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夢境的後續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3萬 字
「那我順便問妳,妳能跟其他史萊子溝通嗎?」
溫柔的夢中世界裏。
艾姆妮西亞問。
她說的意思是想看被沒收的武器等,被判斷爲夢境之中不需要的事物會被送去什麼地方,但史萊子點頭回應她時卻想着別的事情。
(我的確可以將意識傳送到其他個體。)
史萊子在切下自己頭髮的瞬間,就理解在夢中也能做到這件事了。
然而,這時她有另一個想法。
如果能在夢中的世界和別的個體溝通──
(能否和夢境之外的我溝通?)
她想。
史萊子爲了收集夥伴,會在旅行中造訪的各地留下自己的一部分,並和留下的自己共享意識,隨時隨地收集情報。
(如果能將意識傳送到正在待命的我等,不就代表我能自由來去這夢中的世界嗎?)
嗯嗯嗯,確實值得一試。甚是有趣──史萊子想到這裏立刻付諸實行。
她先試着將意識傳送到在最近之處待命的史萊子一部分。
『肚子好餓喔……史萊姆不知道能不能喫……』
不幸的少女,伊菲用手指戳戳史萊子的一部分,低聲說道。
她是想前往寧夢璃之國的少女。
既然看得到她,就代表能將意識傳送到外界。
「閣下……史萊姆一點都不好喫喔。」
「呼咦咦?」聽着這驚訝與羞恥參半的呼聲,史萊子又將意識傳送到別的個體。
這麼方便的魔女真的存在嗎?
「妳是史萊子嗎……?」
實在太花時間了。等的時候兩人發生什麼萬一,有可能會來不及。我這麼說皺起眉頭。
難道說,我和史萊子重逢的經過有什麼問題嗎?我低吟思考,回想剛纔發生的事情。
「唔嗯……」
寧夢璃之國,我連關於那個地方的謠言都沒聽過。悄悄存在於森林深處應該是原因之一,但恐怕不在附近吧?
「…………」
不過該藉助誰的力量纔好?
咦咦?難道說?
唔嗯。
就如同史萊姆會同心協力。
我邊這麼想,邊拿起麪包。
某人的創作麪包伴隨我的話變形成水藍色的液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你在呼喚我吧。
只要能找到魔女,或許就有辦法。但是魔女會這麼簡單就答應她這個史萊姆的要求嗎?反過來說,對一般人而言,史萊姆是敵人、玩物,就只是背景而已。
聽她說,她在當地遇見的女子也和她一起睡着,被關在裏面。
麪包看起來像是剛出爐,十分鬆軟。我剛好也餓了,嗯呵呵地笑着伸手。
「妳說點什麼如何?」
…………
我忽然停下掃帚。
但要我現在去也不麻煩。
○
我唔唔唔地眯起雙眼。
「所以說,妳和那位朋友在哪裏?」
我歪着頭問。
哎呀呀,真是似曾相識的聲音。
這三個字。
聽了,她在我手上顫抖。
就在這個時候。
妳是束手無策,纔會找超級美少女兼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優秀無比的魔女,也就是我幫忙呢。原來如此,我確實堪稱是合適的最佳人選。
「閣下,能否幫我一個忙?」
史萊子只想得到一個人。
我戰戰兢兢地問。
「總而言之先整理狀況,妳被關在現實魔女寧夢璃創造的夢境世界裏對不對?」
我發現盤子上寫了一行字。
「閣下,妳來了嗎。」
「……她現在在哪裏?」
「唔唔唔?」
「正是。」
「沒有必要前往。」史萊子回答。
「閣下是不是多培養一點警覺心比較好?」
「在這裏。」
「哎呀!」
旅館中。
我攤開地圖,捧起史萊子問:「在哪邊?」
以眼還眼,對付魔女需要誰?
哎呀呀,這塊麪包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現實魔女說,在寧夢璃之國沉睡,就能共享夢境。」
「嗯?」
我散發「沒有酬勞沒辦法幫忙耶~」的氣息。
隨後,麪包對我說話。
寧夢璃之國對現在的史萊子來說是危害自身的威脅。
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我再次巡視周遭。下一刻,聲音再度傳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們被麻煩的家裏蹲魔女抓住了,希望我入侵夢境世界把妳們救出來嗎?」
「史萊子」
「爲什麼?」
我受到誘惑搖搖晃晃地飛向麪包,走下掃帚。是想被我喫掉纔在這裏等的嗎?
接着她大大嘆了一口氣,說:
沒想到擬態成麪包閣下就上鉤了。她維持掌心大小圓滾滾的身體,在桌上顫抖。
我的手定在原地。
爲了打倒魔女寧夢璃,她認爲應該藉助別人的力量。
先別說那個了。
「沒錯。我等試圖摸索逃離夢境世界的方法,但是沒有成功的把握。」
我當場蹲下,仔細觀察。
沒錯,就是我。
史萊子軟綿綿的身體伸出一條線,指向某一處。
超級美少女兼不管怎麼看都優秀無比的魔女也就是大家熟悉的伊蕾娜我,正騎着掃帚在平原上旅行。
曾經和我一同旅行的神奇柔軟生命體出現在眼前。
「是喔。」
我感覺到某個氣息。有人在看我──不對,有人在找我……?我左右擺頭確認。
這樣下去,史萊子最寶貴的大部分身體,有可能會被莫名其妙想睡覺的魔女支配。
──這番經過之後。
哎呀哎呀不理我嗎?
