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神代與現代 ──成熟──」
《Fate/Strange Fake》 · 成田良悟 · 3.2萬 字
我好羨慕你喔。
從前,有個少女對恩奇都如此說道。
她羨慕的是恩奇都可以永遠不變。
當時的恩奇都認爲自己不過是個會動的泥人偶,又能任意改變外型,無法理解她的話。
而少女說的是,無論他外表千變萬化,「恩奇都」仍能永遠不變。
無論發生任何事,未來將會邂逅多少人,即使遭神定罪,恩奇都的本質也不會改變。
就算會步入死亡,歸於塵土,恩奇都也永遠不會改變。
只要世上還有人,還有土,恩奇都就永遠會是恩奇都。少女說,那比什麼都更令她羨慕。
少女將不停變化,受到詛咒而被迫變化──儘管如此她仍反抗命運,向恩奇都祈求。
祈求他別忘了少女。
少女只告訴他。
別忘了她,別忘了「他們」。
必將改變的自己,或許終會忘記這一切,這對少女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因此,她向「不會改變」的恩奇都祈求。
要永遠記得他們,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恩奇都答應了。
尚不具人形的
他
,是自誕生以來第一次習得「承諾」這種系統,並寫入自己的基幹。
而事實上,恩奇都也記住了少女的話和祈求。
每次見面,少女都會高興或感傷地問:「你還記得我們嗎?」恩奇都也抱持奇妙感受一次又一次聆聽。
可是,別離的時刻終究到來。
現在 新伊絲塔神殿
發現那個先前聚集了幾十人的人影出現變化。
因爲他所觀察的神殿周邊魔力流,從某一刻起發生了急劇變化。
但是,他從未遺忘第一個認識的「人類」少女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們曾經存在的紀錄。
然而,就在離別那天。
後來,恩奇都邂逅了姍漢特等許許多多的人類,改變外型,脫離諸神的掌控到處冒險。
他竟能收斂如此的存在感,完全隱藏在世界之中直到剛纔爲止。
「……我有些事很想問問現在的妳……但是在消滅伊絲塔之前,妳恐怕回答不了呢。」
那就是與少女承諾前,與她邂逅時,開了什麼顏色的花。
變化是來自以神性扭曲空間,像是人工生命體的女性背後湧出的一團人影。
人影大半消失不見,只留下不到十個。
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受竄遍恩奇都全身。
那道光輝雖然璀璨,卻是由瘟疫、熱浪與戰爭這些現代災厄等概念凝縮而成的能量奔流。
無論如何,現況很可能就此變動。
可以看到她注意力移往背後,並與其對話。
面對最糟的對手也能阻止他觸及神殿,主要是因爲這裏並非雪松林,而是有女神伊絲塔坐鎮於神殿正前方的緣故。
──「 你……是誰? 」
「奇怪……?那傢伙是……」
在模糊的舊紀錄,或者說記憶裏,只有他們的話清楚地深烙在恩奇都的肉體與靈魂上。
幾秒前確實不曾存在的東西,冷不防出現在恩奇都放射的偵測領域之中。
吉爾伽美什差點命喪守護者之手時也一樣。
新伊絲塔神殿上空
因爲他承諾過了。
與姍漢特寢食與共時。
好在任何時候,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瞬時對女神伊絲塔下出最好的一步棋。
就在恩奇都猜想這場戰鬥會陷入僵局,說不定復仇者的毒蛇與天之公牛會先分出勝負時──
就連他用自己的手,將故友拆得分不出原樣時──
奔過烏魯克的麥田時也一樣。
× ×
橫越埃裏都森林時也一樣。
如此分析的恩奇都使用「變容」,改變自己的能力。
甚至不禁向已經不在的另一半尋求解答。
恩奇都從沒有一刻遺忘他們的事。
提亞一邊製造每轉一圈就使魔力變得更濃的衛星,靜待時機成熟。
知道那片森林的守護者,原來是他最先認識的朋友,也就是那羣孩子「們」時也一樣。
僅僅從這個事實,就能想像這個刺客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
狂戰士以那般巨大軀體難以想像的敏捷走位,無論是正面突襲還是擒拿,都能以毫釐之差一再招架。
「這是……」
「什麼!……伊絲塔女神!」
親手擊倒守護者時也一樣。
真心讚歎之餘,恩奇都推測那應該是刺客靈基的持有者。
以葦做筏渡普拉圖姆河
(注:即幼發拉底河的阿卡德語)
時也一樣。
即使哈露莉的魔力受到女神伊絲塔加持,也仍然只能專注於防守。
這樣的攻防不知過了多久。
在她送別下離開,遇見一名王者時。
相信一旦觸犯天條殺死守護者,必將死無葬身之地時也一樣。
「……如果是『我』……是費拉特的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先前雖用令咒引出了守護巨怪最大限度的力量,但是打從一開始她就在世界上留下「守護失敗」的烙印──更何況現在的對手,還是傳說中擊潰其守護的那個人。
災厄之光擋下恩奇都語帶些微落寞地做出的攻擊。
「真想不到,這種潛行能力居然能躲過我的雷達。」
哈露莉察覺背後的異狀,打算衝過去保護她。
那個「某人」,就顯現在神殿頂端操弄周邊空間的女神伊絲塔本人正後方。
提亞靜靜多看了神殿幾眼,視線轉往峽谷。
不是令咒導致的瞬間移動,而是否定了「不存在」的因果並改寫爲「存在」,十分詭異。
即使在生前,他也不曾有過這般奇異的感覺。
沉默片刻後,他轉起周圍的小衛星。
並以不易立刻察覺的步調提升魔力,將瑪那一點一點地吸收入體內。
若有需要,他會讓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全部歸爲塵土。
在諸神的意旨下,恩奇都需要離開少女──他第一個朋友身邊,前往烏魯克城旁的森林。
× ×
在恩奇都這個神造兵器面前,這是正確的決定。
「……面對這麼大的戰亂還不打算逃跑嗎……艾梅洛教室。」
從伊絲塔的樣子來看,她也在恩奇都幾秒鐘之後,察覺到有東西突然出現。
不過恩奇都仍繼續聽少女說話,直到最後。
提亞•厄斯克德司分析過眼下魔力流後,不禁感受到輕微的驚愕。
最讓恩奇都喫驚的是──
彷彿是從神殿的暗處滲入世界一般,無聲無息。
恩奇都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
想不起那個顏色,使恩奇都的系統不斷髮出異音。
與守護者交戰時也一樣。
新伊絲塔神殿頂部
提亞回想費拉特•厄斯克德司心愛的「棲身之所」。
爲了將他們的一切資訊刻入自己的記憶區,恩奇都每天都認真運作聽覺元件與記憶體,聆聽少女的每一句話。
吉爾伽美什宣告闢開黎巴嫩雪松林時也一樣。
那與地面上另一個刺客靈基截然不同,是個模糊但存在感非常沉重的英靈。
人影就只是做了這樣的事,可是在能夠看清魔力流的提亞眼中,那是世界在那一刻完全變色的感覺。
與該王者纏鬥三天三夜時。
在世界一眨眼從白天變成黑夜的衝擊下,提亞稍微有些混亂。
× ×
狂戰士將這等魔力用來攻擊,一擊就能轟潰一個街區,現在卻全部用來防守。
恩奇都從不曾遺忘少女他們。
但是,他也有想不起的事。
可是伊絲塔揚手製止並且說道:
「不必,妳繼續和狂戰士擋住那個爛東西就行了。他啊,只要有一點破綻就會衝過來喔。」
「遵、遵命!」
雖放不下心,哈露莉也不敢違背伊絲塔的要求,專心爲狂戰士提供魔力。
伊絲塔背對着她,望向與神殿內相連的黑暗。
並瞬時承認了一件事。
出現於眼前的「某物」,具有對自己來說很危險的力量。
儘管如此,伊絲塔畢竟是天空的化身。
面對滲出世界的髑面暗影,那高傲的笑容依然不減,態度尊大。
對四周風與大地的魅惑仍未解除。翻騰的大地與具有黏性的風,依舊將直刺而來的魚叉抵在空中。
說不定任何事物都會在受到魅惑後擁有自我,成爲半生命體,不需要伊絲塔操縱也會憑自我意識動作。
「話說回來……你說晚鐘?」
伊絲塔重複對方說出的字眼,眯細雙眼。
「你就是跟自以爲是朱蘇德拉的幽谷看守……相連的影子吧。」
語氣也變得更有火藥味,對暗影的戒心緩緩上升。
若說她對恩奇都的戒心充滿憎恨,與來自厭惡的攻擊性,那她對暗影則是完全的警戒。心中湧起強烈敵意,恨不得看透對方的一切。
她是知道的吧。
知道「幽谷聖廟」的看守,甚至能對神植入死亡的概念。
「你是不準身處異邦的我……自稱爲『神』嗎?」
對於女神伊絲塔略帶挑釁的質疑,影子靜靜地晃動身體。
但是──她不費吹灰之力將其彈開。
「還好啦,我們班的OB從開鑿業者到地脈操作的專家應有盡有嘛。幸好這次剛好有來。」
騎兵點頭贊同劍兵摻雜唏噓的讚歎。
在聲音完全消失之前,又有四道斬擊殺向伊絲塔。
「如果對上普通英靈,要殺幾次都可以吧。只要你有心,說不定能讓任何主人或使役者死得不明不白。至於那個不曉得在強壯什麼的復仇者,可能比較難說一點,不過既然他的主人是人類,剛纔那種戲法已經綽綽有餘。」
「區區晦冥的擺渡人也敢放肆。」
× ×
「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在地下鋪設這麼大型的通道……」
「如果說用魔術也算『人工』,那麼沒錯。不過呢,即使在地下,大聖盃周圍也一樣會有結界,便挖不下去了。」
本來就不是英靈能獨力面對的對手。
聽凜說得一派輕鬆,綾香不禁發問:
「吾不過是參悟了出谷之行的意義。」
連風撫過肌膚的感覺也消失無蹤。這時,暗刃殺向伊絲塔背後。
骷髏面具裏外翻轉,哈山的漆黑暗影漫天散佈。
「嗯?原本不是那樣嗎?」
「小心一點。」
那麼這位名叫「遠坂凜」的魔術師會不會直接見過亞瑟王呢?
