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獻給大聖N的贈禮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2萬 字
跪在族長旁的居民手裏捧着一個大型容器,一看到那些承裝在內並璀璨發光的透明寶石,我便驚訝地睜大雙眼。
「族、族、族長,這個是『聖石』吧……」
我一時情急,不小心說溜嘴。
看到我這樣,瑟維斯總長對我開口道:
「菲亞,妳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嗎?」
總長會那麼問,背後是什麼樣的心情,我都懂。
我居然能夠一次拿到那麼多閃閃發亮的寶石,他想表達的是「我的身分不配獨佔」吧。
我在這時吞了一口口水,換上認真的表情,抬頭仰望總長。
「我、我當然知道啊!這種石頭好漂亮,那一定是很棒的寶石,貴夫人們都會搶着要。若是能夠拿到這些,我會變超級有錢人!!」
「妳還真是……」
總長的話說到一半頓住,後來他開始改口談別的事。
「就跟妳說的一樣,這是一種叫做『聖石』的貴重寶石。這種寶石所具備的附加價值,甚至比『魔石』更高。」
「咦?是、是這樣嗎?」
雖然在三百年前,這樣的石頭也很少見,但我都沒發現它們還有特殊效果。
這種漂亮的石頭能夠承裝少量回復魔法,我對它們的認知就只有這樣。
那些石頭還會有什麼樣的效果啊?我開始滿懷期待看着這批「聖石」。
接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並站在我身邊的西利爾團長,帶着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聖石』能夠留存回覆魔法。換句話說,只要帶着『聖石』,就能發揮跟聖女之力相同的效果。」
「好的。」
如果只是這些資訊,那我當然曉得。
坎帝士團長知道我已經聽明白了,他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安慰我。
看到我那樣,西利爾團長好像自行得出了某種結論,說話聲也變得有點大。
「咕唔唔唔……」
基於這樣的想法,我纔會慌得拒絕,但族長好像也慌了,這次換他開口。
……怪了,我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
「族、族長,怎麼珍貴的石頭,我不能收!」
就算聽說聖女都變弱了,也親眼見識過聖女的能力,但我心裏還是隱隱相信聖女擁有更多可能性。
聽到這種出人意料的答案,我呆呆地張着嘴。
「若是要讓回覆藥的效果顯現,需要花一點時間。所以說───假如真的要使用回覆藥,在傷勢治好之前,當事人都必須離開戰場,但只要使用這種石頭,人們就能持續參加戰鬥。」
「都是一樣的。居民們採集那些深海貝類是爲了拿來食用,他們偶爾會從中採到『聖石』,但這不是居民們原本的目的。早從三百年前開始,那些深海貝類就能讓人採到『聖石』。只是當時聖女依然人數衆多,人們纔不覺得這種東西有任何用處,『聖石』往往都會被丟回海里。若是要拿來當寶石,價格也不高。」
事到如今,我都弄清楚了,知道這種石頭有多麼貴重。
這下子我在心裏暗叫「糟糕」,趕緊裝出愉快的樣子,還將雙手誇張地展開。
「並沒有所謂的合理價格。這種石頭本來就不會在市面上流通,所以價格隨賣家開。這種石頭我們必須取得,不管開價多少,我們都會收購。」
居民們是怎麼樣的心情,其實我很清楚。
我開始心懷期待地望着他,這時坎帝士團長輕輕點了個頭,並朝我開口。
「是,我當然理解啊。意思是說『聖石』能夠稍微留存些許的聖女之力對吧?」
瑟維斯總長看着我,他臉上的表情讓人讀不出真實情感,後續的說話聲顯得冷靜沉着。
聖女現在變得有多弱、這一世的「聖石」價值和前世有多大差異,若是沒人跟我做這方面的說明,我根本不會察覺。
聽我提出這樣的疑問,團長用沉靜的語調回應。
「咦?」
「菲亞,在這件事情上,妳不該太信賴我的判斷。我必須先顧及某些利益。」
「菲、菲大人!聖女大人在替他人治療的時候,光靠一人很難做到,所以她們都要好幾個人一起治療他人不是嗎?這種石頭可以把她們好幾人份的力量裝在裏面!不只這樣,若是要從全滿狀態用到枯竭,按照那些聖女大人的魔力量來回推,這裏面應該裝滿了好幾人份的魔力。換句話說,以『目前情況』看來,這石頭可以將好幾名聖女大人的魔力『完整』承裝,所以那算是一種『很棒』的石頭。」
這種「聖石」的容量已經夠小了,還要將好幾人份的魔力都裝進去,那也代表這一世的聖女魔力含量並不高,肯定是這樣。
假如剛纔的說明內容都是真的,那現在的聖女或許真的沒多少魔力,若是照這邏輯重新審視,那各方面來看就都吻合了。
嘴上這麼說,我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對,先等等,搞不好這個東西的價格很高?」於是我決定不要以個人名義購買,而是用誘導的方式,讓騎士團來出面採購。
我希望這份暗示能夠讓坎帝士團長心安,但我這時卻看見西利爾團長用狐疑的表情望着我。
「我想……現在應該也一樣吧。來自離島的居民並不喜歡過度奢靡,也不喜歡跟人鬥爭,若是找到有可能成爲鬥爭源頭的石頭,他們可能會當作沒發現,直接丟回海里。按照我的推測,這些石頭沒在市面上流通,主要原因應該是出在這。」
西利爾團長開始喃喃自語,他似乎爲此感到困擾,還朝總長聳了聳肩膀。
也許跟前世相比,騎士受傷的頻率已經低很多也說不定。
這下子我被弄得一個頭兩個大,口中發出一連串低吟。
……我懂了,這纔是最真實的狀況。
這話讓我大喫一驚,看了族長,才發現他猛點頭。
「菲大人,我覺得您不需要去考慮對價事宜,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無償取得『聖石』。三百年前拯救薩斯蘭特居民的大聖女大人沒有收取任何報酬。就算該族的人都被拯救,免於遭受死劫,依然是無償的。」
我現在心情變得好沮喪,我抬頭看了坎帝士團長一眼。
話纔剛說到這,我忽然開始擔心起來,想着自己是不是自作主張了,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向西利爾團長徵詢。
也就是說,這二十名騎士所受的傷都要由三名聖女負責治療,如果騎士受傷的頻率跟前世一樣高,那一整場討伐下來,她們就必須治療很多的傷。
這邊是不是很多人都怕老婆?
