你不知道該怎麼辦,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沒錯吧?之前明明都會做好計劃──雖然總是沒有好下場就是了。不過既然沒有計劃,不就代表無法控制情況了嗎?那些怪獸們做事肯定沒有分寸!完全是搭上了直通地獄的雲霄飛車!」
要說爲什麼──
「之前不都因爲這種理由失敗了嗎!沒用的!人類真是學不乖耶!」
「咦?也就是說桐島學長是自比爲山頭火纔打扮成這樣,又因爲他講過跟進入山裏有關的詩句所以纔會來爬山,而我是被牽扯進來了嗎?」
「咦,比起這個稍等一下。」
他的名句是「撥草前行行復行,依舊青山入眼來」。
濱波突然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或許到頭來會跟之前一樣失敗也說不定。
但就算結果是一樣的,過程依然很重要。就好比人終究必須邁向死亡,但活着本身也是有其意義的。
說起在戀愛中,在真心愛人和被愛的情況下是否該那麼做時,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在一時的情感可能化爲真實的場面下,這麼做將會失去說服力。
當然,我也很清楚可以用其他方式來看待這件事。
就是透過鳥瞰、俯瞰、客觀的方式來審視自己。
「現在的宮前經常在笑,而且笑得非常幸福。」
「從否定跟批判切入是很簡單的。可是爲了得到成就讓人生向前邁進所需要的是積極的心、能包容一切的廣大胸襟跟行動力。」
「我無法忘記她那時的背影。」
濱波也說──畢竟每次這樣不都失敗了嗎,應該改變作法啦!
「嗯。」
「就是『大正十五年四月,揹負着無解的難題,開始行乞流轉之旅』。也就是說,山頭火老師陷入了無法解開的謎團之中。」
「──大二那年冬天,桐島司郎陷入了無解的難題之中。」
「咦,你們又訂了規則?這個就是之前那種『事情都是我們說了算!』的規則吧?這次也是一樣嗎?」
濱波把樹枝扔了過來。
「話說回來──」濱波繼續開口。
「我明白宮前小姐很幸福了。但是早坂學姐跟橘學姐的狀況如何呢?她們因爲見到桐島學長跟宮前小姐走出愛情賓館,覺得很不開心對吧?她們能接受桐島學長全力去當大家的男朋友嗎?」
「目前來看似乎沒問題。」
「真的嗎?」
在我們這麼交流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有人來電。畫面上顯示着「早坂茜」幾個字,於是我按下了通話鈕。
「早坂同學,有什麼事嗎?」
『嗯,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完全不肯跟我做那種事,卻立刻跟宮前同學做的桐島同學。』
「看吧,生氣了!她絕對有很多想跟桐島學長說的話!」
『週六我想要約個會呢。』
「講出來了~!」
「不,那天我有點事呢。」
『是什麼事?』
「我預定要跟宮前出門。」
『這樣啊,可是我也想在那天約會。』
「雖然語氣很溫和,但完全沒打算退讓!」
「是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得想點辦法了。」
「在奇怪的地方很正面耶!」
『我想好好兩個人約會一整天呢。』
「進一步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要求!」
「──有點困難耶。」
我走近坐在露天雅座的她開了口。
「來找碴了,這些女人是打算來整垮桐島學長的!」
我騎着自行車穿過京都的大街小巷。當我在停車場停好車,抵達約好的咖啡廳時,宮前已經坐在露天雅座上了。
「妳最近是不是有點累?」
「橘同學好像說過最近她喜歡動物呢。」
濱波的聲音響徹了阿彌陀峯。
是一間做頭部護理的店。
宮前露出了靈機一動的表情。
「嗯,讓我們在彼此放鬆之後再見吧。」
