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傭兵會議(1)
《不相容的異種族妻子們》 · 이만두 · 3513 字
數日過去。
內蕾回到斯塔克平,享受著平靜的時光。
她也等待著和伯格展開下一趟旅程的時刻。
這些日子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隔天和伯格一起睡。
一起吃飯。
互相開玩笑。
傍晚散步……每天等待伯格來找她的日常。
內蕾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了人類文化。
曾經像套在脖子上的項圈——伯格的約束——如今也不再那麼難受了。
有時為了好玩,她會稍微偏離約好的會合地點,等伯格來找她。
那天,他在森林裡找了好一陣子,終於發現她躲在樹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之後捱了一頓唸,內蕾看著他的模樣仍笑得開懷。
和伯格在一起之後,她真的笑了很多。
她體內竟藏著這麼多笑意,幾乎令人匪夷所思。
在布萊克伍德領地時,她一年幾乎笑不到一次……如今卻每天至少笑上五回。
這和她當初害怕的婚姻生活完全不同。
至少目前如此。
深層的文化差異依然存在,未來會出現什麼新問題也無從得知。
內蕾又度過了愜意的一天。
「不用了。我留在這裡。」
「我會和其他人一起訓練。」
但伯格緊接著的邀約,讓那股不安減輕了不少。
於是內蕾搖了搖頭。
或許是因為這是她和伯格一起整理出來的屋子。
「去訓練。順便和阿爾溫練射箭。」
伯格轉過頭,笑了笑。
「……」
這時,她注意到伯格準備出門。
不必提防自己的手足。
連打掃都別有一番趣味。
「要一起來嗎?」
「……你們要去哪裡?」
內蕾忍不住追問。
他在的時候,即使什麼都不做,她也不會感到這般無聊。
傍晚去散個步不錯。
她最近發現,伯格一不在,無聊感便迅速襲來。
兩人一起換掉的地板,一起丟棄又添購的餐具,地下室裡的老鼠。
在屋裡走動,回想和伯格一起翻修這間新房的點滴,有種莫名的樂趣。
不必討好任何人。
回憶已經嵌進了每一個角落。
話音落下,伯格和阿爾溫便離開了。
看到日記,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主動開口,說明他並不是想把她排除在外。
「……什麼時候回來?」
「只有你們兩個……?」
「大概傍晚吧。」
她望向窗外片刻,盤算著今天接下來的時間。
內蕾留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屋裡……接著走向自己的房間。
若是旁人看見她做這些家務,或許會笑出來。
然後伯格會來找她。
內蕾說不上那是什麼。
看著兩人一起離開,有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但內蕾此刻感受到的自由,比住在布萊克伍德領地時任何時候都多。
聽見動靜,她迅速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好。無聊的話來找我們。」
正當她這樣消磨時間時,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日記。
誰能想到布萊克伍德家的貴族小姐會落到這步田地?
內蕾坐在那裡嘆了口氣,開始打掃屋子。
曾經生疏、如今熟悉的事。
把阿爾溫的房間之外的所有角落都打掃乾淨後,內蕾端著一杯茶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休息。
「啊,這樣啊。」
果然,阿爾溫就在他身旁,手裡拿著弓。
她幾乎忘了它的存在,太久沒有翻開過了。
內蕾受驚的心臟難以平復。
深深嘆了兩口氣之後……她才終於能面對自己的惡意。
「……」
內蕾緩緩翻開日記,看了起來。
每翻一頁,她的嘴唇就抿得更緊。
關於背叛的資訊……祖母所說的未來的鑰匙。
但內蕾無法長久面對那把鑰匙。
最後,她合上書,把它推到一旁。
她現在明白了。
越來越清楚。
她無法背叛伯格。
起初是因為虧欠他,但如今情感已經滋長。
她享受和他共度的時光。
累積的回憶讓她感到充實。
……或許把這本日記丟掉才是對的。
「……」
但她無法倉促做出決定。
這對她的心有著重大的意義。
丟掉它,意味著的不只是丟掉一本書。
畢竟,她的存在對伯格和紅焰傭兵團而言很重要,尤其考慮到戰後的局勢。
畢竟,他們已經結婚了。
內蕾很清楚,友情和愛情是不同的。
她仍有自然而然的機會和他保持距離。
或許是因為她和手足相處的時光太過痛苦。
「……」
如果他日後又娶了更多妻子呢?
那意味著接受和伯格的人生。
沒有吻,沒有擁抱……也沒有交合。這些都還沒有發生。
「……」
現在沒必要和這些複雜的念頭搏鬥。
但內蕾很快搖了搖頭。
那也意味著放下那個年少時支撐著她的幻想朋友。
聽不到他的玩笑、不再被他逗弄的人生。
每次他誇她的尾巴,每次他說她漂亮,那些讚美聽起來都更真誠,她喜歡。
想到和他漸行漸遠,她的胸口就疼。
這些念頭……光是想像就太痛苦了,內蕾索性不再去想。
於是,被那份恐懼麻痺的她,無法倉促選擇。
其實,現在沒必要去想這些。
最好的情況,是不在這本日記上寫下任何東西,以好朋友的身分分別。
伯格喜歡她。
於是內蕾又深吸了一口氣。
她和伯格現在的關係,可以稱之為友情。
她不想再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如果伯格變了呢?