「閣下,撿路上的東西喫對身體不好。」
平原正中央,居然放了一個盛在盤子上的麪包!
最起碼,寧夢璃之國會明確拒絕魔法師入境,代表魔法師具有對寧夢璃之國不利的條件。
(還是求助比較好。)
不曉得是誰的創作麪包?還是代表這塊麪包跟史萊姆一樣鬆軟Q彈嗎?唉呦喂呀真是太好奇了。
這時我發現。
另一方面,我只得到冰冷的沉默。
「…………」
我雙腳交叉,不停偷瞄眼前史萊子的分身──水藍色的物體。啊~好忙好忙,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幫妳耶~
「假設現在出發,妳和那個女性朋友還能平安無事嗎……?」
大約三十分鐘前。
可是史萊子是史萊姆,乃是弱小無比的生物。即使能夠來到外面世界,恐怕也無力打倒魔女寧夢璃。
「…………」
只要找得到位階最高的魔女,應該就能收拾這個狀況。
不只不可能答應,還有可能把她直接抓走。會不會以爲是陷阱?追根究柢,具有權威的魔女大多都十分忙碌,不可能回應。
史萊子將意識傳送到在草原上發呆的個體之一,低吟思考。
我猜大概是在搖頭。
…………
「還滿遠的呢……」
爲什麼一開口就得讓史萊子傻眼不可?唉呦喂呀真是完完全全無法理解。
聲音確實是從我手中的麪包傳來的。
既然如此,她認爲最好能找身爲魔女卻閒閒沒事,又願意老實答應史萊子要求的人。
她指向現在出發至少需要好幾天才能抵達的位置。
既然如此,她想。
我前往附近的國家詢問詳情。她會特地來找我,想必發生了什麼非比尋常的事情吧。
那又如何?
不出所料,史萊子能夠自由進出夢中的世界。
「可是怎麼辦~人家最近有點忙耶~」
是史萊子。
我拋出好幾個疑問,她就說:
「我現在不在這裏,而是沉睡在寧夢璃之國中。」
史萊子好像能身在寧夢璃之國,只讓意識離開。
我只要在這裏睡着,應該也能進入她在寧夢璃之國夢到的世界纔對,她說。
「……原來如此。」
做不做得到,似乎值得一試。我點頭,做好準備鑽進被窩。
接着我把史萊子放在枕邊。
然後順便問她:
「話說回來,可以和我說跟妳在一起的朋友有什麼特徵嗎?」
聽起來好像只有一個魔法師,現實魔女一眼就分得出來,但我對和史萊子一起行動的人一無所知。
爲了避免一不小心傷到她,可以先和我說嗎?
「無妨。」
史萊子平淡地說出她的特徵。「年齡大約和閣下相同,是名女性。」
「是。」
「她似乎是旅行劍士,腰間裝備了軍刀。雖然只聽見聲音,但她好像有名魔法師妹妹。大概是兩人一起旅行。」
「原來如此。」
「頭髮的顏色是白色,眼睛是翡翠色,頭上戴着黑色的髮箍──」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我打斷她問,史萊子就回答。
說出她的名字。
○
「現實魔女,寧夢璃是吧……?」
我轉向滿臉睡意的她,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看樣子妳很會挑選邀請進入夢境中的人呢?」
…………
「我被鐵錘打爛了。」
久違重逢的同時,我大受打擊。
「…………」
咦?拒絕──?
孤獨的戰鬥想必讓她一直非常害怕。
然後──
「真的對不起,現在有點,那個,不要這樣……」
「妳怎麼了?哪裏會痛?」
然後我來到她眼前。
我想我的態度強烈無比地刺激到她的神經。
那是什麼狀態……?
我鼓起臉頰說。會在這時望向塔,純粹是在閒聊之中的順便。
舉例來說,就像是把狼放進滿滿是羊的悠哉草原。
「是個非常不錯的經驗。」
我應該用很強的力道打飛她,不過看樣子在夢中直接攻擊身體也不會受傷。她原本陷在塔裏,現在握緊魔杖再次阻擋在我們面前。
她難以理解的行動讓我再次納悶地歪頭。
唔唔!這時我發現。
她用光是聽着就令人想睡的語氣說,魔杖一揮。
「嘿。」
就跟剛纔的魔女寧夢璃一樣嗙啷~一聲敲上去吧?
