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變成金S吧,桐島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5萬 字
我跟橘同學一起走在掛滿燈飾的行人步道上。
遠野他們已經先搭乘新幹線回去了。
「我一直追逐,無法忘懷的初戀對象,指的就是司郎。」
橘同學在車站的月臺上對被嚇到傻眼的遠野這麼說着。
「我已經決定搬離京都的房間回去東京,以後不會再來京都了。所以,讓我在最後跟司郎談談吧。」
因爲事情變成這樣,我們離開車站,兩人一起走在夜晚的東京街頭。
晚風很冷。
這裏跟京都不同,高樓大廈林立,城市的燈光也更明亮。
「抱歉,橘同學。」
我開口說道。
「讓妳當了黑臉。」
「無所謂,只是剛好變成了這樣而已。」
由於遠野對早坂同學的懷疑,京都的人際關係變得岌岌可危。直到橘同學主動承認自己是前女友,並表示要離開京都之後,事情才暫時有了轉機。這是因爲遠野不安的根源,也就是我的前女友即將離開了。
可是──
「畢竟我原本就打算這麼做。而且,對遠野小姐來說,我或許是個很差勁的女人也說不定。」
燈飾的光芒映照着橘同學白皙的側臉。
她的鞋子跟地面接觸發出聲響。
跟橘同學一起待在東京街頭。
即使保持沉默也無需在意。
夜色安靜、溫柔地包覆着我們。
「話說回來,宮前小姐的情況如何?」
當時她輕吻了我的臉頰。在那之後,她把我帶到東京站的新幹線月臺送我離開。在她身邊,我表現得自然到令人喫驚。既不覺得勉強,也絲毫沒有格格不入。
宮前有立刻就想給錢或是送東西的壞習慣。所以爲了讓她改過來,最近我禁止她送我禮物。
在東京的旅館裏,我跟遠野沒能做那件事。
所以纔會過了這麼久才說出這句話。
我回想起高中二年級冬末時。
那麼說起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是這件事了。
想要靜靜地跟我兩人在東京生活。
雖然橘同學揹負一切留在東京,但既然事已至此,就不可能輕易恢復原狀。
橘同學走到我身邊,突然親了我的臉頰。冬天的夜晚,冰冷的嘴脣。
要是我並不習慣京都的大學生活,而比較適合東京的大學生活的話──
「嗯,就必須離開京都。所以對遠野小姐來說,或許我比較殘忍。」
「還是老樣子是個啥都沒在想的快樂女孩耶!」
她似乎非常滿意備胎女友這個身分,也真的絲毫不打算妨礙我跟遠野的關係。只要能偶爾跟我在一起就會露出滿足的表情。
但是,聖誕節就另當別論。我們當然會互相送禮。
『對桐島而言,遠野小姐並不是特別的女孩子吧?』
我的確是東京出身,青春期也是在那裏度過的。但是來到京都之後,我受到了埃裏希·弗洛姆的啓發,下定決心要成爲桐島埃裏希。
我們又走了一會。
而我也很清楚現在做不到。
但是,橘同學已經不是當時的她了。
「只要轉進東京的大學就好了。我會等着你的。司郎如果想要自己賺錢,只要再去媽媽的店打工就好了,我想她一定也會很高興。」
「換句話說,只要在這裏跟兩人切斷關係,濱波八卦陣就完成了。畢竟那兩個人的意思是隻要桐島同學在這裏乾脆地斷絕來往,她們就不會再跟你有所關連。這是最適合保護京都的人際關係,讓遠野小姐維持正式女友身分實施軟着陸的最佳情況。」
「我會等你的。」
「我喜歡你,司郎。」
「我可以獨自生活了。」
「因爲感覺桐島同學好像要到某個地方去了……」
這是在聖誕節前幾天發生的事。即使到了中午,雪依然下個不停。
我並不想做這種事。
爲了這個目的,她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宮前這麼說,很期待聖誕節的到來。
我腦中不斷閃過酒井說過的話。
要是我一開始就覺得跟遠野做不到會怎樣呢?要是暫時能夠做到只是某種努力帶來的成果,而變得做不到的現在纔是正常狀態的話──
那個時候,我茫然地描繪着自己能考上國見小姐就讀的大學,同時繼續在玲女士的酒吧打工的未來。
「變成金色吧!桐島!」
事實上,我原本跟遠野一直都沒能做到,我曾經把原因歸咎於長年以來的禁慾生活,直到跟早坂同學重逢,因爲她的緣故才得以解決這些問題,我是這麼想的,但是──
這是在逼我做出選擇。
「雖然感情都糾結在一起很麻煩,但以狀況來說其實並不算太糟。」
她看着前方,眺望着遠處說道。
她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女孩子,因此以軍師身分這麼分析了現狀。
臉上遺留着橘同學的餘韻跟香氣。
橘同學是個善良的女孩。
但是,她還是說了。
這就是濱波的結論。
◇
見我不解地歪頭這麼問,濱波表情認真地點頭說着「是的」。
因爲當她的願望實現,也就代表京都人際關係的結束。
我們並沒有做出那種行爲。遠野害怕我會做不到,而這點我也一樣。
