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明明潛藏在那身體裏」
《絕對雙刃absolute duo》 · 柊★巧 · 9843 字
「你站在那裏發什麼呆!想死嗎!」
聽到這句話,是在音羽和「獸魔」一樣消失在火焰另一端不久後。
小虎這句怒吼,使我回過神來。
「啊……小、小虎……」
「你在發什麼呆!不想死的話現在馬上離開這裏!已經確認過,所有人都逃離了吧?」
「啊、啊啊……可是、小虎……音羽她……音羽她、剛纔……」
「啥?音羽?你在說什麼啊?」
腦中一片混亂,思考也亂七八糟,我語無倫次。
「她在這! 一直到剛纔都在!活著!那個櫻粉色的女孩就是音羽!」
「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啊,透流。你忘了嗎?音羽已經……!」
「我知道,可是她真的在這!」
那是音羽。
頭髮的顏色雖然不一樣,但確實是音羽。
音羽還活著。
我想告訴小虎這件事,卻怎麼也說不清楚。
糾結的心情令我嗓音嘶啞,腦中立刻改變了主意。
「對了,得快去追她……!」
我朝音羽離去的方向望去——一片火海。
音羽的身影消失在狂亂的地獄之火中。
那我也——正想往前衝時,小虎抓住我的手臂。
「這究竟是……?」
「捜查不是我們擅長的領域,就交給機構去處理吧。」
從「獸」恢復人形的身上,不時如觸電般竄過劈哩劈哩的閃光與火花。
大口喘氣的聲音,被喀啷喀啷的電車行駛聲掩蓋。
「你怎麼了,透流?——唔!透流?」
在進行這段對話時,我們已經簡單交待過雨果的來歷了。
可是,一旦他真的出現在眼前,我還是滿腦子驚訝與困惑。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正想將「禍稟檎<蘋果>」放入口中時,遭到橘的制止,並逼問藥物來源。當時他供出的就是涼的名字。
正前方是蓋在艾勒芙瑟利亞那棟建築旁邊的另一棟大樓,轉頭朝左邊一看,已是路的盡頭。
只是長相相似的另一個人。
其實我內心明白。
茱莉和小虎呼喊我的名字。
「呼……呼……」
「唔……剛纔是……?」
「可是透流他……」
如果能找到涼,一定會馬上聯絡我們。
無論他是否知道我「超越者」的身分,至少也已經知道我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的確會對我抱持警戒。
至於涼本人——火災一發生就失蹤了。
所以那個女孩——不是音羽。
她在懷中斷氣那天的事,我根本不可能忘記。
「問題是,涼會不會再次出現在這個城市。」
他既是「禍稟檎<蘋果>」的供應者,經常跟著他的那個男人又已知是「獸」,從以上事實看來,這個結論肯定就是正確答案。
「音羽!」
無法掌握眼前事態的小虎不耐地大吼。
三十分鐘後,我與雨果和大家會合,第一件事就是低頭謝罪。
想起在艾勒芙瑟利亞中和我戰鬥的「蟻獸魔」,我凝視著拳頭。
他們或許正在找我,回去前得先跟他們聯絡。我拿出手機。
當聲音的主人來到明亮的街燈下,我終於看清那是一條圍巾。
「——唔,這傢伙是……!」
因爲,若非「位階Ⅳ」以上的「超越者」,很難與「獸魔」抗衡。
那傢伙坐在路旁,呼吸急促,身上出了大量的汗,一看就是毒癮發作的症狀。
從裏面登錄的幾個號碼中,選出萊莉被分配到的那支手機號碼。就在我要按下通話鍵時——
灼熱的火焰燒燙肌膚。
彷佛爲了阻止我的腳步,又像爲了凸顯其存在感,從我背後的方向傳來爆炸聲。
也是經常跟在涼身邊的那個綁黑人辮的男人。
「哼!又不是笨蛋,發生這些事後,怎可能大大方方出現。」
即使要自己這麼想,我還是不斷尋找穿連帽衣的女孩。
已經不再是「一擊必倒」的右拳。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停下腳步。