不理會傻眼的我,史萊子眨眼間恢復原狀。她還順便似地問我:
我並不是想說才說的。話說,我也沒有什麼話想對現實魔女說。
表情明明火冒三丈,但是正後方的塔上留下她的印子,看起來非常搞笑。
說來話長,不過我們曾經一起旅行一段時間。我簡單和史萊子解釋,她就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艾姆妮西亞用僵硬的動作面向一旁回答:
可是有所成長喔,史萊子挺胸說。
艾姆妮西亞~?
「原來如此~那麼下次就教妳不會傷人感情的體貼吧?」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感情太好,一不小心就聊開了。
隨後出現一把長槍。
史萊子平淡地吐出怨言。
「看樣子連人類下流的地方也學會了。」
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她盯着艾姆妮西亞偷笑……
「不、那個,對不起不要過來……」
「是呀,算是。」
受不了,連談都不談就想把人叉成肉串嗎?殺氣騰騰的魔女就是這樣才傷腦筋呢。我看着逼近眼前的長槍,輕輕揮了一下魔杖。
話雖如此。
怎麼了?妳被剁成碎片了嗎?
由此可見。
「魔法師──尤其是魔女,是妳最討厭的對手吧?因爲我們會若無其事地使出妳無從想像的魔法。」
總之,先別管那個。
「我學習人類也很久了。」
跪坐在星塵飄落高塔前的她眼眶泛淚。
「閣下不是沒有那種東西嗎……?」
我聳肩嘆了一口氣。
魔女寧夢璃憤恨不平地說。
「我沒有拒絕。」
「妳們幾個還真愉快呢──」
「伊、伊、伊蕾娜?」
「妳羨慕嗎?」
是我聽錯了嗎……?
「嗯。現在所展現,充滿惡劣性格的下流表情就是和閣下學的。」
回過頭來,變成兩半的長槍插在史萊子頭上。
她在偷笑……
在我抵達之前恐怕發生了不少事情。儘管不清楚詳情,但恐怕遭到慘痛攻擊的史萊子以水藍色的軟泥狀態從四面八方朝我聚集而來。
「啊,對不起。」
根據史萊子告訴我的情報,我記得她說有錢人和魔法師禁止入境?
「艾姆妮西亞──」
「礙事。非法入侵。這裏不是妳能進來的地方,魔女──」
「居然拒絕闊別許久的重逢,這究竟是……?」
「一陣子不見,妳的表情變得真豐富呢……」
「咦咦咦咦……?」
「拒絕有錢人入境是不想讓他們把太刺激的娛樂帶進國內。」
「閣下原來認識她嗎?」
然後我說。
「我只是覺得,妳統治的世界還真是狹小又無趣而已。」
「這樣啊。」
她恐怕完全沒有聽史萊子事先說過任何事情──應該說,史萊子認識又有空的魔女只有我一個,所以才省略瞭解釋。
「沒有,沒什麼?」
又不是因爲這裏是夢所以什麼都能做。
…………
嘴角似乎比平常還要上揚。
哎呀呀。
在昏暗的空間中,我爲了久違地看清她的臉緩步靠近。
「小心我用鐵錘把妳釘在塔上喔?」
她說,偷瞄了一眼艾姆妮西亞。
「現在不是能見面的狀態。」
「妳想說什麼──?」
她伸出雙手把我的臉推開。妳做什麼啦喂。
爲了維持夢境世界,必須慎選邀請的人。想像力豐富的人混進來,夢境很有可能會眨眼間崩潰。
「這樣啊……」
意料之外的魔女突然現身,害艾姆妮西亞的嘴跟金魚一樣一張一合。人在太驚訝的時候會說不出話來呢。
「可是不看我的臉究竟是爲什麼?」
艾姆妮西亞……在哭……!
哪怕身處夢中,受到攻擊應該也會覺得痛。不對,就算不是這樣,在幾乎毫無防備的狀況下和魔女對峙本來就需要相當程度的勇氣。
在我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每次開口說話,她的表情就漸漸從睡意變成不悅,終於從嘴裏說出這句話。她用顫抖的手握緊魔杖狠狠瞪着我。
「喂,閣下。」
「拒絕魔法師入境,是因爲對方使用自己不知道的魔法時,會沒辦法控制狀況。」
「這樣啊。」
欸嘿~我難爲情地回答。
我在她面前蹲下,「妳還好嗎!」伸手搭住她顫抖的肩膀,聲音還算不小。
差不多是這樣吧?我說出自己的推測,說了聲「啊啊,還有~」又補充一樣事情:
事情我全~部聽說了喔,我簡單地問候。
「閣下。」
真是的,以爲區區長槍能解決我就大錯特錯了。對吧,史萊子?