意思是要我別再做半吊子的事,而是去選擇她。
我這麼想着。
「司郎,回到東京來吧。」
「現在就是收尾階段!要趁現在把一切搞定,開始朝着十年後的種子島約定邁進。沒錯,只要有種子島的約定,心思單純的宮前小姐應該也能接受成爲朋友的身分吧!」
「但無論如何──」濱波繼續說道。
我在滿地白雪的京都漫步着。雖然沾上白雪的金閣寺很美,但我會在雪中漫步不是爲了享受京都的風景,而是爲了懲罰自己。
「可是……」
即使這個選擇可能會傷害到某個人,她還是漂亮地堅持自己。
「我很清楚爲此需要做些什麼──」濱波自信滿滿地說着。
「司郎想像中的大學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雪依舊下個不停。
最後橘同學停下腳步,再次轉身看着我的方向開口。
從東京回來之後,遠野每天晚上都會來我房間,或是邀請我去她那裏。
「我會在東京等你。」
「跟我一起那麼做吧。」
橘同學的表情非常平靜,不過看起來有點哀傷。這代表緩刑期要結束了。她表明的立場中,也包含了對遠野的殘忍想法。
酒井所謂的適合或許就是指這方面吧。在多愁善感的十幾歲時期所描繪的、離自己最近的事物往往會最適合自己。無論好壞。
「桐島學長該效仿的人既不是費茲傑羅也不是埃裏希,當然,也不是爲了無法解決的事情不斷徘徊的種田山頭火。你應該成爲的人,是尾崎紅葉!」
而就在我把目光移動到橘同學圍着圍巾底下的嘴脣上時。
該怎麼做纔好?我再次對自己提出了這個已經重複過許多次的問題。但我並不是沒有答案。
「不過宮前小姐的事應該總有辦法解決纔對。因爲她太單純,所以感覺等着她的不會是苦澀,而是大哭一場的結局。雖然對此有點不忍心──」
橘同學站在原地抓住了我的衣袖。
當時橘同學談到了想要兩人一起在小鎮生活的未來。但是那只是小孩子的妄想,橘同學也明白這一點。最後春雷聲響起,天空下起了雨。我們只能沿着原路返回。而她一邊淋着雨,一邊對只能做出幼稚幻想,無能爲力的自己哭泣着。
我想起了跟橘同學一起走在掛滿燈飾的東京街頭時的事。
橘同學說道。
「要是我那麼做了……」
我想起了在大學餐廳裏跟濱波聊過的事情。在遠征東京之後,我們在那裏聊到了關於濱波八卦陣的事。
然後某一天,京都下起了雪。從晚上開始下,到早上已經積了非常多。
她露出笑容這麼對我說着。
這是一句非常適合橘同學在這天晚上,在這個地方說出來的話。至少對我來說,這句話宛如刀刃般,銳利地刺進我的胸膛。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這是增加跟桐島同款東西的好機會!」
她總是這麼說着,每天晚上都會跟我相擁入眠。
漸漸地,我的手腳失去了知覺。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以宮前爲契機三個人一起打鬧的時候,她曾經這麼說過。
聖誕約會也決定要辦在其他日子。
不僅早坂同學一直維持着不妨礙遠野的立場,橘同學也表示會在東京等待,不會再過問京都的關係。
要是這場雪能夠覆蓋一切就好了。
「她很期待聖誕節,每天都過得很愉快。」
「我想把房間裏塞滿跟桐島成對的東西~」
遠野是我的女朋友,我應該好好珍惜她。不是早就這麼決定了嗎?
我一邊走在路上,一邊這麼說給自己聽。
「變成金色吧!桐島!」
「我們一起住吧。錢由我來賺。我已經能夠做到這種事了。」
去學校上課、在長椅上看小說、在酒吧擦拭玻璃杯以及削馬鈴薯皮。
那是一段我陷入了無可奈何,束手無策的狀況。橘同學把我從學校帶了出去,說要一起私奔,並肩走在堤防上的回憶。
此時濱波偏了偏頭。
她說得沒錯。
依照濱波的看法,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最後一塊拼圖──
「金色?」
就是這樣。
自從東京遠征回來之後,京都生活感覺像是失去了某種色彩。
我好不容易趕走了這種想法。
人是能夠改變的,這是我的希望。
她指的是撰寫著名小說《金色夜叉》的明治小說家尾崎紅葉。
成爲他吧。濱波是這個意思。
「這是想到在熱海的那座雕像纔講的嗎?」
「沒錯,就是這樣!」
位於靜岡縣的熱海放着一座金色夜叉的雕像。
這是一個作品中,男主角用木屐踢飛倒在地面女人的場景。雖然有着各式各樣的原因跟動機,但總之就是男人全力踢飛了女人。
「桐島學長需要的就是把遠野小姐以外的女孩子給踢飛的勇氣!可憐嗎?事到如今不能被原諒?忘記那種心情吧,因爲這樣才能迎來和平。」
懷抱夜叉的心境吧。濱波說着。
「變成金色!成爲金色的夜叉吧,桐島司郎!」
這是濱波的建議,也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我一邊獨自走在下雪的京都街頭,一邊思索着。
我能成爲夜叉嗎?
能夠用木屐把早坂同學、橘同學以及宮前給踢飛嗎?
