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2 安妮絲菲亞的孽緣之友
《轉生王女和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Web版】》 · 鴉ぴえろ · 4481 字
――――雖然聽起來很美好,但是如果每個人都覺得能因爲那個恩惠變得幸福的話,那就是非常幸福的人吧。
* * *
雖然我開始了往返於王都――薩拉提里亞和魔學都市之間的生活,但每個月會有一次與平時的行程不同的王都之行。理由是爲了做健康檢查。
這個健康檢查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持續着。準確地說,是從我的背上刻了刻印紋之後開始的。
「……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但醫生也必須注意自身健康吧?」
我一邊嘟囔道一邊走向貴族們宅邸林立的一角,在那個一角,也就是位於最深處的宅邸。因爲位置在最裏面,在貴族區也不怎麼受到歡迎,日照也是不怎麼好,所以營造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氛圍。
「怎麼會喜歡住在這種這麼陰溼的地方啊……」
我有事要找的「醫生」,這麼說也有點不妥,但就是個怪人。和過去我遠離別人的理由似像非像,不讓人靠近,就這樣在能避開人耳目的地方建造了居所。
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樣的心情,雖然也沒什麼好挑毛病的,但還是擔心起來了。首先,即使住在這間陰森森的宅邸裏也有隨從跟着,所以大概也不至於致命吧。
當我走進宅邸的入口時,女僕像是看準我會來一樣出來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了,安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嗯,雖說是好久不見但也才間隔一個月。她還好嗎?」
「管理大小姐的健康是我們的工作」
散發著有點像伊利亞氣質的女僕一本正經地說道。還是一如既往呢,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就這樣在女僕的帶領下我踏進了宅邸。一走進以前進過的房間裏,混雜着各種味道的氣味就刺激着我的鼻子。
「……你還是那麼專注研究啊」
在房間裏面對着各種藥品的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女性。她的臉並不能說不端正,但身上散發的氣質太過陰鬱了。
年齡大概在25歲左右。深紫色的長髮雖然有修整過,但我覺得只能襯托出本人的陰鬱。她穿着和髮色相配的紫色禮服,外面披着最近在魔學省和精靈省都開始採用的白色長袍。
她懶洋洋地用暗紅色的眼睛盯着我。然後以緩慢的動作歪着頭。
「啊啦,這不是安妮絲菲亞大人嗎……已經到了定期檢查的時間了?」
「是啊。適可而止吧,你也沒想過從這裏搬出去嗎?提爾提」
「也許該慶幸於長時間的休養吧。是不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在慢慢適應呢?」
「稍微去外面走走吧。因爲你都不出去,平時就沒有抗性,再這樣下去的話,皮膚的顏色會變得像死人一樣噢」
「……您能告訴女僕陽光是會灼傷人身體的東西嗎?」
我停下了動作把臉轉向提爾提。提爾提只是面無表情,平淡地繼續動着手。
過不了多久,我就不再是人類。雖然打從我要在身上刻上刻印紋的時候,我就已經做了不少的覺悟了。
在精靈省的前身――魔法省還健在的時候,提爾提也和我一樣被視爲惹人嫌惡之人。理由是――因爲魔法對她來說就是「詛咒」。
「拜託你了」
雖然她是這種陰暗潮溼宛如蘑菇化身的女性,但儘管如此也並不表示她和家人的關係惡劣。倒不如說是溺愛着提爾提也不爲過。
「……一點也沒想要治好的意思」
「明明是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
「作爲精靈契約者的尤菲莉亞女王陛下、還有吸血鬼的西亞男爵千金……啊啊,最近好像升爲伯爵千金了?總之隨着樣本的增加,我可以更準確地掌握您的狀況」
也就是說,以前被琉米警告的事正在變成現實。