說、說得也是。
若是現在回過頭重新檢視,那可能代表治療一次就會用掉身上大半的魔力。
「咦?可是能夠裝在這種石頭裏的回覆魔法……就只有一點點吧?」
當我的思緒遊走到這,西利爾團長跟坎帝士團長給予的解說在心中倏然浮現。
「沒、沒錯───就是這樣,不知道讓騎士團出面購買行不行?那好像是很貴重的石頭,與其讓我個人持有,還不如讓騎士團這樣的正規團體納入,我覺得那樣會更好。總長跟團長也說過,這些東西在戰鬥中很有用,我覺得他們應該會用合理的價格收購。」
可是他卻搶先一步,看出我要把重責大任推給他,於是就搶先拒絕了,這代表團長是真的很優秀。我看他大概是手邊不會積一堆工作的人吧。我懷着讚賞的心情望向他,團長則是對我表現出備感困擾的樣子,連眉毛都垂了下去。
「怎麼了?」
對了,薩斯蘭特的居民都很樸實正直,應該不至於哄擡價格纔對。
您、您真的很厲害呢,西利爾團長!我剛剛就只有看着團長而已喔。
爲了讓我有時間整理腦中接收到的資訊,坎帝士團長將類似的情報提供給我,他的做法還不至於讓人感到突兀。
「菲亞,關於這件事,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我都算是當事人。若是要我出來當仲裁,身分上並不合適。」
◇ ◇ ◇
回想後才發現一件事,當初我以騎士身分前去進行魔物討伐時,我曾經親眼目睹聖女的能力,那能力已經低到跟前世沒辦法相提並論了。
聽完坎帝士團長所說,我總算明白西利爾團長都在說明些什麼了,還在心裏暗自垂頭,變得有點垂頭喪氣。
……原、原來如此。事情是那樣啊。
「菲亞大人,老實跟您說,我老婆很可怕。若是我跟菲亞大人收錢,她一定會把我趕出家門。再說我年紀也大了,若是流落街頭,身體會撐不住。」
之前好像就是因爲這句話的關係,我纔沒能付錢給烤果實店的老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團長想表達什麼,眼睛也跟着睜大。
還有一些居民原本聚集在四周聽我們說話,聽完坎帝士團長所說,紛紛出面表示贊同。
雖然心中有點疑惑,但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於是開始下意識盯着西利爾團長看。看了一下子後,我都還沒開口說些什麼,已經看出我對他抱持期待的西利爾團長先主動開口了。
「咦?請您不要拒絕!我們平常並不會上場作戰,不需要這些石頭。菲亞大人之所以會成爲騎士,背後一定是有某種考量。請您一定要收下這個!」
我心中滿懷雀躍,就連雙眼都變得亮晶晶,一直在等團長說其他的效果。看到我露出那樣的表情,西利爾團長先是將嘴閉上,再來又困擾地眨眨眼。
聖女的力量已經轉弱,在這一世裏,人數明顯不足,若是有這種石頭,也許某些騎士就能得救,那代表這種石頭是能夠拯救騎士性命的石頭。
……坎帝士,你不用爲我擔心。是我擅自將聖女想得太美好。
……預、預算無上限?居、居然沒有特定價格,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也許她們只是單次回覆魔法輸出量太低,本身的魔力含量其實很高,我先前一直這麼主觀認定。
會那麼想是因爲之前進行魔物討伐時,現場明明有二十名騎士,團內卻只分到三名聖女。
他既是騎士團長,又是公爵。總不能一天到晚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是我不對。將這點一併考量進去,我開始改看對我優待過頭、欠缺公平性卻又極其優秀的坎帝士團長。坎帝士團長前世是離島的居民。換句話說,他很能體會族長等人的心情。可能會給我最適切的建議。
但是「聖石」的價值也該獲得正確評價吧?
「西、西利爾團長,若是要讓騎士團出面採購『聖石』,這是可行的嗎?」
之後團長可能會提到其他效果,不曉得會有多棒?我開始帶着期待的心情仰望西利爾團長。
而且那些結束治療的聖女看起來都很疲憊。
「咦……」
「……您說得沒錯。」
可是沒有特定價格的東西,應該要怎麼標價呢?我看了看族長,他回望我的表情寫滿爲難。
「沒錯,我們想說的,就跟坎帝士團長剛纔說的話一樣!請大聖女大人……請您一定要收下我們的心意!」
團長他神情嚴肅,點頭時表現出來的態度顯得很堅定,沒有半分遲疑,這下子我才鬆了一口氣。
「不,剛纔有提過,我在說明裏曾提及這種石頭能承裝數人份的聖女之力,可以裝載大量的魔力。」
「咦……」
聽完西利爾團長這席話,我在心裏想着:「他好厲害喔。」眼睛跟着睜大。
就算我那麼說,坎帝士團長的表情依舊極其認真,甚至更進一步強化剛纔那番說辭的正當性。
「咦?」
「坎帝士團長所說的話,已經忠實呈現我們的心聲了!將我們的想法表述得淋漓盡致!」
以這樣的觀點爲前提,我又試着回想一次,我記得當時我們碰到平常不會遇見的強大魔物,受傷的人可能算多,而且那些聖女生氣的理由另有原因,所以她們纔不願意替我療傷……
「騎、騎士團那邊好像能夠收購。只不過……最後能買多少,還要先看價錢才知道。那個───西利爾團長,『聖石』的合理價格是多少?」
等到這些話說完,坎帝士團長又朝族長看了一眼,口裏繼續做些補充。
只是要治療手上的傷就要三個人出馬,還需要好幾十秒的時間。
「事情就跟坎帝士團長說的一樣!若是菲亞大人不願意收下,這些石頭只會被放回海中。」
不,這兩件事根本就是兩碼事,我立刻對團長提出質疑。
「菲亞,妳的演技有多差,我現在已經懶得去指摘了……妳是不是沒辦法體會這種石頭有多強?……啊啊,對了。妳的實戰經驗還不夠多,所以不明白聖女大人的力量有多麼重要。」
……還,還好總長有告訴我。
平常西利爾團長都很擅長跟人解說,可是他現在說的那些東西,我卻完全聽不懂,這次頭歪的幅度更大了。我的反應疑似讓某人看不下去,這時坎帝士團長趕緊出面介入。
「不不,這麼昂貴的東西,我可不能收。那不然───我用合適的價格跟你們購買好了,這樣可以嗎?」
爲什麼對談到這就卡住了?這點讓我感到不可思議,頭也跟着歪了一下。
「……我懂了。也就是說,若是要裝入好幾人份的聖女回覆魔法,(容量卻只有一小點的)『聖石』就會被裝滿(代表現在的聖女魔力量就是那麼低)嗎?」
「啊啊,不是那樣!妳是對那部分產生誤解吧!這種石頭能夠承裝好幾位聖女的力量。換句話說,只要靠這樣一顆小小的石頭,我們就能發動好幾人份的聖女回覆魔法。」
「……啊啊!」
「菲亞,關於『聖石』的效果,就跟西利爾和坎帝士說的一樣。若是來到戰場上,其價值難以估量,但肯定能救那些騎士一命。若是要拿到這些東西……只能靠他們這一族的人,而他們提議讓妳在未來擁有『全面提取權』。」
「幫他們治療疾病,那只是大聖女在善盡職責,跟人們互助合作。無論是誰,只要能夠拯救他人性命,都會試圖拯救吧?居然爲了這種事索取報酬,太可笑了。」
「哇啊───是我理解力太差,真對不起!我現在總算知道這種石頭有多強!好厲害喔───太厲害了───!能夠裝入好幾名聖女的魔力,這種石頭真的好厲害!!」
我轉眼緊盯着拉達克族長看,慌慌張張地喊出這句話。
「……冒昧問一下,菲亞,關於我所說的那些,妳都聽明白了嗎?在我剛纔的說明中,我有說這種石頭能夠發揮和聖女之力相同的效果。」
「咦!」
是說這種話能夠隨隨便便說出口?