不,問題不在能不能做到,而是一定要這麼做。我必須成爲那樣的夜叉纔行。
必須向前邁進,成爲和以前不同的自己。
不能在這種事情上迷惘,在這種事情上猶豫是不行的。必須更加向前邁進,所以──
「沒有進取心的我真是個笨蛋。」
我試着這麼說道。這句話被厚厚的積雪吞沒,隨之消逝。
所以我再次大聲開口。
「沒有進取心的我是個笨蛋!」
簡直就像是那首《勸酒》一樣。(注:指唐代詩人於武陵創作的五言絕句。)
我不會前往在東京等待的橘同學身邊,也不會再跟早坂同學見面。這麼一來,一切事情都能完美收場。
福田表示。
我想福田一定也在猶豫。當人們再三思考,經歷迷惘卻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總是會把選擇權交給上天。
我跟遠野一起去京都車站看了大棵的聖誕樹。回到櫻華廈之後,也一起欣賞了跟聖誕節有關的電影。
但是,有一些事我沒有自信。
◇
昨天晚上,遠野在被窩裏這麼對我說。
他這麼說着開始了棋局。
我再次陷入了思緒的迷宮。
即使臉頰因爲日本酒變得通紅,福田仍默默地下着棋。
但是,如果尊重福田對早坂同學的情意,我就應該輸掉推他一把。不過,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離開這間學校之後福田會做什麼,根本不需要問。他肯定會轉去早坂同學就讀的學校,就算沒考上,他也會前往海邊的城鎮吧。
「要是我贏了這場棋局……桐島就要珍惜遠野,從現在開始,一直下去。」
這是因爲無論他做什麼,我都不覺得早坂同學會被他感動,可能最後只會留下他脫離學業道路的結果。
在山女莊的福田房間裏,我們正隔着將棋盤面對面坐在榻榻米上。煤油暖爐發出低沉的聲響。
「明天,來做吧……」
「所謂的進取心,是用來迷惑、逼迫他人的。至少我們應該是這麼學習的纔對。從國文教科書上的那個故事裏。」
但是,如果問我爲何能這麼堅定地斷言早坂同學的想法,或許原因還是在我身上。
在下雪的路上跟我搭話的福田這麼對我說。
福田的進攻非常激烈,我只能單方面地防守。
我走在雪白的道路上進入甜點店。裏面有一羣看似很幸福的人們正在領取蛋糕,我也跟他們一樣領了自己的份。
福田移動飛車之後開口。
喜歡左思右想是我的壞習慣,福田也不是我分心時還能夠在棋盤上輕易戰勝的對手。
煤油暖爐散發着紅光,房間裏只有移動棋子的聲音。
我跟遠野之間的關係,需要某種後天上的努力。相比之下,跟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的關係對我而言更爲特別。
想到這裏,我的腳步變得沉重。在抵達櫻華廈附近時,我終於停下腳步動彈不得。
福田開始擺起棋子,我也學他開始擺放。
我也想知道這場比賽的結果。福田是否應該輟學前往海邊的城鎮?我是否註定要跟遠野在一起?我期待着超越人類意志的某種事物能指引我們未來的道路。
要是福田贏了──或是我贏了的話──
之後我們計劃在傍晚兩人一起舉辦小型的聖誕派對。
夜幕在我們喝茶的期間降臨,福田招待我享用了烤魚跟味噌湯。餐後還端上了加熱的日本酒。因爲停電的影響,我們點了蠟燭跟燈籠,互相幫彼此倒酒,默默地喝着。
福田是想透過這場棋局考驗自己的決心嗎?
雖然他的表情充滿醉意,但眼神卻寄宿着強烈的意志。
當然,我跟福田之間有個心照不宣的前提。
故事講述的是在聖誕節夜裏,一名埋頭工作的男性意識到了跟家人和重要之人共度時光的重要性。我跟遠野在沙發上貼在一起觀看着。
「桐島同學請帶蛋糕來,我會準備好餐點的!」
「進取心這個詞不是用來逼迫自己的。」
於是我來到福田的房間,他幫我泡了杯熱茶。用的是非常好的茶葉,茶壺跟茶杯雖然樸素但很有品味,是相當優質的茶具。
「再加上一個條件吧。」
遠野正被自己對早坂同學說過的話束縛着。
「我有這麼弱小嗎?」
爲了向早坂同學展示決心。
拋硬幣,選擇命運的正反面。
「這是你的壞習慣喔,桐島。」
可是,考慮到爲了福田,或許我應該贏下棋局制止他。
如果我能成爲夜叉一腳踢開早坂同學,福田的戀情可能就會實現。但是,認爲一切都會基於我的行動產生變化,果然還是非常傲慢。因爲世界上大多數的事情都跟個人意志無關。
我沒有從這場比賽得到任何東西。
油土牆的陰影處傳來了聲音。
接下來我會跟遠野一起開聖誕派對。一起喫飯,並且享用這塊蛋糕。
我必須承認。
要是問我福田的戀情是否能開花結果──也就是早坂同學是否會動情──我大概什麼都說不出來。而且由我來判斷這件事也太過傲慢。
我會徹底走完今天的行程,跟遠野兩人一起創造幸福的聖誕回憶。
說得沒錯。
雖然也能用初戀,或是一起度過青春期導致有着深厚的羈絆這類漂亮話來形容,但也能單純地用相性來解釋。
好像有請讓我幫忙斟上一杯酒……花經歷風雨的比喻……以及人生只有別離……
我拿起外套披在福田的肩膀上。
是福田。
並不是輸掉就會失去女友,而是輸了就要珍惜女朋友。
如果我贏了,就能阻止福田這麼做。從他的學歷跟至今的讀書狀況來看,我應該這麼做。
但是──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途中,局面也在逐漸進展。
「來下一局吧?」
喝了太多日本酒的福田趴在棋盤上昏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在這個封閉的夜晚裏,我像是親身感受到一樣,瞭解了福田心中懷抱的煩惱。
福田,這樣簡直就像在喝告別酒不是嗎?