「好久不見了,艾姆妮西亞。」
我探頭看着不想和我面對面的她。
隨後長槍變成兩半。
除去魔法師與有錢人,只找窮途末路失去一切的人來到自己的領土。
「收集比自己還要卑賤的人,讓他們崇拜自己的生活那麼有趣嗎?」
我說。
我說到這裏,她的心終於充滿殺意。
「去死──!」
寧夢璃吐出這句話發射魔法。呼應她的意思,周圍出現大量長槍,全都指向我。哎呀呀,真是殺氣騰騰。
不曉得有幾把?我還來不及掌握數量,長槍就一齊蜂擁而至。
話雖如此。
「討厭啦~在夢裏被魔法攻擊又不會死掉?」
我有如樂團指揮一般翩翩揮舞魔杖,施展魔法擊落長槍。
蒼白色的光芒和無數支長槍正面相撞,劇烈的光輝遮蔽眼前。
視野不佳。
擊落所有長槍之後,我才聽見「唔呃──!」這聲悲鳴。
魔法攻防結束後,映入眼中的是忿忿不平瞪着我的寧夢璃。
「看吧,不會死。」
我不想一味防守,還手了幾下,攻擊就鑽過長槍的縫隙間直接命中目標。
看起來似乎打中了不錯的部位。
「妳這──!」
她可能認爲施展壓倒性的飽和攻擊就能出其不意。寧夢璃再次揮舞魔杖時,火球熊熊燃燒。
「妳難道不明白嗎?沒有不幸的世界多麼美好──!」
「爲什麼啦?」
「閣下似乎欠缺察言觀色的能力。」
我望向她背後聳立的高塔。
然後,給與他們這個夢境的人也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妳不覺得就是因爲每天上班上學很辛苦,人才會想好好珍惜有限的假日嗎?」
妳到底在說什麼?兩人散發想這麼說的氛圍,也像是在說現在不是玩遊戲的狀況。
「可是──」
「就是因爲有幸福纔有不幸,有不幸纔有幸福……我認爲沒有辦法切割其中一邊。」
看見魔女不斷念念有詞,說着沒有答案的問題,兩人一定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畢竟醒來以後都會忘記夢的內容呢。」
在只有幸福的世界,是否存在真正的幸福?那能就真正的意義上稱爲樂園嗎?
寧夢璃臉上的焦躁與憤怒越來越明顯,但我是真的無法理解她想做什麼。
史萊子眺望天空,平淡地說道。妳感覺得出來嗎?我側了側頭,她就說:
每天經歷相同的事情,居民們恐怕也沒有不停做同一個夢的自覺。
可是她的願望沒有實現。
只會依賴我真傷腦筋。
就這樣形成虛僞的樂園。
所以艾姆妮西亞用力揮下大錘。
結果,對沒有不幸的幸福世界成癮的人們就大功告成了。
「妳不覺得就是因爲喫太多甜食會變胖,所以才顯得格外好喫嗎?」
語畢她點了一下頭。看來她在夢境世界裏到處散佈了自己的碎片,想必是爲了生存而偷偷採取的對策之一。
豪華無比的宅邸。
她能做的只有求救似地伸手而已。
因爲在夢中,魔力應該也無窮無盡。她大概是已經無法思考了,魔法越變越單調,威力也明顯降低。
「……沒有那種事情。我、我什麼也沒有了。我只剩下充滿不幸的人生──」
擊碎形成充滿虛僞幸福世界的閃亮高塔。
「實際上,妳對事物的思考方式是不是有點太偏頗了?視野是不是太狹窄了?」
熄滅所有火球后。
以及一名心地善良的劍士。
她這麼說。
然後她將鐵錘高舉過頭。
宛如白晝,蒼藍色的光芒掩蓋天空,大地如同鏡面一般倒映出光芒。集中於高塔的光籠罩這塊土地的一切。
她告訴我。
「要不要來玩個遊戲消磨時間?」
「對不起。」
聽見這句話她終於想了起來。
我側着頭問。
已經沒有必要把魔法彈開了呢。
高塔附近那片藍色的森林。
我望向她。
「妳不是讓居民們幸福,而是讓他們相信自己幸福而已吧?」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這個世界的主人坐倒在地,悲傷無比。她們大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以眼還眼,魔女就由魔女對付。
我在思考前開口說。隨後,一旁的兩人傻眼地一起嘆了口氣。
還有一隻馬上能變成大錘的史萊姆。
常有人形容成罪惡的味道呢。我認爲罪惡感也是蛋糕等甜食的調味劑之一。
「住、住手!不要──」
真的是這樣嗎?
因爲這裏沒有我們的幸福。
我擊落她的魔法說:
「我們要回到外面的世界纔行。」
然後我說:
耀眼光輝籠罩黑暗的世界。
「可是居民們每天都過得很幸福呀──!」
艾姆妮西亞握緊水藍色的大錘子,只說出這一句話。
「不停擴張的這個世界正在關閉。」
「──!」
但那真的是幸福嗎?
