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回憶約會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9688 字
過去我曾經受過傷,傷痕至今仍會感到疼痛。
讓橘同學失去語言的正是傷痛,我會跟她接吻,或許是爲了分擔她的痛苦也說不定。
大學校慶的季節正式開始,橘同學登上了三所大學的舞臺。我全部都跟去了。其中一間是關東的大學。
雖然是搭乘新幹線或電車的旅行,但開頭總是伴隨着橘同學的『對不起』。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每當這時我都會搖搖頭。
我對遠野隱瞞了陪同橘同學的事。雖然覺得非常抱歉,但是,我不能放着橘同學不管。
橘同學果然是個特別的女孩子,光是看到她的側臉,我的胸口就一陣騷動。
細膩的黑髮、薄薄的眼皮、看似體溫很低的臉頰,纖細的輪廓。
我初戀的象徵。
我不斷地跟這樣的橘同學接吻。每當即將站上舞臺之前,她還是會陷入恐慌狀態。但只要被我抱住親吻,她就會冷靜下來。
我決定把這些行爲當作埃裏希式活動的一環。把別人的快樂當成自己的快樂,做對大家有幫助的事。
我把橘同學視爲許多需要幫助的人之一,而且也應該那麼做。畢竟對我來說,特別的人是遠野。
我們相當自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感。
但是,那天的情況和以往不同。我們一如既往地參加了大學校慶。回程的時候,橘同學表情蒼白地立起白板。
『我要吐了。』
我沒有塑膠袋,無奈之下只能拿出營造桐島京都風格時使用的布袋給她。
「這麼說來,高中時曾經被吐在衣服裏呢。」
『有過那種事嗎?』
結果,橘同學並沒有吐。
「有生活能力的橘同學……」
她露出堅定的表情,再次動起嘴巴。
宮前非常在意自己的拍照技術不如其他社團成員的事。她只是因爲想跟別人扯上關係纔開始拍照,並沒有認真面對事情的本質,因此覺得自己是個膚淺的人並感到煩惱。
宮前說完後就掛了電話。
『?』
橘同學側眼看了我一眼,接着離開牀上,用白板寫着。
橘同學假裝聽不懂。
橘同學像是在說「不必了。」似的搖了搖頭,接着從沙發上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盥洗室。
「嗯,但他說的話也有道理。」
宮前「啪」的一聲拍了我的背。
「身體似乎沒那麼糟糕,但很擔心我沒傳照片的事。大概是知道我如果沒男友就會被奇怪的男人拐跑吧。」
因爲是謝禮。
在我一邊想着距離很遠,一邊騎車打算度過鴨川架設的橋上時。
遠野是強化指定選手,現在正在參加全國選拔的集訓。這段期間我可以每天一直留在這間房間照顧橘同學,每天跟她做吧。
「我會好好交個男朋友。」
「發生了什麼事?」
被男人帶出居酒屋後,宮前好像甩開對方的手拒絕了他。在那個時候,男人拋下了這麼一句話。
橘同學的意思是我無論在這裏做了什麼,她都不會告訴任何人。爲了感謝我在她參加大學校慶巡迴表演時一直陪在她身邊,可以順着我的意思去做。
「我男友他稍微有點忙咩。告訴奶奶我過得很開心,請她放心。」
自從遠野拜託住手後,宮前就再也沒跟我一起拍過照片。
於是我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橘同學的房間。我不能再繼續跟她加深關係了。當季節更迭,橘同學將會離開京都。在那之前陪她參加大學校慶巡迴表演只是緩兵之計,必須這麼看待纔行。
與此同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了光芒,上面顯示着大道寺學長傳來的訊息。似乎是山女莊的室內電話又接到連絡,說宮前又被帶出了酒會。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事情變成了那樣啊。」
『可以喔。』
簡直就像時間靜止了一樣,我這麼想着。
「是不是胃脹氣了?畢竟妳不是喫了很多章魚燒跟肉包之類的東西嗎。」
我打開冰箱一看,裏面只有一個已經過期的超商便當。
宮前自信滿滿地說。
我這麼說着,但她卻不疾不徐地脫起衣服。我連忙轉過身去,看來她是打算去洗澡。
遠野同學不是去集訓了嗎?
