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斯蘭特參訪事後報告(三百年前)
《轉生後的大聖女,極力隱瞞聖女的身分》 · 十夜 · 7347 字
「看看是誰來了,受我召喚的明明是妹妹,爲什麼來的卻是個骯髒的下女?」
這位帶着嘲弄神情看我,口中說些話嘲諷我的人……正是我的長兄───斐格第一王子,聽到他那麼說,我本人───賽勒菲娜•拿渥現下正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那位待在我身後的護衛騎士卡諾普斯則是氣得咬緊牙關。
───我從薩斯蘭特啓程趕回王都,一回城便前往斐格兄長的辦公室報到。
關於這次的薩斯蘭特參訪之行,我們這邊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大聖女」身爲王國的至寶,每次出動都被看作一項國家大事,一應事務皆須仰賴王國最高會議做出裁決。
王子、宰相和一些大臣會齊聚一堂,那些人都身居國家權力中樞,有權議決相關事務的只有他們。
我沒有前往巴洛維塞公爵領參訪,而是跑到薩斯蘭特伯爵領去,如今做出這種事就形同將既定事項擅自作廢。
斐格第一王子身爲本王國最高會議代表人,我必須先爲此向他賠罪,所以這次我纔沒有在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一回國就跑去辦公室拜訪兄長。面對這樣的我,兄長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剛纔那句。
……你大可不用這樣,兄長,看你滿臉笑嘻嘻的,口口聲聲說來的人是個下女,但你其實知道待在你眼前的女子就是我吧?
爲什麼每次都要先上演一段這麼煩人的前戲?
我們明明可以立刻切入正題。原來當第一王子這麼閒啊?
……但我的這些心聲根本無緣傳達給兄長知曉,斐格兄長又繼續說他的話。
「真是的,妳現在這個樣子多難看。如今就連那些隨處可見的平民也都不至於穿得這麼糟糕啊。」
斐格兄長一直毫不客氣地審視我,他還看似故意地皺起眉頭,把手撐在辦公桌上支着自己的臉頰。
「那我們就先別管骯髒下女的事了,我這位妹妹是跑去哪了?那些高居國家中樞之位的人都快忙死了,這位心懷慈悲、如孩童般純真的妹妹將他們再三考慮才訂好的行程輕易譭棄,不曉得這個任性的蠢女孩之前是跑到哪去了?」
兄長他就活像是劇場裏的演員,一字一句都說得鏗鏘有力,像是要加深在他人心中的印象。
我遲遲沒有答話,待我洗耳恭聽一陣子後,兄長似乎也把他的高見發表完了,這下我終於能夠插嘴說句話。
「───我就在你眼前。或許頭髮變得很骯髒,看上去難以判別,但在你眼前的這位賽勒菲娜正是如假包換的皇妹沒錯。」
斐格兄長的辦公桌高出地面一階,而我正挺直背脊站在那,回話時盡力表露出毅然決然的態度。
在護航的時候,他還要順便貶一下斐格兄長。
「那您這位王子殿下是不是也還未『有所耳聞』?」
兄長言下之意是在指責我應該要負起全責,他那麼說是對的。
雖然當時我是笑着回話的,但卡諾普斯臉上的表情依然寫滿了擔憂。
他會有那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真是白皙。」
「在巴洛維塞公爵領的魔物討伐行動中,出現了四隻青龍。但這次都無人喪命,所有的魔物都被討伐完成。巴洛維塞公爵夫人以聖女身分展現的手腕極其高超,據說衆人無不對此深感欽佩。」
這是一位有着銀色頭髮和銀白色雙眼、年約二十九歲的美男子,是我的近衛騎士團長───西里烏斯•尤利希思。
我正是爲此才彎腰謝罪,斐格兄長一看到此景,就露出像是在面對示弱動物的表情。
聽見兄長那麼說,西里烏斯臉上神情寫滿不快。
我偷偷在心裏發出嘆息。反正兄長平常總是會像這樣挖苦人,我這次也打算當耳邊風聽聽就算了,可是在一旁待命的卡諾普斯似乎對此忍無可忍,他在此刻衝動地出聲。
「那就是說───王國最高會議出現謬誤,這可是個問題,會讓權威掃地。來吧,斐格殿下您就去召開讓您引以爲傲的最高會議,針對這次失誤做一番議論吧。等到明確找出責任歸屬……你這個最高會議代表人必須向至尊的大聖女謝罪!她是這個國家最爲尊貴、最具價值的大聖女,你卻打算從她那裏奪取五天的時間,必須爲這件事謝罪!不僅如此,還要向她聊表謝意!多虧大聖女洞察先機,沒去參與巴洛維塞公爵領的討伐行動,那錯誤的決斷纔沒有被人執行,你該爲此向大聖女致謝!」