如果在提爾提「認真」的情況下,她有逼近尤菲的魔法才能。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爲提爾提有個麻煩的體質,只要使用魔法就會破壞作爲魔力來源的靈魂的平衡,導致精神疾病。
「事實上,我已經是瀕死之身了,所以笑不出來唷」
「那麼……我們來做檢查吧」
所以我們直到現在一直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而且,我認爲這種距離是不會改變的。所以應該說對方是孽緣之友。
儘管如此,我還是耐心地說服提爾提不讓她使用魔法,提爾提也漸漸平穩了下來,但當她身體恢復的時候也很悽慘。這次她遭受了罪惡感的折磨,開始說魔法的才能都是些詛咒。
「……因爲沒有像以前那樣頻繁使用的機會,所以沒有什麼實感」
「……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您不也是十足的怪胎……只說我很奇怪,我不能接受」
提爾提•庫蘭雷特。她是我很久以前就認識的熟人,是和我一樣被稱作怪人的同伴般的對象。
我殺死了龍、得到了牠的素材和魔石的時候,被龍施以詛咒。
我也脫下身上的衣服裸露背部。上面刻着模擬龍的刻印。提爾提的手指像是在描繪着我的刻印般撫摸着。
「我已經習慣往返王都的生活了,自己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異常和變化」
「……是嗎。總而言之,這個刻印紋可不能讓周遭的人發現」
「你不打算治好嗎? 那個『體質』」
「你以前真的是個鋒刃一樣的傢伙啊。那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種蘑菇樣……」
「大吵了一架呢……我差點因爲不敬之罪被斬首了」
「誰知道呢?即使變成那樣,狀態大概也會變得很接近西亞千金吧?與其說您將成爲龍本身,不如說您的體內寄宿着龍的力量更準確吧。某種意義上來說,狀態和精靈契約很接近」
「現在的我沒有什麼不滿……多虧了大人您唷」
「提爾提最近怎麼樣?身體還是那麼虛弱嗎?」
當時我正在研究魔力是什麼,我試圖接觸提爾提,想知道她是不是假說的體現者。當時的提爾提是個不管對方是王族還是誰都會亂咬的瘋狗,所以我也被她施展過魔法。
「是您的錯」
提爾提發出了陶醉的聲音沿着我的刻印描繪着。太過嬌豔的觸摸方式讓我背脊一陣惡寒。我轉頭一看,提爾提臉上浮現出如癡如醉的表情。
「出現了、壞習慣……這個詛咒狂」
提爾提學習藥學和醫學是爲了辨別「真正的詛咒」。所以她是個詛咒狂。
我和提爾提認識很久了。除了伊利亞外,可以說和我認識最久的人就是提爾提。但是,即使我對她有同爲夥伴的意識,卻無法與她根深蒂固的思想產生共鳴。
雖然我感覺到了那種徵兆,但身體似乎比我想像中更適應龍的詛咒。
「對了對了,安妮絲菲亞大人」
「―――您應該也注意到了吧。這個「詛咒」 ,已經融入身體了」
原本她作爲庫蘭雷特侯爵家千金的身分是很高的,但她卻是個離開本家窩在以自己名義買下的別墅裏的怪人。而且是給我做刻印紋手術的醫生,準確地說的話是個藥師。
「是的。刻印也沒有明顯的變化。……啊啊,話說如此」
「不要怪別人」
魔法的才能在這個帕雷迪亞王國裏是最受到重視的。但是,對提爾提來說,魔法只是腐蝕自己身體的「詛咒」。
喜歡傷害他人。對看不順眼的人事物會殘暴地施虐。即使是一點點的小事也會感到憤怒和焦躁,甚至不厭煩地向對方施展魔法。以前的提爾提就是這麼殘酷的少女。
那時候的提爾提不像現在陰鬱得令人毛骨悚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更可怕的。
……只是,坦白說我覺得我之前毫不避諱地說出「我現在還可能受到了龍的詛咒」,這句話是敗筆。她陷入了醫學和藥學無法解釋的詛咒中。然後一直到現在。
「這種『受詛咒』的才能,怎麼樣都無所謂」
提爾提是和我不同領域的研究者。她精通藥學和醫學,平時也有從事藥物和病理方面的研究。所以我們每次見面,她都在爲了製造出新藥而反覆調配藥品,是個怪人。
「……然後呢?」
對於不會使用魔法的平民來說,提到醫生的話就是貴族,想要找醫生看病就要支付鉅額的費用。無法依靠貴族的平民一般都會依靠藥師開處方藥。
「你是說潛藏在體內的是精靈還是龍的區別嗎?」
「什麼事?」
提爾提停下手邊的工作,開始爲我的檢查做準備。
「治好了的話好像就得嫁出去了」
「這個刻印、連我自己都覺得真的很美呢」
「沒錯」