「咦?靠妳自己?」
「桐島不是一直說愛不是命運嗎?既然如此,即使是別人選擇的人,經過長時間的來往,應該也會變成愛吧?」
「以埃裏希的方式來看是這樣沒錯啦……」
「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宮前,妳成長了呢。」
「原來如此……嗯?」
演奏的疲勞跟壓力,對變得脆弱的橘同學似乎是很大的負擔。
此時我開始思考。
「不要緊吧?」
『去吧。』
我瞭解橘同學的身體。
「爲什麼?不覺得比我自己選來得好嗎?桐島比較有看人的眼光吧?」
「嗯,完全不行呢。我沒有看人的眼光,可是呢,我剛剛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點子。」
但是──
最後她站了起來,身體朝我的方向傾斜。看來她顯然站不住,我們就這麼一起倒在小套房的單人牀上。
在反覆接吻之後,橘同學將腳放在我身上掀起睡衣,露出了蕾絲的內衣。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橘同學將下腹部用力抵在我身上。
宮前單方面捱了罵。似乎是因爲奶奶的身體狀況不好。但是宮前卻突然不再傳送跟男朋友的照片,導致她很擔心宮前在京都的生活是否順利。
在指尖即將碰到內褲和肌膚間的空隙時,我的手停了下來。但光是這樣,就能清楚抵感受到橘同學的那裏變得又溼又熱。
不過,再怎麼裝傻也沒有用。
需要人照顧的橘同學就像個少女一樣。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再講一次嗎?」
「當我男友的男人交給桐島來選,就說『宮前,妳跟這傢伙交往吧』。」
接吻時的橘同學非常熱情,感覺只有這時候,她靜止的時間纔會轉動。
「雖然話是這麼說……」
此時宮前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有人打電話給她。
「有人說我只是長得好看的嘮叨女。」
橘同學的嘴巴動了動。
宮前裝出開朗的表情說着。
過了一會兒,橘同學用一副只穿內褲和睡衣的模樣走了出來。白皙的大腿一覽無遺,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裏。但由於她的頭髮還是溼的,因此我先讓她坐上沙發,用吹風機從後面幫她吹乾。
我注意到在鴨川的三角洲,也就是所謂中洲的長椅上有道人影。雖然因爲昏暗很難辨認,但看起來很像宮前。靠近之後,發現真的是她,而她只有一個人。
正是如此。
橘同學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夠自制的女孩,這樣之後已經不會產生糾紛吧。
我撫摸着橘同學纖細的腰,沿着她大腿內側的滑嫩肌膚碰到了腳。手繼續滑動,逐漸伸向她的雙腿之間。
「我好好逃走了。」
這應該算是很大的進步,但宮前卻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聽說妳被男人帶走了。」
衝過澡變得溫暖的肌膚、乾爽的睡衣觸感,以及一覽無遺的柔嫩雙腳。
我們就這麼接了吻。
「可是,妳奶奶的事該怎麼辦?」
橘同學在電車裏筋疲力盡,即使到了下車的車站也站不起來。
我讓橘同學坐在沙發上,用電熱水壺燒好熱水,接着用放在桌上的綠茶茶包泡好了茶。橘同學慢慢地喝着。
橘同學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別一副覺得自己有責任的表情啦。桐島原本就是遠野的男朋友,是拜託你的我太笨了。」
宮前好像真的認爲這是個好主意。
你可以隨便對待我的身體喔。
「抱歉,我接一下。叔父,你太大聲了。」
窗外天色已經變暗。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看來是宮前的親戚打來的。她叔父的聲音很大,就算不開擴音也能清楚聽見說話內容。