「這裏太危險了,快去外面!」
「透流——!」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倒也不一定真的有那麼多可說,總之先跟你的同伴們會合吧……還有,帶上這傢伙。」
我撥開小虎的手,衝進火焰之中,往音羽身影消失的另一端前進。
「沒錯。」莉莉絲也贊同小虎的意見。
說得更正確一點,連我的「力量」都打不倒的對手,就算是「位階Ⅳ」也無法保證能與他抗衡到什麼地步。
我立刻朝通往馬路的右側衝去。
幸運的是,這次很快就獲得明確的解答。
黑暗中有什麼白色的東西搖曳著——
「已經確定貝拉多那——不,應該說那個叫涼的男人,他就是毒品的供應者。」
最後,是某種沉重的物體落在路面上,引起的地鳴聲。
和剛纔室內的熱風漩渦正好相反,在戶外的寒風中奔馳,連耳朵都凍得發疼。
我要求優先執行與「666」相關任務的理由,就是爲了見這男人。
穿著令人聯想到神父的服裝,這傢伙是——
沒有任何能釐清她去向的痕跡。
「音羽!你在哪裏,音羽——!」
我不以爲意,繼續奔馳,脫離灼熱地獄之後,看見牆上破了個大洞。
看到男人的臉,我不由得驚呼。
接著,在黎明機構的指示下,我們再與莎拉會合,踏上回學圜的路。
「透流,你要去哪裏!還有,從剛纔到現在你一直提起音羽的名字,到底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艾勒芙瑟利亞的熟面孔——
「涼絕對是『蟻獸魔』,不會有錯……」
(該回大家身邊纔行了……)
從光芒的殘像中,我往那掉落的物體——豹子「獸」一看,他正趴在地上,身上冒出黑煙。
巷弄外是一條朝左右延伸的小路,我停下腳步,左右張望。
「雨果,你出現在皐月的理由是?」
「這麼一來,接下來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逮捕涼了……」
路過的人回頭看我,對我投以異樣的目光。
這時,用手中劍刃斬斷火舌的銀髮少女也趕來了。
很快地,到處都聽不見爆炸聲了——
「只是一點小魔法,九重透流。」
我想,與我對峙的應該就是涼。
無法放棄的我在研判發生爆炸的地點附近遊蕩,最後纔在陸橋底停下腳步。
今天已經數不清發出幾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疑問。
室外是一處沒有路燈的昏暗後巷。
「是啊、是啊……可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在艾勒芙瑟利亞發生火災與出現「獸」的異常事態下,逃離的人潮中並未看見他。
抬頭一看,當朝我襲擊的豹子尖銳的爪子映入眼簾的瞬間之後——
「因爲『魔女』透過代理人告訴我——九重透流有事想見我。我剛好回日本,就聯絡她說見見也無妨,結果她告訴我,你正在出與『666』相關的任務。」
「機構那邊正派人追查他的下落,截至目前爲止,他還沒回老家。到底會去哪裏了呢……」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我一味想要找尋,正準備朝左邊衝出去的瞬間——
「雨果!」
上空傳來風被劈開的聲音。
顧不了這麼多,我只管朝爆炸聲的方向衝去,嘴裏還大喊著:
(呃,先打給茱莉……)
熟悉的聲音,從陸橋下的漆黑陰影中叫出我的名字。
「透流!小虎!」
耳邊響起的卻是宛如臨死之際的哀號。
「『狂賣會』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碰面呢,九重透流。」
聽得見從軌道上方的陸橋駿過的汽車聲,也聽得見開往鬧區的消防車警笛聲。
(到底是哪裏,到底上哪裏去了……?)
(音羽、音羽、音羽……!)