我們所在的這裏恐怕會最後消失。夢境世界幅員遼闊,看樣子還得花一點時間。
「…………」
舉個例子好了。
「因爲各地都設置了我的分身。」
她瞪大雙眼。
○
高塔已經瀕臨倒塌。
她依然沒有放棄。蒼白色的光芒一閃,魔力彈朝我飛來。
「我、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要怎麼樣纔會幸福──?」
咻咻咻咻,失去自信的魔法虛弱地朝我飛來。
「……?」
「妳是不是隻是忘記了?」
用手揮開她的攻擊後,我說。
我慢慢拉近距離,射出大量的水抵消。
她搖了搖頭,動作彷彿在微微顫抖。
等的時候真無聊呢。
被囚禁在夢中世界的人們也依序醒來。
「所以妳也忘了對手不只有我一個喔。」
「妳、妳胡說什麼──」
我如同吹熄火柴的火焰一般輕鬆地熄滅火球向前走。
就算將長槍指向艾姆妮西亞,疲憊不堪的寧夢璃也無力施展魔法。
現實魔女寧夢璃。
就如同每天都消除記憶重看同一本書。「每天給予相同的娛樂,對方也不會發現呀。」
「要怎麼辦纔會幸福,答案不是隻有一個嗎?」
「……!」
只有魔女才能回答魔女的問題嗎?
「可、可是,我、我──」
「追根究柢,我不懂爲什麼要把幸福跟不幸區分開來。」
「在模糊的記憶裏,只剩下快樂的感覺吧?居民們一定覺得很開心。因爲每次睡覺不知道爲什麼都很愉快。」
她一面後退,一面胡亂揮舞魔杖。真是不機靈。看樣子多解釋一點比較好。
我深感懷疑。
幸福與不幸,將這些視爲截然不同的事物真的正確嗎?
嘿咻一聲,我坐在她身邊說:「妳其實已經發現了吧?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
「伊蕾娜……」
在與外界隔絕的狹小空間中,唯有深信「自己很幸福」的人不斷增加。彷彿被塞進牢裏。
「夢境世界開始縮小了。」
妳怎麼說?
要怎麼辦纔好?艾姆妮西亞以眼神問我。
「原來這裏是消除居民不幸的世界。」
那些全部都跟闔上的書本一般消失無蹤。
還有難以想像建築物並排的大街。
一顆接着一顆,她將火球依序丟來。
居民每天都很幸福。的確,我想也是。
劇院、海邊、遠離人煙的小聚落。
寧夢璃抬起頭來。
我催促她似地將魔杖指向高塔原本所在的地方。
「這個夢境世界會除去不幸的記憶吧?」
我指向附近飄浮的玻璃碎片之一說。
○
「姐姐!」
一醒過來,淚眼汪汪的妹妹映入眼簾。
「嗚呃!」
起身的下一刻我又被撲倒在沙發上,艾維莉亞從正上方壓在我身上。
「艾、艾維莉亞……?難道說,妳跑來這個國家了嗎……?」
我喫驚地摸摸她的肩膀,指尖碰到白色長髮,感覺有點癢。
「我好擔心姐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艾維莉亞露出放心的表情跟我撒嬌。這的確是如假包換的艾維莉亞。
我們確實從夢境世界中醒來了。
「…………」
這裏是現實。
伊蕾娜已經不見蹤影了。
「姐姐?妳爲什麼看起來有點寂寞?」
「咦?啊啊,嗯,沒什麼。」
我撐起身體,艾維莉亞就側了側頭。我有點不曉得要怎麼跟她說夢中發生的事情,但那並不是必須馬上說的事情,於是我閉上了嘴。
畢竟剛醒來的現在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該說。
「不,這只是去把事情辦完的舉手之勞罷了。」
「沒錯,這裏就是閣下想來的國家。」
會是什麼呢?
不久之後,史萊子帶着一名少女現身。
史萊子跟記憶中的寧夢璃一樣側着頭。
和並排的房屋相比,剩下的人只有少數;但即使得知這個國家的真相,依然有人選擇留下。
史萊子在一旁冷淡地回答。
國外到處都是魔物的說,艾維莉亞在我身旁蹙眉。
她的名字叫做伊菲。
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我回答。
史萊子又點了一下頭。
「我剛纔對寧夢璃講了很久呢。」
「唔嗯?意思是?什麼意思?」史萊子反問道。
「幸福只有模糊的形狀,原來如此。」
魔女寧夢璃看見那些人,不曉得有什麼想法。
艾維莉亞略顯無法接受似地問。
『寧夢璃,妳知道世界和平爲什麼不可能實現嗎?』
「…………」
「原來如此。」
然後她將視線轉向我問:「閣下又怎麼想?」
療傷的途中,我想起一件事。
「我在這個國家有工作。」在這個國家經營農場的人說。
她的眼中沒有敵意。
就算不做美夢,不到處宣傳樂園在這裏。
○
她現在已經無法把我們關進夢中世界,也沒有那麼做的氣力了。
入境相當困難的國家,離開應該也很辛苦吧?她說。
「沒關係,她已經不會做壞事了。」
在魔女寧夢璃夢中發生的事。
「讓妳失望了嗎──?」
從夢中醒來,恢復失去的所有記憶之後。
「……這、這樣嗎……這裏……這種地方……」
妳在我們睡着的時候也許和她戰鬥,可是──
「在離開森林之前,由我的本體負責帶隊。應該不會成爲魔物的獵物纔對。」
拋棄在夢中世界的記憶之一。我們看見的玻璃碎片中,夢之魔女對寧夢璃說。
「這個問題的答案因人而異嗎?值得探究一番。」
「反正我無家可歸。」故鄉消失不見的人自嘲地說。
「追根究柢,我也十分懷疑,閣下等人心目中的幸福是什麼?」
然後她對魔女寧夢璃說:
是一塊玻璃碎片。
人們以那個名字稱呼的地方,其實只是簡樸小木屋並列的寂寥光景。
史萊子則是毫無顧慮地說出我想的話。
「這、這裏就是……寧夢璃之國……?」
寧夢璃注視的地方。
「唔,閣下是怎樣,小型犬嗎?」
樂園。
有些人批判魔女寧夢璃是支配他人意識的惡魔,也有人默默離開,或是得知賴以爲生的希望是假的痛哭流涕。
還有魔女寧夢璃。
我佩服地說。
少女不知道有什麼想法?