我放開了橘同學的身體。
要是我跟橘同學做了,就算不會引發衝突,也算是背叛了遠野。更重要的是,這就像是要再次深深傷害橘同學一樣。
「別在意那種人說的話啦。」
橘同學的表情有些寂寞。但是,很多事情她也很清楚。
「咦?等、妳這、咦咦~!」
「然後該說是給遠野添了麻煩,還是讓她感到不安了呢──」
「……嗯,是啊。」
「我在房間裏等妳。」
『謝禮。』
我思考着宮前說的話。
「啊、嗯。只有一點,一點點而已。」
我用手指撫摸着橘同學細膩又柔軟的頭髮。
我把橘同學送回櫻華廈的房間,但是她似乎連開門的力氣都沒有,因爲擔心,我跟她一起進了房間。
「不用那麼喫驚吧!」
「妳奶奶沒問題嗎?」
「我是個怕寂寞的人不是嗎?我覺得這樣不好,畢竟也有點太依賴桐島了。」
她叔父的意思是,要她爲了讓奶奶放心趕快傳送照片,或是再把男友帶去九州露個面。
那肯定是件有點哀傷,但非常舒服的事。
「我去買點什麼當晚飯吧?」
「什麼嘛,是桐島啊。」
『…………』
「讓桐島來選就行了。」
「不,可是──」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騎着腳踏車前往宮前參加酒會的會場。
所以,這樣就行了。
橘同學表情懶洋洋地發着呆。
說到我爲什麼會對宮前的提議猶豫不決,是因爲我打從心裏覺得交往的對象應該由本人來決定。
但是,這真的是正確的嗎?會不會正是我深受浪漫愛情故事毒害的證據呢?是一種覺得命中註定的人最好,被人強行安排的對象是反派的偏見。
但是,社會上也有相親結婚的人,因此得到幸福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交往之後兩人的關係究竟是好是壞,關鍵不在交往之前的故事,而是基於交往後當事人的努力。
所以最初的一步由我,而不是沒有看人眼光的宮前來選,看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這個責任十分重大,我的確有種想交給宮前自己處理的想法。
但我覺得這只是在逃避。宮前是爲了不妨礙我和遠野,爲了繼續跟我們當朋友,纔想要交男朋友的。
換句話說就是爲了我。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負起責任。於是我開了口。
「知道了……我來選吧。」
「真不愧是桐島!」
宮前露出了笑容。
「不過,妳有目標嗎?」
「嗯。下次打工的地方要舉辦酒會,桐島就從裏面選一個吧。」
「我是無所謂,但我選出來的人未必會喜歡宮前吧。」
「不,那個……」
宮前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一副要說這種話不太好意思的態度。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難不成去參加酒會的男人,所有人都喜歡宮前嗎?」
「從那個感覺來看……大概是的……」
我抓起背上的胡弓,朝着夜空大喊着。
「不光是打工,大學也是讀同一間。」
福田這麼說着。
◇
我們一定也會像這樣踏上各個土地,從過去到未來不斷改變吧。
接着我即興大聲拉起了胡弓。
當空酒杯堆滿桌子的時候,我對大道寺學長問。
「如果他們不一一闡述自己的宇宙觀,實在沒辦法判斷呢。」
因爲宮前想玩,我們參加了棒球測速大賽。就是丟球來測定球速。我跟宮前一起彎下腰,扔出一顆歪七扭八的球。
視線中帶着這樣的含意。
「那個叫森田的男人應該不錯吧。」
「吶,桐島。」
我跟宮前一起走在繁華街上。沒有搭乘公車跟電車,而是單手拿着咖啡,一邊醒酒一邊走回宿舍。
「也不會像桐島一樣把泡麪放到發黴。」
接着我跟宮前同時沉默了下來。
「喂,桐島。」