抓起從「獸」恢復人形的男人後領,雨果——雖然我看不見他的嘴巴——咧嘴一笑。
變身爲「獸」的男人已交給護陵衛士,據雨果的說法是「對他造成的傷害雖然死不了,但暫時也使他動彈不得」。
「不、不會吧……」
「那麼,接下來——」
橘如此斷定是有理由的。這是從在艾勒芙瑟利亞入口救起的貝拉多那成員口中聽來的情報。
無視紅燈號誌,我闖越斑馬線,一輛車猛然煞車。
爆炸似乎發生在相當遠的地方,我毫不遲疑地轉身,朝聲音來源全力奔馳。
橘的視線,落在看著窗外打呵欠的雨果身上。
「唔!糟——」
事到如今纔開始後悔自己的行動讓茱莉他們擔心了。
「蟻獸魔」——涼在經過倶樂部中那一戰之後,一定也察覺我不是普通人了。
(回答我,音羽……求求你……讓我聽你的聲音……)
雖說也不能排除人潮衆多而漏看的可能性,可是——
音羽已經不在了。
茱莉和莉莉絲在「狂賣會」時已見過他,最令我煩惱的還是如何對小虎說明。結果,莉莉絲以「和『超越者』一樣,都屬於不能公開的地下社會身分」來解釋,小虎也接受了。
「到了皐月之後就聽見騒動聲和莫名巨響,我朝聲音的方向靠近,剛好看見你一邊大喊某人的名字一邊四處跑啊。」
雨果豎起食指繞了幾個圈,結束他的說明。
「某人的名字?」
「是女人的名字喔。」
「……是我的名字嗎?」
「是別人的耶。」
雨果搖搖頭,否定了金髮少女的疑問。
「喂,透流,你到底喊了誰的名字?」
「那是……」
「那種事不重要吧。比起那個,你知道明天之後的任務該怎麼辦嗎?橘。」
「不,目前還沒聽說。」
小虎解救了吞吞吐吐的我。
他這句話也改變了話題,我們再次討論起此次的任務內容。
包括髮生在關於艾勒芙瑟利亞俱樂部的事。
火災雖未造成死者,還是有不少人受傷,被送往醫院。
看見「獸」而陷入恐慌的人們、未成年飲酒的人、有吸毒嫌疑的人……暫時都在警方保護管束下。我們談論著這些話題——
話題告一段落時,單軌電車也將在幾分鐘後進站。
再過一會兒,我們已回到校園內,除了莎拉之外,全體聚集在理事長辦公室。
當然,雨果也一起。
結果,因爲滿腦子都是那淡櫻粉色頭髮的女孩,我一夜未眠。
這句話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朝陽升起,照亮整個房間——
「沒關係,那我就一個人去皐月吧。一有什麼發現,我會立刻聯絡你。如果找到那個很像音羽的女孩,在你趕到之前,我會用盡方法留下她。所以,你也別說什麼談完再說了,一定要好好和雨果那傢伙談出一個結論。」
「……感謝您的關心,『煌暗災核』大人……對了,您怎麼還沒成功砍下『颶煉裁者』的首級呢?一直派不上用場的話,您自豪的『死神鐮刀』可是會生鏽的唷。」
(原來是這麼回事。)
因爲手上沾滿汗水,鋼棍就這麼滑了出去,插入牆壁。
接下來就是感受樹感受到的世界,把自己當成樹。
最後我們決定明天碰面,我就和大家一起回宿舍了。
「……可以等我先和雨果談完再說嗎?我有無論如何都要拜託那傢伙的事。」
沒錯,我擁有具備「力量」的夥伴。
「那、那我們先告辭了……呃、雨果——」
「抱歉……」
「爆炸引起的火災,究竟是怎麼回事……」
「很高興看到你精神這麼好,不過,小孩子的上牀時間到了喔,『操焰魔女』。」
爲了早晨的訓練或晨跑,我幾乎每天早上都很早離開房間。
「呃……你怎麼會來這?」
(好安靜啊……)
所以——
那種時候,若是我無法打倒「獸魔」,又怎能守護得了任何人的未來。
「早安,今天好冷喔。」
一睜開眼,面對我的是站在陽光中的銀髮少女。
「雨果,等一下——明天也沒關係,可以找時間和你談談嗎?」
「明白了,那麼請於明天之內再次提出書面報告。還有,既然已經得知『禍稟檎<蘋果>』的供應者是誰,明天之後就不再需要前往皐月搜查。接下來,一旦機構方面獲得任何有關那隻『獸魔』的情報,就會需要請各位前往支援,請隨時留意此事。」
想起從前師父說過,只要心一亂就正座,想像自己是一棵樹。
武道場的木地板被人踩得吱嘎作響。
「——唔!我、我說過很多次,我們是對手。」
這是爲我和莉莉絲這種通過「位階Ⅳ」考驗的「超越者」而特製的鍛鍊器具,粗大得連身爲男人的我都幾乎握不住把柄。
儘管上課時造成的器物毀損很常見,自行訓練時破壞了公物,可不是一句「這也沒辦法」就能了事的。
就算被我吵醒,茱莉也從未特地跟上來過。
先將意識集中在一點,藉此拋去雜念。
