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夏天的殘影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3萬 字
開始交往之後,遠野變成了想一直觸碰男友的女孩子。與其說是想膩在一起,不如說有所接觸才比較安心。
當我們走在一起,她會牽着我的手或是抓着我的衣袖。在房間裏看電影或電視劇時,她會用頭枕着我的肩膀,或是躺在我的膝蓋上。天氣熱的時候,我去遠野的房間吹冷氣躺在地上打滾。遠野也會跟我一起躺在地上,像貓狗一樣玩耍。
我們是一對感情非常融洽的情侶。
「桐島同學!」
遠野露出開朗的笑容說:
「我想跟桐島同學一起創造出更多更美好的回憶!」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停不下來了。
音樂開始流過我的腦海,是個擅長拉高音的清爽女性歌聲。
我們騎着腳踏車遊覽京都的名勝古蹟,玩累了之後會回到其中一個人的房間,躺在同一張被窩裏抵着額頭笑着入睡。也會一起去超市買東西,在狹窄的廚房一起包水餃。
「總覺得形狀很奇怪呢。」
「不過,很好喫喔!」
遠野開心地享用着。
我變得愈來愈喜歡遠野。
希望遠野能一直保持笑容,充滿活力。
我跟喜愛電車的遠野一起搭了各式各樣的電車,像是京坂電鐵和坂急電鐵。我們一起前往第一節車廂,看着電車在鐵軌上行駛的光景。搭乘近鐵前往奈良,享用蕨餅、參觀大佛。當時遠野買了單眼反光相機。
她將回憶拍成了許多照片,開心地不斷觀看着。
有時候我也會陪她夜跑。
「桐島同學,加油!」
「可、可是……」
「沒問題的!雖然桐島同學的表情看起來的確跟翻肚浮在水面上的死魚一樣,但人類是沒那麼容易跑到累死的!」
「沒錯,我也很幸福。」
但是,我不該懷疑,或是主動疏遠。
「這不是挺好的嗎。」
身邊有着這麼棒的夥伴,以及女朋友。
我認爲,這一定能一直持續下去。
「實在非常抱歉,因爲想讓她放心,我用了『還有其他女孩子在』這種說法,沒有經過大家同意就邀請了對方……」
然後脫掉衣服。當然,我們也事先穿好了泳裝。
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很溫暖。
「桐島同學,我們很幸福呢!」
像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桐島學長,你成功地讓大家幸福了,這不是挺好的嗎,桐島埃裏希。當然,要在真正意義上讓所有人幸福是不可能的。不過,至少桐島學長有能力讓在這裏的所有人變得幸福。」
「要是敢弄哭遠野,我可不饒你喔。」
我也下車脫掉木屐,光腳走在沙灘上。沙子溫熱柔軟的觸感十分舒服。
這時,大道寺學長抱着一顆沙灘球回到這裏。
我和遠野互看一眼笑了出來。
蔚藍的天空下,道路沿着海與山的交界一直延伸到遠方。
他似乎說明了自己來自京都,並邀請那位女孩子一起玩。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着,跟大家一起制定了計劃。我們打算在廉價的民宿裏住個兩天一夜。
宮前這麼說着,遠野也用力握緊了拳頭,但是她立刻偏過頭去。這是因爲福田有可能是爲了斬斷對自己的思念,才勉強自己喜歡上其他女孩子。大概是想到這點,導致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到高興吧。不過──
「福田好慢啊。」
之後我們玩膩了球,大道寺學長開始幫香蕉船充氣。濱波和宮前一起坐在船上,大道寺學長則是拉着繩索拖動船身。
「這次,我明白了戀愛非常美好。知道了這種故事爲何隨處可見,大家都很熱衷的理由。我想試着去尋找新的戀情。而且我不會依賴桐島,要自己努力試試看。」
聽我這麼問,遠野說了句「我纔不知道呢」轉過頭去。她鬧着彆扭,一會兒玩弄手機,一會兒看着窗外風景。不過,她的手卻不忘緊緊挽着我的手臂。我覺得遠野這個模樣非常可愛。
遠野的側臉看起來很開心。
「我去買水。」
「看起來完美京都計劃(Perfect Plan)成功了呢。」
遠野朝我伸出手來,我抓住她的手,兩人開始逐漸加速。
「還是老樣子喜歡惡作劇呢。」
「說到夏天,果然就是海吧。」
大家也祝福着我們。
所以,這樣就行了──
「是這樣嗎?」