也可以試着交往,覺得不適合的話再分手的選項。所以我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聊完這些之後,宮前切入了正題。
「要是森田跟我交往,我可以邀請他參加烤魚會嗎?」
「我想想。」
自從酒會開始之後,宮前就一直不時地偷看我們這裏。
「聽吧上天!由桐島司郎演奏的『美女真厲害!』」
過了一會兒,宮前開了口。
我、大道寺學長跟福田一邊喝着赤玉拳,一邊看着變成搞笑節目主持人的宮前,以及化身搞笑藝人不斷表演的男人們的酒會。
㊟
我們兩個在大學正門前自拍,宮前在照片上加註『大學校慶約會』,然後傳給了她的奶奶。
「大家都很正經。」
換句話說,他是個唸書、運動跟時尚樣樣精通的男人。平衡也抓得很好,符合當今時代潮流。
「他參加什麼社團?」
「雖然大家都說要送我回家就是了。」
順帶一提,似乎連年級也相同。
大道寺學長用手託着下巴說。
看來這似乎會變成一場廢柴監視廢柴的酒會。
「一般女孩子都會找森田那樣的男人談戀愛吧。」
「妳成功獨自脫身了呢。」
雖然「沒用女」的代表宮前應該沒有特別想什麼,但從打工的地方開始挑選或許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畢竟從會想要打工這點來看就已經很認真了,而且補習班會要求品格,因此可以期待身爲男友的誠實程度。
(注:電氣白蘭是一種雞尾酒。)
「就是這樣。」
「沒有人強迫她喝酒呢。」
「是啊。」
「桐島同學,我嚴正抗議!」
「桐島的丟球方式好像女孩子喔。」
男人們幹勁十足地回答着,但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被準備好的問題,而是從自然交流中窺見的人性。但是宮前在透過這些問題得到對方的回答後,就會看着我的方向露出一副『桐島,剛剛那個怎麼樣!』的表情。
大道寺學長看着宮前所在的包廂這麼說。宮前在補習班打工當導師,今天她跟同事一起來喝酒。雖然裏面一共有八個人,但其中六名是男性,每個人都對宮前露出了害羞的笑容,好像都是大學生。
「嗯。」
「感覺就像是宇宙中盛開的一朵花呢。」
宮前低着頭,拉着我的袖子。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着。
由於宮前這麼說並決定由我來挑選她的男朋友,但就算是我也有可能看走眼,因此爲了能在遇到緊急情況時踩煞車,我請大道寺學長跟福田同行。
「嗯。」
我離開居酒屋走進附近的咖啡廳。點完東西之後,酒會解散的宮前來到店裏。
當我傳了訊息之後,宮前認真地看了過來並點了點頭。
「我認爲待在同一個環境,對於打好關係,互相理解有很大的優勢。」
「你覺得誰最適合當宮前的男朋友?」
「要是不看他們養花的情況,大概沒辦法表達意見呢。」
「是啊。」
「就說這樣很正常啦,是桐島的大學太彆扭了。啊,去玩那個吧。」
「喂,不要用看宇宙垃圾的眼神看我!」
「是呢。」
(注:赤玉拳是一種調酒。)
宮前對此也很清楚,因此她的態度十分爽朗,就像是跟朋友來大學校慶玩一樣。
我看着擺設在操場上的露天攤位這麼說着。
「我就說吧?那麼,你覺得誰比較好?」
「大道寺學長,這個遙控器一點都不聽話耶。」
由於宮前太在意我們,對話也非常不自然。或許是爲了提供我們判斷的材料。她像是在面試一樣,依序向男人詢問交了女朋友想做的事以及想去的地方。
大道寺學長一邊靈巧地拆着雞翅,一邊對我說着。
事情是在某個週末的晚上。
多采多姿的歷史與現代交織在一起。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變得比赤玉拳還紅的臉。
「跟桐島不同,不會穿奇怪的衣服。」
「再約會最後一次吧。」
福田偏着頭說。
換句話說就是約會。只要宮前不拒絕,很容易就能成爲男女朋友吧。我回想起酒會時的森田,感覺跟他交往的話,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嚴重的錯誤或失敗。