「既然巴洛維塞公爵夫人能夠代替大聖女履行職責,這就代表將大聖女派遣到那個地方進行魔物討伐,下此決定本身就是個錯誤。既然治理巴洛維塞公爵領的領主娶了這位夫人,而她又是一位強大的聖女,那麼爲了讓當地人知曉這件事,派領主夫人前去參加魔物討伐行動纔是最合適的。」
無論是我還是卡諾普斯,只要在這當下顯露出煩躁的模樣,兄長他就會感到更加愉悅。
……說到這個纔想起來,離開薩斯蘭特返回王都的路上,卡諾普斯總是頻頻向我謝罪。
雖然心裏那麼想,但是看到兄長露出愉悅的表情,我就知道現在他處在心情極佳的狀態下。若是打斷他,到時兄長肯定會變本加厲找我報仇。雖然我現在很生氣,但我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都沒預先做任何鋪陳,西里烏斯逕自將他想說的話說完。
兄長笑起來的樣子還真是討人厭。
啊啊,真是的,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了───懷着這念頭,我在此刻出面制止卡諾普斯。
「我跑到位在國境最南端的薩斯蘭特,這次是爲了去看海。做出這種事實在是太輕率、太不經大腦了。對不起。」
西里烏斯這段話說得流利,而在最後那部分,語氣上明顯參雜了諷刺意味。
『請容我由衷向您致歉。這次會給那幾位王子殿下可乘之機,那將會讓您所處的立場更加惡化。』
他擁有一副如假包換的強韌肉體,這件事衆所皆知───至於人們具體來說都知道些什麼,那便是西里烏斯每日都在騎士團裏接受鍛鍊,他已經擁有一副無懈可擊的肉體,同時還是王國境內首屈一指的劍士。
「……說吧? 當妳『出逃沒去參加重要活動』,這段期間都『跑去哪』又『做了些什麼』?」
「在妳這位至尊的大聖女看來,我們這些王子和宰相所批准的行程,要妳去遵從或許就像一場笑話,但我們所屬的機關好歹是國內最重要的議定機關……是我們這些位居國家中樞的人拚了命思考,最後才篩選出那最爲重要的行程。」
一看到他滿臉的理直氣壯,一點都不像是有在反省的樣子,我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如今的我最需要的,正好就是這種一國公主該有的堅毅態度───這麼做才能讓兄長不再繼續用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對待我。
而這樣的斐格兄長突然被他劈頭說上這麼一句,就在那瞬間,兄長臉上顯露錯愕神色,但是他很快就找回自己的步調,又變得裝模作樣起來。
正是因爲如此,我也只能說自己去那是想輕鬆一下,是要去那邊觀光。兄長他早就明白我的苦處了,於是他故意讓我親口說出這麼沒常識的話,爲的是藉由挖苦我來獲得樂趣。
話說到這一頓,西里烏斯開始邁步朝斐格兄長走去。
聽見他人呼喚我的聲音讓我跟着轉頭看去,站在眼前的人果然就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位。
等到斐格兄長的話說完,待在兄長後方待命的幾名隨從便露骨地竊笑起來。
……這下就連我都拿他沒辦法了。他覺得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
兄長在這時變得一臉揶揄,還跟待在他身後待命的那些隨從們一起用瞧不起人的方式嘲笑人。
───哎呀,竟然沒敲門就直接把第一王子辦公室的門打開,如此無禮的人,我只認識一位。
在通常情況下,那稱得上不敬的言談舉止一出,身爲王族怎麼可能放過他。但是西里烏斯出身高貴,再加上擁有一身卓越的能力,這才化不可能爲可能。
『真是不巧,我所處的立場還沒有高到需要用數千人的性命來換。』
「斐格,你還是太嫩了。爲了庇護你們,賽勒菲娜纔會說她是去做『海水浴』,這種說法你也照單全收。賽勒菲娜知道這次派她去巴洛維塞公爵領進行討伐的決定是種『錯誤』,爲了替最高會議『維護顏面』,她纔會特意在這五天內『不見人影』,但你卻一點都不明白她的『苦心』……雖貴爲王國第一王子,行動根據卻是去相信那些肉眼可見的表象……這座王城內處處充斥着權謀算計,不知你往後打算憑什麼繼續周旋下去?」
西里烏斯回話的語氣充斥着諷刺意味,他還學兄長說一模一樣的話。
去巴洛維塞公爵領把既定行程跑完確實很重要,這點千真萬確。
想到這點就不免令人嘆息,明明就發現我在嘆氣,西里烏斯卻選擇徹底忽視。他默默將手放到我的背上,誘導我走至門邊。
若是這個人悶聲不說話,那張端正不已的容貌將會俊美到令人懷疑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只可惜他態度太差。
不,纔不是那樣。我沒說自己去做海水浴!