我開始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該往哪裏走呢。」
這是在宮前這麼說之後,我們走進車站大樓百貨公司時發生的事。還以爲她是要去挑選冬季服裝,結果卻在賣男士用品的樓層停了下來。
於是我跟早坂同學敲定了要在週六約會,通話就此結束。
『對不起對不起。』
我抓住宮前的肩膀並搖晃着說道。
宮前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感覺桐島好囉嗦。」
從剛剛就不停在旁邊插嘴的濱波開了口。
「宮前~」
「怎麼了?」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裏?」
時間來到星期六,我再次穿着西式服裝走出山女莊。雖然也提出了穿和服的選項,但三個人都拒絕了。
她看起來好像有點心神不寧。平時我總是會比約定的時間早五分鐘到達,但今天由於準備花了很多時間,差點就遲到了。對宮前來說,沒見到我跟往常一樣早五分鐘出現似乎讓她很不安。
「不能隨便送昂貴的禮物給男人。如果不那麼做就會疏遠的男人從一開始就是個差勁的人,會一副不在意地接受昂貴禮物的傢伙也差不多。明白嗎?」
「五分鐘左右。」
『星期六,我想要去約會。就我們兩個,玩一整天。』
只要她成爲一個穩重的女孩,一定就不會再繼續依賴我。
走進店裏的瞬間就能聞到讓人放鬆的香精氣味。是個附有包廂,能夠做頭部護理、按摩以及肩頸放鬆服務的店。
「你認真的嗎?」
而必須教育的狀況馬上就來臨了。
◇
仔細一看,宮前正在操作着手機。接着抬頭開始東張西望,由於沒有認出我,便再次用起了手機。隨後我便接連不斷地收到了訊息。
「自己買……啊,我懂了!」
此時我的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訊息。
『發生了什麼事?』
「喂~!」
我一邊理所當然地承受着她們的感情,一邊也試圖解決這個情況。
「身體好像有點僵硬耶!」
「妳還真會想耶!」
接着我自掏腰包買下了宮前挑的鑰匙包。由於她是個會挑高級品的人,這筆費用相當昂貴。
『我會好好期待的。』
接下來就是我的戰鬥了。
「對吧,那樣的話──」
「穩重的女孩子是不會隨便買東西給男人的!」
『難不成,你不想跟我約會嗎?』
「我必須全力當好男友,策劃一場能滿足她們三個的約會。」
在濱波這麼說的同時,又有一支手機震動了起來,畫面上顯示着「橘光裏」幾個字。
宮前若無其事地開始刪除訊息。
『桐島同學,我們說的話是?』
「現在立刻給我廢除那種『我們說的話就是絕對!』的規則~!否則事情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嗯,我有件事想拜託經常跟女人上牀的司郎。』
「喂、學長,快回來!會死人的~!」
「啊、喂,學長,等一下,冷靜下來。要同時跟三個人約會是不可能的!」
「濱波,差不多該下山了吧。我也必須爲了週末做些準備。」
宮前這麼說着,於是我說出了事前想好的提議。
「學長,別認輸,不要同時跟兩個人約定啊!」
「就這個吧。」
「我知道了喲!」
其中宮前的問題最爲明顯,一切的原因都在於她是個顯而易見的廢柴女孩,因此容易吸引奇怪的男人。
我把自行車停在跟宮前約會地點有點距離的停車場,朝着約定地點的車站跑去。
早坂同學用隔着手機都能聽出肯定是在露出微笑的開朗語氣開了口。
「笨蛋~!」
「絕對的。」
「三重撞約!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帶着宮前前往的地方──
「像火球一樣直接!」
她在陳列名牌錢包跟票卡夾的區域逛了一會,最後拿起了一個皮製的鑰匙包。
於是我就在跟宮前、早坂同學和橘同學單獨約會一整天的事情就此決定的情況下結束了通話。
『我不會再耍任性了啦~』
「嗯?妳打算用男士用品嗎?」
『是啊,的確很困難呢,可是啊──』