開酒會的店家事先就知道了。我們在採用半包廂的形式,隔着木製走廊能看見宮前他們情況的桌子上圍坐着。
宮前選擇的地點是自己就讀大學的大學校慶。遠野的朋友或許會發現我跟宮前在一起。不過,我並不打算太過親熱,宮前在約會結束後會好好交個男朋友。更重要的是,爲了讓她做個了斷,這麼做是必要的。
「當然可以。」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着,帶着福田去了一間能喝電氣白蘭的店。
㊟
宮前說着。
「印象中是網球社。他好像從小時候就在打了,據說高中時還參加比賽拿到了不錯的名次。」
宮前的地位就跟公主一樣。
『再約會最後一次吧。』
「他有邀請我一起出去玩,我會試着答應他。」
「森田確實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
「叫宮前不要往這邊看。」
「福田怎麼看?」
「我要從桐島這裏畢業了。」
「來,Cheese!」
『怎麼樣?可以嗎?』
『桐島來選吧。』
在我看來,森田是個非常正經的男人。不但髮型乾淨整潔、服裝符合流行,在酒會上說話也很有品味。
「跟桐島不同,他很擅長運動。」
◇
宮前點了點頭。
我們在夜晚古都的石板路上漫步着。這裏不僅有舊書店跟和服店等充滿京都風格的店家,還有著名的咖啡連鎖店和電子游樂場。
「嗯,意思是最終判斷還是交給桐島埃裏希吧。」
「宮前的大學辦得很認真呢。」
「由我來選真的好嗎?」
「大家看起來都是好人。」
接着她抬起頭,用開朗的表情開口。
研究國際關係的研討會開設了跳蚤市場,招牌上寫着利潤會全部捐獻給國際基金。
「那麼,結果怎麼樣?」
當我說出大道寺學長跟福田醉得滿臉通紅的事之後,宮前開心地笑了出來。
『不要一直往這裏看,太不自然了。』
「宮前的球歪到其他方向去了。」
熱舞社成員正在戶外舞臺上隨着音樂起舞。作爲同樣對音樂感興趣的人,不光只是胡弓,我也想着總有一天要學會跳舞。
後來因爲肚子餓了,我們決定去喫點東西。雖然各個社團擺設了許多攤位,但我還是提議去學校餐廳。我對其他大學的菜單很感興趣。
「比我的大學好喫……」
在學校餐廳用餐時,我說出了這種感想。
「跟桐島讀同一所大學的話,感覺就像這樣呢。」
宮前坐在我身旁一邊喫,一邊這麼說着。
大學校慶的約會就是這種感覺,沒什麼特別的,說普通也非常普通,但是宮前對此似乎相當滿意。
「桐島,謝謝你。」
到了差不多該回去的時間,宮前有些害羞地說着。
「我想這樣就沒問題了。這樣我既不會再對桐島說奇怪的話,也會交到新的男友,跟遠野的關係也會很順利。我有這種感覺。」
應該是感到釋懷了吧。人們爲了走向未來,是需要某種必經儀式的。如果能因此幫上她的忙,也是身爲桐島埃裏希的我的願望。
心情莫名地變得如同秋天的天空一般清爽。
就在這個時候。
宮前看着手錶「啊」了一聲。
「我有點事要處理,桐島,可以請你在這邊等我嗎?」
「是無所謂啦。」
「我馬上回來。一定要等我喔,在回家之前都算約會喔!」
宮前這麼說完後,快步跑進建築物裏。
接着我發現了。
「目的是?」
無論是在南禪寺,還是蹴上傾斜鐵軌,她都不惜弄髒衣服,想方設法拚命思考拍下了照片,但是──
◇
剛剛那種批判式的氣氛消失了。往好的方面來說她處於帶氣氛的位置,但從壞的角度來講,也就是沒有人認真看待宮前的照片。
大家都一副「誰啊?」的反應。
「我們到嘍。」
即使到了今天一起逛校慶的時候,宮前也隻字未提關於攝影社的事。
「錯在我身上嗎~?」
「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主題性非常好。」
畢竟這是爲了做出了斷的最後一次約會,就算持續到回家也無所謂吧。想到這裏,我沒有拒絕她。
「不要,不要~!」
我這麼說着。但是宮前仍不肯放開我。我以爲宮前還在哭便摸了摸她的頭。最後宮前抬起頭來,然後對我說道。