白色棉花糖般的雲在藍天上飄過。
大道寺學長不停地彈着馬頭琴。
福田露出非常害羞的表情說道:
「沒關係的,他跟桐島同學不同,是個很穩重的人。」
福田態度非常樂觀。
仔細一看,才發現不遠處站着一個身穿泳裝的女孩子。根據福田在海之家跟她聊到的內容,她似乎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大道寺學長說完後便開車前往旅館。
「就算玩開了不也挺好的嗎?」
福田則是朝有點距離的海之家走去。
夏天即將結束,接下來是秋天。
宮前也開口說道:
和遠野開始交往後,每天的步調都過得很快,但仔細想想,夏天也已經過了大半。
「我很開心能見到你們交往。」
聽我這麼說,福田搔了搔頭,嘴裏說着:「這是有原因的──」很明顯他遇到了某種讓人緊張的事。
「我去旅館放行李。」
「我在想明年夏天要跟遠野一起去哪裏玩,做些什麼。」
遠野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們在岸邊此起彼落地玩着球,遠野果然打得很好。濱波因爲懲罰遊戲被拖進了海里,她說着「太狡猾了!」並從嘴裏吐出海水。
我們一大早坐上租來的車,前往太平洋沿岸的海邊。
從遠處來看,福田顯得忸忸怩怩,一副很害羞的樣子。即使來到我們附近,他依然只盯着地面。
過了一會兒,大道寺學長他們回到了岸上。
遠野抱着膝蓋坐在沙地上,挪動身體慢慢地向我靠近。雖然隱約察覺了遠野的想法,但因爲害羞,我半開玩笑地開了口:
我就這麼注視着她們兩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宮前朝他揮着手。
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遠野將沙子灑到我的腳上。
聽我這麼說,遠野露出了害羞的表情,然後有些難爲情地說着:
「都是因爲你在發呆啊,在想什麼呢?」
總覺得心情稍微冷靜了下來。
「說得也是。無論是明年、後年,還是將來,都應該事先想清楚比較好呢……畢竟我們接下來會一直在一起嘛……」
見到白色沙灘和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遠野和宮前相當興奮,在車子停下的同時就衝向了海邊。
宮前這麼說着,於是我們開始討論要玩什麼。
「其實,我在海之家遇到了一個女孩子。」
遠野只要稍微跟我接觸,就會開心地露出笑容。換作平時應該會靠得更近,但旅行時她似乎打算就此作罷。
我和遠野坐在三排座廂型車的最後一排,第二排是宮前和福田,大道寺學長坐在駕駛座上,副駕駛座則是濱波。
到了春天就去看櫻花,一起在櫻花盛開的哲學之道散步吧。對了,還有嵐山的火車,喜歡鐵路的遠野一定會很開心。
「我陪她挑了整天泳衣,她一直問桐島同學喜歡哪種款式呢。」
大家一起參加了琵琶湖的煙火大會,今年第二次穿上了浴衣。跟宵山那時不同,這次遠野看起來也非常開心。
我和遠野坐在岸邊看着這副光景。
我跟濱波一起奔向大海。
「沒問題的。」
「機會難得,玩些五個人一起玩的遊戲嘛。」
「遠野她很煩惱喔。」
「啊,福田回來了。這邊這邊!」
我跟濱波就這麼呆愣地盯着大海看了一會兒。
「桐島,雖然我知道你應該很清楚──」
車子最後下了高速公路,進入沿海道路。
「這不是謊話。當然我還是有點難受,但任誰都會有這種時候的。只要跟人相處,就算對方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代表隨時都會很開心。另外,我不認爲不開心就不算是朋友。而是在這些心情起伏下也能繼續在一起的人,纔是所謂的朋友。」
濱波來到我身邊說。
「或許是吧。」
就連海邊吹來的風,總覺得都帶着夏天逐漸逝去的寂寥感。
這是屬於我跟遠野兩人的寧靜時光。
「嗯。」
雖然跟當初預計的形式完全不同,但讓大家都露出笑容的目標可以說是實現了。我也得到幸福這方面雖然有點那個,但接受自己的幸福也是非常重要的。
「福田,難不成──」
宮前在車上調侃地說:
遠野和宮前不知何時換上了泳裝,看來是事先就穿好了。兩人正在岸邊潑水玩耍。
就在這個時候。
「沒關係啦!既然是這樣,我們也會幫忙的!對吧?」
要是太過幸運,很多人會覺得害怕,而我也是其中之一。總覺得自己這麼受到眷顧真的好嗎?