兄長他先是裝出跟我細細說明的假樣,再來又開始調侃我。
「但那又如何?妳突然鬧失蹤,一連五天都跑去做妳想做的事情,在這段期間內,你有稍微爲那些被妳丟下的人考慮過嗎?一堆騎士爲了配合妳出遊隨妳一起跑掉了,前往巴洛維塞公爵領的騎士就只有四個人!光靠四名騎士是能做些什麼?在妳這位大聖女看來,也許區區一個公爵不算什麼,但是在貴族社會里,公爵算是位居重要地位的人吶?」
「斐格,我知道您很想關照這位妹妹,但差不多該把她還給我了吧。」
再加上他責任感很強,那不免會讓卡諾普斯覺得自己也該爲這次事件負責,於是他就會更想爲了我出頭辯駁。
我知道他那麼做是爲了袒護我,但他若是能夠安分一點,這次反倒還能圓滿收場。
而我沒有事先跟人知會就擅自出逃,沒去參加相關活動,這也是事實。
此時西里烏斯回過身朝我走來。
對方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斐格兄長似乎已經聽出西里烏斯想說什麼,眼下他開始面色鐵青地緊抿着嘴。
───事實上,我那三個哥哥是很看重權威,但他們都能接受西里烏斯這身作風,還對西里烏斯展現謙讓的態度,於是周遭其他人就跟着隨波逐流了。
明明就知曉一切,西里烏斯卻對兄長說『大聖女是在顧慮最高會議的顏面,這次才故意沒去巴洛維塞公爵領造訪。』───他所說的那些話都不是事實,但他卻寧可捏造,爲了就是強行替自己的正當性護航。
我心中的忿忿不平無處宣泄,雖然一直困於這樣的想法中,但我這次是真的有錯在先,於是我便用直率的目光看着兄長的眼睛,開口朝他道出答案。
但是西里烏斯似乎不打算留退路給他,他略微側頭,繼續把話說完。
那隻手放到我的臉頰上,他還用拇指的指腹慢動作確認臉頰觸感,接着西里烏斯又發出一聲低語。
「卡諾普斯,你這個蠢材!王族在對話竟然敢插嘴,未免太不知禮數!!小心我砍你的頭!!」
因此我們就該像顆蚌殼一樣,從頭到尾把嘴巴閉緊。我想這麼做是最好的處置方式了,只是卡諾普斯對我忠心耿耿,聽到我被人說得那麼差勁,他似乎再也按捺不住。
「請恕我僭越……」
所以說───兄長他大可直截了當斥責我,爲什麼說話要這樣拐彎抹角的?他明明就知道答案是什麼,卻要故意引我親口說出來,這種做法好陰險!