所以每當她做出廢柴女孩般的行爲時我都會一一加以指正,這就是宮前教育計劃。
「物理上不可能吧?」
「嗯,感覺──」
我將手機放回柳條箱,重新戴好斗笠。
「我纔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咩。」
宮前思索了一下後開了口。
在全力男友生活的日子裏,我並非完全毫無準備。
「這種東西只能自己買!」
「原來……桐島你這麼關心我啊……」
『吶,你還沒到嗎?』
「宮前,妳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要是有男人不重視宮前就不要去搭理他,放着不管就好。那種傢伙不是什麼好人。」
『我已經到了喔~』
「如果是爲了讓宮前成爲一個穩重的女孩子,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喔~!」
「咦?」
「宮前不僅上課認真,報告、功課也做得很好,還有打工。肩膀跟脖子應該覺得很僵硬吧?」
「可是~!可是~!」
我目送着宮前被帶進了包廂。而我自己沒有進入包廂,而是轉身走出店外,衝到停車場跳上了自行車。
「桐島,你說過想要鑰匙包對吧?我買給你。」
我耐着性子對宮前解釋。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只要趁桐島睡覺的時候把錢塞進你的錢包就行了!」
「我想去買點東西。」
「等很久了嗎?」
◇
『不要緊吧?』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開朗。
橘同學就站在那裏。她穿着連身長裙,外面披着一件夾克並將雙手插在口袋裏。雖然是可愛的女孩風格,但卻有點男孩氣息。
「就是這樣子不好喔~」
「抱歉。」
「沒關係。」
橘同學握住我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接着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踏出步伐。
雖然橘同學的態度依然冷淡,但從口袋裏握着的手能夠感覺到,她沉着的態度中蘊含着深深的愛意。
騎自行車時的亢奮感逐漸平靜了下來。
跟橘同學一起走在冬日的街頭。光是這點就能讓我說不出話來,感覺十分自然。
其實我只要能跟橘同學像這樣走在路上,就已經足夠了。
「今天我想去個有很多動物的地方。」
我隨口說着。
「之前妳說過最近常去動物園吧?」
橘同學在東京的藝術大學就讀,因此常常待在東京。當她有事或是休假的時候就會跑來京都。而據說她在東京的時候經常會去動物園。
但當我提到這件事情時,橘同學卻尷尬地別開視線。
「咦?怎麼回事?妳說過自己常去動物園吧?」
「嗯……是啊,的確滿常去的。」
「這個反應……該不會去動物園只是因爲距離大學很近,方便翹課吧?」
「我喜歡動物啦。」
因爲她堅持自己喜歡動物的立場,我們便照當初的預定前往貓咪咖啡廳。我跟橘同學並肩坐在沙發上。店裏有許多自由活動的貓,隨心所欲地在店內生活着。
「嗯,感覺不壞。」
橘同學把貓放在大腿上這麼說着。貓咪們似乎很喜歡她,紛紛聚集了過來。我們就這麼邊喝咖啡邊逗弄着貓咪。
我們偶爾會陷入沉默。
「咦咦~」
「選水族館真的好嗎?」
接下來我便開始大顯身手。
店裏的幾乎所有的貓都聚到了她身邊。不光是大腿上,甚至還有些貓圍繞在她的腳周圍,以及從沙發椅背用額頭蹭着橘同學的肩膀。
「而且啊──」早坂同學接着開口。
「我最近賺了點錢。」
「真是丟臉……」
「我會抓甲魚去大學校園裏賣,是桐島商標的甲魚精華。」
「司郎對我好冷淡……」
桐島同學笑容滿面地這麼說完,隨即「嗯?」了一聲偏着頭,把臉靠近我的身體聞了起來。
「要在我看完一本之前回來喔,然後我們好好一起去喫晚餐。」

「沾到醬汁了。」