抵達目的地時已經過了中午。
遠野握住了我的手,我也握了回去。當宮前開玩笑地說出「別打情罵俏啦!」之後,大家都笑了出來。我們五人的關係也逐漸化爲燦爛的夏日時光。
然後春天結束,夏天再次到來,我和遠野會就這麼經歷不同季節吧。
任何人都應該允許自己獲得幸福。
冬天有聖誕節和新年,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已經能夠想像遠野開心的表情了。我們人在京都,能新年參拜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
「雖然說要去買水,但其實我完全忘記了。」
「是啊。」
秋天就一起去賞楓吧。當然,秋天的食物很美味,兩人一起大喫一頓也不錯。
「以福田來說是很罕見的失誤呢。」
當我們跟往常一樣在私人道路上烤魚時,福田這麼說着。
接着到了這個夏天的最後一個活動。
一開始被邀請的時候濱波還有些猶豫,但當我解釋很多事情已經解決,自己正式和遠野交往之後,她說着:「這樣很不錯呢,我喜歡和平的出遊。」並答應同行。
福田語氣堅定地說着:
「見到那個女孩時,我心臟真的跳得很快。當時她坐在椅子上,眼神寂寞地看着大海,我是真心地想讓她露出笑容,看到她微笑的模樣。我喜歡那個女孩子。」
「我很清楚福田不是個隨便的男人。」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他是個會在關鍵時刻推人一把,值得信賴的人。
當然,我也點了點頭。
我們就是這樣長大成人的吧。
總有一天,我和遠野會非常自然地習慣對方在身邊。福田也會展開新的戀情,交到女友。
「那麼,我去叫她過來。」
於是福田走向那個女孩,交談過後把她帶了過來。女孩舉止客氣,態度非常拘謹。跟福田非常登對。
宮前遲早也會交男朋友,大家都在向前邁進。
我們會安定下來,一步步變得穩定。
大道寺學長一定會發射火箭。
十年後,我們會前往種子島。大家一起觀看火箭發射,一起懷念今天這個日子也說不定。
出了社會之後,我們會做些什麼呢?
我想像着未來。
遠野會在我身邊嗎?
大家都能過得幸福嗎?
應該沒問題的,我已經不要緊了。
我會一直跟遠野在一起,大家也會過得幸福。
我想像着這樣的未來。
事情就是這樣。
過去早坂同學並不喜歡男人用這種眼光看待自己的身體。但是現在她主動穿起了泳裝,也接受了福田的邀請,兩人一起去坐了香蕉船。當時早坂同學緊緊地抓着福田的肩膀,從海灘上看來,胸部似乎也碰到了福田。
既不交換聯絡方式。
「不要緊的。」我回答道。
早坂同學的立場不難想像。
早坂同學和遠野她們玩在一塊。
「那麼──」
「哦,那個?別在意。」
這連問都不用問,因爲我認識她。
「我認爲自己也算是有點料的說……」
是我青春的殘影。
簡直就在跟早坂同學的空殼交談一樣。
看似有些困擾的笑容。
這次在海邊發生的事,只不過是以前認識的兩個人偶然遇見罷了。

◇
也不互相報告近況。
「會假裝不認識,是在替遠野學姐,和現在的桐島學長着想呢。」
「是這樣啊……」
早坂同學保持着絕妙的距離感和我交流。不僅態度親切,也會對我露出笑容。如果有人談到我,她也會做出回應。但是──
見我盯着早坂同學看,濱波小聲地對我說:
「謝、謝謝妳!」
早坂同學非常自然地裝作我們不認識。
「那還真厲害呢。」
應該是不想妨礙我和遠野吧。
但是──
那是我不認識的,成熟的早坂同學。
「遠野學姐是個很棒的人。」
典型的溫柔語氣。
及肩的頭髮。
「大家,我來介紹一下。」
「她的名字是──」
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據說會在傍晚來到海邊,一直注視着大海。她的身上總是散發着某種寂寞,能勾起哀傷的氛圍,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我明白這樣比較好。畢竟我已經有了遠野,早坂同學也度過了我所不知道的時光,跟那個時候有了決定性的差異。
好想了解早坂同學經歷過的,我所不知道的時光。
「這、這樣太色了啦!」
遠野顯得相當害羞。於是幾個女生很快就打成一片,開始玩了起來。看着她們的模樣,濱波說道:
濱波發出了「嗚呃……」的呻吟聲。
當她離開我們身邊的時候,出現了一羣男人向早坂同學搭話。我一瞬間產生了「必須去幫忙」的想法。覺得跟高中時一樣,早坂同學一定覺得很困擾。
不過,這樣就可以了。我們應該活在當下,不該讓過去發生的事情將其破壞。
隨之而來的衝擊打斷了我的想像。
但是,早坂同學只是笑着跟那些男人聊了一會兒,就愉快地和對方道別了。看來是順利地應付了過去。
「恭喜,你們兩個很登對呢。」
「明明是讓人欣慰的光景,但爲什麼心裏會這麼不安呢。」
宮前似乎以爲早坂同學在關注我和遠野之間的距離感。
宮前注視着早坂同學的胸部。她跟遠野靠着肩,一起朝着濱波潑灑沙子。
濱波和宮前,以及大道寺學長在海灘中央釣魚。
宮前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潑着水,早坂同學噘着嘴做出反擊。遠野抱住早坂同學,兩人笑着倒進海里。
隨後我們分成兩組打沙灘排球。起初猜拳分組時,我跟早坂同學分到了同一組,但是──
不光是遠野,福田也在這裏。福田他放棄了遠野,要是就連自己後來喜歡的女孩子過去也跟我有着不淺的關係,或許我們的交情真的會變得無法修復了也說不定。
我也說着「謝謝」作爲回應,多麼空洞的對話啊。
但是,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即使做了這種事又能如何呢?