這種用魔法和藥物都治不好的病被稱作「詛咒」。在我看來詛咒分爲兩種,一種是醫學上還未能解釋的疾病,另一種是「真正的詛咒」。
詛咒。如同這個世界發展緩慢的科學技術一樣,醫術也還在發展狀態。這部分由於有治癒魔法這種來自精靈的恩惠所以完全沒有進展。
沒錯,提爾提作爲藥師是具備非常詳盡的知識,也學了醫術,從醫生的角度來看的話,提爾提可以說是最一流的也不爲過。但她有個「喜歡詛咒」的麻煩癖好。
雖然說千金小姐皮膚較白會更受歡迎,但如果白得像提爾提那樣病態的話,就會把人嚇跑了吧。因爲她生活在曬不到太陽、遮擋住光線的房間裏。說穿了我覺得對健康有害。
從那之後,提爾提徹底放棄使用魔法,選擇了研究藥學和醫學的道路。正因爲有提爾提的協助才能完成刻印紋的手術。
提爾提從喉嚨裏發出詭異的笑聲。結識這個陰鬱的朋友是在我還年幼的時候。
「我覺得我比提爾提還要好一些喔。適可而止吧,你不想變得更認真一點嗎?」
「像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現在纔出現在公衆面前的話,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
提爾提是被精靈奪走過多的魔力而患上精神疾病的病例之一。沒人發現這個原因,提爾提在不知不覺中磨練了魔法的本領,也順利地患上了精神疾病。
―――總有一天我會變成龍。
「您的身體確實越來越接近龍了。最近連刻印的副作用也感受不到了吧?」
「……有什麼會立即困擾的問題嗎?」
「嗯、是啊。對我來說,我希望樣品可以再增加一人」
「我不會允許人體實驗的」
「是是是。……不過您以前用的那個,我總覺得好像會有人做得出來」
「―――『魔藥』的事?」
提爾提對我的提問點了點頭。魔藥是以我爲使用主體制作出來的,是刻印紋之前的技術。
雖然在帕雷迪亞王國裏存在用精靈石製作恢復魔力的藥物的技術,但魔藥是將魔石磨碎後作爲藥物來使用的,和刻印紋一樣能夠寄宿魔物的力量。
自從把刻印紋刻在身上後,我就不再使用魔藥,所以就封印起來了。在藥物調和方面也藉助了提爾提的智慧。
「我不認爲和您合作調製的藥物會那麼容易被製作出來,但也不能斷言說絕不可能」
「你說會有人摸索出這個發想?」
「您熱衷狩獵魔物的素材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或許會有人把您和魔石聯想在一起,達到類似魔藥這個發想?」
我無法使用魔法,反覆做着奇怪的發明,而且熱衷於收集魔物的素材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確實如果要聯想起來的話也有可能。
刻印紋、還有魔藥的技術可以說是魔學中黑暗的一面。不能讓那個公諸於世。
「……有什麼類似的動靜嗎?」
「……您覺得我會知道嗎?」
「……不覺得」
是問了家裏蹲的陰溼蘑菇的我不好!
「最好小心一點不是嗎?您現在周圍的人也變多了吧?」
「好好好,我會銘記在心的。提爾提也多出去外面走走吧?」
「如果我想的話……」
友人的回答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願,我不由得聳了聳肩膀。
* * *
我想過如果能給的話,希望讓她乾脆拿走自己的才能。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我才幫助她。我們的關係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那樣的我伸出來的,是比我還幼小的手。眼睛閃爍着對魔法憧憬的她和我完全相反。
被拯救的一方和拯救的一方。憎恨魔法的一方和憧憬魔法的一方。感謝和反對並存着、彼此無法認同、無法憎恨的孽緣。但是――。
很煩躁、很不爽、對一切都感到厭惡。於是我度過了一段不得不傷害映入我眼中的一切事物的時期。
―――從以前開始,我就感受到一種被什麼催促着、心臟被抓緊的壓迫感。
恢復正常的我比誰都厭惡自己的才能。然後,她比誰都憧憬着我所厭惡的才能。
比自己還年輕的友人,似乎又改變了一個世界。不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麼呢,我抱着這樣的期待。
「……那孩子開始有了很好的笑容呢」
最近又開始外出的小友人。得到「最愛」的她會帶來什麼消息呢。我自然地揚起嘴角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