「這種照片,就當擦鼻涕的紙吧!」
「喂,快住手。遠野已經結束集訓回來了喔。」
宮前顯得很不好意思,但是社長跟社團成員都表示這樣就行了。
展示的順序也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由技術精湛的他們拍攝的作品加上宮前。最後一個位置就是收尾。
有人提出了問題。
我把所有照片都批評了一遍,最後站在宮前拍的南禪寺水路閣照片前。
宮前加入了攝影社,而那個社團也會在大學校慶上舉辦攝影展。前陣子她也爲了這個目的一起拍了照片,但是──
好,下一個。
「挺棒的不是嘛!隱隱透露出拍攝者樸素老實的性格,就是這個。這纔是我所追求的藝術。如果有人不明白這張照片的好,就讓狗咬他們的屁股吧!」
我把雙手放在宮前肩膀上並如同告誡般說着,讓她冷靜下來。
(注:那須與一是日本鎌倉初期的武將,善於射箭。)
我立刻就明白了宮前什麼都沒對我說的理由了。社團成員們一一講評了展示的照片,最後輪到了宮前的照片。
「這張也一樣!雖然說是用讓人有感觸的方式拍攝的,但從你主張自己的作品會讓人有感觸時,作品本身就一點都不讓人感動了!給我知恥吧!」
「問我是誰?看打扮就明白了吧,我是個大師。雖然領域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個很有藝術品味,某方面很厲害的大師。如果不是的話,誰會穿着簡便和服,背上揹着胡弓啊,這羣蠢貨!」
我假裝大喫一驚地說着。
「是上午拍的……」
「拍點可愛動物的照片也挺好的吧?感覺很適合。」
「桐島~」
宮前噘着嘴,態度變得老實。
由攝影者來解說跟講評的企畫。
當然,這並不代表瞧不起她。
宮前開始耍賴。
擔任主持人,看似社長的男人接着補充說道。
宮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
別說了。
「……我跟桐島是朋友嗎?」
「這是什麼。從這種完全不明所以的角度拍攝,徹底陶醉在技術中了嘛。充滿了『看我這張帥氣的照片吧』的自我中心感。這種照片怎麼可能好啊!」
「我不需要桐島以外的男朋友!」
「沒有看的價值!」
我看了大學校慶的宣傳手冊,確認起攝影社舉辦展覽的地點。沿着校內的導覽圖前往教室一看,正好有社團成員正在講評展示出來的照片。
「我想要是跟楓葉一起拍應該會很美,所以──」
由於這種靜態展覽不太受歡迎,所以根本沒有畫廊,在場的應該是社團成員的朋友。硬要說的話,感覺像是自己人。
離開大學校慶之後,回程我們坐上了公車。宮前挽着我的手臂不肯放開。或許是不想讓我看到她哭的樣子,她一直把臉貼在我身上。
「咦咦~!」
「你們這些笨蛋!」我對他們大聲吼叫。
「宮前同學只要留在社團裏就夠了。」
「十年後,妳要跟大家一起去種子島吧?」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宮前纏着我,大吵大鬧了起來。
「喂,跟約好的不一樣吧!那不是最後一次約會嗎!」
「沒問題的,我會作爲朋友陪在宮前身邊。」
「妳不肯回答我剛剛說的話嗎?」
「宮前同學這種放鬆的感覺很不錯呢~」
這就是宮前在團體中的角色。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大家對宮前的期待就是個拍攝技術不好但可愛的女孩子。
「宮前跟遠野是朋友吧?」
「桐島、夠了,已經夠了。」
「桐島、夠了,我無所謂的。」
聽到這句話,我明白了。
宮前在這裏的地位就跟公主一樣。在攝影展方面也是這樣,宮前的作品確實稍嫌遜色,但對他們來說無所謂。
「我、我拍了南禪寺的水路閣。」
我沒有走進教室,而是從後門觀察着裏面的情況。
必須有人對她這麼說纔行。
「技術上的建議?宮前同學不需要那種東西。只要樸實就夠了。」
宮前不光是手臂,甚至想抱住我的全身。雖然我試圖將她拉開,但她的感情像是失控了似的,遲遲不肯放手。