明明交往了那麼久,再次重逢卻沒有聊到任何回憶。
明知道時鐘的指針也會前進,周圍的人們也在不斷改變着。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早坂同學也一樣。」
如果早坂同學還跟高中時期一樣,或許會因爲她那冒失的性格在遠野面前凸槌也說不定。像是講出「桐島同學來段饒舌歌吧」之類的話,然後被遠野反問「妳爲什麼知道桐島同學會唱饒舌歌呢?」不過,現在的早坂同學完全沒有會犯下那種失誤的跡象。
「大概是吧。」
宮前用力拍打着眼前的沙堆。
她這麼說着,俐落地下達指示。
當我爲了接球摔倒的時候,早坂同學在網子對面向我說道:
「會痛的話,不要逞強比較好喔。」
早坂同學非常平靜地這麼說。於是我跟遠野組成一隊,早坂同學則和福田同學分到一組,彼此互相擊掌。
兩人感情融洽地靠在一起,分量差不多的雙峯不時地互相碰撞改變形狀。
「看起來是不需要濱波警察出馬了,不過姑且還是讓我整頓一下交通吧!」
好想了解早坂同學真正的話語。
早坂同學。
就這麼裝作不認識,跟早坂同學道別吧。
而且,雖然我說想知道早坂同學真正的感受,但這或許就是她對我所有的想法也說不定。早坂同學也經歷了許多事,向前邁進着。
濱波說着,「沒問題的。」我這麼做出回答。
「不要緊吧?」
我和遠野則是在海灘溪邊的礁石上釣魚。
我不知道早坂同學的想法,不過,目前她似乎打算裝作不認識我。
我用理性告訴自己,事到如今就算和早坂同學確認那些也沒有意義。
雖然帶着成熟穩重的氣質,但她的外表並沒有多大改變。
「他們最近剛開始交往,每天都秀恩愛給我看呢。」
根據福田後來的說法,她在這個海岸似乎被稱爲「海邊的女孩子」。
「嗯,最近連殺魚也變熟練了。無論是炸魚還是鹽烤我都會做。」
早坂同學的話裏沒有感情,只是在隨口附和。對她來說我是個陌生人,只是衆多人物中的其中一個,當時那種特別的親密感已經蕩然無存。
「嘿~原來如此,桐島同學很會釣魚啊。」
「遠野同學和桐島同學去同一組吧。」
「桐島同學也來自東京啊,那麼,搞不好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呢。」「嘿~你在大學念那種科目啊,真厲害呢。」「啊哈哈,桐島同學真有趣。」
『什麼都別說,就這樣道別吧。』
只會傷害遠野和福田而已。
被福田帶過來時,她看到我稍微愣了一下。注意到早坂同學的視線,宮前開口說着:
「不行喔。」
表示擔心的固定說法。
早坂同學和福田在海灘東邊,有消波塊的地方放下釣竿。
她傳達着這種訊息。
早坂同學非常自然地笑着說道:
破碎四散的戀愛碎片。
這是濱波被埋進沙子裏時發生的事,濱波變成了只能看到臉和腳的狀態。
感覺有點悲傷。
宮前小聲地說着。
在我們打完沙灘排球,準備去釣魚準備晚餐的時候,濱波這麼開口:
好想了解早坂同學真正的感受。
她一句接一句地說着場面話。
「早坂同學真驚人呢。」
我不禁這麼想着。
福田把女孩帶了過來。
真是奇妙的光景。
「不會發生妳擔心的事。」
濱波所謂的整頓交通就是這麼回事。這麼一來,我和早坂同學離得很遠,就不會發生事故。
沒錯,這樣就行了。
我拿起釣魚工具,朝着人煙稀少的礁石方向走去。找了個適合的地方做好準備,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桐島同學。」
遠野畏畏縮縮地向我問着:
「我的泳裝怎麼樣……?」
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安。
「啊,抱歉……」
我忍不住道了歉。
遠野真正想說的話大概不是這個。
遠野她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一直追着早坂同學。但由於不敢直接詢問,才用了「我看起來怎麼樣」的說法。
我很清楚遠野因爲我一直盯着早坂同學而變得不安的理由,然而這並非是她察覺了我和早坂同學的過去。
而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
我們至今還不能做到男女朋友之間普通會做的那件事。
我們曾經嘗試過很多次,但是,無論怎麼做我的身體都沒有反應。我每次都會道歉,那不是遠野的錯。
『沒關係的。』
而遠野每次都會溫柔地回答我。
『我只要能被桐島同學抱着,就非常幸福了。』