「我有一事想委託閣下,不知可不可以?」
在她身旁,魔女寧夢璃不發一語望向艾維莉亞。
『因爲人們心中描繪的幸福世界,都只有模糊的形象。』
只有一點點。
在夢境世界崩潰之前,史萊子在空閒時間的閒聊中對我們拋出這個疑問。
她看起來啞口無言。
嗷嚕嚕嚕,她威嚇道。是小型犬嗎……?
對我來說幸福是什麼?
最先回答的是伊蕾娜。幸福與不幸是一體兩面。有不幸纔有幸福,有幸福纔有不幸,她應該說過這種話。
她抖了抖。
「妳爲什麼那麼確定?」
「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吧。」
「那些人能平安回去嗎?」
我記得,那應該是夢之魔女遇害那一天兩人說過的話。
我回答:
聽見那理所當然的疑問,「沒有問題。」點頭如此說的人是史萊子──的分身。
史萊子在沙發上坐了起來。
「…………」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高亢。
閣下不也這麼想嗎?史萊子伸手搭住坐倒在地的寧夢璃的肩膀。
「真親切。」
在我們睡着的時候──回想起來寧夢璃曾經離開一段時間,說不定是在跟艾維莉亞戰鬥。艾維莉亞的衣服上看得見髒污。
唰唰唰,艾維莉亞擋在我前面舉起魔杖。那一幕就像是想保護小孩的母親。
是在前來寧夢璃之國途中弄傷腳,又餓到昏倒的女孩。史萊子原本是爲了幫助她,才前來造訪寧夢璃之國的。
對於身體彈力飽滿,能夠隨時分離的史萊子來說,帶居民離開似乎不是多大的負擔。能夠化身人形的本體負責擔任領隊離開國家的時候,又小又圓滾滾的分身陪我們閒聊。
魔女寧夢璃和選擇留下來的人一起目送他們離開。
確實沒錯,史萊子表達理解。
得知這個國家事實的人反應各不相同。
答案各不相同,完全沒辦法相提並論。我、伊蕾娜還有寧夢璃,三個人心目中的幸福都不一樣。
看着人們離去的背影,又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啊!姐姐!妳後退!危險人物醒來了!」
結果,知道這裏的樂園是假的,人們聚在一起相互依賴,離開國家。
「唔唔唔唔……」
魔女寧夢璃唯有保持沉默。
充滿敵意的艾維莉亞不停瞪着寧夢璃,彷彿隨時都會噗上去咬她。
對寧夢璃來說,幸福就是沒有不幸。
那麼問題是──幸福是什麼?
回答起來有點難爲情的說。
打從一開始就有人打算留在這個國家。
寧夢璃在少女面前蹲下,以充滿睡意的語氣說。她拿起魔杖,像是在替誇大的謠言與實情的落差道歉一般垂頭,用魔法治好伊菲腳上的傷勢。
我輕拍艾維莉亞的背說:
「我重要的人──像是妹妹吧?只要和妹妹在一起,不論做什麼都很幸福,有種別無所求的感覺。無論在什麼狀況,發生什麼事情,只要重要的人陪在身邊就很幸福。」
我們身旁。
夢之魔女自己說,幸福只有模糊的形象。
夢之魔女在碎片中說。
「…………」
「因爲她從夢中醒來了。」
然後問:
──人唯有產生不幸的時候纔會團結一致。
──只有不幸會帶着確切的形體襲擊人類。
邊說邊溫柔微笑的模樣,是夢之魔女對她露出最後的笑容。那是寧夢璃爲了消除她遇害的不幸而消除的記憶。
因爲消除了,所以她一定忘記了。
『──可是呢。』
夢之魔女的話還有後續。
『我覺得那樣也無所謂。』
就算只有不幸具有確切的形體,幸福模糊不清也沒有關係。
她說:
『因爲那不就代表幸福的數量跟人的數量一樣多嗎?』
不幸有限,幸福無限。
『無論有多少不幸,幸福都比較多,這不是很美好嗎?』
她這麼說時,雙眼似乎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她的眼睛可能注視着無限拓展的希望。
「咦咦?失望嗎?爲什麼要這麼問?」
伊菲對道歉的寧夢璃露出困惑的表情。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她露出打從心底不明白的表情說:
「這裏不是很棒嗎?」
跟謠言中一樣是樂園!她說。
「樂園──?」
傷腦筋……
我想起在夢中的對話。
「這樣嗎……」
「居然這麼肯定……」
難得見上一面,和我說說妳的近況嘛,她在我身旁側着頭問。
不幸有限,幸福無限。
「──好久不見了,伊蕾娜。」
我坐在艾維莉亞的掃帚後方眺望景緻,看起來真的那麼開心嗎?