「……小虎,透流是我的『絆雙刃』。」
聽了他的回應,我們便留下雨果,先行離開理事長辦公室。
在昊陵學圔中,知道我妹妹——音羽之死的還有茱莉。她語帶猶豫地開口,目光低垂。
我採正座的姿勢坐著,煩惱地思索著對策。
「是啊,有點冷呢。」
「雖然不知道你想找那傢伙談什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茱莉……」
可是,現在的我,非得儘快獲得新的「力量」不可。
「好久不見了,『聖廳』的聖騎士大人。」
兩人明明笑著交談,室內的溫度卻像是低了好幾度。
(怎麼辦……)
「我還有點話要和這位大小姐說。」
茱莉的回答令我忍不住苦笑。
「……怎麼了嗎?」
「你說看到音羽——到底是怎麼回事?」
「唔唔,好冷……」
所謂的鋼棍,也就是我手上的鋼製物體,形狀其實更像童話故事中惡鬼手上的狼牙棒——只是沒有棘刺,或許更接近棒球棍——重量則超過一百公斤。
「太陽、天空與水土——想像自己是一棵樹,首先要去感受樹感受到的事物。」
握住門把的手停止動作,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那是音羽。明知音羽已經不在了,這麼想一點也沒有道理——可是,一看到那個櫻粉色頭髮的女孩時,就覺得那是音羽。」
「啊……!」
「喝呀!」
目送莉莉絲和橘走上女生樓層,我們回到房間,談論發生在艾勒芙瑟利亞的事。
茱莉發出悲傷的低喃。和我一樣,她過去也曾失去重要的人。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異常事態纔好。不過三國老師也在,應該沒問題吧——應該。
——至少,我們那隻級任黑兔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背對插在牆壁上的鋼棍,我在冷硬的地板上跪坐,爲了逃避眼前的現實閉上眼睛。
「——以上就是今天的報告。」
(快想想有什麼好法子……)
「早安,透流。」
看到陷入這夾縫中而左右爲難的我,小虎在背後推了一把。我對這位好友低頭致謝。
這個答案,也只有再次和那女孩見面才能釐清了。
小虎這麼說,我靜靜點頭。
過了一會兒,茱莉纔看著我說:
而且還和我一樣穿著武道服。
「哼。那不可能是音羽吧,只要再見到那女孩一次,你就會接受這事實了……既然如此,明天開始我們還是去皐月看看如何?」
接著開口的是黑衣少女——九十九理事長。
那本該是二話不說的當然抉擇。
冬天早晨來武道場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我在心中暗自後悔。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正當我慢慢平靜下來,就要變成一棵樹時——
該朝未來伸手,還是回頭看過去——
照進房內的陽光刺眼,我放棄睡眠,拖著沉重的頭和身體起身,前往武道場。
「可以啊……應該說,如果不這麼做,我來昊陵學園就沒有意義了吧。」
過了不久,練習突然面臨結束。
拋去雜念,一心專注於感受空氣。
話題就這樣結束,小虎正想朝門邊走去時——
「……我以爲透流去皐月了。」
「透流離開房間時我就醒來了……」
「……透流。音羽她……」
我一鼓作氣地揮起比我身高還長的鋼棍。
「廢話,這我當然知道。別把我和那隻女狐狸<布里斯托>混爲一談。」
「透流……」
我苦笑著安撫脹紅了臉發怒的小虎,心中充滿感激。
赤腳踩在冰冷的木板地上也很痛苦。
三國老師做出明天之後的行動指示,今天的任務也到此結束。
「話說回來——」
揮了幾次之後,寒冷漸漸遠離,身上甚至開始冒汗。
「小虎……」
談話的主題,當然是那穿連帽衣的女孩。
我繼續往下說,想讓兩人理解那個瞬間感受到的事。
就算說「這是某種裝置藝術」也不可能瞞得過去吧。
緩緩吐氣,再靜靜吸氣。
一邊與回房間鑽進溫暖被窩的念頭拉鋸,一邊說服自己既然都換上武道服了,還是乖乖訓練吧。握著鋼棍,我走到武道場中央。
我問在我身邊屈膝準備正座的茱莉。
回憶師父的教誨,將注意力集中在這裏的冷空氣上。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