當然,所有的原因都在我身上。大概是過往經歷造成的心理問題,或是長年禁慾生活帶來的後遺症。總而言之,我將自己可能做不了那種事的事情告訴了她。
遠野沒有任何過錯。
幾秒之後,我抓住遠野的肩膀,用力推開了她。
現場只剩下我和早坂同學。
遠野縮起身子,帶著有些歉意的笑容說着:
遠野想得並沒有錯。
說完之後,早坂同學朝着遠野離開的方向走去。一定是要去幫剛剛被看到尷尬場面的遠野打圓場吧。
在早坂同學將手伸向啤酒罐時,我一直注視着她的動作。對於早坂同學和啤酒,我稍微有點想法。
福田和早坂同學正在篝火的對面交談着。
「抱,抱歉。遠野同學,妳忘了這個。」
「……被人一直這樣盯着看……感、感覺好害羞……」
「想喫比目魚嗎?真拿你沒辦法。當然,我心胸也沒那麼狹窄,分給你是沒問題啦。總之先叫聲濱波大人來聽聽吧。」
「泳裝非常好看喔。」
早坂同學就站在那裏。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互相看着彼此。
令人意外的是,成果最好的是身爲釣魚新手的濱波。沒想到居然能釣到比目魚。依照宮前的說法,濱波似乎是喊着「嗚喔喔喔喔!」氣勢洶洶地甩出釣竿,然後「嘿呀呀呀呀!」地釣到了比目魚。
從早坂同學手上接過連帽衫之後,遠野便直接朝海之家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稍微去冷靜一下!」
「嗯。」
此時早坂同學忽然開了口:
「是因爲在意福田進展得順不順利,不小心看過頭了。」
有種聽見這句話的感覺。
我不想讓遠野感到不安。她沒有做錯任何事,而且非常有魅力。不僅胸部非常豐滿,腰身也因爲有在運動相當緊緻,從背部到腰際的曲線也十分煽情。
遠野忍不住說出了真心話。
我緊緊抱住遠野,被汗水沾溼的肌膚緊貼在一起。遠野一邊向我索吻,一邊將自己熾熱的身體貼了過來。
但無論內心多麼清楚這一點,她依舊會產生男友或許對自己的身體沒有興趣的不安。
我已經有了遠野。我是真心喜歡着,想要好好珍惜她。更重要的是,是遠野拯救了消沉的我。
劈哩啪啦地飛濺着火花的炭火,以及不斷往返的海浪聲。
宮前佩服地說着。
大概是被看到了毫無防備的模樣,覺得很害羞吧。
有種既寧靜又沉穩的氛圍。
於是我摟住遠野的腰,一邊接吻一邊用力撫摸她的胸部。遠野像是放心了,臉上露出了撒嬌的表情。但是──
「或許我是個獨佔欲有點強的女孩子也說不定。」
遠野現在正穿着花費長時間挑選的泳裝。雖然花紋十分可愛,但露出了許多肌膚,是甚至有點不適合遠野的火辣款式。是爲了讓我有那個意思,才努力穿起來的。
聽見這句話,遠野臉頰泛起紅潤。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
「咦,爲什麼──」
「請你……抱緊我……」
早坂同學靜靜地微笑着,像是在思考似的停頓了一會兒後說:
「那個……桐島同學。」
露出了跟過去相同的表情。
當天晚上,我們在海灘烤着釣到的魚。
「我……只要能被你觸碰,真的就很幸福了……而且,要是做了這種事,或許桐島同學就能……做得到了也說不定……」
隨着不斷度過無法做出那種行爲,只是互相擁抱入睡的夜晚,我能感覺到遠野的不安逐漸擴大。她那老是黏着我的習慣,不管怎麼看都是這種不安造成的反應。
我還不太習慣這麼做,不過──
隨着舌頭不斷吸吮進出,遠野的肌膚變得愈來愈紅。
手上是一件穿在泳裝外面的白色連帽衫。
「這裏沒有其他人呢!」
我撿了一把回來之後,大道寺學長熟練地生起火。大家一起圍着篝火喝酒。
我現在必須做的,是把自己真心喜歡遠野,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這件事告訴她。
會覺得這樣很寂寞,大概是相當傷感又自私的想法吧。
濱波開玩笑地說着。
我就這麼呆站在原地。
在這麼說着的我面前。
早坂同學的笑容和話語在我腦中不斷回放,她露出了我在高中時看過無數次的笑容。而剛纔的話語中,也確實包含了早坂同學的感情。
我的內心就會像失控似的被攪得一團糟。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因爲覺得妳會討厭被曬傷纔拿過來的,不過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但是──