「剛剛……附近的氣味開始反轉了。」
撞擊聲也被黑暗吸收,同時兩道兇刃從完全不同的方向殺來。
另一方面,劍兵忽然想到便開口:
不。事實上,那或許不是錯覺。
「如果說愛好者也是關係人士,那我當然是啊!祖王亞瑟的關係人士……聽起來真棒!感謝妳!」
刺客的暗刃沒有厚度的概念,原本是無論鋼盾還是戰車裝甲都能視若無物,直取目標性命。
「……就是啊。」
由於擁有強大魔力防禦的英靈或魔術師抵擋得了,這部分還算是英靈交戰的常識範圍內。
最後堆疊爲全方位的無間斷連擊。但不僅是石塊或裝飾品,就連空氣,甚至物理法則都被伊絲塔所魅惑,將刀刃接觸她皮膚的因果從這個世上除卻。
新伊絲塔神殿的部分牆壁因魅惑而遭到操控,伊絲塔一步也沒動過就擋下看不見的刀。
青年卡雷斯的話,勾起了劍兵的疑惑。
同時兩擊之後,緊接着換頭上、腳下和背後三處同時刺出看不見的刀刃。
綾香雖不懂氣味是什麼意思,但好歹知道有狀況發生。
「是啊,我也很驚訝。才短短几天就把溪谷到南方沙漠的大地底下挖成這樣……」
「沒錯,我已經推測出騎兵閣下的真名了。所以呢,如果要聯想地位同樣高的人的髮型,妳第一個想到的或許就是我們的祖王。」
但是,沒有擊中。
「是啊,比冬木好找多了。再說,他們根本沒打算藏的樣子呢。」
「還以爲你要幹什麼……簡直是三流戲法呢。」
綾香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大大地嘆一口氣。
儘管對方不過是深染於人世的殘響,好歹也是神祇遺世的神性殘片。
「這地底下……遭到某種東西的侵略……不……是吞噬?」
然而,暗擊的浪潮猶未止息。
但還是沒砍中。
劍兵對那道凌厲的目光視而不見,說出自己的推測。
五道斬擊。
劍兵惦記這件事很久了,可是被綾香當面叱責「以後再說!」之後,他便一直忍耐到現在。
劍兵和綾香,騎兵和她的主人們,在黑暗中借朦朧的魔術光前進。
這個路上閒聊的問題,得到騎兵本人的解答:
若是一般英靈,靈基早就被刺客的刀送回黑暗中了吧。
「……怎麼了?」
「話說,騎兵已經完全習慣那個髮型了呢……」
「嗯……是啦,我也經常穿現代服裝,可以理解。」
伊絲塔依然寸步未移,將她魅惑的石塊或裝飾品飄浮於周圍擋下連擊。
但是,他的話只說到一半。
「連大聖盃的位置都掌握到啦?」
「不是。剛召喚出來時,我身上是生前的髮型和裝備……可是他們說那樣在城市裏實體化會太招搖,所以主人替我重綁了。」
一股怪異的戰慄襲過在場所有人的全身。
凜表情不太高興地回答。
那與黑煙黑霧明顯不同。
名叫史賓的青年要衆人提高警覺。
「你以爲把我的身體和聲音都關進影子裏,就不能魅惑周遭了嗎?沒用的,這跟五官無關。『光是因爲我在這裏,世界就註定要被我魅惑了』。」
× ×
千。
「我想問很久了……你與圓桌有關沒錯吧?」
「啊,對了……該想想辦法替歌劇院湊修理費──」
「果然在聖盃戰爭裏,劍兵這樣的人……很不一樣嗎?」
百。
「所以『我國祖王的髮型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使世界開始反轉。
凜迂迴地回答綾香彷彿是在確認的問題:
十次揮砍。
「這是……從西南方來的。」
「沒錯,我的魔術師隨從也發出警告了。」
二十。
掘出適當大小的人工洞窟中,有數道人影在錯動。
「不。」
「看到他站在警車頂端演講的畫面,我還以爲自己的眼睛或腦袋出毛病了呢。」
既然她是來自冬木的魔術師,經歷過聖盃戰爭的可能非常高。
新伊絲塔神殿 頂部
帶來有如這個空間所有「陰影」都在晃動的錯覺。
三道衝擊聲響起,再度被黑暗吸收。
劍兵也皺着眉要周圍注意。
置身黑暗中,伊絲塔對暗殺者說道:
史諾菲爾德西北部 地下
凜忽然止步,側眼往劍兵一瞪。
但是,話題從意想不到之處開始往那方面傾斜──
「……妳也真夠辛苦。」
黑暗籠罩伊絲塔周圍,奪去她視線中一切光線。
說時遲那時快──
劍兵已透過普列拉堤的幻術,得知「亞瑟王曾顯現於冬木」。
也不是湧現。有如將周圍光線全部吸入一點的畫面往整個神殿滲透開來,擴張其領域。
伊絲塔伸出雙手,要掃開不斷擴張領域,使空間失去一切色彩與光輝的「暗影」。
她道出的言語甚至超越言靈的領域,隨即就要化爲天理。
六次突刺。
凜看了看毫不迂迴地提示她猜對方向的劍兵,對綾香投以同情的目光。
「該不會……這個洞,是你們自己挖的吧?靠人工?」
劍兵點點頭,極其自然地說出那句話:
那對於人類或其他動植物是否理想並不重要。她出口的話,即是星之表層的聖旨。
「不過嘛……」
只要女神伊絲塔說鴉是白色,「烏鴉就會從這世上消失」。就算結果是鴉這物種從地球上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在天空面前,豈有陰影僭越的餘地。」
她以否定黑暗滲出的方式,在通往神殿深處的通道創造了光輝。
那是清澈的藍光。
蒼穹誕生於地表,明星般輕盈卻又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隨後──一道人影浮現其中。
「你這樣挺好看的嘛。」
那是全身被無數組成刃狀的青金巖刺穿,戴骷髏面具的刺客。
靈核已碎,感受不到英靈的脈動。
「聽見晚鐘的,我看是你自己的耳朵吧。」
影子就是影子,是一種現象,無法存在於光明本身之中。
刺客使出渾身解術,不止從眼球,還從世界奪去光明的障眼法,在女神伊絲塔的權能前不堪一擊。
現況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女神犯下根本性的錯誤。
暗殺者散佈的暗影。
無法計數的無形連斬。
這名刺客的本質,絕不是僅限於此。
「……?」

他的人生在此終結,一道「暗影」烙印於世間。
於是,他啓程前往幽谷。
「不。」
那是超越言靈,連天理都能壓制的異質絕技。
那是仍爲人身卻渾身暗影,彷彿納入整個冥界的死亡化身。
斷罪之詞,銀光一閃。
不,不僅如此──
心中,唯有安寧。
應已死滅之人的聲音響起。
充斥於新伊絲塔神殿內的神性,有一部分如蛀孔般唐突消失了。
這個記憶,在他大半沒入暗影的靈基裏比什麼都更明確。
新伊絲塔神殿前
──「是以爲預先贖罪能換取解脫嗎?明知所懷覺悟不會有任何結果,也要在幽明之間永世徘徊嗎?」
始終不懂自己爲何而生的他,終於來到了應有的歸屬。
──「愚蠢的東西。」
「你……想扭曲『天理』?」
先前滲出的氣息再度消失。
以幽弋的哈山之名,與「暗影」同化的最高深絕技──
明白自己爲何會被改造成異於他人之物,明白自己爲何生而無義又無懼於死,卻仍持續走到這裏。
前往傳說中立於千山萬壑之深處,冥界與現世之夾縫的聖廟。
又說不定,他的精神在那一刻就已經脫離人常了。
她確實感覺自己摧毀了刺客的靈核。
暗影刺客的聲音響起。
足以構成他走上無盡苦難之行的理由。
「……」
那是以自身之「死」爲誘因,才能發動的自殺式寶具。
× ×
那明明是剛說的話,卻給她數千年前就刻進靈魂的錯覺。
「此刻正是將這片斷無窮暗影,歸還於幽明交界之時。」
這就夠了。
但異常依然存在。
造成的不是死亡,而是以死亡之事實所確定的因果。
他在生前旅程最後抵達的山上聖廟裏,遇見一名至尊之人。
世界的氣息消失不見了。
他生前最後的感覺,在暗影所覆沒的記憶中散發萬分鮮明的光輝。
「吾,刻烙爲倒影的
使役者
之旅在此終結。」
打從第一眼,他就明白自己將「永遠成爲這位尊者的影子」。
虹彩光輝轟然竄過哈露莉頭頂,以及伊絲塔女神身旁。
唯有真正的暗殺者才能辦到。
──「知道了──就伸出脖子。」
「……!」
因爲無盡之路不是詛咒,而是將在長路盡頭獲得的祝福。
──「汝那燒烙爲影,連毀滅都不許的手,能抓住何物?」