「是啊……所以那個女生,或許只是長得像音羽的別人。可是——」
銀髮少女低頭看著地板,臉上浮現憂鬱的表情沉默不語——
對緊抓住我袖子的茱莉撂下這句話後,小虎站起來。
「謝謝你,小虎,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只有一點啊……就我看來已經是嚴寒了啊。)
能夠打倒「獸魔」的「力量」。
空氣雖然寒冷刺骨,四周卻是平靜無風。
可是,有時或許會遭遇必須一個人戰鬥的情形。
昨晚和小虎討論時,我並未選擇去找那個很像音羽的連帽衣女孩。
然而,如果是今天早上——看到我離開房間的身影,茱莉大概是這麼誤會了。
爲了讓疲勞的身體能夠好好休息,今天我將和橘的晨練及陪雅的晨跑都取消的事,茱莉是知道的。
「別擔心,我不會瞞著茱莉去任何地方。」
說著,我把手放在茱莉頭上輕輕撫摸。
「……好♪」
茱莉臉上浮現微笑,對我歪了歪頭,鈴鐺的聲音在武道場內輕輕響起。
「對了,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朝大門走去時,聽見奇怪的聲音,我纔想到或許是這樣。」
「喔,原來如此……」
我一邊恍然大悟,一邊望向背後的「裝置藝術」,臉頰不禁抽搐。
「——嗯?」
鈴鐺聲再度響起,茱莉歪著頭,疑惑地追隨我的視線——她也明白了。
「會被罵吧?」
「我想應該會被罵。」
要是校方能接受這是「位階Ⅳ」的特殊訓練結果就好了,但這怎麼想也不可能。
讓茱莉直接留下來陪我訓練,腦中不斷思考合理的解釋,卻是一點好主意都沒有。
「呼……愈想愈憂鬱。陪我打一場,轉換心情吧?」
「好,我很樂意。」
點點頭,茱莉正要站起來時——忽然膝蓋一彎。
「哈哈,那就好。」
「……沒事。請別在意。」
『聖廳』知道是我教你的喔。」
「對——多虧有透流在。」
然而,經歷幾場任務下來,我的想法也改變了。
手上並沒有手機或任何通訊儀器,正當我感到狐疑時,忽然發現——
「嗚,擅自決定教他,我也覺得自己很隨便——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說我笨蛋吧?」
黑衣少女沒好氣地對半夜出現在理事長辦公室的男人這麼說。
「等等,抱歉,雖然是我叫你說的,可是——你打算就這樣說嗎?」
「我的代理人啦。本來今天我應該已經飛回西方了,要是不告訴他改變計畫的事,之後不曉得要被說成怎樣了。」
不祥的預感促使我追問他的言下之意。
倉促之間,我從背後抱住差點摔倒的茱莉。
被他這麼一點醒,就是向來冷靜的銀髮少女也害羞了,臉上微微染上一層紅暈。
「喔,好啊。腳還在麻對吧?」
茱莉對這麼問的我點點頭。此時,武道場中又出現有人走來的聲音。
「啥?學魔法?你明明已經是『超越者』了?」
「這只是一種小魔法,叫做『念話』。抱歉,可以安靜一點嗎——嗯,你繼續說……對……我知道了……計畫改變了……理由?我不是跟你說過要來見在『狂賣會』上遇到的怪傢伙嗎……對,就是那個『超越者』……」
「喔、喔喔,好的……」
雨果在我面前坐下,唐突地切入正題。
「什麼意思?」
「唔……那是因爲……我、我知道啦……不、雖然是個笨蛋,但是應該可以信任,這件事也會對其他人保密……」
「啊……呃……這麼說很突然,不過——」
「咦……真的可以嗎?答應得這麼乾脆可以嗎?黎明機構和『聖廳』之間不是有很多複雜的事?再說,魔法這種東西不是不能傳給外人的嗎?」
那爲什麼還要保持這個姿勢呢——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看著茱莉爲了忍耐腳麻而全身顫抖的模樣,這個念頭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或許跟這位代理人說也無妨吧。
「……剛纔就因爲這件事被訓斥了。」
「雨果纔是呢,怎麼會這麼早出現在這……」
「久等了。」
「——咦!」
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完後,雨果將左手手掌貼在耳邊。
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出微微的光芒。
「茱莉?」
「沒事了嗎?」
(怎麼啦……?)