「抱歉,桐島同學,可能會花一點時間。」
「甲魚?」
「是甲魚。」
「說到底,在哪裏約會都無所謂。」
◇
橘同學仰起頭,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說道。
情況相當危險。但是,我必須全力做好身爲男友的職責。
「這樣……感覺好像挺不錯的……」
「不會,只不過十五分鐘左右而已嘛。」
但是該怎麼做?正當我思考着各種對策的時候。
「不,沒那回事……我也覺得全身都很暖喔!」
「畢竟只要能跟喜歡的人在同樣的時間待在同樣的地方,做同樣的事情就夠了嘛。不過,有人遲到了就是。」
離開水族館之後,早坂同學說想去逛藥妝店,似乎是化妝品用完了。
將沉浸在貓咪幸福之旅中的橘同學留在店裏,我離開貓咪咖啡廳衝向停車場,接着騎上自行車,站着踩動踏板來到水族館前面。
「午餐就喫豬排丼吧。」
早坂同學看着水母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面帶微笑地說道。
「根本沒等多久喔,差不多三十分鐘吧。」
當我氣喘吁吁地抬起頭時,一名身穿駱駝色羽絨衣,長相可愛的女孩子正在眼前等着我。
橘同學完全不肯退讓,最後我在喫完燒肉後,趕往早坂同學身邊。
「早坂同學……那個,謝謝妳……」
「嘿嘿,謝謝你。」
「我一直都很期待呢,可以稍微看一下嗎?」
剛做好護理的宮前歪頭盯着我看。
「走吧!」
「早坂同學住的地方在海邊吧。」
我就像這樣來回奔波,但或許是因爲午餐喫過頭導致動作遲鈍,或許是要整天跟三個人倆倆單獨約會的概念過於勉強,行程慢慢地遭到拖延。到了傍晚,女孩們開始抱怨了起來。
「桐島~不要突然消失啦~!」
「嗯。」
「真沒辦法呢。」
「中午就喫燒肉。」
多虧了早坂同學,我看到一線希望。
「在等桐島同學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生被男人搭訕感到困擾,或是目送其他情侶走進水族館感到寂寞的事情喔。」
到頭來,大部分的貓都聚集到了橘同學身邊,她甚至讓貓趴到了自己的頭頂上。
「要分一隻給你嗎?」
「咦?怎麼回事?」
橘同學雙手抱起了坐在自己膝蓋上的貓,牠的身體跟雙腳懶散地伸展着。但是在橘同學將牠抱給我的瞬間,那隻貓頓時變得暴躁了起來。
在毛小孩的包圍下,橘同學露出了陶醉的表情。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雖然有海,但又不能像這樣看到水母。」
「爲什麼這麼問?」
這間書店也設有咖啡廳。
宮前淚眼汪汪地抱着我。
其實並不需要特別說些什麼。我跟橘同學的關係之中,一定不需要過多的話語。但正因爲如此,還是有些必須透過言語表現的想法。
宮前帶我前往的是一間販售大分量蛋包飯的餐廳,到這裏都還無所謂。
於是我也喫了豬排丼。
「咦?桐島,感覺你好像更累了耶?」
早坂同學露出了笑容,我也很高興。
此時我突然抬起頭,然後喫了一驚。
「沒半隻肯靠近我耶。」
「感覺有好多聚集了過來。」
昏暗的空間裏,散發藍色光芒的水槽中飄着許多白色的水母。
早坂同學在前往一間大型書店的時候這麼說着。雖然我們是因爲她有書想買才走進店裏的,但她說自己想要立刻看那本剛買來的小說。
「橘同學,妳先這樣好好享受一下吧。」
「有一間以蛋包飯著名的洋食店喔~」
「感覺很療愈呢。」
「打工?」
當我之後趕往橘同學身邊時,她用手指抹過了我的嘴角。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注視着杯子裏的咖啡。
我見縫插針地在行程中,以依照宮前、橘同學跟早坂同學的順序持續着約會。
早坂同學非常開心地逛着水族館。
早坂同學感覺三秒後就會爆發。
「抱歉,妳等很久了吧。」
當我去按摩店迎接宮前時,變得健康過頭的她緊緊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沒問題,別在意我。」