「…………」
我在國內的旅館醒來後,史萊子對我說。
「已經要說再見了吧?」
滿是星塵的世界開始崩潰。
我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繼續開口。
起來的時候史萊子已經出國,並和艾姆妮西亞姐妹道別了。
一直看着兩人邁向嶄新幸福的背影。
「對史萊子來說呢?」
「呵呵呵呵呵。」
「魔女小姐!請讓我住在這裏!」
我們一定就快醒來了。
事到如今,我低聲說出理所當然的話。
「那麼總而言之,下次遇到艾維莉亞就和她請求這次的處理費吧。」
結果跟夢之魔女說的一樣。
「還有還有,請帶我在國內參觀!我想更認識這個國家!」
「人類果然值得一探究竟。」
樸素小木屋並排的街道上,唯有兩人的背影開心地搖晃。
「大概是因爲能輕鬆移動心情不錯吧?」
魔女靜靜拭淚,少女拉着她的手。
「居然要收錢……」
哎呀真是丟臉,跑來這麼奇怪的國家。我難爲情地笑了,簡潔地解釋到現在的發展,她就簡單整理了一句:「原來如此,全都是艾維莉亞的錯嗎?」
她的回答非常簡單。
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又和伊蕾娜問候了一次。缺乏緊張感的她在崩潰的夢中世界說了聲「妳好~」揮了揮手。
「好的,好的──」
艾維莉亞聽見我悠哉的回答搖了搖頭。「姐姐從夢中世界出來後,心情就一直很好。」
伊蕾娜咧嘴露出貪心的笑容。
艾姆妮西亞已經出國,一定也是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們每個人都懷抱着不同的夢想。
○
該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想說的話源源不絕地湧上心頭。在有限的時間中,我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
「沒有什麼喔。」
我眺望天還亮着的窗外發呆,史萊子便這麼問,充滿彈性的表面抖個不停。
「看來妳們還沒找到新的故鄉呢。」
幻想無限的希望,雙眼發亮。
不是,那個,的確發生了什麼事情,應該說是實際遇到了那個人。
「閣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她開心地說。
「跟妳看到的一樣。」
「未知的一切。」
「因爲這裏不是能平等地給每一個人一棟房子嗎?也有很多食物,在國內生活沒有問題吧?那不是超幸福的嗎?」好久沒看見沒有壞掉的房子了!好久沒有看見不因貧窮互相爭搶的人了!伊菲興奮地說出這些話。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那也跟妳看到的一樣。」
「不是不是,絕對有。」
「…………」
久違重逢,她還是老樣子。
但那絕對不是壞事。
這種時間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妳過得還好嗎?」
那不是很棒嗎?
「不過,我只是跟史萊子一起睡覺來到這裏而已,醒來的地方不一樣,在遙遠的國家。」
不知不覺間,世界的角落逼近我們眼前。
不愧是妹妹,似乎感應到我遇到了什麼事情。艾維莉亞帶着宛如妻子抓包丈夫出軌的氣息狠狠瞪着我瞧。
我看着這一幕想。
好寂寞……
在森林中騎乘掃帚飛行。悠哉走過的路,如今變成風景向後流逝。
「最近過得怎樣?」
妳覺得幸福是什麼?