雨果指著還被我抱在手上的茱莉。
「咦?」
忽然覺得奇怪,把剛纔的對話在腦中重播一遍。
雨果嘻嘻笑著這麼說。
「……不用這麼急著站起來也沒關係啊——好沒受傷。」
「………………」
我願意支援和這種組織對峙的雨果。
銀髮少女忽然緊盯著我瞧。
好不容易結束念話,雨果臉上浮現疲憊的神色。
「啊?那不教了。」
因爲雨果突然跟空氣對話起來,我不由得發出詫異的聲音。
「對、對啊……」
「……抱歉。」
「既然你這麼說,就請不要在這個時間到訪。」
當然,就算他不教我魔法也一樣。
總之,他自己招認這件事就是錯的。
原本我積極參與和「666」有關的任務,目的是爲了與雨果重逢。
「沒有什麼內情啦。不過,我要你和我定下一個契約,當作學費。」
看來是被我提醒纔想起來的。
「嗨,你們起得可真早啊,九重透流、茱莉·西格圖納。」
不知爲何,我一喊她的名字,茱莉就把頭埋進我的胸口。
「很好,契約成立。開始來談談靈輝的事吧——對了,在那之前得先聯絡那傢伙纔行。」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入口望去,身穿黑色神父裝,圍著白圍巾的男人,不知在那裏站多久了。
「咦……?」
「那傢伙?」
看來還是不該告訴這位代理人的。
「突然這麼說,請你不要喫驚——可以教我魔法嗎?」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麻煩……我都說好了就沒關係啊。只是,不管發生什麼事,唯獨不能讓
「……對耶。」
「我記得上次才說過,小孩子就該早點上牀睡覺啊。」
「咦……?」
「不準笑,混蛋——我本來想這麼說的啦,不過算了。反正在訓練之前有件事一定要讓你知道,聽了這件事之後,你就笑不出來了。」
「抱歉,腳麻了。」
「因爲聽見很吵的聲音啊。」
因爲雨果實在答應得太爽快,很難不去猜測背後是否有什麼內情。
(咦?教我魔法這件事,不是要對「聖廳」保密嗎……?)
等茱莉重新在我身邊正座後,我故意咳了兩聲。
「太好了,透流。」
「透流,可以暫時讓我這樣嗎?」
換句話說,他似乎是要我成爲他的情報提供者。
竟然說我是怪傢伙。
「九重透流,你啊——」
「好啊,我教你。」
雨果一臉衰樣的回答,令我不禁噗嘯一笑。
苦著一張臉的雨果繼續往下說,仔細聽聽這內容還挺過分的,該不會只有我這樣想吧?