遠野把臉埋進我的脖子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着:
早坂同學只是稍微。
我將舌頭伸進遠野嘴裏,她很喜歡被這麼做。這大概是一種補償行爲吧。在我蹂躪着遠野的口腔時,她總是一副陶醉的模樣,不停呼出溼潤的氣息。而在我準備收回舌頭時,她又會用力吸住我的舌頭,像是在說「還要、再來」一樣。
面對滿天的星空,感覺只要開口,聲音就能傳到宇宙。
「我要不要也喝一點呢。」
我伸手撫摸遠野的胸部。她那隨時會從泳裝布料中彈出的雙峯,連我的手都無法掌握。重量剛剛好,只要稍微用力往上抬,手指就會陷入嫩肉之中。
遠野扭動着身體。
「爲什麼這麼會做飯呢。」
「現在是兩人獨處呢。」
福田拚命地發出邀請。
然後──
『桐島同學什麼都不知道,一點都不明白呢。』
「還是說,這樣會給妳添麻煩呢?」
「早坂同學也太有女人味了……」
「今天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呢。」
「畢竟要一個人生活,會做飯比較方便嘛。」
「爲什麼不做了呢?果然是因爲──我沒有──」
◇
「啊,原來是這樣啊。說得也是呢,畢竟桐島同學很替朋友着想嘛。看來我好像產生了有點丟臉的誤會。」
遠野眯着眼睛注視着我,我放下釣竿走了過去。我將手放在遠野的肩上,只見她仰起下巴,閉上了眼睛。
「不是那樣的。」
遠野喘着氣,緊緊摟住了我。
我想把這些傳達給遠野。
「還是說,我果然──」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早坂同學極其自然地徐徐喝着啤酒。她已經變得能冷靜地喝啤酒了。早坂同學的臉頰微微泛紅,或許是有些醉了,但沒有被酒精影響。
但早坂同學見到我們釣了許多魚,便返回住處一趟,拿了橄欖油、低筋麪粉和許多調味料過來。接着用油煎,或是沾上奶油醬油和麪粉快炒等方式,將我和大道寺學長切好的生魚片製作成各式各樣的料理。
早坂同學察覺了我的視線,但卻沒有跟我對上眼。
「是啊。」
「不,不是這樣的。」
「嗯~」
「如果不嫌棄,明天要不要也一起玩呢?」
讓她知道我確實覺得她很有魅力,也很喜歡她。
我們的嘴脣不斷重疊,遠野的身體逐漸失去力量,臉頰微微泛紅,露出陶醉的表情。眼神彷彿是在懇求似的,半張開嘴看着我。
之前我的確滿腦子都是早坂同學的事。
「遠野同學好可憐。」
遠野顯得困惑,表情十分受傷。
接着,她露出熟悉的困擾笑容。
遠野臉頰通紅,眼睛開始轉個不停。
在山女莊料理魚的時候,我們一直都是鹽烤或是油炸。
「不、不會,是我不好,該怎麼說呢。」
「不行啦,怎麼能那樣推開人家呢。」
喫完飯後,大道寺學長叫我去收集浮木。
但是我的心思卻一直在早坂同學身上。看到我的視線,更進一步擴大了遠野擔心自己沒有魅力的不安。
明明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還因爲自己的緣故做不了那種行爲加深她的不安。
不過,她克服了羞恥感,用帶點古怪、鬧彆扭似的語氣說着:
「不,沒這回事喔。」
早坂同學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畢竟跟福田同學聊天感覺很放鬆呢。」
「太好了。因爲這方面的事我不太瞭解。」
「你是個好人呢。」
「要不要來京都玩呢?」「我有興趣呢!」兩人聊着這樣的話題。
我只能隔着搖曳的火光看着這副光景。
早坂同學是個非常善於交際、態度沉着,也懂得應付男性,還能喝酒的女孩子。
簡單來說,就是不需要我。
看來她一直想告訴我這件事。
她不再像高中那樣,尋求我的幫助、支持和鼓勵了。
『因爲我們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
她彷彿在這麼說一樣。
剛剛交談的時候,我以爲自己見到了早坂同學高中時的影子,聽見了她真正的話語和感情。
不過,那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想也說不定。
我看着早坂同學在火光照耀下的側臉,不停地喝着酒。無論喝了多少都沒有醉意。
最後,火堆熄滅了。
在收拾完畢準備回旅館的時候,我們發現早坂同學不見了。
大家此起彼落地說着「是已經回去了嗎?」、「稍微等一下吧」之類的話,不過我決定獨自去找她,順便散步。