靈核破碎而不該留存之人,正對伊絲塔清楚地耳語。
暗影擴散有如黑色爆炸,再次吞噬光明,以比夜晚還深沉的黑暗沁染誕生於神殿內的天空。
從前,有一名■■。
心中只剩半系統化的自我,以及臨死前獻上自身所有的理想。
他的過去,早已大半消融在虛無的深淵中。
「狂戰士!」
將自身靈基與任何時代、任何地點都無所不在的「死亡」概念同化,再無他人能夠駕馭的寶具,就在此刻顯現於世。
僅僅如此,就讓他原以爲要帶進冥府的疑問全部化解了。
然而恩奇都不僅是感到,也聽到、見到這個過去所無法比擬的異狀。
所有問題,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不是決心,是「釋懷」。
恩奇都注意到神殿內的異變又有了變化。
夠他成爲永遠流連於暗影之中的詛咒。
狂戰士亦是如此,只見她巨驅一轉,將注意力瞬時轉向神殿內部,放射「災厄」之光。
女神伊絲塔臉上失去表情。
當然──那包含成爲英靈的他自己。
而且失去神性的範圍還逐漸擴大,世界正在消失。
他沒有感動嗚咽,也沒有爲眼前濃烈的死亡發抖,就只是淡淡地認定。
這時她才終於察覺異狀。
× ×
而後──
自己,就是眼前這位尊者的影子。
「這是……?」
她的表情和神氣透露出疑念,接着是些許動搖,最後變成惱怒的煩躁。
這名■■,乃是性質與後世所謂的暗殺集團完全不同的集團,沒有半點信仰的一羣人,專爲滿足其私慾而打造的利刃──「暗影」。在魔術、詛咒、鍊金、科學等種種技術的改造下成爲■■■,■■■衆多■■,最後連創造他的組織也一併■■■■■。只差那麼一步,就要淪爲■。對此■■伸出援手的,是個極其善良的■■,以及■■內心純粹的信仰。這使得■■後來■■■■■■■■■■■■■■■■■■■■■■■■■■■■■■■■■■■■■■■■■■■■■■■■■■■■■■■■■■■■■■■■■■■■■■■■■■■■■什麼也■■■■■■■■■■■■■■■■■■■■■■■■■■■■■■■■■■■■■■■■■■■■■■■■■■■■■■■■■■■■■■■■■■■■■■■■■■■■■■■■■■■殺害■■■■■■■■■■■■■■■■■■■■■■■■■■■■■■■■■■■■■■■■■■■■■■■■■■■■■■■■■■救不了■■■■■■■■■■■■■■■■■■■■■■■■■■■■■■■■■■■■■■■■■■■■■■■■■■■■■■■■■■■■■無法拯救■■■■■■■■■■■■■■■■■■■■■■■■■■■■■■■■■■■■■■■■■■■■■■■■■■■尋找■■■■■■■■■■■■■■■■■■■■■■■■■■■■■■■■■■■■■■■■■■■■■■■■■■■■■■■■■■■■──────────────
本來不是一介刺客能夠達成。
即使無法真正掩蓋星之記憶,即使世界有所感知,若沒人能夠認知,便與不存在無異。
色彩、聲音、氣味、魔力──見到充斥於神殿的神聖氣息被暗影逐漸吞噬,恩奇都的動作出現瞬時停滯。
然而,刺客的靈基卻沒有絲毫崩潰的跡象。
此話一出──刺客的遺骸湧出滔天「暗影」。
隨後穿過頸項的,是鋒利卻充滿慈愛的風。
但光束一接觸到神殿內的「暗影」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就連颳風也沒有。
狂戰士毫無防備地露出背部,現在是攻擊的好時機。可是恩奇都沒有那麼做,而是對頭頂上的巨大金鍊凝聚魔力。
他與世界同化的感知氣息能力,這次清楚偵測到異常現象。
在世上刻畫爲英靈的靈基數據,也獨缺他的過去。
伊絲塔耳畔傳來的聲音,彷彿太古之昔在世界一隅的呢喃殘響,因遙遠而經過重重摺疊才傳進女神耳裏。
「────
瞑想神經
────」
哈露莉見狀立刻對狂戰士下指示。
若是未經加護的她,光是被穿過頭頂的災厄之光照射或許就要失去意識了。
但現在的她再不濟,好歹也是女神伊絲塔的祭司長。
不必擔心背後的伊絲塔。
從超越魔力連結的「女神加護」聯繫,她知道狂戰士不會傷害女神。
無論是源自加護還是純粹的成長,她都壓下了本能的恐懼,和狂戰士一起恪守伊絲塔信徒的義務。
「別管槍兵,也別管我背後的刺客!全力阻止那條『鎖煉』!『那個』一定有問題!」
「不錯喔,我也這麼想。」
女神伊絲塔的聲音忽然在她背後響起。
「唔!伊絲塔女神!感謝您的……」
一轉頭,哈露莉就愣住了。
女神伊絲塔周圍,往神殿內部的通道已完全失去色彩與光輝,只剩一個漆黑的開口。
不知那是空間還是屏障。沒有任何光線能從那裏回來,是完全看不出深度的狀態。
不僅是光線,從那漆黑界線的另一邊,連音波反射和魔力都感受不到。
只要膽敢踏進一步,自己的身體也會立刻消失。如此近乎肯定的預感侵襲哈露莉。
伊絲塔正在全力抑制彷彿要在此擴張勢力的暗影領域。
難以置信的是,那像是刺客的英靈所施展的寶具,居然能與伊絲塔這等神靈抗衡。
「妳沒看走眼,真正危險的是魚叉和那條鎖煉喔。」
伊絲塔有如要讓目瞪口呆的哈露莉安心似的說道。
並平淡地給出與「暗影」無關的指示,表示一點問題也沒有。
那絕不是什麼巴別塔。
接下來,暗影開始啃食世界的光明。
「什麼……」
「在我壓制這傢伙的時候──去破壞『鎖煉』的源頭。」
因爲所有駭人氣氛消失不見,雨過天晴般的夢幻景象,只持續了僅僅四秒半。
然而,關在家裏的人都沒發現這個異常現象。
「對了對了,那個影子,就連我碰到也會死。要小心喔?」
各處「暗影」都在增幅,訴說這纔是它們的真面目。
可是那不會是他違抗女神命令的理由。
神殿周圍的森林不再嘈雜,沉默與黑暗從世界內部流滲出來。
神殿內的每一道陰影都開始擁有實體,侵蝕周圍的光明。
可是伊絲塔失算了。
剎那間──伊絲塔魅惑了空間,周圍空氣與牆壁開始扭曲,頭上石階也如柔嫩花瓣般綻開。
女神伊絲塔以魅惑支配周圍空間、地形、氣流甚至空氣密度,反覆驚險避開神力也不管用的「暗影」洪流。
馬安納以雲霄飛車般的路線急劇旋繞並忽然掉頭,往暗影之塔尖端急速俯衝。
構成神殿裝飾品的青金巖和黃金一齊蠢動、飄浮,並聚合到她的身邊。
不,錯了。
這座暗影之塔有多高,就代表伊絲塔自身光輝所導致的傲慢有多高。
一轉眼,伊絲塔已驅舟飛向高空。
彷彿在說那個侵蝕光明的虛無,即是世界對伊絲塔掌控的反抗──
「來吧,『希塔』!」
如此說道的她壓着暗影把頭一抬,往天空的神獸望去。
伊絲塔用一隻手輕輕舉起外觀兇殘的武器喊道:
若想消滅這個暗影,恐怕得傾盡神殿的所有勢力。
無數箭矢刺滿巨獸的腳。
就屬哈山•薩瓦哈不可能築起那樣的塔。
與其說是黑色物體湧向空中,更接近漆黑一路向天侵蝕,從四面八方追逐飛上天的伊絲塔。
「古伽蘭那。」
這裏只有一個神。
「而且,這片森林『已經被影子包圍了』。」
「哎呀,正好可以呢。」
那並不是高壓的命令。
蒼穹照耀下的大地之「影」只否定一樣東西。
天之公牛不在乎扯斷自己的一條腿,直接大幅後退。
「喫了他!」
黑泥的瘴氣,殺害無數英雄怪物的劇毒,一外一內地將神代巨獸的腳鎖在大地上,要連同其神性一併腐化。
據說伊絲塔誕生時就抓在手上的七蛇模樣的戰錘。
爲此,得先依序處理危險因子。
因此,無法以光輝將其消滅。
然而這是以她不反擊爲前提。
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寵愛的小狗撿球回來。
化爲具有兩道優美弧線的弓狀舟,乘載伊絲塔一飛沖天。
伊絲塔對自身信徒露出極其無畏的微笑,說出驚人資訊。
優雅、華麗,卻又大膽果決。
巨蛇之氣由此處不斷湧現。
像巴別塔般向神高高地、高高地伸長了手,堆疊成漆黑的塔。
彷彿有光就有影的體現,大羣暗影對伊絲塔這顯現於世且迷眩萬物的光輝緊追不捨。
馬安納原本是能夠自由馳騁全世界的天舟。
「……我真的是與冥界的東西犯衝耶!」
「暗影」也一路追蹤至此。