「我不是說那個。」
但是伊菲說:
她也有可能只是害羞而已。
話雖如此,醒來之後我也不打算透過史萊子和她們說話,並不感到寂寞。
「…………」
我試着敷衍過去。
看見少女的眼神,寧夢璃不曉得有什麼想法。
「看起來雖然有點樸素,但代表這個家以後想變成什麼樣子都可以吧?」
我坐在掃帚後面低吟沉思。
「咦~?真的嗎?我想應該很普通呀?」
「原來如此。」
「這樣啊。」
注視着伊菲與寧夢璃兩人,她只說出一句話。
也許是距離較遠,我清醒的時間比較晚。
「姐姐,妳心情怎麼特別好?」
她的故鄉好像因爲戰爭相當悽慘。
知道所有未知的事物,看過前所未見的事物,創造全新的事物,這一切就是史萊子心目中的幸福。
她沉默不語,唯有肩膀微微顫抖。
「…………」
伊菲的傷完全治好,能夠走路後,牽起寧夢璃的手。
我越是這麼想,時間流逝的速度就越快。
○
「這裏也快消失了呢。」
就這樣,我和伊蕾娜共度回到旅程之前,片刻的休息時間。
史萊子微微地笑了。
哎呀倒也不是不能用那種方法解釋……
在伊菲心中,可能已經把這個國家當作第二故鄉了。她不聽回答就邁開步伐。
「姐妹兩人回去旅行了。」
對於唯有在夢中才能感到充實的她來說,這個國家的風景純粹只有能過夜而已,想必一次也沒想過是美好的樂園。
她在旁邊沉穩地點頭。
怎麼辦嗎。
這種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寧夢璃跟照鏡子一樣,露出和伊菲相同的表情。
話說回來,還沒聽過妳的想法呢。我看着身旁問。
「這個呢──」
「沒怎麼辦,我只有跟過去一樣旅行而已。」
妳又有什麼打算,我接着問。
史萊子抖了抖回答:
「我也一樣。和過去一樣繼續旅行。」
「原來如此。」
「以後可能還會在某處遇見閣下。」
「對呀。」
我也隱隱約約有這種預感。追根究柢,她把自己的分身散佈在世界各個角落。
有那個意思感覺隨時都能見面。
「那麼,就各自迴歸日常生活吧。」
史萊子沒有依依不捨,軟綿綿的身體一蹦跳到窗邊。她也是遊歷世界的旅人之一。
想必會回到認識人類的旅行。
「寂寞嗎?」
在窗緣上轉過小小的身體,她問我。
不會不會。
「怎麼會?」
我苦笑。
然後回答:
「因爲還能再見面,所以不寂寞。」
我邊說,邊想起夢中的情境。
我苦笑說:
她的表情與她的氣味,在夢醒之後依然確實留了下來。
然後在周圍一切落入虛無之中。
「妳知道我現在想說什麼嗎?」
「怎麼了,姐姐,突然不講話。」
她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話。
眼前是擅自幻想擅自懊悔到低吟的妹妹。
這是深藏在我心中的重要回憶。
我側着頭的下一刻。
但就算說謊,我也不想說自己忘記。
我猜,伊蕾娜的心境也跟我一樣。
話雖如此,其實遇到了某個人的推理倒也說不上錯。
那是句懷念的話。
於是我在嘴脣前豎起手指,用模棱兩可的話敷衍。
這時她終於屈服了。
「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嗎?應該說絕對發生了什麼事!」
「伊蕾娜。」
艾維莉亞瞪大雙眼,露出拚命的表情。「是什麼事!妳遇到了誰!發生了什麼!」
她語速超快的說……
在我眼前笑着說。
我回以沉默。
「在道別之前,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明亮的景色籠罩我們周遭。
「欸,伊蕾娜。」
我的姐姐究竟怎麼了……!
「──」
「…………」
表情有點害羞。
穿越森林,眼前出現一片無邊無際的平原。發呆看着和昏暗森林截然相反的漂亮風景,我好一陣子看到出神;但是妹妹似乎以別的意義解讀我的沉默。
「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像這樣。
「也對,我也是。」
○
「…………」
我用眼神訴說,自己想聽的不是那句話。
我哇地喫了一驚,她就欸嘿嘿地笑了。
就老實坦白吧。
離別之際。
就算不這麼做,夢境世界遲早也會崩潰。我浪費了幾秒無意義的時間,她卻只有微笑看着我。
就這樣,我們的交談聲與笑聲奔馳於草原上。
說完害羞的話之後,我說出掩飾羞恥的話。
「我和艾姆妮西亞都在旅行,彼此都在東奔西走,遲早會在某個地方遇見吧?我是這麼想的,所以不用說那種話也──」
「什麼忙?」
白髮在崩潰的世界中飄逸,她筆直看着我的雙眼。
「又是這句啊。」
「好,時間到。」
然後伊蕾娜說出累積在她心中的真意。
她說了。
「什麼事?」
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回答。
只有這份回憶,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消失。
一直在我身旁講個不停的艾姆妮西亞鄭重其事地面對我。
艾姆妮西亞將雙手繞過我的背,歪了歪頭。
一聲巨響,她的背後崩潰了。
「嘿!」
在背後被虛無吞噬的同時,她逃也似地撲向我。
「祕密!」
我唔唔一聲嘔氣似地鼓起臉頰。
在夢中發生的事遲早會褪色消失。
我是因爲知道開口就得道別而說不出任何話。
「──真想再見面。」
撲進我的懷裏。
艾維莉亞噘着嘴,不斷重複相同的問題。由於是在夢裏發生的,所以只要說「咦~?我忘記了耶~?」敷衍就好。
討厭!艾維莉亞鬧脾氣似地吼了一聲。
「姐姐!」
在無邊無際的幸福之中。
「──伊蕾娜,那個。」
我問。
既然在夢中,直率一點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