「若是要大聖女前去討伐魔物,出動條件就只有一個。『找不到能代替大聖女的人』───這便是唯一的條件。」
……西里烏斯,你做得太過火了。當這個念頭浮現,我偷偷抬頭看了看西里烏斯。
等到我回答完畢,我又深深一鞠躬,彎下腰向兄長賠罪。
這種氛圍還真是令人厭惡。
西里烏斯在那時微微地眯起眼睛,就像是在跟人耳語一樣,再度低聲說了些話。
從西里烏斯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很火大,甚至讓人看了會下意識在第一時間在心中道歉。
平常西里烏斯不太會表露情感,但他若是想要威脅他人,當下所展露的魄力可是非比尋常。
……啊啊,真是的,斐格兄長爲人陰險又喜歡記仇,往後事情會變得更加麻煩。
原先很期待我到訪的巴洛維塞公爵領居民想必會很失望吧。
他跨過稍微高出一段的臺階,站到辦公桌正面去,居高臨下看着那位坐在椅子上的斐格兄長。
突然被人由上而下俯瞰,兄長的反應顯得有點狼狽。但西里烏斯沒去管那些,他張開雙手撐在桌子上,上半身向前傾,在極近的距離下盯着兄長看。
───真受不了,兄長他實在太愛挖苦人了。
……啊啊,不好意思。我是維持彎腰狀態回頭的,剛纔姿勢變得很奇怪對吧。抱歉讓你看到這麼不雅的畫面。
「……卡諾普斯。你先退下吧。」
這個人不僅闖入第一王子的辦公室,他甚至大剌剌將第一王子徹底忽視,只能說這個人膽識過人。
可能是察覺對方身上開始散發危險氣息,斐格兄長擺出如臨大敵的模樣,而西里烏斯也用清晰可聞的語調做起說明。
「那……那是因爲……」
大概是爲了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吧,斐格兄長將話說到一個段落後,先是充分間隔一段時間,再來才又繼續接話。
這位西里烏斯正「喀喀喀」地踩出狀似不滿的腳步聲,一進到房裏就執起我的手,那時我仍舊維持彎腰姿態謝罪,是他拉着我的手讓我重新站好。
「哦,在王國境內最重要的活動便是『大聖女出動』,妳說自己出逃不配合的理由是因爲『想去看海』?哈哈、哈……這還真是───該怎麼說妳纔好,大聖女做起事來果然就是與衆不同呢。」
然而面對這樣的卡諾普斯,兄長突然怒氣沖天地衝着他發出怒吼。
等到他們笑完了,斐格兄長這才換上愉悅的表情繼續說。
斐格兄長此刻正渾身發抖。
「看看是誰來了,原來是西里烏斯閣下。要我質問這位可愛的妹妹,我也是滿心苦澀,但我身爲王國最高會議的代表人,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情。閣下應該也『有所耳聞』了吧,我那妹妹出逃沒去巴洛維塞公爵領處理公務。還以爲她是基於多麼高尚的理由才那麼做,哈!沒想到她偏要『去薩斯蘭特做海水浴』!!」
他來到我面前停下腳步,手朝着我的臉頰伸出。
「巴洛維塞公爵領的魔物討伐都已經順利結束了。代替賽勒菲娜,前第一王女巴洛維塞公爵夫人已經代爲履行聖女的職責……」
這五日來,我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去那裏又是爲了做什麼───兄長他早就盡數摸清,現在會來質問我只是想找我麻煩。
……我想卡諾普斯其實也知情吧,斐格兄長早已知曉一切真相。
「西、西里烏斯閣下……」
他可是西里烏斯。我是爲了什麼才造訪薩斯蘭特,想必他心知肚明吧。
「賽勒菲娜!我不是說回城以後要先來我這邊找我嗎!」
「賽勒菲娜的皮膚如此白皙,斐格,你這位王子殿下是拿什麼當依據,這纔對她去做過海水浴的說辭信以爲真?」
「你、你這是做什麼,西、西里烏斯閣下……」
對,沒錯,這次錯的人完全是我。我心裏有數。
假如我如實說了真話,跟兄長說這一次去薩斯蘭特是爲了治病,那麼委託我出動的族長和特使,甚至是卡諾普斯,他們全都會遭到處分。
這五日來我們都在瘋狂趕路,穿的洋裝和頭髮或許弄得有點亂,但我的言談舉止應該還是很符合一國公主該有的作派纔對。
……卡諾普斯看待任何事情都太過認真。
西里烏斯到了這時纔將前傾的身體抬起,改用冷酷的目光看視兄長。
正當我爲此煩惱,背後也正好傳來某人將門扉粗暴開啓的「喀嚓」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聲音聽起來確實跟我家的愚蠢妹妹很像。怎麼啦,賽勒菲娜?妳連續出逃多達五日,想必度過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吧?哈哈哈,若是隻看妳的外貌,我還以爲妳已經更換職業,淪爲成天跟人要飯的那種人!」