可是那挾帶死亡色彩的暗影,卻連一隻樹上的蟲子也沒殺死。
可是那不可能永遠持續。
不知真僞,伊絲塔親口說過「碰了神也會死」的影子。
那就是欲以虛假光明籠罩大地的天空女主人一人而已。
「金星變成兩個了。」
女神伊絲塔身爲諸神之一,不許任何高塔接近神的領域。
以颱風爲形的巨獸壓低姿勢並大口吸氣,在體內凝縮暴風雨的概念。
畢竟那個異常停滯多時的颱風──居然「後退了」兩公里之遠。
伊絲塔看着眼下糾纏古伽蘭那的巨蛇,像個想找合適樹枝的小學生那樣往下伸手。
再高、再高,高到有如飛向星海與金星的地步。
氣場以巨蛇的輪廓聚於一處,反轉所有詛咒,變成小蛇。
即使是魔術師,一時間也難以置信吧。
相反地,「暗影」是反抗新世界之物,哪怕天涯海角都將存在。
閃光迸射。在這一刻,從特定區域仰望天空的人是這麼說的:
伊絲塔駕駛馬安納到處閃避「暗影」之餘把手一伸,七條蛇便纏上她的手指並交互纏繞,形成一把「祭器」。
這個瞬間,政府機關等美國各地的氣象站都觀測到颱風「伊南娜」出現異常動態,紀錄在短短几分鐘內便遭到刪除。
爲了向世界宣示天空是自己的,是伊絲塔的領域──
「七頭戰錘希塔」。
因爲該「行動」明顯到留下紀錄也只會被當成僞造或玩笑。
「伊絲塔女神!」
「那種程度的魚叉和鎖煉,還遠不及那個爛東西自己身體變成的寶具。特地挑大樓頂上蓋那種機關……表示他另有目的……啊。」
那是七蛇造型的石質錘矛。
「馬安納,我們走!」
僅是存在即可剿滅敵軍的戰錘,被伊絲塔女神使盡全力與神性砸向暗影之塔頂端。
說到這裏,「暗影」爆炸性地蠢動。
女神對保護神殿不受巨蛇羣侵襲的天之公牛斷然下令:
伊絲塔完全順俯衝之勢揮下武器。
光是往背後一跳,就能挖開大地,整座森林吹起狂風。
「能請妳招呼一下這個不識趣的刺客嗎?」
只要執意追下去,伊絲塔遲早會用盡神氣與魔力,這是不言而喻的事。
然而「暗影」仍不放過她。
但不知爲何,逐漸取回全部權能的女神殘響連巨蛇的型態都能魅惑,改造成全然不同之物。
同時積蓄力量,要在返回神殿之時就此將暗影和刺客的靈基一併擊碎──
伊絲塔眼神嚴肅地望着這一切,手輕微上揚。
伊絲塔跳出頂上開口並如此大喊。
馬安納和戰錘希塔留下霎時的輝煌,一路壓潰暗影直衝地面。
幻覺般的晴朗與寧靜,霎時籠罩正受暴風雨凌虐的史諾菲爾德。
極小部分看着窗外不知道害怕的人只是疑惑,但也是一下子而已。
可是一旦出自女神之口,那即是新的天理。
那是神的挑戰者擊出的詛咒巨蛇,九頭蛇的化身。
樹葉底下、翻卷的樹皮下、黑色激流的浪花底下、伊絲塔原先魅惑且操縱的沙土縫隙間──
但世界尚未完全恢復神代,只有在神殿與森林的範圍內能維持最高速。
下一刻,巨獸吐出雷鳴與豪雨交加的死亡激流。
巨大龍捲風以神獸之口爲起點急速形成,衝向史諾菲爾德最高建築頂端。
巨獸純憑蠻力吐出的物理現象,規模大到簡直能用「由西往東」來形容。
若是以此橫掃地面,還不用等幕後黑手舞權弄計,史諾菲爾德已經夷爲平地了。
風勢更甚颱風的餘波橫掃森林與城市,而本體更挾帶秒速兩百公尺的真空刃、冰珠甚至雷電吞沒水晶之丘的最頂端。
「嘖……抽到下下籤了嗎……?」
人就在樓頂的希波呂忒主人之一──朵麗絲•魯珊德拉冷汗直流,催動全身魔力。
並且抱起在樓頂捕鯨炮旁凝視西方森林的銀狼。
銀狼抵抗了一下──隨即注意到朵麗絲沒有敵意而停下。
「我是沒想到同盟對象會是合成獸啦,但同盟的主人死了還是很不好。」
即使與凜對戰的傷還沒痊癒,朵麗絲仍強行擴張魔術迴路,加速全身硬化。
「不……八成死定了。抱歉。」
準備即使是死也要用全身保護銀狼的瞬間──雷風之氣息也到達樓頂。
這即是神獸之力。
這即是天空的偉業。
是有如掌管一切的女神伊絲塔終將得勝,堂而皇之的天譴。
足以宣告神代迴歸,女神重新掌握人間福音。
然而──
反抗時代變革的,還有一人。
「──────── ──────」
就算現在的憤怒不是爲了土地守護者一族,只是傲慢與自私──緹妮站在這裏反抗「神」,憑的仍是自己的意志。
天之公牛也見到了自己的吐息被人擋下。
銀狼似乎有話想說。
緹妮•契爾克。
朵麗絲剛來到這裏時,還認爲她不會合作。
因此少女來到這裏,恐怕即表示那位英靈的遺體終究是歸爲靈子了。
據說令咒的力量甚至能達成近乎魔法的轉移空間。
仍是孩子的她以魔術造出包覆水晶之丘頂部的頑強魔力屏障。
吉爾伽美什王曾說:「所有土地終將歸落我的庭院。」不知是出自王者的傲慢,還是爲了彰顯自己是人與星之間的調停者。
眼神像是在擔憂緹妮原本想保護的人──
他心中湧起的不是疑惑,是純粹的憤怒。
經過零點幾秒的詳查,恩奇都掌握細節,回頭望了一眼城市並低語:
那龐大的魔力不僅是來自自身的魔術迴路,還汲取了龍脈的力量。
屏障因此大幅膨脹,將逼來的猛雷與龍捲激流全都消散爲空中的煙塵。
可是緹妮想起自己現在是例外。
恩奇都避開天之公牛的吐息餘波,落在被大地抓住依然浮在空中的巨大魚叉上,感到魔力通路相連的銀狼發動了令咒。
朵麗絲原以爲她是年紀太小,不懂得割捨,只留話請她的親信到北方溪谷開會,就來見槍兵的主人銀狼。
確定驚險撐過吐息後,儘管有所猶疑,緹妮仍向站在身邊仰望着她的銀狼道謝。
現在的自己,就像哭鬧的小孩一樣。
「唔!」
完全、純粹是順從慾望,少女喊出旁人聽來可說是胡鬧的怒吼。
「……謝謝。」
朵麗絲轉頭一看,只見一名少女站在那裏。
英雄王的主人,這場聖盃戰爭中第一個淘汰的少女。
看來即使用上令咒的力量,張設足以抵擋神擊的屏障也只能擋個幾秒鐘。
銀狼大概是下意識發動了令咒,用來做什麼呢?
──幼童就該有幼童的樣子。
她的十二個哥哥與九個姐姐,都作爲活祭品獻祭給土地而深埋入土。
即使笨拙,也教了她幾個普通人類遊戲的姐姐。
三秒後。
「這是一把很大的『賭注』……再來,我的命運就交給大地決定了。」
緹妮覺得很諷刺。
恩奇都──與神反目,曾經毀滅他的「土塊」。他對這個「道具」的仇恨,在女神伊絲塔的命令前簡直不值一提。
戰場上沒時間讓她回想那些事。
那份魔力使得與土地融合的緹妮全身魔力迴路瞬時擴張,改造成不會傷害身體的強韌迴路。
× ×
但是,那對他的靈基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謝謝。」
天之公牛昂首向天,發出憤怒的咆哮。
「就算是神明也一樣!」
爲了讓她的肉體能夠撐下去,恩奇都將連接自己與銀狼的魔力通路也暫時接到她身上。
緹妮接受自己生來就是爲這個獻身詛咒作「聯繫」,而這並不表示她對家人沒有回憶。
隨後──刻於銀狼身上的一劃令咒發出紅光,湧現更爲龐大的魔力。
反而能確切感受莫大魔力單純經過他的魔力通路返回城市。
× ×
但是見到少女眼中仍有強烈光輝,使朵麗絲立刻改變想法。
然而那些事偏偏滿腦子打轉,使緹妮懷着明確怒氣喊出聲來:
緹妮回想着自己幾分鐘前的「某個行爲」,強忍不安地皺眉,懺悔似的低喃:
「!」
足以抵擋衝擊摧毀大樓的防護結界。
她一直將自己的魔力用來防止吉爾伽美什的亡骸潰散。
這道聲音以各種形式傳至星之內側,東洋當成原因不明的地鳴,歐洲視爲傳達末日將近的天啓之聲,使得人心惶惶。
這種行爲簡直顛覆聖盃戰爭的常識。
新伊絲塔神殿周邊
緹妮在銀狼令咒的光輝下,感覺莫大魔力流入自己體內。
「……衷心感謝你是我的主人。」
然而,他卻無法完成女神的命令。
屏障幾乎在吐息結束的同時消失。
因此,天之公牛狂怒得渾身發抖。
無字的詠唱在樓頂響起,突來的魔力屏障驅散暴風。
天之公牛的吐息猶未斷絕。就在朵麗絲覺得終究躲不過命運時,銀狼高聲吹響長嚎。
古伽蘭那被召喚到這個神祕稀薄且仍在消散的世界上。
何況令咒的力量必須用在自己的使役者上,根本無法用來加強沒有魔力連結的其他主人。
「……唔!」
「……」
──他把令咒的力量……傳給我?