這下子我總算知道這件事有多麼事關重大,那也讓我「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能夠裝入「聖石」的回覆魔法很有限,應該不至於對這種附加效果視若珍寶纔對。
那些薩斯蘭特的居民可以取得如此貴重的「聖石」,他們的技術更該獲得高度評價纔對……
我心裏是這麼想的,但坎帝士團長卻對我進一步表態。
「菲大人,早在三百年前,大聖女大人和薩斯蘭特居民就沒在考慮報酬,只想着怎麼互惠共生。那麼大聖女大人跟居民就應該一直保持這樣的關係。」
「……你說得對。」
我覺得坎帝士團長說的很有道理,這句話將我一語驚醒,此時我重新面向族長。
坎帝士團長說得沒錯。
之前在洞窟那拯救罹患黃紋病的病人時,假如居民他們又是送禮又是給錢,我應該會覺得很悲傷吧。
可是我現在卻想對人做那種事。
「拉達克族長,是我錯了。坎帝士團長說得沒錯,我們不該在這裏談錢。族長、族裏的各位,都怪我想得不夠周到,剛纔說出那種話冒犯大家,真對不起。」
我說完向那些居民低頭賠罪,這麼做都是出自真心。
「不、不需要這樣,請……請您快把頭抬起來!」
「大、大聖女大人!我們明白了,大家都已經感受到您的心意了!」
現場各處紛紛傳來人們慌亂的回應聲,當我抬起臉龐一看,我才發現大家都一臉歉疚地望着我。
看到他們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就覺得這一族的族人真的很善良,這也讓我的面容上多了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坎帝士團長出面護航,並用沉靜的語氣續言。
「其實我都明白,菲大人。您已經看出這種石頭具備多高的價值,若是無償取得,您會覺得內疚。就是因爲那些東西特別有價值,居民們纔想無條件奉獻給您。」
「我明白。」
聽完坎帝士團長的一席話,我點了點頭。
這也讓坎帝士團長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果然沒看錯您。我的大聖女大人很懂得體恤他人感受,看了真讓人開心。」
他們給我的「聖石」昂貴無比,現在是在擔心我是否願意收下,很希望我真的能收下。
幸福似乎是一種會持續擴大的東西,看到那些居民帶着滿臉笑容地望着我,我就覺得更開心了。
我剛纔有撥過土,手已經弄髒了,這個好像是要用來給我擦手的,我覺得他真的很會爲我設想,並在那一刻將毛巾接過。
當我注視他們一陣子後,心情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歡快起來。接着我偷偷壓低音量,和那棵阿德拉木做了約定。
「大聖女大人!我們說好了喔!!」
呵呵,大家都笑容滿面,彼此能夠和睦共處,這樣還真是不錯。
我個人是那麼想的,可是那些居民一聽見西利爾團長口出此言,他們臉上就多了安心的笑容。咦?照這樣看來,這次會錯意的人好像又是我了。
想着想着,就連我都跟着露出微笑,這時坎帝士團長遞了條溼毛巾給我。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正式成爲騎士了喔。
剛纔在種樹的時候,坎帝士團長也跟前跟後幫了我很多忙。真不愧是我的前護衛騎士,能夠預先判讀我接下來想做些什麼,並展開行動。
「我們這次一定會守好這棵樹!!」
「『大聖女之樹』被砍倒的那日,除了那些居民,就連我也從紀念樹上折了一節樹枝下來,插到那裏栽種。」
在等待回應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這時族長整張臉彷彿都亮了起來。
……好高興喔。以前我還是大聖女的時候曾做過的事,讓他們認可我的所作所爲,還對我釋出好意,我真的很開心。
我話都還沒說完,族長在這時斬釘截鐵地插話。
看到我面露笑容,那些居民也一一展露笑顏。
「謝謝您,族長。其實我也一直打從心底期盼能那麼做,但卻一直開不了口。感謝您願意做出這種提議。」
「……咦?」
他們已經說了,未來將會持續提供這樣的東西。
◇ ◇ ◇
這句話纔剛說出口,我就發現周遭氣氛變得有點微妙,當下立刻回神。
「大約三十年前,因爲我的兒子要結婚,我希望能夠儘量宴請更多的賓客,纔會把『聖石』拿出去賣。若是要採取『聖石』,只能去找那些棲息在深海里的貝類,按照那些貝類的棲息深度來看,就只有手上長蹼的離島居民能夠採收,我明明知道這樣得來的石頭非常稀罕,卻基於膚淺的想法對外販售。」
對、對喔!上一次就是因爲把樹種在這個領主館邸的庭園裏,纔會導致那棵樹最後被前公爵夫人砍倒。
「族長,不好意思,恕我直言。薩斯蘭特確實與王都間有一段距離,但這裏對拿渥王國來說,無疑是一個重點地帶。所以纔會被分封給公爵來治理。」
「……咦?」
當我環顧四周,我看見大家臉上都洋溢着歡笑。
眼看西利爾團長這樣,族長看似歉疚地續道:
但他們若是希望我這麼做,我是一定會幫忙的。
西利爾團長帶着和煦的淡笑做出回應,當族長再度開口,他的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
若是換個做法,他們就能靠「聖石」成爲大富翁,但他們卻完全出於善意,願意無償提供給我們,這一族的人真的很善良。
唔唔唔,他原本就精明能幹,性格上算是會替我處處設想的那種,如今又多了特別愛照顧我的特質,那被他照顧的我不就像是活在極樂世界裏了?