那首詩的內容是什麼呢……
「我幫你泡杯熱茶,你身體一定很冷吧。」
還是在試探我的覺悟呢?
我們兩個就在這間窄小陳舊的房間裏喝着茶。
◇
「這次來認真比一場。」
二十四日,我們的活動從中午就開始了。
即使跟並非命中註定的女孩交往,卻不能透過彼此的努力抵達真實愛情並獲得幸福的話,實在太殘酷了。
對我而言,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確實是特別的女孩子也說不定。
隨後說話的人走了出來。
那是個寂靜的夜晚。
在喫被爐火鍋的時候,我放水輸給了福田。他現在的意思是想進行一場真正的比賽。
我應該輸掉這場棋局。這既是爲了遠野,也能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有所幫助。只是要輸掉的話,我能夠刻意做到。
「畢竟如果相愛的話就會做。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就一定做得到。」
「如果贏了……我就會離開這間學校……」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跟遠野做得到。我有一種如果晚上就這麼去做那種事,肯定會留下尷尬回憶的預感。
遠野這麼說着,於是我爲了領蛋糕而出門。我在街上的一間小型甜點店訂了聖誕蛋糕。
「畢竟不習慣喝那麼多的酒……」
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聖誕節。
她雖然不安,但依然意志堅定地說着。
到頭來,這場棋局沒能分出勝負。
他開始發出鼾聲。
或許戀愛其實不需要任何考察,其中直覺佔了大部分也說不定。
乾淨整潔的小桌子上整齊地擺放着專門書籍,是個能夠感受到福田細膩生活方式的空間。
我將這句話吞進肚子哩,只是不停喝着酒。然後不知道喝了多久,在夜晚更加深沉時,福田拿出了將棋盤。
房間裏一片昏暗,宿舍因爲雪的影響停電了。
然後就是交換禮物。遠野很期待這一天,甚至還買了給我戴的聖誕帽。
翻譯的內容好像是這樣……
像是待在一起不會感到疲憊,能夠展現出最自然的一面,讓人忍不住想抱住對方,或是符合自己的喜好。用話語來形容的話,我想會包含着十分常見、單純,非常俗氣的部分。
如果已經有了命中註定和相性良好的女孩,但自己卻跟兩人之外的女孩子開始交往,卻又不能跟那個女孩子變得幸福的話,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嗎?
可是──
從不瞭解情況的人看來,這個條件應該很奇怪。
這或許就是這種類型的棋局也說不定。
棋子掉落在榻榻米上。
在京都的生活跟我的背景沒有根本性的聯繫也說不定。
可是,人是可以改變的。
我選擇了在京都的生活以及人際關係才走到了這一步。人能夠實現自己所描繪的事物,能夠在期望的地方得到幸福。這種希望應該是存在的。
所以──
我打算變成金色。
變成金色吧,桐島司郎。
跟遠野變得幸福,你應該能見到那樣的未來。跟遠野一起變得幸福,帶給她幸福吧。要跟遠野在一起,讓她變得幸福。
你應該做得到,桐島埃裏希。
就在我這樣說給自己聽時。
有人對我搭了話。
「桐島同學,你沒事吧……?」
這個一臉困擾地跟我搭話的人──
正是早坂同學。
◇
早坂同學似乎一直在觀察我的情況。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雪,她的肩膀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雖然很猶豫該不該跟你搭話……」
「是爲了跟福田共度聖誕節纔來的嗎?」
聽我這麼問,早坂同學搖了搖頭。
「是爲了跟他道別。」
早坂同學好像是爲了告訴福田自己無法回應他的愛才來的。
「我果然還是覺得很困難。」
橘同學採取了在東京等待的立場。
這不像遠野的風格,完全就是爲了傷害對方。
這個時候,遠野跟早坂同學稍微撞了一下,早坂同學頓時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下個瞬間,遠野露出了帶有歉意的表情,畢竟她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但是現在她似乎無法輕易原諒早坂同學,臉上的表情十分混亂。
這是因爲──
但是,無論如何──
「要是我能爲你做點什麼就好了……但我一定什麼都別做比較好。」
換句話說。
她像是要掩飾許多表情似的露出笑容說着。
「可是──」遠野繼續開口。
「遠野她……希望能度過一個特別的夜晚。」
「真是隻豬呢。」
「可以請妳不要像這樣擺出自己最瞭解桐島同學,用眼神就能交流一切的感覺嗎?」
「這裏已經不需要早坂同學,妳已經沒用了,也無法跟桐島同學在一起了。無論是誰,都已經不可能介入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妳又要誘惑桐島同學了嗎?」