「好舒服喔~」
「去喫燒肉吧。」
「我會在那邊看。這段期間桐島同學沒事好做,可以去其他地方喔。」
在逛土產店時,早坂同學非常專心地看着海豚的玩偶,於是我就買給了她。
我離開藥妝店,並再次開始奔跑。
早坂同學抓住我的衣服袖子邁出步伐,接着我們看了魟魚和山椒魚,呆愣地觀察了海豹的睡姿,並在欣賞海豚秀時被淋溼了。
當我衝進頭部護理的店裏時,宮前正好走了出來。還好我選擇了長時間的套餐。
橘同學噘起了嘴。
「桐島同學,你該不會以爲我是因爲開心纔在笑的吧?」
「妳不是說過要去京都的家常菜館嗎?說是想喫清爽的和食……」
像是在看電影的時候偷偷離場,或是在體驗VR設備的過程中離開再返回現場,或是在她們背對我的時候趁機溜到其他地方。
「喔、喔喔。」
「大概是剛剛經過燒肉店前面的關係吧?」
是早坂同學。
「還留着燒肉的味道呢。」
真正麻煩的是喫午餐的時候。
「我不想再去按摩了!身體很輕盈,一點僵硬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嗎?桐島同學是個窮學生吧?」
「…………」
◇
爲了完成這看似不可能的三重約會,我奔向了京都的街頭。
於是我帶着她前往店裏,隨後她開始認真地思考該挑選、或是試用某些品牌。我很清楚女孩子挑選化妝品時總是會很花時間。
在這趟三重約會中,可以個別接受服務的按摩系活動很方便我悄悄離席,因此不光是頭部按摩,整體跟鍼灸也被我大量地用在宮前身上。
「我不會再離開桐島身邊了!」
宮前像個小孩子一樣抱着我一動不動。
早坂同學說得沒錯。所謂的約會,跟對象在同一地點度過相同時光是很重要的。因爲沒能做到這一點,我對宮前感到十分抱歉。
「宮前,最後我有個地方想去。」
「不去!反正你一定又想讓我一個人獨處對吧!我不要!」
「宮前的房間裏沒有我的筷子吧?」
「嗯……」
此時宮前的表情亮了起來。
「知道了!我買那個給你就行了吧!」
「就說不是了。」
我彈了一下宮前因爲接受按摩而肌膚變得光滑的額頭。
「這次讓我送妳禮物吧。」
我們來到一間販售有些高級筷子的店。這裏也能訂作工藝精巧,塗裝雅緻的筷子。
筷子我事先就訂好了。
「因爲是禮物,所以也有宮前的份喔。」
我將從店員手上接過的紙袋交給宮前。
「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
宮前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打開盒子。裏面分別裝着一雙尺寸較大,以及一雙稍微小一點的筷子。兩雙筷子上分別刻着「Shiori(栞)」跟「Shirou(司郎)」兩個人的名字。
雖然理由是我不斷離席,但橘同學感覺沒有在生氣。
「走吧。」
「雖然我並不是完全沒有話要說。」
橘同學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說完後,她從新幹線內朝我伸出手,我握住了她有些冰冷的手。

然後我再次奔回了京都的街頭。
不過現在比起這個──
「司郎終於恢復原狀了。」
所以,我從揹包拿出了眼鏡盒,戴上盒子裏的眼鏡。
橘同學轉頭看着旁邊。
◇
雖然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在握手的時候,橘同學可能就已經想像過,並且打算這麼做吧。
「再見了。」
之後我們一起喫了晚餐,然後將橘同學送去京都車站,她不是要回到櫻華廈的房間,而是要返回東京。
之後我跟興高采烈的宮前一起喫了晚餐,並將她送回了櫻華廈的房間裏。雖然中途還在擔心會變得怎樣,不過宮前最後笑得很幸福,所以跟她的約會應該算是成功的吧。
我稍微想了一下,接着朝廚房舉起手,點了一碗同樣的臺灣拉麪。
「跟橘同學的回憶,我全都記得很清楚。」