「若是你們希望這樣,我當然可以現在立刻去種。那個───只要種在這個領主館邸的庭園裏就行了吧?」
……原、原來是這樣。樹木的壽命居然延長到通常情況下的三倍之多,我種植的阿德拉木,生命力還真是旺盛啊。但我想那只是巧合吧。
在我打定主意後,眼裏正好看到一棵小小的阿德拉木。
「當然好,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但說無妨。」
同樣都是植物,也不是完全沒那個可能。
「是,這些我全都心知肚明。這塊土地之所以價值飆升,理由就在於能夠從這裏採取『聖石』,其實我一直都清楚真相。」
「等到你長大開出漂亮的花,到時我一定要再來造訪。」
我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那讓我驚訝地望着族長。
「您說對了,就算經歷了三百年,在被砍倒之前,『大聖女之樹』依舊長滿了青翠的樹葉。所以我們一直覺得大聖女大人在守護我們。」
那些居民眼裏浮現淚水,大家看起來都好開心,一直盯着小小的嫩枝看。
人們陸陸續續對我說了些話,那一張張面容上盡是笑意。
「咦?」
「啊啊,能夠幫上菲亞大人的忙,那將爲我們帶來至高無上的喜樂。今後我們還會持續採收這種石頭,到時請容我們進獻給您。」
發現真相後,眼看薩斯蘭特居民特地將他們持續守護的珍寶獻給我,這份心意着實讓人感到喜悅,也讓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微笑。
我這麼做是爲了種植阿德拉木,要找能夠分枝的主樹。
而且我心裏還覺得暖洋洋的,同時我還在想自己是否能夠爲這些人做點什麼。
聽到我向他們道謝,那些居民笑得比我更開心。
「謝謝你們,各位!我真的好開心。」
「啊啊,大聖女大人,謝謝您!」
「沒那回事,只要薩斯蘭特公爵允許,就能夠種在這個庭園裏。希望這能夠用來紀念公爵家和我們之間的嶄新關係。」
西利爾團長起初顯得有點詫異,後來他神情一變,表情轉爲肅穆,開始對族長做此說明。
他們要相贈的對象並不是身爲騎士團一員的我,而是被當成大聖女轉生者的我,這才願意將那麼珍貴的石頭贈送出去。
我以爲我說得夠小聲了,但大多數居民好像都聽見我說的話,這也讓他們發出欣喜的歡呼。
好奇怪喔?我心裏感到疑惑,頭也跟着歪向一旁,族長似乎看出我在找什麼,對我悄聲做了些說明。
接下來我轉頭面向所有人,對他們露出親切的微笑。
拉達克族長像是在回憶當年的事情,他開始注視遠方,口中的話語仍未說盡。
族長那番話讓西利爾團長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很快就展露笑容。
西利爾團長做事真的很細心了呢。
如果要做的事是會用到劍的,我覺得我或許能夠派上一點用場。
「既然您都那麼說了!那您能不能再幫我們種一次阿德拉木?這次我們保證一定會守護到底!」
「以前這個庭園的角落好像也曾種植阿德拉木,但阿德拉木的壽命頂多只有一百年。在很久以前就枯死了。」
除了爲此感到佩服,我還走向那棵被西利爾團長種下的阿德拉木,並從這棵翠綠的小樹上「啪嚓」地折下一截樹枝。
還是我的回覆魔法在植物上起作用……這有可能嗎?
雖然心裏那麼想,但我一看到坎帝士團長露出笑容,看到他對着我笑,我便會因此感到開心,原來我這麼單純,現在才發現自己是這樣的人。
「族長,你們送我『聖石』,作爲回禮,我很想爲你們做點事,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忙的呢?」
但族長似乎早就明白一切,他深深地頷首。
「那個人……其實是我。之前讓這種石頭進市場上流通的人就是我。」
希望你可以在這塊土地上紮根扎久一點,這樣你就可以幫忙照看薩斯蘭特的居民了。
「您說什麼……」
仔細想想,若是要製作回覆藥,就要先讓藥草起某種作用,再來製作成藥品。
看到我那樣,就連族長那長滿皺紋的眼尾也笑彎了。
咦?那棵樹是哪來的?我看到那棵阿德拉木後微微地偏過頭,此時西利爾團長立刻爲我的疑問解惑。
「沒錯,下次我們還會恭候您的到來!」
似乎沒預期自己會聽到他說出那種話,一聲短促低喃自西利爾團長口中逸出。
……對喔。
「不僅如此,你們願意把『聖石』無償轉讓給菲亞,我也想爲這件事向你們道謝。我知道『聖石』只是轉讓給菲亞個人,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在使用上一定會遵循她的意願。」
要種植阿德拉木?……只是做那麼簡單的事情,好像沒辦法相抵。
我之前沒想過要做這方面的測試,事實上是否真是如此,目前還沒機會弄清楚。應該這麼說───我連相關術式要用哪個都還不曉得,想試也不能試。好、好吧,總之我先灌注滿滿的心意就對了。
「這三年來,坎帝士團長來這個地方擔任騎士團長,他對我們處處關照。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非常有才幹的騎士,總不能一連數年都將他困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請您帶他回王都吧。」
我決定直接開口詢問,問話時不停注視拉達克族長。
我輕輕地甩了甩頭,改爲環顧周遭那些居民,我發現大家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他們紛紛換上緊張的表情,像是在等着我給出答案。
這麼想的人似乎不是隻有我一個,坎帝士團長對我的照料,族長始終都看在眼裏,他「咕嚕」一聲大大地吞了口口水,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朝西利爾團長說了些話。
咦?不不,我們是以騎士團的名義接收的吧?
但不知道爲什麼,以前有種樹的地方,如今卻找不到那棵阿德拉木。
但我覺得那樣真的很讓人過意不去,不行不行,現在不能用實際價值去衡量,人家是基於善意提供,我應該要換個角度看待,帶着感恩的心收下。
「咦?壽命只有一百年?可是紀念樹……」
果然沒錯,無論身在何處,薩斯蘭特的居民永遠都是薩斯蘭特之民。
「對了,好像不能隨隨便便種植在領主館邸的庭園裏。如果是這樣的話……」
◇ ◇ ◇
一想到這點,我就更樂於接受大家的心意,而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笑容滿面。
一看到這樣的表情,我就在心裏暗叫「啊啊!」,再次驚覺一件事。
這念頭一浮現,我胸口那就變得暖呼呼的。
「公爵大人,若是您允許,請容我提出一個請求。」
後來西利爾團長將其中一隻手放到我背後,嘴裏繼續說了些話。
三百年前種植阿德拉木時,我曾經找過一棵主樹,從上面取走用來插枝的樹枝,那棵主樹應該還種在這座庭園裏。爲了從那棵樹上再折一次樹枝,我才東張西望觀看四周。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聖石』對騎士來說非常有用!能夠拿到那些石頭,我真的好開心。」
西利爾團長在那時做出訝異的回應,只不過……與他相對的拉達克族長緊張歸緊張,臉上表情卻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
後來在大家的催促下,我將那根新折的嫩枝種下,種的地點正好與紀念樹種植處相鄰。