躺在頂樓地板上,她的「使役者」。
除了年紀小,她還將所有魔力都用在維持自己使役者的「遺體」上,持續以強硬手段防止他化爲靈子消失無蹤。
雖然不懂,但事到如今可以確定一件事。
「所以我不會把這個大地……這片土地……我的『家人』!交給任何人!」

× ×
對象不是別人,正是無法完成伊絲塔命令的自己。
他在地面感受不到任何伊絲塔以外與蘇美有關的神性,對天空女主人盡忠是唯一的存在意義,也是喜悅。
稚氣未脫,年紀小得只能以小孩形容的少女。
想方設法,只求麼妹能脫離命運掌控的哥哥。
冷靜思考,恩奇都碰一下肩膀就能完成這種事就已經夠異常了。而這也讓銀狼成功透過恩奇都將令咒的魔力傳給緹妮。
緹妮也看出其心思,在銀狼身邊蹲下,抱着他說:
她是以一名魔術師的身分,來到這裏反抗西方森林的「神」。
「能做的,我全都做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但僅憑魔術師一己之身實在難以支撐那樣劇烈的魔力,從土地補充魔力的速度跟不上消耗,屏障強度短短几秒就開始衰減。
「這片土地上……『有』我的家人……」
這片大地本屬於星,自己這些人類口中的守護土地,不過是人類在自說自話。
在神獸腳邊的史諾菲爾德,公牛的咆哮具現化爲數百道雷鳴與呼嘯狂風。
短短十秒之間,超過一萬次落雷打在周邊區域。望着窗外的人大半在此刻昏厥,沒有魔術防護的行動電話或錄影器材悉數毀壞。
接下來,公牛開始大口吸氣。
不僅是周圍颱風,他連構成自己身體的神性也灌注下去,要吹出比上次強大數倍的吐息。
神獸知道,無論方式爲何,伊絲塔總歸是愛着人類。
所以,殺害人類雖在許可範圍內,但要壓到最低。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拿捏力道。
他畢竟是在伊絲塔女神的
訴求
下解放於人間的破壞概念之具象,只是過去遭到守護阿卡德地域的諸神封禁罷了。
爲達成「澈底的破壞」,公牛正是要使出用盡全力的一擊。
以英靈來說,那是相當於寶具的絕技。要將自身存在變換爲烈風盡數吐出,並於目標處重新構築自己,類似一種超高速移動。
換言之,就是維持內含一整個颱風的龐大質量與能量,以每秒三百九十六公尺的速度衝撞目標的「野獸式攻擊」。
是吐息,同時也是全力突襲的神獸衝撞。
這將使得颱風以媲美木星平流層狂風的速度移動。
假如這種攻擊真的實現,恐將對全球造成不可逆的影響,不會僅限於此地。
但是,唯有伊絲塔女神的神殿另當別論。
無論做什麼,天之公牛的攻擊都會依循既定之理,不會傷及女神伊絲塔與她的神殿。
由於本能告訴他這點──
神獸要成爲替神代行破壞的系統,將自身存在完全賭在破壞「敵人」上。
他大口吸氣,將自身神性凝聚於肺中一點的瞬間──
「……如果是『我』,一定會這樣說。」
神殿前
不。到了這一刻,或許他的目的已經完成一半。
宛如一切都已經結束。
「刺客,真的要說再見了呢。」
在古伽蘭那第一次吐息之前。
「所以說人類這種東西,就是該交給我來管纔行。動不動就利慾薰心,做出一堆蠢事。」
不過,那是主攻同時也是誘餌。
魔力爆炸性地膨脹,原本完全隱藏氣息的暗殺者浮現在伊絲塔眼前。
× ×
對女神伊絲塔的直接侵蝕,已遭到阻隔。
「感覺是主人用了令咒吧?命令你灌注整個靈基到寶具裏。」
但她仍毫不鬆懈,繼續以神之權能壓制依然泉湧不止的暗影。
新伊絲塔神殿
令咒確實發揮效力,且感受不到刺客對這道命令有任何抵抗或反意──
彷彿要讓世界否定從天傾注的光輝。
新伊絲塔神殿周邊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構成神殿的石材縫隙,林木內部,甚至人體內部等光線無法到達之處,都不停遭受「暗影」無聲無息的侵蝕。
如此淡然宣告的同時──
從一名刺客「確定」能暗殺伊絲塔那一刻起。
「真可憐呢,居然在最後關頭被主人背叛。」
目前還沒有。
藉此可以肯定,這恐怕是刺客連主人都沒透露的寶具。
恩奇都射出無數寶具化的鎖煉捆住神殿,再將煉頭纏住魚叉並收回,強行把魚叉拉向神殿。
依結果看來,這個寶具的力量足以拮抗掌控神殿的神性。
隨後,崩毀的連鎖開始了。
「雖然我自認無時無刻都保持最高警戒……」
那樣的東西始終潛藏在激流底下,早已侵蝕了神殿周圍的森林。
「太驚人了。刺客靈基基本上都是偏弱纔對……」
× ×
面對湧現自激流的無數虛無,哈露莉只有霎時退卻,隨即就想起自己的使命而命令狂戰士:
法迪烏斯淡然低語,將宿有令咒的右手舉向虛空。
靈基核心早已破碎。
法迪烏斯面帶苦笑,但不帶絲毫後悔地告別。
很諷刺的是,最先察覺的是位在比激流更深處「地底」的騎兵陣營與劍兵陣營一行,以及被激流沖走的吸血種。
只因見到明顯異質,卻感覺不到一絲魔力的「暗影」之海。
暗影對女神隻字不言。
但只要有光和遮蔽物,就無法使影子從這個世上消失。
伊絲塔無視沉默不語的暗影繼續說:
儘管如此仍舊存在的矛盾。
「暗影」早已侵蝕至森林地下。
「怎麼會……」
錯愕之餘,直覺告訴她──
法迪烏斯透過魔力通路收到這種感覺,並從神殿周邊的觀測數據整理出一些狀況。
要讓即將新生的神代,就此沒入星之暗影。
但卻無法消除。
伊絲塔手中戰錘的魔力,確實不斷打散襲向她的暗影。
「原本是三劃都想保住的,嗯,就當作是替你賤行吧。」
「……想不到有靈基可以跟神性纏鬥到這個地步。」
假如──靈核破碎的英靈也能持續發揮寶具的力量,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你十分可靠,卻也十分危險……就讓我採取萬全之策吧。」
× ×
無論是從魔術角度還是聖盃戰爭的角度,這種事都難以想像,但還是得設想爲一種可能。
見狀,伊絲塔對融合了無數暗影的刺客說道:
她的眼裏映照着狂戰士張開的屏障、被伊絲塔操縱的大地抓住而停止行進的巨大魚叉,以及立於其上的恩奇都。
天之公牛頭頂上,響起了渺小之人的聲音:
可是,傲慢的女神沒有注意到。
那是與混雜在激流中的污泥不一樣的漆黑。
「我以令咒下令,『消耗你所有一切』,剿滅西方森林的災厄。」
「你的動作,破綻太大了。」
聳肩的她,語氣是同情多於譏諷。
一劃令咒發出光芒,法迪烏斯對自己的使役者打出「決定性的一步」。
幽弋的哈山沒有任何答覆,骷髏面具依舊飄浮在化爲暗影增殖起點的神殿裏。
說不定──這個連鎖早已開始。
激流中湧現的暗影開始覆蓋森林,塗改成看不出厚度的皮影戲。
冷顫爬過哈露莉全身。
充斥於神殿的女神伊絲塔──美索不達米亞諸神神性,正透過鎖煉流入魚叉。
「狂戰士!槍兵在上面!」
× ×
提亞•厄斯克德司順着古伽蘭那吸氣所引起的氣流,將周圍幾個保齡球大小的「衛星」丟進他的胃裏。
沒有任何魔力或詛咒的感覺,堪稱虛無的團塊持續在森林中蠕動。
「可是到最後的最後,好像還是太小看你了。」
死亡對聖者片句不回。
「唔……!怎麼會這樣!」
彷彿已經無話可說。
以一句「想怎麼做都是你的自由」送走的英靈,正在使用某種未知的力量。
幽弋的哈山所造出的龐大「暗影」目前受到壓制,沒有繼續擴張。
宛如虛無的黑暗,以如火如荼的速度包覆世界。
再這樣下去,女神伊絲塔和「暗影」的拮抗不僅會崩潰,恩奇都的力量還會大幅提升。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還要保留實力,那個英靈就會攻入伊絲塔的領域。
「我以令咒下令!」
祭司長沒有片刻猶豫。
並不存在絕對的優勢。
身爲魔術師、受伊絲塔加護的祭司長與狂戰士的主人,她十分肯定從這裏開始,走錯任何一步都會造成致命傷。
因此,她奮力呼喊。
爲完成自身使命,拋棄生命也在所不惜。
「全力打垮伊絲塔女神的敵人……那個槍兵!」
哈露莉還不知道,那對狂戰士而言是多麼殘酷的命令。
× ×
在這個諸神時代與人類時代的交界。
儘管塗改順序相反,仍與巴比倫文明的繁榮期相當類似。
因此,真狂戰士──胡姆巴巴在史諾菲爾德始終是在似夢似真的感覺中震盪世界。
那是惡夢,也是甜蜜的美夢,感覺過去的一切都回來了。
「她」早已失去理智,同樣也淹沒在狂靈無數的激流裏。忽然間,意識在幻夢中浮上表面。
映於眼中的,是天空。
美麗的金色大橋上,有個站立的人影。
那是她熟知的朋友。
與她認識的形象完全不同。
可是一眼就能確定。
破壞他。
劍兵肩上扛着像是因爲那一斬而折斷的裝飾劍,對恩奇都說:
森林一角的土地忽然隆起,火山爆發似的爆開了。
「 不 對 。」
世界立刻遭到改寫。
那是仇人。
狂戰士也知道這點,於是不帶任何慈悲與躊躇地揚起左臂,要將恩奇都歸於塵土──