早坂同學是開車來京都的,我目前正坐在副駕駛座上。
橘同學看着氣喘吁吁回到咖啡廳的我說。
早坂同學將愛車速霸陸駛入拉麪店的停車場。因爲時間已經很晚,小巧的店裏沒有其他客人。
像這樣發出了感動的聲音。
儘管這麼說,我喫完的速度依然比早坂同學慢上許多。不過藉由喝了好幾杯水,好不容易喫完了整碗麪。
抵達剪票口時,橘同學這麼說着。
我們輪流洗澡,做着就寢的準備。我換上了帶來留宿用的睡衣。
夜晚的國道風景逐漸往後方流去。
拉麪不久之後端了上來,是一碗放滿了韭菜的臺灣拉麪。
「稍微繞個路喔,因爲我什麼東西都沒喫嘛。」
「去動物園也只是因爲那裏很適合翹課而已。」
「我沒有在勉強。」
文化祭的時期已經結束,橘同學一定也不再需要櫻華廈的房間了。即使如此,她依然讓房間保持原樣,並且會像這樣往返京都,應該是因爲有我在吧。
「怎麼樣?」
早坂同學說着。
「炸豬排跟相撲火鍋。」
橘同學沒有提及這件事,只是靜靜地待在我身邊。
「晚餐喫了什麼呢?」
我們在換日前抵達了海邊的城鎮。
在我開口道歉之前,她先一步開了口。
「但今天謝謝你。」
接着關好燈,一起躺在牀上。當使用放在枕邊的遙控器關上暖氣後,房間一下子變冷了。但因爲如此,我更能感受到被窩裏的早坂同學身上的體溫。
「你真是乖孩子,跟某個不肯好好跟我玩的人不一樣。」
「不必那麼勉強自己啦。」
不過,她那冷漠的側臉看起來非常寂寞。
見到這副光景,早坂同學用有些困擾的笑容開了口。
「我會成爲能讓桐島放心的穩重女孩的。」
「桐島,謝謝你!這是最棒的禮物了喲!」
「嗯,我很期待。」
待在刺蝟咖啡廳的橘同學手裏拿着一隻刺蝟。
我們在新京極通上漫步,橘同學注視着我戴上眼鏡的臉這麼說。
聽我這麼問,橘同學不動聲色,默默地走了過來牽住我的手。
「桐島同學就喝點水,肚子應該已經很飽了吧。」
早坂同學笑着說。
硬要說的話更像是賣給前來京都觀光的外國人的商品,可是宮前她──
桌上放着的小說變成了三本。
「下次我會把你拉進來的。」
──下次我會把你拉進來的。
我們並肩坐在月臺長椅上等待新幹線的時候,我沒來由地開了口。
「我能理解她們想那麼做的心情。」
分別時,宮前對我說了。
喜歡用同款物品的宮前心情因此徹底好轉。
「笨蛋。」
當衝進店裏時,由於已經接近打烊時間,店裏完全沒有客人。我快步跑上手扶梯,來到設有咖啡廳的樓層。
「雖然我喜歡動物,但不至於沉迷到看不清周圍狀況喔。」
早坂同學的公寓房間還是一如既往地小巧整潔,書櫃裏塞滿了大學課程的書籍,書桌和架子上擺着一些可愛的裝飾品。
◇
「……那個,抱歉。」
在橘同學點頭時,新幹線抵達了月臺。車門打開,她走了進去。
「雖然約會就是要待在一起。」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我連忙跑出京都站,前往大型書店。
這是橘同學買給我,名叫勞埃德眼鏡的圓框眼鏡。是楚門·柯波帝也喜歡的品牌製作的眼鏡。
「然後一起坐在吧檯喫拉麪。」
「乾脆今天就跟這些孩子們玩好了。」
我們在冬天的夜裏擠在一張小牀上,爲了取暖擁抱着彼此。而一旦這麼做,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早坂同學柔軟的身體。她睡衣的布料很薄,不僅能清楚認知到她身體的輪廓,手上還能感受到內衣的觸感。
「就是這樣。」
橘同學的笑容,以及她伸出的手。
在這段全力男友生活的日子裏,我會以一定間隔輪流在宮前和橘同學的房間留宿。而今晚輪到早坂同學的房間了。
「嗯,我知道。」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買了進站券。那種券的按鈕在售票機的角落,是一種不會前往任何方向,只是爲了目送他人離開的票券。
並在說完後微微露出笑容。
「我會陪妳到新幹線月臺的。」
我站在月臺上目送着,直到新幹線列車消失在視野之中。