除了心口浮現暖意,我還緩慢地放眼環視,將整座庭園看了一遍。
……坎帝士團長也真是的,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早在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聖石』有什麼效用了。除了有那種效用,這種石頭還稀有到幾乎沒在市面上流通,所以我們心裏有數,知道這種石頭可能會被人當成重要物品看待。既然它有可能成爲引燃爭鬥的火種,那我們就不該讓『聖石』流通到外地去,大約在一百年前,我們這一族的人共同確立了這項方針。但我卻爲了辦自家喜宴,心想只是一個應該沒關係,就趁動身前往王都那天,把石頭拿到商會去。」
當話說到這邊,族長可能是想起當時的事情,他開始露出苦悶的表情,將手放到額頭上。
「後來我就被帶到別的房間去,他們還叫騎士過來,想從我身上問出獲得此物的途徑,當時我喫了不少苦頭。我一直說自己是碰巧在海中撿到,好不容易纔讓他們放了我……我想他們大概是在懷疑我了。」
接着族長又像是在苦笑一樣,開始盯着西利爾團長看。
「之後過沒多久,我們收到通知,得知長年來都是由王家管理的薩斯蘭特將被封爲新公爵領地。那時我纔有所警覺。心想:『啊啊,這位新上任的公爵大人來這裏是爲了探尋「聖石」的入手管道,原來那種石頭具備那麼高的價值。否則在貴族之中最爲尊貴的公爵家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上離開王都,來這種距離遙遠的窮鄉僻壤當領主。』若是那種石頭如此受人重視,肯定只會淪爲爭鬥火種,我們一旦發現『聖石』一定會扔回海中,相較於以往,後續又將這點貫徹得更加確實。」
西利爾團長似乎是想說些什麼,雖然張嘴卻沒能說出半個字,而是再度將嘴巴閉上。
看到團長出現這種反應,族長又繼續說了。
「『聖石』是很貴重的石頭,若是運用得當,是有可能累積一方財富。可是我們這支族羣一路走來也曾被人剝削過。再說我們對豪奢的生活毫無興趣。雖然心裏明白,知道將這種石頭用在對的地方,某些人就能得救,但我們很怕被捲入無謂的爭端中,怕再次遭受凌虐。所以我們把別的事看得更重要,那就是假裝自己毫不知情,而且貫徹到底。」
族長說到這邊發出好大一聲嘆息,再來他開始注視我。
「可是自從見了菲亞大人……看到她一心一意貫徹自己心中的正義,我們就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可恥。是大聖女大人救了我們的命,我們卻不打算幫助其他人。換作大聖女大人,她一定會使盡全力,能多救一命是一命……當我對此有所醒悟時,我便覺得我族必須將『聖石』獻給菲亞大人。因爲她一定會用在正途上,選擇比我們更加正確的用法。」
「咦?不……你們如此信賴我,我覺得很感激,但我不一定會用最正確的方式去使用它們……」
我覺得族長說那種話像是對我過度信賴,害我忍不住從旁插話。
聽到我那麼說,族長突然將我的話打斷。
「菲亞大人,若是要我們這一族來使用『聖石』,我們只會拿來做小孩子的護身符。」
「……原來是這樣?好吧,那我覺得讓我來用可能會更好。」
眼看我妥協,族長又轉頭看西利爾團長,並再度開口。
「就像您聽到的那樣,公爵。我們這一族願意將這種石頭的相關權利都轉讓給菲亞大人。此外,我們跟騎士之間的芥蒂也都消除了。這個地方再也不存在任何隱患。沒道理將那麼優秀的騎士團長困在這個地方。」
族長張開雙手,他臉上有着微笑,還一臉豁達的樣子。
「公爵,這一路以來,騎士團的各位都對我們十分厚待。是我們一直無法釋懷,但你們卻爲了我族派遣坎帝士團長過來,我們也要爲此表示感激。但接下來───無論派來的是哪位騎士,我們都有辦法跟他和睦相處。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菲亞大人和坎帝士團長的雙人互動,菲亞大人非常信任坎帝士團長,坎帝士團長也都會用最適切的方式輔佐菲亞大人。」
等到這些話說完,族長便看着坎帝士團長,臉上神情像是透着一股親近感。
西利爾團長的說話語氣忽然變得很疲憊,他還用手按住眼尾。
西利爾團長臉上的神情依舊真摯嚴肅,此時他轉頭環視四周,看了看那些居民。
對,當然是那樣,卡諾普斯爲我做了很多,都已經做超過了。
就連在四周觀望且將對話全程聽完的當地居民也紛紛朝坎帝士團長喊話。
發現我在看他,坎帝士團長看似體貼地詢問:
西利爾團長輕點個頭,接着轉頭看向拉達克族長。
我都還來不及爲這件事思考,西利爾團長就搶先出面制止。
咦?那這下是不是糟了?這樣算是順應薩斯蘭特居民的心意,是不是就不突兀了呢?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族長臉上有着釋懷的笑容。
聽到我那麼說,坎帝士團長臉上浮現欣喜的微笑,看到他那樣,我覺得他真的事事以我爲優先,這也讓我心中湧現一股歉疚感。
「……是這樣啊。」
……好的,我猜出來了!一定是戴斯蒙特團長在亂放消息,目的是要捉弄西利爾團長。
……咦?話說回來,我好像有跟坎帝士團長做了約定。
「這是真的,你在前世已經積了很多陰德,多到不能再多。但也因爲這樣,現在纔會變得那麼辛苦吧……這樣根本就不算獲得回報!」
話說到這邊,我不禁感到遺憾,待我口裏發出嘆息時,坎帝士團長像是突然間想起什麼,雙眼倏然睜大。
西利爾團長在這時抬頭,以率直的目光看着拉達克族長。
一聽見這句話,坎帝士團長立刻撇嘴笑了一下。似乎是想給他一些警惕,西利爾團長接下來的說話聲突然間拉大。
「你們願意接受我方的任性要求,真是感激……那麼坎帝士團長,菲亞大人就拜託您了。」
正當我爲此深感佩服時,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約定。
想歸想,我開始擔心這樣發展下去是否真的沒問題,於是便盯着坎帝士團長看。
「坎帝士……」
「的確是……但這都已經是過往舊事了。」
待坎帝士團長說完這番話,西利爾團長聽了便雙眼微眯,臉上多了份警惕。
「坎帝士團長,大聖女大人就拜託您了!」
◇ ◇ ◇
那些居民開始鼓譟起來,眼看坎帝士團長滿意地猛點頭,我頓時眨了好幾下眼睛。
原來還有其他騎士團長跟坎帝士團長一樣?
我故意借這個機會吐露心聲。
「……坎帝士,負責率領當地居民的拉達克族長都這麼說了,我就讓你成爲特例,允許你離開這個地方。」
西利爾團長的眉毛略微動了一下,他緊盯着一臉頑固的坎帝士團長,似乎想設法說服對方,又開口補上一句。
我開始定睛凝視坎帝士團長,並在這時開口。
「關於這個部分,其實我可以暫時從騎士團長的職位上辭退。之前是爲了來薩斯蘭特赴任,纔會開特例讓我擔任團長一職。我可以在王都那邊以一介騎士的身分重新起步。所屬的騎士團就跟菲大人同一團吧。」
「哈哈哈哈哈。」
「啊啊,菲大人!您該不會是爲了放我自由,之前才故意謊稱西利爾團長是『青騎士』的轉生者?」
「……你也一樣?坎帝士。」
就在我還感到一頭霧水的當下,坎帝士團長要調回王都那邊執勤的事也敲定了。
對於西利爾團長所說的話,坎帝士團長出面予以反駁,說話語氣顯得極度冷靜。
「……坎帝士,這是真的嗎?就算失去職位,你也要來我身邊?」
眼看坎帝士團長感慨萬千地對我訴說,我表現出困擾的樣子,眉毛也垂了下去,還用雙手握住他的其中一隻手。
……坎帝士團長要離開薩斯蘭特,跟我們一起返回王都?