破壞那個恐怖的「人類」。
「────────」
接着──從中跳出閃光般的人影,以驚人速度踏過黑色激流,砍進狂戰士的身軀。
「同盟是我發起的,當然要來救場啊。」
直接全方位放射災厄之光,掃平周圍林木。
給他沒有意義、沒有憐憫,甚至沒有理由,只有痛苦的消失。
「────
狂想閃影
────」
恩奇都一路撞倒數棵大樹,最後砸在受伊絲塔魅惑而隆起的大地之牆上。
但也因此凝縮得更爲鮮烈,飽含無數殺意與瘋狂的叫喊襲向恩奇都。
只有一名少女除外的大量「聲音」,也很清楚自己看見的是什麼人。
「這……」
我、我、那些孩子們。
災厄之光在空中製造災難性的火焰龍捲風和寒流冰牆,限制恩奇都的行動範圍。
連成爲怪物都不許。
「……我跟『你們』的盟約應該還有效。」
幾乎在叫出那個名字的同時,令咒的魔力流入了她的「夢」。
那是把我們趕盡殺絕的可惡仇人。
位在髮絲中央的無名刺客面無表情,眼神卻意志堅定,不等恩奇都說完便開口:
恩奇都驚險避開,穿梭於地面林木間試圖牽制,然而經過令咒提升力量的狂戰士不給他那種機會。
非得殺了他不可。
「 恩奇 都 是 ──」
都是他害的。
放射狀射出的黑色髮絲,將狂戰士巨大的四肢緊緊纏住。
接着,揮出那一斬的男子也跳出激流,落在石頭上勾脣一笑。
主人、女神、諸神、人類、世界、森林。
× ×
「你先前吞下去的,不需要還給我。」
成不了人。
忽然間,一道人影竄到她面前。
「……唔!」
雖然避開了哈露莉和伊絲塔所在的神殿,守護者可沒天真到會讓恩奇都躲進安全地帶。
天之公牛就是吞下了那些「衛星」,將其中的龐大魔力納入體內。
「 把 我 們 ──」
可是第二次的令咒解除了這個制約。
都是他害的──
狂戰士的咆哮響徹神殿周邊。
叫喊的同時,狂戰士背上光輪大放光芒,分作七彩光束往恩奇都澆灌下來。
那是不允許我們存在的可怕仇人。
幫不上神。
無名刺客隨之解開頭髮,降落在沒入激流一半的巨大倒木上。
她不像天之公牛,足以撼動整個世界。
殺死那個駭人的「泥偶」。
狂戰士畢竟是森林的守護者,在這之前都沒能破壞被激流淹沒也依然緊抓大地的樹木。
提亞毫不猶豫地發動剛纔送進他肚子裏的其他「衛星」所內藏的魔術。
可是守護者早已預判這一步,趁機全力出擊。
「沒錯……就是同盟。」
恩奇都纔剛用手刀破壞出現在眼前的冰柱,就發現裏頭藏有其他災厄──瘟疫。
兩個神造兵器劃出七彩虹光與金色軌道,上演一場在林中奔走的追逐戲。
數十秒前 史諾菲爾德西部上空
「妳……」
提亞•厄斯克德司面無表情,對巨大臺風輕聲說道。
那無疑是──
────── ─ ─── ─────── ── ───』
而且笑得像個純真的少年,大言不慚地說道:
像是右手的部位所擊出的衝擊波,狠狠擊打恩奇都的身軀。
「 恩 奇 都 。」
就在恩奇都要回答的瞬間──
他知道那對自己也有致命效果,便全力改變路線──
那是伴隨光輝的一擊。
少女的意識被將近三千道「聲音」抹滅,壓進意識的深淵。
殺死他。
守不住女神的庭院。
在衛星軌道上與槍兵交戰時,他也曾擊出這個差點毀滅洛杉磯的魔術。
「老實說,我還差點忘了呢!」
「 不要 !」
害我們誰都不是。
恩奇都雖受到傷害,距離毀滅還很遙遠。
× ×
斬開經過諸神重重加護,硬度遠超鋼鐵的皮膚,沖天而去。
那是對我們見死不救的殘忍仇人。
儘管那遠遠算不上致命傷,仍使得狂戰士失去平衡向後倒下,地鳴響遍史諾菲爾德森林。
『─── ── ──── ─── ─ ───
那是妄想讓我們解脫的愚蠢仇人。
每個人都在盼望。
「──『
空洞異譚/忘卻化作祝祭
』──」
剎那間──一部分世界靜止了。
不是時間停止,純粹是物質上的靜止。
提亞能以魔術任意改變物質或魔術,甚至概念的速度,利用「衛星」中使分子運動趨近停止的術式,直接冷卻天之公牛的心臟──即無數積雨雲和氣流所產生的熱源,也就是「颱風眼」。
儘管在科學社會中,存在對臺風灑乾冰降低風速的理論,不過實際計算起來,準確灑下十幾架巨無霸噴射機容量的乾冰,也只能降低幾公尺秒速而已。
但將那消滅大半北極冰帽的祕術純粹用來冷卻時,卻對天之公牛造成了爆炸性的影響。
古伽蘭那內含的能量就這麼遲緩、僵化、凍結、停止了。
與強風一起盤旋的水滴瞬時結冰,連成爲雪的時間都沒有。
維持颱風的形狀,在空中築起世界最大的冰雕。
成長到甚至能包住整個內華達州的巨大臺風,只因一個魔術的連鎖效應就當場停止不動,畫面實在匪夷所思。
如果是天然的颱風,多半會立刻煙消雲散。反過來說,發生這樣的溫度變化,對周遭氣候肯定會造成非同小可的影響。
不過──古伽蘭那終究是神獸。
以天之兇暴爲概念塑造而成,「諸神之蹂躪」的具體化。
若說寒流熱浪是地理所致──
那古伽蘭那就要以獸理與神理將其盡數否定、壓倒,並且踐踏。
就是這樣的霸道,讓公牛能夠留在天上。
不需要講什麼道理。
女神的權能所造成的結果就是一切,道理是事後解釋出來的。
數千、數萬,甚至數億道閃電照亮天空,宛如開天之時或世界末日的雷霆轟動世界。
天之公牛將自己儲蓄的魔力全部轉爲雷電,再吸收周圍瑪那,纏繞其身的積雨雲漩渦每個角落都發出強光。
希波呂忒向女神正面宣戰。
頭頂上響起神聖且傲慢的聲音。
──才過幾秒就到這裏來了?
經由希波呂忒這番堂皇宣告,以及剛纔女神的話,伊絲塔的巫女想到騎兵的真實身分而不禁呢喃:
箭鏃灌注了奪自戰神軍帶的神氣,輕易突破公牛同樣有神氣保護的體表。箭內龐大的詛咒、劇毒和魔力沒有互相噬咬,全爲破壞公牛發揮作用。
提亞咂嘴咒罵,提升周圍「衛星」的轉速。
因爲他將足以幻化成九頭蛇虛影的魔力,全部灌進了細細的箭身裏。
「是那座神殿的巫女嗎……」
提亞從上空觀察,注意到那是先前還在工業區不停擊出毒蛇魔箭的使役者。
往神殿內部的通道上,不斷生出黑影的骷髏面具頗令人在意。思考是否該忽視時──
「妳不是被阿賴耶叫來保護人類的吧?區區一個聖盃戰爭使役者,居然要爲了人類驅逐我?這個玩笑也太難笑了。」
可是身爲女神伊絲塔的祭司長,哈露莉沒有不作爲的選項。
希波呂忒猛一抬頭,立刻見到騎乘天舟,手持七蛇戰錘的女神。
戰錘發出的能量奔流,與伊絲塔本身的光輝。
大洞周圍受到某人的魔術所製造的略高冰牆圍繞,不讓蹂躪森林土地的黑色激流灌入。
希波呂忒自己就是阿緹蜜思的神官長之女,同時身爲女王,也是守護神殿的戰士長。
以涅墨亞獅皮製成的皮裘縫隙間,泄出夾雜詛咒的話語。
在箭鏃觸及目標的瞬間,其中的一切便否定了公牛的存在。
然而認知這點時,箭鏃已經抵達公牛的腳。
「是被海神硬套上克里特牛皮了嗎?」
聽似冷靜,卻隱約有種歪曲。
她立刻明白那是有人操縱的使魔,便四處觀察,在神殿頂部的入口附近發現少女身影。
儘管如此,她一步也不退縮,以駕馬對視的方式向天空女主人喊道:
新伊絲塔神殿頂部
到達底部時,恐怕這個史諾菲爾德已經沒人擋得住他。
不知裏頭包含了怎樣的術式,衛星發出蒼白光芒──
在提亞看來,那個速度也是快得難以解釋。
希波呂忒在手中顯現巨斧,配合坐騎動作單手旋轉。
捲起的風反彈了颱風造成的強風,也將蜂羣瞬時刮到遠方後,她從馬上對巫女宣告:
不是眩目的光輪,而是安詳通透,仰望藍天時所能感到的爽朗光輝圍繞在她周圍。
能做出這種事的,不會是人、英雄或神祇。
「身爲戰士,身爲王者,我並不想做無謂的殺生。進神殿的路上,希望妳別來阻攔。」
應爲伊絲塔的巫女所操縱的蜂羣在她周圍散開,但──
接着射出的箭,沒有釋放出先前那般化爲巨蛇的魔力。
粗如小鎮的天之公牛右前腳。
那名女性使役者,也接在應爲劍兵的靈基之後跳出大洞。
「我不會否定妳的信仰!但是,根據主人之盟約,無法坐視這尊古神恣意操弄人間,蹂躪蒼生!故我此行之目的,便是將這神之殘響送回太古之地!」
所以即使對方拜的是異教之神,也沒有低蔑放肆之舉,只是平然報出自己的要求。
「──唔!」
× ×
「騎兵……?這麼強大……!」
奪自開膛手傑克的暴戾惡魔靈基與血肉融合,奇蹟般地迫使神性、污泥、毒素,甚至他破格的魔力達成均衡。
表示達到音速的衝擊波捲起強風。
「有權對復仇者復仇」,具有半神之力的女王之外。
那是僅爲復仇二字就捨棄自身靈基,試圖羽化成另一種東西的怪物。
神。
哈露莉的視野中,出現一名駕駛巨馬的英靈。
復仇者的身軀,已經開始偏離人道。
他──阿爾喀德斯眼中所見,不知是天之公牛,還是雷霆化身的主宰之神。
就像用針扎水球一樣。
除了一人──
「你就乖乖回去克里特,把自己獻給人類吧。」
「來自大海的獻神祭品,懷藏神怒的可憐小牛啊。」
同時,來自眼下的大聲反駁使伊絲塔垂眼嘆息──
「唔……」
她的周圍滿是光輝。