我這麼想着。讓遠野變成這樣的人是我,因爲我沒有好好地讓身爲女友的她安心。
全部都是我不好。
彷彿在說「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一樣。
「雖然我佯裝成熟試圖向前邁進,但到頭來我的內心還是存在着跟十幾歲時一樣的部分,並維持原狀保留了下來。」
「我果然很期待能跟桐島同學一起旅行。」
「遠野同學、不是的,這是因爲──」
她看着早坂同學的眼神十分空洞。
說過頭了,我打算開口制止──
遠野注視着早坂同學制止我的舉動。
我變得更加註意遠野,不僅增加在一起的時間,還儘量讓她感到開心。
「對不起喔,我什麼都做不了……」
遠野用冷淡的語氣打斷了早坂同學的話。
「一切都是妳的錯,都是因爲妳──」
「又要開始表演了嗎?」
但是,要是在這裏阻止遠野,看起來就像是我在替早坂同學撐腰,因此我有些猶豫。
早坂同學說着。
「那麼,我先走了。我不會再離開海邊的城鎮……畢竟我不想妨礙桐島同學跟遠野同學在京都的生活……」
「這裏沒有妳這隻豬出場的餘地,妳已經沒用了。」
「因爲我很清楚桐島同學即使心中有着許多想法,仍打算跟遠野同學走下去。我果然還是不想做出會動搖那種決心的事情……」
早坂同學從未跟回憶中的男友做過那種事,這是遠野的優勢。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打算從我身邊離開。
但是,我們現在也做不到了。
這是她跟男友第一次過的聖誕節,所以投注了許多感情。而其中最大的障礙就是,如果是情侶就應該能做到那種行爲的部分。
就在這個時候。
於是我們搭上飛機前往了北海道。
大概是覺得我去拿蛋糕回來得有點晚,才離開房間的吧。
她認爲早坂同學跟自己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沒有做過那種行爲,並有着着重在那方面的傾向。
遠野用輕蔑的語氣繼續說着。
她說自己內心深處還有着身穿制服的自己,依然相信着當時夢想描繪的未來。
「能接受桐島同學這種人的女孩子,大概只有我吧。」
早坂同學似乎一開始也想過這麼做。
『我跟桐島同學做過喔。因爲桐島同學愛着我,所以才願意跟我做。』
「但是,已經夠了。」遠野牽着我的手說。
果然根據對象不同,存在着某種讓吸引力增強或減弱的事物。這究竟該稱作命運還是相性,我並不清楚。
「對不起喔,因爲我的緣故讓你煩惱了吧,現在也是這樣……」
遠野這麼表示。雖然感覺依然有些勉強,但她還是露出了笑容。
「我不會再跟福田同學和桐島同學見面了,畢竟只會給你們添麻煩。」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應福田同學的心情。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是,我告訴遠野自己很期待新年去北海道。在我懷裏,遠野接連不斷地點着頭。
剛開始交往時沒能做到的事情,果然還是留下了某種傷痕。
隔天開始,遠野就開始做起這趟北海道旅行的準備。
在旅館的房間裏,遠野對早坂同學這麼說過。
「對不起喔。」
依照之前的計劃,除夕當天,我們兩個早上搭乘飛機,前往了遠野老家所在的北海道。
早坂同學露出了悲傷的表情說。
不是的,我這麼想着。
那個時候,早坂同學肯定沒有睡着。所以,她也很清楚我跟遠野做不到那件事。
說到這裏,早坂同學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但她似乎沒辦法擺出那樣的立場。
「身體完全沒有經過鍛鍊,簡直就像只白色的豬。大概經常會用那副下流的身體去勾引男人吧?不過嘛,男人大概有時候也會想玩弄那種下流的身體也說不定。」
「所以──」早坂同學繼續說着。
早坂同學抱着自己的身體說。
遠野之所以會講出這話,既不是早坂同學的錯,也不是遠野的錯。
即使是現在,遠野依然維持着冷淡的表情,繼續對早坂同學說着。
不能讓遠野再繼續維持空洞的表情了。
「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部分,至今我還……無法拋棄。」
「高中時期……那個時候的戀情對我來說非常特別,現在仍然很珍貴。不過呢,即使知道這一點,我也不想妨礙桐島同學跟遠野同學的感情。」
「我們打算過年後就結婚,以學生身分結婚。」
遠野先是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最後盯着早坂同學說。
在那之後,我跟遠野一起舉行了聖誕派對,並在那之後直接抱着她入睡。
「聖誕節果然很特別嗎?」
總之,我想讓遠野恢復精神,已經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種空洞的表情了。
她介入了我跟早坂同學之間,牽住了我的手。
早坂同學打算接受遠野的指責。
「沒錯。早坂同學,這一切全都是妳不好──」
◇
聖誕節當天,早坂同學只是說着「對不起,我不會再來京都了,實在很抱歉。」就離開了。