「雖然是以領主身分前往此地,但能夠在當地的什麼地方採到『聖石』,是否有人知道能去什麼地方採取,這些情報都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我們只是希望跟各位解釋這種石頭的效用,讓你們明白我們的目的,然後取得各位協助,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美好。同時還會確立能夠確實採集『聖石』的技術,用那筆財富帶動當地,讓這塊土地變得更加繁榮,這也在我們的規劃之中。就如我所說,官方認爲這塊土地有機會被打造得更加繁榮,纔會將這裏指定爲公爵領土。」
這話是在暗示坎帝士團長有可能需要降級,但是坎帝士團長絲毫不爲所動,面色冷靜地做出回應。
……這是───?
「菲大人,其實我的職位是什麼都不重要。能不能繼續當您的護衛也不要緊,只要能夠待在您身邊守護您,那樣就夠了……啊啊,菲大人,這次不管遇到什麼人,碰到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好您,讓您在這世上安全無虞。」
看到他這樣,團長臉上忽然浮現一抹虛弱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對喔!如果對手是那些離島居民,我怎麼可能贏得了坎帝士團長。
發現我在看他,坎帝士團長好像看到某種眩目之物似的,雙眼微微眯起。
「大聖女大人的護衛騎士原本是離島居民。這件事一直讓我們感到驕傲。因此……不只是未來要負責保護大聖女大人的公爵,我們還希望坎帝士團長來當離島居民的代表人,一同守護菲亞大人。」
「關於這點……被西利爾團長搶走護衛騎士一職時,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我的職位若是比您還高,我會覺得心裏不舒坦,能夠卸除騎士團團長的職責,我是覺得這樣也好。」
「我明白了。」
「族長說得沒錯!請把坎帝士團長一起帶走吧!讓他成爲大聖女大人的守護者!」
像是在聲援族長,一些居民陸陸續續出聲。
真是的,坎帝士團長太會算計人了!
「您怎麼了,菲大人?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我們現在都已經坦承相告了。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總算是毫無隱瞞……呼啊,這下暢快了。看來我們這一族的人很不擅長保有祕密。總是會像這樣,覺得心癢難耐,情不自禁將所有真相說出來。爲了避免害更多人揹負這份不快,我們纔會做出限制,只能讓特定人士採收深海貝類。」
「哈哈……哈……菲大人。其實我很懂得盤算。而且我有足夠的時間去做思考。就算獲得自由又如何,若是不能待在您身邊,對我來說所有的時間都形同是在虛度光陰。哈哈……居然能夠讓您爲我設想到這種地步,若是因爲前世積夠陰德才有這種待遇……這對我來說也算是夠棒的回饋了。」
聽完我的回應,坎帝士團長就像在思考一樣,頭微微地側着。
「坎帝士團長,我們的大聖女大人就拜託您了!」
他默默無語地凝視族長,但很快就找回步調,帶着嚴肅的表情向族長低頭致意。
從坎帝士團長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心滿意足,於是我也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麼了。
那讓我在心裏「咦?」了一聲,抬眼仰望西利爾團長。
話說回來,坎帝士團長是不是連拉達克族長都收買了?
「先等等,坎帝士!這個問題沒那麼簡單。一旦薩斯蘭特被確立爲『聖石』採取地,這塊土地今後將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你一旦從這個地方離去,負責守護薩斯蘭特的騎士團長就沒了。」
「只要讓副團長寇迪升任就解決了。(在我取回前世的記憶前)他的劍術(曾經)比我更高超。」
「坎帝士,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你。但你總是這個樣子,馬上就拿那些職責綁住自己……我希望你可以先卸除護衛騎士的職責,順應自己的心,做你想做的事情。」
「……菲大人,您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待在您身邊,真希望您有朝一日能體會我的苦心。我可以很有自信、斬釘截鐵地回答您。我現在就待在自己最想待的地方,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別無所求。」
這樣的轉折未免也太戲劇性,看着看着,沒三兩下就敲定事情了。
將整段話全都聽完後,西利爾團長一時間沒做出任何回應。
就連我都被嚇一跳,當我抬頭仰望坎帝士團長時,我發現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滿足。
坎帝士團長用嚴肅的表情點了個頭,朝瑟維斯總長及西利爾團長行了個騎士禮。
「之前我曾經跟某位騎士團長有過類似的對話。爲了跟菲亞待在同一團,還有其他人主動提出申請,說他要辭去騎士團長的職位,讓自己降級。」
可是他卻不動聲色裝出會公平競爭的樣子,害我跟他做下約定。
在他剛纔說的那段話裏,他提到「前世積的陰德」,那應該是在講「前世的所作所爲」吧。
雖然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我知道坎帝士團長是在發揮他的高超手腕。
「……好。如今我們已經稍微瞭解公爵大人的爲人了,我相信您說的是真的。」
假如坎帝士團長能夠加入第一騎士團,而且做到讓其他人都不會覺得突兀,那我就要認可他,讓他繼續追隨我。
我一直盯着坎帝士團長看,想看看他臉上是否出現任何不悅的跡象。
「菲大人。」
聽完西利爾團長的解說,族長大大地頷首,像是對這一切予以肯定。
「…………」
「……問題還不只這些。你的地位也會不保。王都那邊已經沒有騎士團長的空缺,要繼續保有騎士團長的職位會變得很困難。」
居然找那些居民撐腰,用來說服西利爾團長,也太厲害了吧。
「討厭……我不管你了啦!我現在只是一介騎士,有很多事需要隱瞞,行動上受到限制,能做的事跟以前不太一樣。所以我們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過活,情況會跟你想的很不一樣。事情都變成這樣了……但坎帝士你還是───我很不想這樣說你,但我覺得有點笨。都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還不會考量自身利益,都不懂得替自己盤算!」
西利爾團長都還來不及反應,坎帝士團長就先出聲了。
他像是遇到什麼可笑的事一樣,就這樣笑了好一陣子,他還抬起一隻手捂住眼尾,因爲笑過頭了,就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看了看面露驚訝的坎帝士團長,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並開口說出以下這段話。
總長朝他略微點了點頭,西利爾團長這才接着用無奈的語氣續道:
聽完團長說的那番話,拉達克族長似乎覺得很感激,朝團長深深一鞠躬。
「謝謝您,族長……但事與願違,現況如您所見。因爲這個案子事關重大,還要留意很多細節,我覺得我應該先取得大家的信賴,再來跟各位細細說明,於是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但那時卻發生『薩斯蘭特之嘆』事件,當時狀況根本不適合多談『聖石』。」
「請您一定要保護好大聖女大人!」
「『聖石』其實從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我們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當時還不受到重視,所以沒人刻意去掌握入手管道。但在距今大約一百年前,人們重新定位這種石頭,覺得它很有用,之後我們就一直在全國境內探尋『聖石』。只是國內各處都找不到『聖石』的蹤跡。在這個時候,我們得到了第一個線索,那就是薩斯蘭特。」
「這話什麼意思?」
就像在跟他們每個人一一喊話一樣,團長的聲音繼續在此地響蕩。
面對一臉歉疚的西利爾團長,族長朝他展露溫柔的微笑。
「但是!正式敘任和新職位都要容後再議。這次會暫時將騎士團長的權限委讓給寇迪,讓他成爲代理人,而你繼續保有現在的職位,用這種狀態迴歸王都。這樣可以吧?」
「我是想趁機順水推舟,有一半的理由是這個,另外那一半……對,我原本是想放你自由。我希望你先恢復自由之身,去做你喜歡的事情,不管做什麼都好,假如到時你還是希望待在我身邊,那你再回來。薩斯蘭特對你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地方,我本來是希望你能夠待在這裏,過一段真心想過的日子。」
我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當着我的面,西利爾團長口中發出細小的嘆息,再來他改看總長,似乎想跟總長請示。
「這是拉達克族長及其一族所求,如今也獲得坎帝士本人應允了,他將會回到王都。我會盡量安排坎帝士跟菲亞做同樣的工作,就算這塊土地少了坎帝士,我們也會繼續堅守,甚至超越以往。」
「拉達克族長,先前您已經看破那麼多,卻都沒多加深究,請容我再次向您表達感激。的確,父親成爲此地領主的理由,其實就出在『聖石』上。可是我們從來都不打算壓榨你們,用不當的方式榨取『聖石』。」
聽我這麼一說,坎帝士團長先是在那瞬間一愣,接着便笑得開懷。
還是說───坎帝士團長前世是離島的居民,他熟知那族的特性,所以才能善加利用?否則怎麼可能配合得那麼剛好,事情發展正好都如坎帝士團長的意。
「謝謝你們願意聆聽我的心聲。我會繼續以騎士團一員的身分,賭上身家性命效力。」
「……坎帝士團長待在這裏三年了,我們彼此已經變得很熟悉,他就像我族的一員。今天一整天觀察下來,坎帝士團長儼然就像是我族的代言人。提出這樣的提議好像很厚顏無恥……但我們希望能夠讓他當我們的代表人,把坎帝士團長送到菲亞大人的身邊去。」
反正瑟維斯總長和西利爾團長也都認可了。事到如今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我輕輕地吐了口氣,那麼做像是爲了轉換心情,再來我換用傻眼的目光望着坎帝士團長。
「……也對。你一定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希望如此。但有件事,我搞錯了。剛纔我說你有點笨,都不懂得盤算,但你爲了回到王都,其實有去煽動那些薩斯蘭特居民吧,是不是要他們幫你撐腰?真沒想到,你根本就是個心機鬼!」
我所說的這番話讓坎帝士團長面色一變,那表情像是在說「被發現了?」,可是從他臉上看不見半分罪惡感。
「啊啊,被您發現了?我只是稍微激一下族長,利用那些居民本身的特質……看吧,菲大人。我比您所想的更忠於自己的慾望喔。」
眼看坎帝士團長笑得那麼得意,我開始跟他擺臭臉。
「你說錯了,纔不是那樣!若是忠於自己的慾望,你就該爲自己做些什麼!你這樣只是在爲我做事,所以不算數!」
坎帝士團長後來也沒有再說其他的了,可是他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滿足、很幸福。
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沒辦法再多說半個字,我就只能一直望着坎帝士團長,心中除了喜悅,還帶了幾分歉疚。
◇ ◇ ◇
眼下坎帝士團長跟我都不再說話,這裏變得好安靜,但又覺得很舒服。
我沉浸在這份寂靜裏,過一下子,忽然有陣風吹過,這也讓我不經意朝那個方向看去,我發現西利爾團長正在不遠處跟拉達克族長對談,這一看正好和他對上眼。
看來團長和族長正在討論後續規劃,兩人正在細談。
就算在跟人討論事情,西利爾團長還是會朝四周觀望,這是爲了對周遭保持警戒,而我碰巧在這時看向團長那邊,他纔會跟我四目相對。
我在心裏直呼好巧,跟他對上眼只覺得開心,於是我便朝他揮揮手,但奇怪的是,團長卻一直盯着我不放。
「西利爾團長?」
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於是我就叫了他的名字,這一叫,讓團長發出好大的嘆息。
我在心裏「咦?」了一下,並在那時回望,西利爾團長則於此時結束那場對話並向族長辭行,之後團長邁步來到我身前,面對面注視着我。
「菲亞,我都想對妳脫帽致敬了。妳已經收服我和居民,還得到那些『聖石』,原以爲妳已經獲得這塊土地上的一切,現在居然連當地的騎士團長都爲妳着迷,要跟我們一起回王都……坎帝士特別想追隨妳,就算遠遠看也能看出這點。來這裏都還不滿十天,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能夠一口氣全都收服?」
「…………」
不,我纔想對西利爾團長脫帽致敬呢。
「不,我纔是,一不小心就跟那些離島居民有了相同的心思,明明不該逾矩多管閒事,最後卻插嘴了。」
被我這麼一問,坎帝士團長像是想到什麼,他出聲笑了出來,臉上多了淡淡的微笑。
之後團長停頓了一段時間沒說話,再來才又斷斷續續出聲。
「……總長的確非常優秀,但他應該不至於優秀到能夠勾勒出妳的想法,這是兩碼子事。妳想要跟總長說的話,晚點一定要親口去跟總長報備。」
「讓人懷念的錯誤?」
「黑騎士?」
「是、是喔───這還真難呢。」
他會用修長的手指摩挲那個眼帶,這樣的動作令人感到熟悉,也讓我想起最近曾見過總長做同樣的動作。
「那你那麼做肯定是對的……只是話又說回來,爲什麼宴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族長他們會突然跑來,還說要轉讓『聖石』給我?」
這裏的菜餚很好喫,所有人臉上都掛着笑容,騎士和薩斯蘭特的居民已經可以共聚暢聊,沒有任何隔閡。
「呵呵呵,只可惜團長猜錯了,這次的重點不是我多容易會錯意,而是瑟維斯總長的收訊能力夠強。他可以從我的笑容讀出我的心思,而且總長還用笑容回應,這代表他有接收到。」
我覺得事情很有可能是那樣,接着我便朝坎帝士團長慌慌張張地說了句話。
「菲大人,就算到了現在,我有時還是會懷疑跟您一起度過的時光是不是一場夢。特別是像今夜,能夠跟您安安穩穩地聊起三百年前的事情,那是在前世難以想像的光景。」