「我認爲廢墟總給人昏暗的印象,但如果在白天採光良好的狀態下,光影的對比會──」
有些女孩子會希望自己在社團中被當成公主對待,但宮前並非如此。她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只有外表、害怕寂寞,沒有內涵的女孩子,並因此感到困擾,希望自己能夠成長。
我很清楚這一點,於是開了口。
◇
拍攝照片的女孩子說明了想法。
「把對比當成一種概念相當出色。」
「妳很努力了呢,我很尊敬妳。」
宮前想聽的不是這種話,你們什麼都不明白。總覺得有些不爽。回過神來,我已經闖進教室,從男人手中搶走了麥克風。
「咦?」
是我們一起拍的重要照片。
說完之後,我依序對宮前以外的展覽照片發表意見。
不是那樣。
「是桐島的錯!是讓我迷上你的桐島不好!」
「果然還是桐島好。」
宮前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自信。
「因爲陪我的人那個時候有空……」
「就算我是個怕寂寞又差勁,只有長相沒有內涵的女孩也無所謂,只要有桐島在就夠了!」
宮前想聽的話非常單純。
社長一邊聽,一邊表示理解似的面帶微笑點着頭。
因爲發言人跟主持人都會使用麥克風,所以能清楚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好,下一個。
「我想成爲桐島的女朋友。」
你看,這不是懊悔到哭出來了嗎。
即使下了公車,宮前依然沒有離開,我們就這麼貼在一起走着。就在抵達宮前位於櫻華廈的房間時。
「去開慶功宴好不好?可以去喫宮前同學喜歡的東西喔。」
「是這樣沒錯……」
宮前介入想要制止,但已經成爲大師的我是停不下來的。
隨後其他社團成員也紛紛發表了看法。
「說的話轉了一百八十度耶?」
「嗯……」
我用跟那須與一差不多的速度,惡毒地批評着展示出來的照片。
㊟
接下來是一張整體色調偏藍的照片。
「不好意思,我的想法很膚淺……」
「嗯。」
「……一直都是?」
「那當然。」
「既然如此──」
宮前翻動包包,從裏面拿出了一本筆記。
「一起來玩這個吧。」
「《朋友筆記》!」
我差點昏倒。這傢伙總是在驚人的時機拿出驚人的東西耶!
「爲了能一直當朋友,來玩個能增進友誼的遊戲吧。」
這是過去住在山女莊,智商一八○的大學生據說爲了交一百個朋友而寫下的奧義書。但是──
「住手,宮前。這不是宮前妳想像的那種東西!」
「這次要玩什麼遊戲好呢~」
「聽人說話啊!」
我強硬地這麼說,宮前突然沮喪了起來。
「桐島不肯跟我玩啊……果然是這樣呢……你就會像這樣離開我。就算說了朋友之類的話,但重視的果然只有女朋友,像我這種人很快就會被忘記吧。」
她吸着鼻子這麼說,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間。看到她這樣果然胸口會很難受,我不想見到宮前露出攝影展上那種悲傷的表情。
一想到這裏,我的身體自然地動了起來。
抓住宮前的肩膀拉住她。
「嘿等等!」
從宮前拿出筆記的包包裏,能看到貝雷帽跟鋼筆。我把手伸進包包,戴起帽子握住鋼筆。感覺就像是漫畫之神。
於是我們就這麼玩了起來。
「玩完之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永遠都是朋友!」
「就來嘗試看看。」
「謝謝你~」
「桐島~」
宮前正努力讓自己成長,但人是不會突然改變的。所以我願意稍微體諒宮前的心情,陪她玩朋友遊戲。只要我好好維持做朋友的底線,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就這樣──
「玩玩看吧!」
「嗯,是朋友。我不會再耍任性了,我保證。」
宮前露出破涕爲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