無數不安的念頭啃噬著她。
他看著她的眼神帶著疼愛。
但一想到和伯格分別,內蕾的心就隱隱作痛。
無論如何,至少阿爾溫不會和伯格組成家庭。她不愛他。
幾天前,他甚至緊緊抱著她入睡。
時間還很多。
若到那時她已徹底交出真心,她又會如何?
內蕾把日記放回了行李中。
那意味著決定與他共度一生。
「…………?」
選擇權可以說在內蕾手上。
所以沒必要做那種無用的想像,也沒必要想那些枝微末節的事。
看不到他的臉、聽不到他的聲音的人生。
想到他逐漸忘了她……和某個人共度幸福時光,她幾乎喘不過氣。
起初,伯格或許沒那麼喜歡她……但最近她看得出來。
如果他某天戰死了呢?
那意味著放棄祖母為她預見的那個人。
她決定喝杯茶,期待傍晚散步時伯格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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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爾溫的射箭訓練就這麼輕鬆地結束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妳的手指會受傷的。」
阿爾溫聽到這話,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揉了揉發紅腫脹的指尖。
就這樣停頓片刻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朝我拋來一句。
「伯格。再一件事就好。我有時候箭還是會偏掉,你能再幫我看一次姿勢嗎?」
箭偶爾偏掉,與其說是姿勢問題,倒不如說是技術水準的問題。
但阿爾溫看起來那麼熱衷,我便沒有指出這點,而是替她檢查了姿勢。
阿爾溫如今已能熟練地拉弓。
這幾天下來她的蛻變驚人。
這麼熱愛學習、又有這般天賦的人。
被關在同一個地方,對她而言該有多無聊、多痛苦。
她仍會有做噩夢的時候。
或許正因如此,她享受自由的模樣才顯得更加耀眼。
「……伯格?」
「啊。」
一時分神,我看向阿爾溫,想找出該糾正的地方。
說真的,如今已經幾乎沒什麼好指正的了……直到我注意到她的右臂微微下垂。
阿爾溫重新握緊了弓。
她的背貼上我的身體。
「這樣可以嗎?」
接著我慢慢卸去力氣。
聽到這話,阿爾溫輕笑出聲。
「怎麼幫?」
「而且……我、我的力氣快用盡了……你能幫我嗎?」
「……一起睡,對吧?」
「這裡再抬高一點。別把箭扭了。」
「做什麼?」
「得決定下一個目的地。」
阿爾溫聽到這話,耳朵微微一顫,鬆開脖頸,抬高了手肘。
「伯格,我不太懂。」
不知為何,她撒起嬌來。
「夫人,正中紅心!」
我正要邁步,阿爾溫出聲喊住我。
在一旁觀看的成員們拍起手來。
已經習慣這種玩笑的阿爾溫也笑了。
我對他們笑了笑。
「我回家前先去見一下亞當哥。」
「目的地?我以為你是去解決委託的?」
——咚!
今天是我和阿爾溫同床的日子。
「嗯。」
「……就像上次那樣……」
我幫她扶住弓,拉開箭。
見阿爾溫的左手開始發抖,我終於走到她身後。
「一石二鳥。」
箭完美地命中了靶心。
不久,我們開始準備回去。
「啊,伯格。今天我們……」
「……」
「就是這樣。把姿勢固定好。」
我朝她開口。
「……」
等了一會兒,阿爾溫放出了箭。
接著她環顧四周。
阿爾溫輪流看著自己的指尖和我。
「不愧是副團長!嚴格但很會教!」
成員們竊笑著,像是在調侃我們。
我也勾起嘴角。
我一邊借她力氣,一邊提醒。
儘管我糾正了,阿爾溫還是沒能修正姿勢。
我對她的話點了點頭。
「沒錯。」
「從今晚開始,我們同床的夜晚你都跟我學,怎麼樣?」
「……什麼?」
「文字。」
「啊,文字。」
我摸了摸下巴。
「好啊。就這麼辦。」
接著我提醒她。
「……但我真的什麼都不懂,妳可能會覺得很挫折。」
「別擔心。我想過了,也準備好了。文字和詞彙一起學,進步會很快。我當初對射箭也一無所知。」
「……詞彙啊。」
我出於好奇追問。
「那今天要學什麼詞?」
或許我該在見亞當哥時順便確認一下。
這樣阿爾溫才不會太挫折。
她抬頭看著我,吞了口口水,又望向前方。
「先從名字開始比較好……我想說從『伯格』開始。」
「我會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是團長亞當。然後是我的名字……阿爾溫。可以的話,連塞勒布里恩也學。還有……」
「……好。那個也學。」
阿爾溫點了點頭。
我笑了笑,提出請求。
「……」
「……村莊的名字也是,你覺得呢?」
「也教我內蕾吧,那個似乎最容易。」
「……斯塔克平。」
阿爾溫又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