走了一會兒之後,我見到了坐在沙灘上的早坂同學。
宮前鼓勵着他。
五人一起專心啃着德式香腸的模樣,有種非常年輕的感覺。
我今天早上看到的天氣預報是晴天,不過──
早坂同學在這裏度過了很長的時光。對她來說,站在這裏的我或許是個外鄉人也說不定。
「咦?那是在上高速公路之前吧?」
我呆站在車站出入口的屋檐下。
「桐島同學,你怎麼在這裏?」
因爲遠野擺出了熊的威嚇姿勢。
事隔數年,我又碰到了早坂同學的身體。
「那個,桐島同學。」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隨即起身,但卻失去了平衡讓我一把抱住了她。
我閉上了嘴。
我就是像這樣,在京都和遠野她們過着沒有早坂同學的生活。早坂同學也會在那座山與海交界的城市度過我所不知道的時光。
遠野鑽進傘裏對我說道:
「又沒關係。」
「妳偶爾也滿孩子氣的嘛。」
但是──
「我也把照片傳給桐島你嘍。」
我就這麼跟她一起看着大海。也許我有些應該、想要跟她說的話。但是,那一切都被時間的洪流給帶走了。
就在我思考着該怎麼辦的時候。
有點可憐的人是福田。
多麼寂寞的重逢啊。
但是,我們依然度過了開心的一天。這是因爲早坂同學事先把室內也能開心享受的景點告訴了遠野。雖然都是些能喫到拉麪或是海鮮丼之類的用餐地點,但至少身爲貪喫鬼的遠野非常滿足。早坂同學和遠野似乎很合得來。
潔白的月光下,她穿着泳裝注視大海。
聽大道寺學長這麼說,我回答道「沒關係的」。
之前擁抱的時候被早坂同學撞見,讓她反省了一番吧。
「因爲我拚命在忍耐……所以等今天回去之後……希望你直接來我房間。我想做平時那種……增進感情的事。」
宮前似乎非常喜歡我們五個人在一起的感覺,關於這點我也一樣。人們都需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
我們就會這樣,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慢慢變得幸福吧。
「不過,福田你這麼積極很不錯喔。」
「因爲一直在看,我看得出來的。」
我走到她的身邊。
中途,早坂同學只說了一句話。
「我想稍微清醒之後再回去。」
「跟旅行之前比起來,有種……變得更成熟了的感覺。」
根據新聞報導,似乎是海上突然產生了低氣壓。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下着堪稱暴風雨的大雨。
當我抵達海邊附近的土產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我向店員道謝拿回手機之後便直接走向車站。
不過早坂同學本人沒有出現在約好的地方,她似乎一大早就打電話給旅館,請旅館工作人員轉告自己有急事無法參加。
「是嗎。現在風很大,小心點啊。」
當我撐傘打算走向車站的時候。
既沒有詢問住處,也不知道她就讀的大學名稱。
感覺就是個「海邊的女孩子」。
然後到了隔天──
和去程時不同,景色因爲大雨幾乎看不清楚。大顆的雨水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忙碌地來回擺動着。
「那麼我就去買德式香腸吧。小時候跟家人出外旅行時,我們一定會在休息站買這個來喫。不知道爲什麼,旅行中總是會覺得特別好喫呢。」
「……我得走了。」
我試着聯絡住宿過的旅館,但據說客滿了。好像有很多跟我一樣,想回家卻回不去的觀光客在到處打聽旅館是否有空房間。
「早坂同學也回去吧。」
是早坂同學。
「怎麼了?」
聯絡店家之後,據說他們的確有撿到手機,並且保管了起來。
「咦?已經喫了那麼多拉麪和海鮮丼了說?會胖──」
「這下麻煩了,畢竟還要趕時間還租來的車。」
大道寺學長覺得油紙傘靠不住,將一把碳纖維骨架的耐風傘借給了我。
在她那冷漠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我們遵循遠野家的傳統,五人並肩坐在長椅上享用德式香腸。總覺得有些滑稽,我們一起笑了出來。
「從這裏好像能走到附近的車站,我搭電車過去,大家就先回去吧。」
而我們沒有人和早坂同學交換聯絡方式。
雖然電車的班次很少不太方便,但應該能在深夜回到山女莊。
隔天傍晚,我在回程的車上眺望着窗外。
「然後……那個……」