果然還是該阻止遠野。
抵達新千歲機場時,她露出了非常開朗的表情。
「又是妳啊。」
「我打算獨自待在海邊的城鎮。直到有一天,這份感情真的變成單純的回憶爲止──」
而她現在恐怕也發現了我跟遠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
「我也想表示自己會在海邊的城鎮等待。然後讓桐島同學好好做出選擇,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乾脆放棄。這麼一來就符合橘同學想得到的結果,我覺得很不錯。」
不是的,遠野,錯的人是我。
早坂同學低頭這麼說着。她在東京的旅館,遠野的房間裏跟我們度過了一晚。
像是我有時候會穿着華麗的和服出現,或是在房間裏做出類似跳自創舞蹈的事。遠野雖然顯得很喫驚,但還是有些傻眼地露出笑容。
在這麼做的過程中,遠野取回了以往的穩定感,年底時已經徹底恢復活力。
她這麼說着,表示「真拿你沒辦法。」並緊貼在我身邊。
仔細一看,遠野正站在那裏。
「桐島同學肯定也受過妳的照顧吧。我不會再問過去發生過什麼了,畢竟桐島同學也是會犯錯的。」
但是,早坂同學伸手製止了打算往前的我。
「這個馬鈴薯的零食很好喫喔。然後這個也是隻有北海道纔有──啊,那邊的拉麪也非常美味喔!我們一起去喫,一起喫吧!」
北海道是遠野的主場,她在這裏不僅能夠放鬆,還能跟我介紹故鄉的各種事物,這似乎讓她非常開心。
我們就像這樣在機場的美食街裏享用了遠野推薦的拉麪。那裏用的是北海道風格的魚貝類湯底,味道的確比本州喫到的更加新鮮,我用以往從未有過的氣勢享用着,而遠野則是很高興似的盯着我看。
喫完飯後,我們搭電車前往遠野的家鄉。
途中遠野一直開心地眺望着窗外一成不變的平原景色。
「遠野一坐上電車就會變得很興奮呢。」
「是啊。因爲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覺得電車會把我送到某個遙遠開心的地方,大概是這個緣故吧。尤其是今天有桐島同學陪着我呢。雖然只是回老家,但光是有桐島同學在身邊就完全不同。畢竟如果不是跟我交往,桐島同學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坐這班電車,所以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但果然還是很開心。」
電車的旅途十分漫長,途中我們也喫了火車便當。遠野似乎光是因爲我這個男友來到北海道的事實就完全不覺得無聊。
到達遠野出生的故鄉時,時間已經過了中午。
車站前有個圓環,旁邊是一條小商店街,雪堆得很厚。一臺四輪的小型汽車停在車站門口,駕駛座上的女人正朝着我們揮手。她是遠野的母親,看起來是個很友善的人,一見到我就笑着說「真的穿着和服呢」。
遠野家是一間普通的民宅。
抵達她家之後,她的父親隨即招待我們進屋子裏。遠野的哥哥好像在本州當警察,因此無法回家過年。
父親是列車長,是遠野喜愛電車的起因。
她的雙親都很歡迎我,招待我坐進被爐裏。那兩人的身高都很普通,哥哥則好像跟遠野差不多,只有孩子們長得特別高大。
我在遠野雙親的招待下,跟她一起圍坐着被爐享用晚餐。
屋裏氣氛溫馨,彷彿圖畫中典型的幸福家庭。
喫完晚飯後,我們邊喫橘子邊看紅白。
接着在時間接近午夜十二點時,遠野家的人開始忙碌地做起外出準備。這附近有座神社,遠野家的習慣是去那邊參拜迎接新年。
我跟遠野的父親借了羽絨外套跟針織帽,搖搖晃晃地走出戶外,遠野看到我的模樣笑了起來。
深夜參拜結束後,遠野的母親爲我們做了跨年蕎麥麪。我們喫完之後洗了個澡,去遠野房間鋪好棉被就寢。
是羽毛球拍跟羽毛球。
「跟桐島同學一起用電視看國家賽。」
「跟遠野一起逛美食街。」
「桐島同學不也都在講翹課的事嗎!」
在我們說着這種話的時候,我打回去的球慢慢地朝遠野飛了過去。遠野連忙揮出球拍,有些害羞又很不情願地說着。
「桐島同學真是的~!」
買完東西后,遠野說想要一起出門逛街,我便跟她一起外出。
「燒肉喫到飽!」
遠野邊走邊問我。
「跟在遠野身後,拿着籃子一起去超市購物。」
羽毛球輕輕地飛了過來。
牛排館的外觀是間小木屋,裏面有許多客人,非常熱鬧。
「一直待在一起會緊張吧,今晚我們兩個就好好放鬆吧。」
我們稍微玩了一會羽毛球,打得並不是那麼認真,而是爲了不讓球落地而持續地來回擊打。
遠野在發球的同時開口說道。
「蛋糕喫到飽!」、「翹課打麻將!」、「免費早餐自助吧!」、「翹課去逛舊書攤!」、「免費加飯加高麗菜!」、「翹課去鴨川三角洲!」
「在卡拉OK聽桐島同學的奇怪饒舌歌。」
平原上有着許多民宅的燈光。
「跟遠野一起搭近鐵電車。」
「在遠野的催促下跑步。」
「是啊,我就說吧。而且爸媽好像都很喜歡桐島同學。」
確實如此。
遠野的父母似乎有給她錢。
「…………」
「那就一邊玩愉快事件遊戲一邊打吧!」
就這樣,我們一邊列舉開心的事情,一邊打着羽毛球。
「翹課看電影!」
我們來到了一座很大的公園,那裏有座相當陡峭的丘陵,我們沿着丘陵走了上去。