見到其上的能力後,哈露莉立刻提高警戒,在周圍布展身披琉璃色甲冑的蜂羣。
英靈的六邊型能力值,展開在她這個主人的眼前。
在面對伊絲塔之前,希波呂忒已經明白即使她是以小聖盃爲媒介降世的狀態,也比他們使役者高上一階。
「仗恃僞神的力量……披雷戴電。」
「這與我受召的理由無關!吾身永爲扶弱之盾,雙臂永爲抗暴之刃!這是我對月之女神與父親戰神立下的誓言!」
將全長甚達五百公里之物壓縮而成的雷光漩渦,儼然就是天之公牛的黃金鎧甲。
從前的大英雄只是不斷往狹窄的螺旋深穴自甘墮落。
兩者抵禦着周圍不斷襲來的無窮暗影。
甲殼宛若藍色盔甲的無數「毒蜂」在希波呂忒眼前羣聚起來,阻擋去路。
「……真是怪物。」
語畢的希波呂忒拉緊繮繩,無論巫女做什麼都要衝過去。
面對英靈,蜂螫恐怕沒有任何意義。
「何其不敬啊,西方戰神之女。」
那是手中巨弓高如其人的復仇者。
輕易得簡直掃興。
「你已經轟不出撕裂星辰的雷鳴了。」
在劇毒與詛咒的侵蝕下,以生命與理性作交換。
「相信妳就是守護此神殿的巫女了!值此戰時,請恕我不便下馬!」
就在那個恐將史諾菲爾德燒成萬年荒野的魔術擊出之際,一股劇烈的魔力奔流衝過懸浮於高空的提亞下方。
「……宰牛這種事,我很熟練了。」
希波呂忒靈巧地調轉馬頭,一個蹬腿就衝到神殿入口附近。
「唔!」
「亞馬遜的……女王。」
「還是說我該叫妳……月之女神神殿的戰士長呢?」
名喚阿爾喀德斯的魔人、復仇者,正接近完成。
雖然外觀還是人形,但提亞看得見他的內容物,認爲那已「詭異得無法言喻」。
膝蓋一帶──就這麼在天空與大地的交界處憑空消失了。
「真是的,接在那個爛東西和這個可惡刺客之後又來一個……」
隨後睜開的雙眼泛起極其冰冷的光輝,全力行使「魅惑」之權能。
「你們真的是有點太小看我了。」
在彷彿神殿周圍大地崩塌的震動之後,這個巨大的神殿浮上空中。
連接巨大魚叉,由捕鯨炮射出的金色鎖煉也隨之上升,成爲連接城市與空中要塞的吊橋,懸浮於世界之中。
「什……!」
就連希波呂忒也驚叫出聲,穩住馬匹避免跌落劇烈震盪的神殿。
「以爲我沒發現地底下那些鬼鬼祟祟的小老鼠嗎?」
原本神殿基座蓋住的地面底下開了好幾個洞,從洞口能看見許多人影蠢動。
「原來如此,以爲神殿會提升我的力量吧……倒也沒錯,但是以爲毀了神殿就能殺掉我的想法……真是太不敬了。」
伊絲塔一邊說,一邊舉起戰錘。
並對傳說中僅是存在就能帶給敵人死亡的戰錘,附加自己的魔力。
「話說回來,讓使役者來當誘餌這點還滿大膽的嘛。雖然一樣會讓你們灰飛煙滅,從我的世界消失,不過我很喜歡那種人類喔?」
發自內心表示並不反感之餘,她要對神殿底下的魔術師們砸下死亡。
「卡利翁!」
駿馬順應騎兵的呼喚,發出嘶鳴縱身一躍。
在狂亂的風中,牠彷彿沒有重量,以飛來的樹木與伊絲塔升起的大地碎塊爲踏臺,奔入森林上空。
「狂暴吧,軍帶!達瑪蒂亞!」
希波呂忒解放寶具──戰神阿瑞斯軍帶的力量,將戰斧換成弓並拉滿。
軍帶湧出神氣,色調異於神殿的魔力注入弓矢。
「還好趕上了。不過跟我到神殿上的只有妳一個,就有點美中不足了。」
劍兵以間發之距躲過狂戰士胡姆巴巴的右臂,但後續的激烈衝擊仍將他掃飛。
像是說給自己聽,卻絕不帶一點迷惘。
劍兵勉強落在附近樹上,朝天空大叫:
接着,當她將掃開箭矢的戰錘希塔指向希波呂忒時──
從天而降的劇烈衝擊波,與希波呂忒及時射出的箭互相抵消──原本活性減弱的「暗影」也隨這一刻從地面一擁而上,勢要包覆整個神殿般膨脹,襲向伊絲塔。
那兩名女性服裝一紅一藍,十分顯眼,看得出來都是老練的魔術師。
「那片森林……本來沒有怪物存在呢。」
鬥嘴之餘,凜消耗分佈於周圍的寶石,擊出魔力彈。
恩奇都在空中縱橫飛竄,以金鍊壓制胡姆巴巴的手腳並且回答:
「……」
只要不對它亂來,就對她們無害。
伊絲塔不屑地一笑,對不斷在空中躍動的希波呂忒說道:
話雖如此,凜和露維雅仍對「暗影」保持最低限的戒備。
「主人,爲何要露面呢?既然都到神殿來了……」
「是啦,都來到這裏,介意這個也沒用呢。」
「哦,真不愧是鬣狗啊。我看妳挖洞跟喝水一樣,就跟着過來了。」
「差多了,這纔沒有花園那麼優雅。尤其是鎮守這裏的女神。」
聽了凜的補充,希波呂忒瞪着天空說:
兩人周圍的暗影有些試探性的蠕動,但是不打算攻擊兩人與希波呂忒的樣子。
自稱「人間最優美的鬣狗」的露維雅聳個肩接着說下去:
「真可惜呢。」
「會在這種時候要求訂正的人,算什麼優美啊……看招!」
這次是眼下神殿有無數「
詛咒
」飛來。
神殿上多了兩道人影。
希波呂忒對自己其中兩名主人問道,而凜回答:
或許是天之公牛移動的影響,覆蓋大地的黑色激流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可以看見受瘴氣與劇毒侵蝕的樹木有一半亂七八糟地橫躺在泥濘的大地上。
這原本是當場枯腐消散也不足爲奇的狀況。還能維持住大半,多半是女神的加護透過神殿擴展到森林所致。
兩人如此判斷,並將大半意識轉向飄在空中的「女神」。
她也在牽制狂戰士,以各種寶具的組合阻礙其行動。
以爲她會立刻反擊的凜也頗爲不解,而女神伊絲塔若有所思地開口發問:
聽藍衣魔術師──露維雅這麼說,凜立刻回嘴:
「騎兵,抱歉了。原本計劃是由內部破壞祭壇……」
「是至高尊者……以其命脈爲媒介下誕生的冥府大門。」
對話當中,劍兵着手準備寶具。
「喔……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妳自稱『女神伊絲塔』是吧……未免也太俗氣。說不定還滿符合神話的啦。」
聽他這麼說,劍兵神速竄過狂戰士背後之後急劇煞停,轉身問道:
「綜合那個七色光輪、守護伊絲塔的領域……還有瑪麗學姐從醫院前的戰鬥觀測到的資料,與天之公牛來看,那個狂戰士應該是胡姆巴巴不會錯。」
周圍「暗影」違逆重力朝天伸展,蠶食光明並追逐天上飛舞的女神。
「我明白了,所以這個大塊頭使役者的角色就跟地獄三頭犬一樣吧!一次召喚就能連續消滅這麼多怪物,讓人好激動啊!」
「……這種單向的奇怪感覺,恐怕表示我見過的是……另一個地方的妳。那麼,嗯……『就消滅了吧』。」
「冥府?」
話中有些微的感傷──像是責怪自己的情緒。
雖無法擊穿屏障,咒彈迸開的碎片卻干擾了她的視線,騎兵趁隙向下策馬到神殿頂層,保護那裏的人。
「不是颱風、狂戰士,就是塞了神靈或是詛咒的人工生命體。不論選哪個都會中大獎,真是欲哭無淚呢。」
相較於凜愈聽愈迷糊,女神伊絲塔則是獨自理解似的點頭。
「……這麼說來,想阻止世界變質就要……」
同時也知道,那個死亡的概念並不會針對她們。
「這樣啊。那我還叫她怪物,真不好意思!我改口!」
凜如此斷言。
「喂喂喂!神殿飄起來啦,槍兵!該不會那就是傳說中的巴比倫空中花園吧!」
幾乎同時,露維雅也消耗大量寶石施展彈幕與屏障,牽制位於空中的女神。
女神在凜如此挑釁後停下動作,但不可思議的是,她只是一臉懷疑地看着凜。
「更進一步說就是那個女人、狂戰士使役者和那個鬼扯的颱風三樣東西發揮了神器的作用,維持着這個地區的神性。」
「不說那個了,這些『影子』是什麼東西?」
不過,最後還是遭到與吉爾伽美什共闖雪松林的恩奇都擊殺,據說死後其怪物性滲入世界,甚至遠及希臘,對戈爾貢等怪異造成影響。
「如果澈底粉碎這座神殿,是可以減緩變質的速度,也能稍微削弱她的權能……可是假如要治本,就只能消滅這三者其中之一了吧。」
劍兵對劍灌注魔力,恩奇都也調動魔力往四肢集中。
充斥於神殿周遭的「暗影」,與死亡深有關聯。
嗯嗯點頭後──女神伊絲塔毫不猶豫地揮下戰錘。
「這座神殿的祭壇呢,只是擺了大量史諾菲爾德市售的珠寶,沒有觸媒也毫無美感可言。」
並升高馬安納拉開距離,再次瞪視大批「暗影」。
× ×
聽了劍兵的話,跑在他身旁的槍兵感嘆道。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妳?不是跟這個人工生命體的身體,而是跟『我』。」
女神伊絲塔的庭院──黎巴嫩雪松林的守護者,在已知最古老的英雄傳記吉爾伽美什史詩之中,是連吉爾伽美什都懼怕的怪物。
「這是……幽谷的暗影。」
「就我看來,那個主人……現在是女神的巫女,和她有魔力連結。恐怕無論殺了那個主人還是癱瘓她,主人權限都會自動轉移到女神身上。」
「雖然不夠優美,不過收拾掉狂戰士的主人也行得通吧?」
說到這裏,凜轉爲思考狂戰士的身分。
「這樣啊?那麼,附近不停冒出來的黑影又是什麼呢?地下也有一大片區域遭到某種東西塗改了……」
「消滅怪物啊……感覺好懷念。」