想必是知道自己被人看扁了吧,斐格兄長的雙頰都漲紅了,他甚至懊惱地咬着嘴脣。
「在巴洛維塞公爵領那邊,爲了掩飾妳不在的這個大坑,所有人都四處奔走,連睡覺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妳卻在這段期間帶着那些特別討妳歡心的騎士,讓他們在妳身邊侍奉,全是爲了去享受一場海水浴。擁有那樣的身分地位真是叫人羨慕啊。」
───兄長說的那些全是事實。
聽完我所說,斐格兄長佯裝訝異地睜大雙眼。
「那、那我就……先失陪了,斐格兄長。」
就跟平常一樣,西里烏斯在離去的時候並不打算跟兄長知會,於是我就出面替他向兄長告辭。
話說斐格兄長只是一直在凝視我們,他臉上那表情像是一心期盼我們儘快離去,我是基於這點才從房內匆匆離開。
就算來到走廊上,西里烏斯依舊不發一語。
他一直都沒說話,眼裏一個勁地直視前方。看那模樣肯定還在生氣,但是他走路的步伐依舊會配合我,連那腳步都刻意放慢了。
到頭來───無論西里烏斯現在多麼生氣,他總是不忘去體貼我。呵呵,明明就是人們口中的最強騎士,私底下卻這麼體貼。
西里烏斯他又不發一語默默地走了一段時間,此時我悄悄抬頭仰望那張端正的臉龐,開口小聲說了句話。
「我回來了,西里烏斯。沒有第一時間去你那邊露臉,對不起。」
這位近衛騎士團長擁有一副高壯的身軀,但他其實很愛操心,這兩者搭配起來真是突兀,而我正朝這位騎士團長細聲道歉。
緊接着西里烏斯立刻停下腳步,當下他的腳步聲顯得有些匆促,接着他就用銳利的目光看我。
「……賽勒菲娜,若是碰到什麼突發狀況,妳大可叫我過去。像剛纔那種被迫聽斐格說一長串難聽話的場合也一樣。只要妳呼喚我,我必定會趕過去。」
聽到西里烏斯這麼說讓人覺得好安心,那時的我輕輕地笑了。
「哎呀,你這樣好像變成我的護衛騎士了。」
我回話時順道轉頭看卡諾普斯,那番話是用調皮的語氣說的。西里烏斯聽完倒是點了點頭。
「這兩者等同是一樣的。畢竟我可是妳的近衛騎士團團長。」
話說到這邊,西里烏斯伸出手搔搔我的頭髮。
這是他平日裏常常會做的舉動,而那麼做似乎也讓他的心情得以平復,西里烏斯臉上浮現令人熟悉又玩世不恭的淡笑。
「……看來妳這次又做了超負荷的事。明明是一位公主,頭髮卻亂糟糟的,看上去真是狼狽。」
「等等……你怎麼這麼說,西里烏斯!不能對妙齡女子說這種話吧!」
我當下紅着臉抗議,西里烏斯則是衝着我微微一笑。
「唉,我至今連一個男友都交不到,全都是拜西里烏斯所賜。」
我看屆時也一起把那位愛操心的近衛騎士團長帶過去好了。
西里烏斯說這種話實在是太失禮了,害我拚盡全力抗議,不過……
西里烏斯他總是這樣,一直都是那麼帥氣。
事事都做到天衣無縫,做起事來總是那麼幹練。
他認定巴洛維塞公爵夫人的聖女力量並不及我,於是就出面爲攻擊力做了補強,藉此填補那段落差。
理所當然會有這樣的結果了。當我如此輕語完,口中還發出一聲嘆息。
不僅如此,他甚至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刻意炫耀賣弄。
事後聽說這件事的我不由得在口中嘟囔了聲:「唔唔,西里烏斯真是的。」
───這天我收到孩子們從薩斯蘭特寄過來的信件,那便箋上附了用阿德拉木花瓣做成的押花。
「什麼───!居然對十六歲的婦女說這種話!!」
當那一日到來,我便再度造訪薩斯蘭特吧。
一看到這樣東西,我臉上就多了一抹微笑。
換句話說,他一收到消息聽說我出逃,馬上就帶着一批精銳騎士親自前往巴洛維塞公爵領。
像這次的事也一樣,如果不是碰巧從他人口中聽說,我應該永遠不會知曉此事吧。
那是西里烏斯親自鍛鍊的「赤盾近衛騎士團」。若是要討伐青龍,對他們來說勢必易如反掌吧。
眼裏看着那紅色的阿德拉木花瓣,我開始沉浸在這些思緒中。
……啊啊,對喔。大概還要再過十年,那棵種植在薩斯蘭特的阿德拉木纔會開花吧。
───巴洛維塞公爵領的魔物討伐行動之所以能那麼順利,西里烏斯功不可沒。
那時的我還不曉得。
「妙齡女子? ……哈哈,妳還只是個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