「我們兩個就好像雪人一樣呢。」
「嗯。」
「炸串喫到飽!」
而她現在正懷念似的看着體育館,之後走進了體育倉庫,從裏面拿出了某些東西。
我心想絕對不能讓羽毛球掉到地上。
我這麼想着走在路上,接着看到了一所小學。
在小學玩夠之後,我們去逛了遠野長大的城鎮。像是經常去買漫畫的書店、常去喫零食的甜甜圈商店,以及直到國中都會去的書法教室。
羽毛球搖搖晃晃地往地面掉落。
「咦?接下來居然要增加難度嗎?」
「那是什麼?」
遠野用手接住了它,「嘿嘿」地露出笑容。
喫完後大家悠閒地放鬆着,遠野跟她母親一邊看着廣告,一邊開心地聊着天。
餐後我們決定去散步,於是便跟遠野一起走到街上。儘管是個寒冷的夜晚,但我們的防寒對策十分完美。不僅戴着針織帽跟手套,也圍着圍巾。
「翹課睡回籠覺!」
我們變得愈來愈激動,但此時遠野叫了一聲。
我的翹課故事也已經沒哏了,於是開口說着。
我向前撲去,伸出球拍。
接着我們默默地盯着夜景看了一會。
「要開始嘍~」
「是因爲妳只顧着講喫到飽的關係吧~」
「跟桐島同學一起玩雙六。」
「在棒球打擊場一邊看遠野打球,一邊喫冰。」
似乎是決定了今年初次購物的目標。
「我沒有可以繼續講下去的靈感了……」
因爲位在丘陵上,能夠俯瞰遠野長大的城市。
我突然意識到,跟遠野一起度過的平凡時光都十分開心又珍貴。
那樣一定很開心吧。
羽毛球飛了過來,我連忙揮出球拍。
「這要稱作夜景有點冷清呢。」
接着稍微看了一下校舍,隨後走進體育館。我認得這個地方,昨天晚上,遠野的爸爸讓我看了相簿。
我們走進了空無一人的小學校園裏。
雖然有積雪,但路面已經被清掃乾淨,而且天氣晴朗,可以說是適合散步的好天氣。
「糟糕了!」
見到我沒接好,遠野假裝生起氣來。
「像是生日或是特別的日子,爸媽經常會帶我來這裏,還有贏了比賽時也是。」
「就是每次擊球的時候,就要說出一件你覺得快樂的事。」
遠野是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下長大的。
球拍擦過地面,羽毛球碰到了羽拍線,再次飛上空中。
因爲是新年,隔天早上我們喫了節慶料理。
如果跟遠野在一起,我能清楚見到平穩而幸福的未來景象。
裏面也有這間體育館的照片,是她剛開始打排球的時候。照片上的她時而跟隊友們打鬧,有時候又會比出V字手勢。
「那是我就讀的小學,聽說很快就要廢校了。不過也沒辦法,畢竟人口變少了。」
我們會幸福的。遠野說着。
羽毛球又飛回了遠野身邊。
「不跟家人一起沒關係嗎?」

「桐島同學,我們來玩吧!」
可是,在持續來回打了一陣子之後,遠野失誤了。
「跟桐島同學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然後遠野突然開了口。
等消化得差不多後,我們一起出發去新年購物。我依照遠野跟她母親的指示排隊,購買了咖啡廳跟雜貨店的福袋。
「我家怎麼樣?」
「這裏不是應該打排球嗎?」
當然,運動神經超羣的遠野不可能讓羽毛球落地,她所謂的糟糕是指──
「跟遠野一起打掃房間。」
「我想桐島同學應該不會託球跟發球。」
看着我們映照在街燈下的影子,遠野笑着這麼說道。
「打了相當久呢。」
光是一起做這些事就會讓人很開心。
晚餐我們決定去牛排館喫。
遠野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漢堡排。
「跟桐島同學一起走哲學之道。」
「跟桐島同學一起煮飯。」
「但是對高中生的我而言,這裏就是世界的全部,我覺得非常美麗。」
就算沒有像遠野在聖誕節那天說過的以學生身分結婚,但我會在大學畢業之後跟她結婚,並且在跟京都的朋友們保持聯繫下度日。
她是個開朗又可愛的女孩子。遠野的父親眯着眼睛這麼說道。
「令尊跟令堂都是很棒的人。」
「這都是多虧了桐島同學。」
年幼的遠野在照片上笑得很開心。她總是在喫東西,表情很開朗,是個感覺會像小狗一樣喜歡滾來滾去的女孩子。
遠野說着。
聽我這麼說,遠野害羞地露出笑容。
「我覺得就算是現在也很漂亮。」
我稍微習慣了,羽毛球來回飄動了好幾次。
羽毛球輕輕地飛舞在空中,氣氛比剛剛更柔和,彷彿在陽光下進行一場拉鋸戰。
這些話題一個接一個,輕易地冒了出來。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對吧?」
遠野曾在聖誕節說過我們將會結婚。
顯然她很在意這件事。
事實上,我也是在很清楚這件事的情況下,纔來這趟北海道旅行的。也很清楚見父母就代表打算考慮這方面的事。
「……我們會結婚對吧?就算不是立刻,但爸媽他們好像也很喜歡桐島同學。」
我試圖用「嗯」來回答她。
只要答應這件事,一切都會完成。
不僅能跟京都的大學朋友們一起度過大學生活,也能在十年後跟大家一起去種子島。到時候我已經跟遠野結婚,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我毫無疑問地應該選擇那樣的未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決定這麼做,我纔會來到北海道。