看來是找不到過夜的地方了。
不過,我想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樣。
說完之後,她就像逃跑似的跑出了傘下。
夏夜的海邊,溫熱的肌膚,早坂同學的心跳聲。
「是嗎。」
我們拜託一個家族出遊的大叔幫忙拍了照片。
但是問題在於無法保證明天早上電車一定會恢復行駛。
早坂同學不帶感情地說着,再次邁步走過了我面前。
遠野彷彿頭上要冒煙似的滿臉通紅,用微弱又幾乎難以聽清楚的聲音說着:
「…………這樣不行啦。」
我坐在唯一張長椅上等待回程的電車。雨勢愈來愈大,過了一會兒之後,車站的站務員走了過來,告訴我電車已經停駛了。
遠野站在餐券機前面。
「明天會下雨喔。」
早坂同學輕輕推開我從我懷裏起身,朝着遠野她們的方向走去。途中一次都沒有回頭。
早坂同學看着大海回答道:
痛苦會化爲記憶,讓我們逐漸接受當下。
「要是有先問大學名稱就好了……」
明明見了面,卻在沒有說「好久不見」,或是「再見」的情況下道了別。
「我今天一直在忍着不去觸碰桐島同學。」
有個撐着漂亮雨傘的人走在車站前的路上,她在看到我之後,停下了腳步。
最後到了必須放棄回去,尋找地方過夜的時間。
畢竟是夏天,直接留在這裏過夜也行。另外我用手機搜尋了一下,在十公里左右的國道上似乎有間卡拉OK店,冒着雨走去那裏也可以。
早坂同學說着。
「要選哪個纔好呢……」
在車站等了約一小時之後,電車終於來了。車上幾乎沒有乘客。由於是單行道,加上強風讓車速放緩的緣故,幾乎感覺不到車子有在移動。
「我掉了東西所以回來拿。結果電車停駛,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這是在大道寺學長爲了休息停在休息站發生的事。福田坐在長椅上,垂頭喪氣地看着下雨的光景。
早坂同學沒有出現。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早坂同學身邊。
「我手機不見了。大概是在買土產時掉的。」
「啊、嗯,謝謝妳。另外宮前同學,妳很不擅長安慰人呢。」
「怎麼了?」
宮前興致勃勃地說着。
儘管如此,我依舊等着電車恢復運行。不過,即使過了一兩個小時,依然沒有恢復的跡象。
「請人幫忙拍大家一起喫的紀念照吧。」
當宮前這麼說時,我才注意到。
但由於這裏不是大城市,沒有漫畫咖啡廳或膠囊旅館之類的地方。
「妳在做什麼?」
不久之後,遠方傳來遠野的聲音,她來找我了。
寧靜的夜晚,海浪的聲音。
但是──
走了幾步之後,她朝我轉過頭來。
「……笨蛋。」
小聲地這麼說,然後再次用既像是在哭又像在笑,充滿感情的表情說道:
「桐島同學這個笨蛋!」
沒錯,我是個大笨蛋。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該回到這裏。應該就這麼在不知道聯繫方式,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把她當作夏天的殘影纔對。
要說爲什麼──
早坂同學在夜晚的海邊差點跌倒時,我抱住了她。當時早坂同學立刻離開了我的懷抱。
但在那之前的幾秒鐘裏。
『…………這樣不行啦。』
早坂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手環繞在我背後,用力地抱住了我。而我也用力緊抱着她。
我曾做出要將過往戀情視爲特別的東西,所以不去展開新戀情的結論。因爲一旦談了新戀愛,當時的戀愛感覺就會變成衆多戀情的一部分,爲了不變成那樣,我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感情,拒絕了戀愛。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跟早坂同學的戀情的確是特別的,她真的是個特別的女孩子。
那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我當成衆多戀情的一部分。
而且,對早坂同學來說或許也是一樣的也說不定。
撐着傘的早坂同學,左手戴着一枚戒指。
那個戒指──
是聖誕節當天,我在折扣商店買給她的便宜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