「契約……?」
「等、等一下!答應得這麼乾脆也太……!」
「雨果!」
「我被稱爲『異能』,具現化的『焰牙』不是武器而是『楣』。所以,和其他『超越者』比起來,攻擊力明顯低劣。考慮到未來的發展,我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所以——」
「……你是不是在想,背後有什麼內情?」
「你沒事吧?茱莉?」
(插畫)
「聽說你很積極參與和『666』有關的任務嘛。所以,要是你在這些任務中獲得任何與『第一圜』——一個叫克洛維的傢伙相關的情報,無論多小的線索,都一定要跟我聯絡。還有,和『颶煉裁者』這個名字有關的所有情報也要。」
「……嗯,咳咳!」
等到終於恢復平靜,茱莉才「呼」地鬆了一口氣。
「「——咦?」」
「我知道了。除此之外,如果還有其他我幫得上忙的,也請別客氣。」
他手指上戴的戒指在發光。
「都寫在臉上了。」
雨果指著我,斬釘截鐵地宣佈:
「啊~是我。睡了嗎?是喔,抱歉。」
用圍巾掩住嘴邊的他,打了個意義不大的呵欠,只見這名自稱「聖廳」聖騎士的男人伸了伸懶腰。
「那麼,我也進來沒關係囉?」
「沒有天分。」
「不行啦,別這麼說嘛——咦?」
他提出直率的疑問,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正常的。
「我問你,雨果。把教我魔法的事說出去也沒關係嗎?」
◇
不用說也知道,元兇就是我背後的「裝置藝術」。
「還有,我要教那傢伙魔法……」
「好吧,一大早就這麼說挺不好意思的,但既然都碰面了,就讓我聽聽你找我做什麼吧?」
「喫了你三天免錢的飯,總該來打聲招呼。」
「哎呀,你要走了嗎?」
「多的是人搶著要我去呢。」
「人手不足的問題還真是嚴重。」
聽了朔夜的回答,男人——雨果嘴角上揚,皮笑肉不笑地說「就是說啊」,承認了自身所屬組織的現狀。
「在你出發前我想請教——關於九重透流,你有什麼看法?」
「這傢伙很有意思啊。不愧是『咎門』看上的人。正因如此,你也才特別注意著他吧,『魔女』。除此之外,既然是『異能』——」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透露出一絲不耐的語氣,使雨果聳了聳肩。
「我一開始就跟他說了,他根本就沒有天分,程度是最差的。」
「……不是說,在上次的『狂賣會』上,他跟你借了魔法來使用嗎?」
「跟別人借來的魔法,只要透過『解放』之術就能使用。那傢伙本身需要消耗的靈輝量相當少,只要有最低限度的水準,勉強就能辦到……再者,身爲『異能』的要素,也能幫助他達到這個水準。」
朔夜接受了雨果的說明。
「至於能不能學得像樣,只能說端看當事人的努力了。我已經將提高靈輝的方法教給他——不過,光是要達成這個課題,他大概就得花上一個月吧。」
「學會的期間,聽起來出乎意料的短啊?」
「若是『聖廳』的騎士候補生,那種課題頂多花一個星期就能達成。再說,即使達成了課題,充其量也只是完成準備階段。接下來還要再學、再練,下一步是提高熟練度——能將第一種魔法練到足以在實戰中使用的程度,恐怕得花上好幾個月。」
話雖如此,雨果還是認爲,一切都要看透流自己了。
和透流不同,騎士候補生們的學習,與正式實戰的距離還很遠。若憑透流堅強的意志力,或許能在某種程度上彌補天分的差距。
(……哎,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花多久,才能將一個魔法學到實戰應用等級啊。)
在此,雨果暫時將對透流的想法撇到一旁,對朔夜提出自己的疑問:
「因爲你——對『絕對雙刃』沒有興趣。即使你是那個最有可能達成的人。」
「噯,『魔女』,教都教了才問這個或許太遲,但真的可以嗎?」
說出雨果的「曜業」之名,朔夜告訴他:
朔夜微微搖頭,彷佛在說「原來是指這件事」。
「您言下之意是?」
「『技師』的目的除了搶奪祖父創造出的『力量』外,還想讓事情達到他理想中的結果。可是——你和那位老者不同,『煌暗災核』。」
「就算只教他一個……在『七芒夜會』上你明明拒絕了『裝鋼技師』的邀請,卻讓一個『超越者』跟我學魔法,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