跟遠野一起活下去是非常棒的故事。雖然高中時發生了許多事,但我應該向前看,跟新認識的人一起走向未來。
當然,高中時的她們也能得到救贖。
就是早坂同學跟橘同學。跟兩人重逢後,我很清楚她們已經比起那個時候成長了許多。
我應該用放開一切的感覺說着「那麼保重了。」並跟她們揮手告別。然後等出社會之後,偶爾一邊鬆開襯衫領帶,一邊想着她們過得好不好就行了。
就像這樣,把自己塞進如同時鐘的指針般,不斷前進的故事吧。
只要在這裏對遠野說出「嗯,我們結婚吧」,等從北海道回去之後,再好好跟早坂同學和橘同學告別。既苦澀又甜蜜的結局就完成了。
好了,說出來吧,桐島司郎。
只要說要結婚,一切就完成了。
變成金色吧,桐島司郎。
我準備說出口。
打算徹底選擇跟遠野一起的未來。
下個瞬間。
而我──
可是,我承受着這份痛苦,並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
遠野毫無疑問是個優秀,應該得到幸福的女孩子。
不,就算遠野能夠得到幸福,或是跟遠野在一起就能獲得幸福──
我也無法拋下至今仍像個少女般沉浸在回憶裏的橘同學,以及打算獨自抱着回憶在海邊城鎮生活的早坂同學。
她應該已經發現我在想什麼了。
我的腦中無論如何都會回想起來。
我不能拋下如同少女般的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獨自獲得幸福。
那個人──都不會是遠野。我無法選擇遠野。
北海道是遠野的原點。在這裏我感受到的遠野,是非常開朗、無憂無慮,在家人的關愛下成長的女孩子。
並沒有自信成爲能讓遠野幸福的男人。
可是,那段過去無論如何都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那段青澀時光的痛楚仍深藏在心底,不時讓我回想起當時的感覺。
實際上,她們也表現出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的氛圍。
遠野不安地看着我。
「──對不起。」
過了一會,我才意識到自己被遠野甩了巴掌。
但我不得不承認,那段回憶確實承載着某種命運。
「桐島同學……」
必須讓那段故事繼續下去。
現在這些全都變成了痛苦,刺進了我的胸口。
我必須讓片尾字幕開始播放。
毫無疑問。
在深夜洗衣店裏並肩而坐、因爲木屐斷裂被我揹着走過宵山、很美味地享用着我釣來的魚、精神飽滿的遠野;她那眯着眼睛看着相簿的父親,以及照片上,小時候露出燦爛笑容的遠野──
完美的幸福、成長、未來。
然後──
當然,因爲兩人已經變得成熟,若是我選擇讓時間的指針向前邁進,她們肯定也會配合我。
我爲自己無法成爲埃裏希感到悲哀。
「我們分手吧。」
待續
她們依然保留着高中時期的純真。對此早坂同學是用「還穿着制服的自己」來形容,而橘同學在來到京都時,從未想過我會交到新的女朋友,因此受到了打擊。
回過神來,我倒在了雪地上。
必須解救仍以十幾歲心情留在那裏的她們。
十幾歲的早坂同學跟十幾歲的橘同學將會在被隔離的孤獨世界裏,永遠等待下去。
我必須回到那裏,用某種方式畫上句點。
可是──
在海邊城鎮獨自沉思的早坂同學。
我跟遠野的關係明明進展得那麼順利,但卻產生了裂痕,這不是早坂同學的錯,也不是橘同學的問題。
她們打算去做的事情是非常孤獨且寂寞的。
我的愛情,只存在於那個結局之後。
是因爲我的心中依然殘留着當時氣息的緣故。
即使我跟遠野打情罵俏,早坂同學也只是說着「我知道啦」並勉強自己露出笑容。
無論怎麼做,或是反覆不斷思考,即使來到了北海道──
和遠野之間的回憶閃過腦海。
對不能讓遠野變得特別感到懊悔。
而一旦我意識到了這件事,就不可能再跟遠野繼續交往下去。
所以,我對遠野開了口。
而遠野的臉上,充滿了淚水。
當然,她們應該能夠過好自己的人生。
橘同學還記得在高二結束前,在雷雨之中流淚時的心情,並對我說出「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這樣的話。
最重要的是,我的內心深處仍保留着跟她們相同的,停滯不前的時光。
以及不斷在東京等待的橘同學。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兩人對我而言是特別的。我打開了從玻璃般的十幾歲感性中誕生、與世界隔絕,像個小型花園般駐留在我們心中的戀愛大門。
可是──
臉頰彷彿燙到般灼熱。
變得成熟的她們肯定不會做出會讓自己毀滅的事情吧。
她有資格這麼做。
可是,我也清楚她們的部分靈魂將會永遠保留在內心深處。
遠野沒有任何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而既然要對那段回憶做出了斷,也就是必須在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之間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