加入騎士團後,我刻苦修練一個半月,終於能夠跟總長進行心電感應!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您還是跟以前一樣,都沒什麼改變。我纔要跟您道謝。我很想與您同行,而您也能夠體諒我的心情,謝謝您。此外,薩斯蘭特的居民是真的很想爲您獻上『聖石』,您願意接受他們的心意,我也要在此向您道謝。」
───是坎帝士團長。
這念頭讓我得意地向後仰,口裏連哼兩聲。
「黑騎士他……因爲大聖女大人死去的關係,最終發狂了,他是歷代最強的騎士。」
「……我想起來了。菲大人沒有見過黑騎士。」
「咦?你怎麼了,坎帝士?」
一想到這點,我就緊緊握住雙手,感動到渾身發抖,這時卻聽見西利爾團長在我旁邊嘟囔。
當時總長臉上的表情像是混雜了某種複雜的情緒,我看不出他背後的真意,但事到如今,我好像明白總長話中的含義了。
怎麼辦,我覺得坎帝士團長的發音跟我的發音聽起來都差不多,在想這些的同時,我臉上多了曖昧的淡笑。
我邊說邊跑掉,步伐急匆匆的,所以我沒聽到坎帝士團長接下來所說的話。
「……居、居然看懂了!這就是所謂的心領神會吧!!」
「坎帝士,我去拿水過來!」
他爲什麼那麼驚訝,背後理由讓人想不通,感到納悶的我開口喚他,但坎帝士團長卻變得若有所思,眼睛向下垂望,整個人陷入沉默之中。
處在遠離喧囂的寂靜裏,坎帝士團長的聲音靜靜地垂落。
結果總長竟然也同樣報以微笑。
我好奇他在做什麼,於是就跑到他身旁去,發現坎帝士團長沉默地在看剛剛纔種下去的阿德拉嫩木。
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正微微顫抖。
這一笑卻讓團長變得一臉嚴肅,微笑裏也多了份落寞。
───接下來在這場典禮上……或者該說在這場宴會上,氣氛一直都很熱鬧,大家也很開心。
在坎帝士團長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手也震得越來越厲害,害我開始擔心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原本就打算將那些石頭奉獻給您吧……之所以會挑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因爲您犯了讓人懷念的錯誤,他們實在是太開心了,當下纔會那麼做。」
面對我的提問,對方又拋了一個疑問給我,我當下回了句:「唔、唔嗯。」做出曖昧的回應。
「咦?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已經把騎士的看家本領都用上了……」
當我在想這些事的同時,我亦目不轉睛地回看他,這次換成跟團長後方的總長對上眼。
聽到坎帝士團長對我說出這種話,我趕緊慌慌張張地接話。
在大家的勸誘下,我喝了很多薩斯蘭特自釀的酒,感覺好暢快。
三百年前,在我的前世裏,我們會按照國旗顏色選出「青騎士」和「白騎士」,這兩個我還有聽過,但是「黑騎士」好像是第一次聽到。
哎呀,太失禮了。
都說看不出我的內心想法了,團長他卻認定我會錯意,這樣搭起來不是很可笑嗎?
一聽到我的發音,坎帝士團長又面露微笑,那表情像是在說剛纔聽到的那些都被他視若珍寶,早在許久之前就被他當作寶貝。
「咦?那個不是叫『烏鴉茶』嗎?」
看到我朝着他笑,坎帝士團長似乎沒料到我會那麼說,他先是陷入沉默,再來又一副拿我沒轍的樣子,用手按住臉的上半部。
坎帝士團長這聲苦澀的低喃沒有被任何人聽見,而是消失在寂靜之中……
「……若是『黑騎士』看到這樣的場面……是不是也會覺得這是一場美夢?」
其實我是想要稍微嚇嚇他,這才特地放輕腳步,但現在卻被他發現了,害我嚇了一跳。
……啊啊,真開心。這麼愉快的對話,我到了明天早上通通會忘光,唯獨這點讓人遺憾。
這件事曾一度讓我感到不可思議,我決定跟坎帝士團長打聽一下。
雖然天色很暗,五官長相看不太清楚,但只要是他,我不可能看錯。
照這樣說來,最近人們是不是都會把強大的騎士稱爲「黑騎士」?我是因爲在想這些事,眼睛纔會在那眨了又眨,可是坎帝士團長看我的眼神卻充滿驚愕。
『妳現在還在受訓。要以「種子騎士」的身分前往該地。但不能站在騎士的立場看待事情,而是要用公平公正的態度面對,去當地親眼見識一番。然後妳要親眼做個確認……看看誰纔是應該被彈劾的對象。』
坎帝士團長像是在否認我的說辭,頭微微地搖了搖。
「呵呵,其實居民都聽得出來,妳的發音跟我們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受到酒精影響的關係,我覺得我的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跟平常相比,我好像在反駁時變得更加笨拙,口裏只應了聲「也對」,直接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就跟西利爾團長一樣,眼看薩斯蘭特居民和騎士針鋒相對,他也爲此感到憂心,必定很想設法扭轉。
「……菲大人。十年後您若是來賞這棵樹所開的花,請讓我陪您一同前來吧。」
……西利爾團長還是這麼不看好我。
「沒那回事,坎帝士!受到幫助的是我纔對。若是沒有你的提點,我就不能理解居民的心思,會想要付錢購買那些『聖石』,一直在用這類話語侮辱他們。」
「您在發動攻擊的時候,倒是很懂得拿捏輕重緩急,我老是被殺個措手不及,希望您能夠高抬貴手。」
「妳現在腦子裏在想些什麼,我這個凡人不可能猜得到,但是菲亞,妳現在想的肯定是錯的。」
『總長,這裏沒有任何一人需要遭到彈劾喔。』
我歪過頭,心裏感到一陣納悶,只因我聽見一個不熟悉的字眼。
……咦?他、他是不是喝到醉醺醺了?
坎帝士團長不會把這一面表露出來,大家纔會勸他喝一大堆酒吧?然後他還把酒全喝了對不對?搞不好他現在很不舒服!
於是我便開始注視總長,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咦?」
───對喔。之前總長對我下令,要我來薩斯蘭特這邊履行一些職責時,他也同樣在摩挲眼帶。
這念頭纔剛閃過,我的目光便不經意飄向別處,並在那時看見一名佇立於黑暗中的男子。
當時總長對我說過的話在腦海中復甦。
周遭還有大批居民在場,我覺得現在跟他報備不太合適,晚點再去做正式彙報好了,於是我趕緊用笑容來取代,試着用這種方式跟他回報。
「……我倒想問您,該怎麼做才能讓我不發現您?」
黑色……對了,這一世的騎士團好像叫做「黑龍騎士團」。
當我靠近坎帝士團長,且我們之間的距離大約只剩下一公尺時,他突然頭也不回地說了這句話。
「菲大人……」
是不是舊傷在痛?總長正將一隻手放在右眼的眼帶上。
他一直都處在不發一語的狀態,後來他將一隻手慢慢抬到臉邊,再用那隻大手遮住臉的下半部。
「說起離島居民所用的語言,其實某些字會具備獨特的發音,其中幾個音特別難發。三百年前的您在說『深海燒貝烏亞恰』時,發音就跟現在一樣,都不標準。」
「坎帝士,謝謝你,願意跟我一起回王都!雖然我說我想要放你自由,但能夠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高興。」
團長說那些話乍聽之下像是在誇我,但實際上他根本不是在誇獎,這是很棒的高端話術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