早坂同學吹了幾下開始喫了起來,表情十分幸福。
「我一直都夢想上了大學之後,能跟男朋友來這種店。」
我們正在前往海邊的城鎮。
身爲最後一位客人的早坂同學就坐在店裏。
「但好像有句名言說過『等待的時間也算是約會』呢。」
「謝謝妳,幫大忙了。」
橘同學不滿地別開視線,然後用手指輕輕玩弄着刺蝟的腹部。
我跟早坂同學並肩坐在吧檯的座位上。
她撐着臉頰看着我,露出一副「真拿桐島同學沒辦法」的笑容。
「不要緊。」
「嗯。」
發車的鈴聲響起,我鬆手後退一步離開列車。
「身體都有蓋到被子吧?」
「司郎真是大意。」
她那帶着熱氣的溼潤氣息拂過我的胸口。
發現這件事之後,早坂同學像個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更進一步用嘴抵着我的胸口用力吐氣,讓我的胸口更加熾熱。
接着抬起頭「嘻嘻」地對我露出笑容。
不過開這種玩笑,只會讓彼此再次認知到自己究竟有多麼貼近對方。
一旦跟早坂同學做這種事,果然就會立刻找回高中時的感覺。
我加大手中的力道,早坂同學隨即甜膩地叫了一聲。
我將手沿着她背部輪廓的嬌嫩曲線滑動,接着碰到腰部、內衣的線條,以及大腿。
早坂同學的身體微微顫抖,反射性地將下腹部貼在我身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觸感。
「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抬起了頭。
纖細的頭髮貼在她的臉上,她的眉頭、浮現淚光的眼角,還有雙脣都顯得有些不安。
我的內心深處不斷湧現十七歲時對眼前這名女孩的憐愛之情。
我們同時湊近臉頰,早坂同學的瀏海碰到了我的額頭。就在我們的嘴脣即將接觸的時候──
「就到此爲止吧。」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把頭埋進我的胸前。
這次的全力男友生活之中,不存在肌膚相親的限制。既然都已經上了大學,這方面的事就隨興一點吧,我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所以我也能和宮前以及橘同學做那方面的事。不過──
「桐島同學,你也沒跟她們兩個接吻對吧?」
早坂同學說着,我「嗯」一聲點了點頭。
「宮前似乎只要能跟我待在一起就很滿足了。」
這就是跟高中展開共享關係時的決定性差異。
然後,更重要的是橘同學說了──
光是穿上相同的睡衣,一起在洗手檯前面刷牙,宮前就會張嘴露出笑容說着「好幸福~」
而橘同學則是──
這麼說了。
「即使如此──」早坂同學說道。
我有一個正式的女朋友。
「再讓我這樣維持一陣子吧。這次我會好好地,正式從桐島同學這裏畢業的。」
「我也沒辦法乾脆地不跟桐島同學見面,很卑鄙對吧……」
「只要一想到遠野同學,我就無法說出自己的真心,也無法跟桐島同學接吻。」
「所以啊──」早坂繼續說着。
「我知道桐島同學想要向前邁進,也很清楚自己必須走向未來纔行。」
早坂同學說完就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之後說了句「對不起」。
『這樣對不起遠野同學。』
她這麼說着,頭依然埋在我的胸口上一動也不動。
陷入無解迷茫之中的人不單隻有我。
她並不想當三個備胎女友的其中之一共享我,這是橘同學的真心話。而關於她想怎麼做,橘同學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並不想做這種事。』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早坂同學之後。
大學二年級的冬天。
「我也跟橘同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