隨後放出的箭直線射向女神伊絲塔,她則用戰錘揮開繚繞神氣的一擊。
騎兵、凜和露維雅三人利用暗影的遮蔽,暫時躲進神殿內部。
「我是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啦……不過聽起來,那個使役者對你來說不是怪物吧?」
胡姆巴巴。
同時也代表,那打破了伊絲塔設下的屏障。
無名刺客喃喃自語似的說道。
參加過聖盃戰爭的凜搖頭回答露維雅:
「對……她……他們,都是人類喔。」
「!」
「啥?我跟美索不達米亞的女神見過?可以把玩笑侷限在妳自己身上嗎?要是跟做得出這種事的人見過,我怎麼可能會忘呢。」
兩人已透過她們的魔術師感官瞭解到──
說到一半,女神伊絲塔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收起表情冷靜下來。
西方森林
「如果是在
月之女神
或
西方戰神
的
領域
,已經射中我了吧。」
「我也很想知道,不過既然無害就不理它!是同伴就算我們賺到!」
「我有請劍兵拖住她……不過這樣好像還是太逞強了點。」
「她是告訴我生命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恩人……我第一個朋友。」
見到恩奇都面對散佈災厄之光的巨大怪物,卻說「她是人類,也是朋友」,劍兵瞬時理解其含意並舉劍備戰。
劍兵被無名刺客的話挑起興趣,但見到眼前狂戰士扯斷恩奇都的鎖煉,便逕自做出結論舉劍備戰。
「夠了喔,有夠死皮賴臉!靈核都碎了,什麼時候纔要消……」
「要我說幾次妳纔會懂?請稱我爲人間最優美的鬣狗。」
「嗯?怎樣?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劍兵勾起嘴角一笑,魔力的光輝更往劍身集中。
「先是那個金閃閃,現在又是她……你的朋友怎麼每個都這麼厲害,讓我好激動啊!」
話中沒有任何歉意,更沒有惡意。
「實在很有戰勝的價值!我和刺客會一起拖住她,『你就去做想做的事吧』!」
「!」
至今一連串動作下來,劍兵也明白槍兵的目的並不是打倒狂戰士。
而他說什麼也不會怪罪他。
畢竟劍兵自己現在這麼做也是隨心所欲的結果,認爲槍兵也有隨心所欲的自由。
「真正的我……不應該來到這麼令人激動的地方,而是在煉獄之火中受罪纔對,我生前也是這樣懺悔的。所以呢,無論這裏的我是冒牌貨還是複製品……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現在,『我』站在這裏。」
這番話,和先前他因爲綾香的事而對艾梅洛教室說的話很像。
曾經有場大戰,爲了一個目的,聚集了許多立場不同的人。
狀況非常棘手,但劍兵還記得當時的激動。
對於現在這個顯現爲劍兵的自己而言,剎那的衝動比什麼都更重要,是值得他搏命的一切。
在這個以英靈身分再臨人間,把握短暫時光揮灑熱血的時刻──每一瞬間的悸動,都是生前累積來的結果。
如果是召喚成騎兵等其他靈基,或許還可能偏向「王者」的思路。但現在是現界爲騎士,日前還得到了目的,要向聖盃許願。
他一樣會保持同盟,也會合作,可是其他時候,他決定遵從自己的心。
這樣的他,不可能阻止盟友隨己願行動,也不會有這種想法。
「我們的時間不多,回英靈座以後記憶也會消除!可是『紀錄』仍會像書頁一樣,雖然模糊不清,但會永遠留下!」
劍光愈發強烈,將溼濡的大地照得晶亮。
狂戰士似乎也注意到了,應付無名刺客之餘將上半身轉向劍兵,背後光輪開始發亮。
因爲這個緣故,恩奇都必須再度破壞。
就在狂戰士的光輪將要擊出七彩災厄的瞬間──
能感受到伊絲塔和胡姆巴巴之間有透過神殿連結,且強度高過主人與使役者。
接着手伸向大地,劍兵周圍地面發出金光。
──然而……
那是早已作古的景象。烏魯克的街道等,於當代留下足跡的紀錄。
兩秒後,狂戰士回神時,左手已經恢復伸出前的樣子,毫髮無傷的刺客跪在地上氣喘吁吁。
胡姆巴巴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體內諸神刻意創造的人心瘋狂──而在那之下,還有真正的人心。
對聖盃戰爭沒有目的意識的英靈尋得願望,與主人正式締結契約。
或許這樣的奇蹟未來會反覆發生無數次,恩奇都將與吉爾和胡姆巴巴一再相遇,且始終無法實現願望。
「我欠你一次。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同盟』啊……」
光輝執掌了森林,橫亙天空的黃金鎖煉也與其共鳴般大放光芒。
光之斬擊再度淹沒了狂戰士的視野。
狂戰士察覺恩奇都魔力高漲,即使被劍兵的寶具從背後壓倒,也依然伸出左手。
聽見劍兵這句像玩笑又像真心話的道謝,
恩奇都
也難得露出可視爲苦笑的表情,飛上空中。
恩奇都不知道這個變化,但可以確定的是,劍兵在聖盃戰爭當中因爲某個緣故而取回了原有的力量。
「!」
扯散纏繞其上的大地,叉頭與柄分成十六股,撒網般擴散至森林上空。
「那至少,我要先留下一行值得驕傲的事蹟吧?」
換個角度,現在的胡姆巴巴可說是比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生前聯手時還要難纏。
這就是他爲自己設定的「想做的事」。
可是相對地,她現在多了神僕的身分,獲得遠超英靈格局的力量。
「和吉爾相比,也顯得豪氣嗎……」
現在卻背對着她。
爲達到目的,恩奇都不會有任何保留。
可怕的兵器,可惡的敵人。
破壞胡姆巴巴賭命守護之物。
──「你就去做想做的事吧!」
看着他的背影,恩奇都也帶着友善笑容說道:
所以沒有遲疑的餘地。
這次,一定要把名爲女神的野獸關進籠子裏。
× ×
刺客自己的身體也有如晨霧隨風而逝,一點也不剩。
抑或是純粹爲了這樣的心願而活呢?
往覆滿金屬的手臂所指方向飛去的黃綠色人影中,閃過小小花冠的幻影──唯一認知到這個錯覺的一小撮靈魂,立刻被擠進無數憎恨與恐怖的深淵。
左臂以無視物理法則的方式放大,要用膨脹到有如巨樹的手指捏碎所有分裂的魚叉,以及連接在後的無數鎖煉。
聽似牢騷,語氣卻愉快輕盈,恩奇都的記錄迴路顯現過去的景象。
恩奇都想起劍兵先前說的另一句話,喃喃自語。
「這只是一點心意。愛怎麼用都沒關係。」
現在的自己,等於是單純把劍兵當作拖延胡姆巴巴的工具。
「或許就是我太浪費了……吉爾纔會變得那麼節制呢。」
重整架勢的狂戰士眼中,映入恩奇都的身影。
當然,樹枝和正常的劍天差地遠。然而就算扣掉這點,在恩奇都眼裏仍是完整度截然不同的寶具。
儘管如此,一旦決心去做,一旦決定把自己當成工具使用,就該奮戰到最後一刻。
可是,一陣雄壯的咆嘯響徹世界,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就連「這次」行動正確與否,目前都猶未可知。
從前殺了自己的神之楔子。
簡單明瞭的報復之理,將瘋狂引導至同一個方向。
破壞爲人類帶來加護與支配的女神之理。
有此認知的事實,使恩奇都靈基深處的齒輪發出異音。
在訝異的劍兵左右出現的──是恩奇都以自身寶具「民之睿智」所造出的各種名劍與寶劍複製品。
要給帶來死亡與破滅之人,更爲深重的死亡與破滅。
但那股異音成不了停手的理由。
每一把都是劍兵生前沒機會見到的寶貝──劍兵抓起一把取代已經粉碎的劍,毫不遲疑地灌注魔力。
是神不滅的工具,陪伴朋友的工具,還是獻身造福更多人──
也許是爲了拯救朋友,或強加自以爲是的拯救。
狂戰士以萬物一觸即滅之勢暴伸的手臂,一碰到擋在眼前的無名刺客,就如煙似霧般消散。
『──── ── ──── ─ ──
如此,除非奪取神殿的控制權,或是伊絲塔的神性,否則恐怕無法破壞胡姆巴巴的靈基。
也就是身爲工具的自己,爲自己的目的利用了他人。
────── ─ ────────── ── ───』
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將雪松林外的最終景色,將曾經居身林中的自己最後來到的「現在」,說給「那個女孩」聽而已。
感到背後劍兵的寶具放出閃光的同時,恩奇都躍入空中。
手伸向魚叉,同時──神造兵器將自身靈基與魚叉合而爲一。
「啊,我懂了。」
哪怕燃盡自身靈基的一切,也要在這須臾的幻夢中全力奔馳。
劍兵不久前說的話在耳際響起。
「你說得倒輕鬆。」
個個都灌注了魔力的十六支魚叉迅如雷電,撕裂充滿神氣的大氣。
第一次在森林尋求同盟時,他曾用樹枝擊出勝利之劍。
「等到人和星都走到盡頭也沒關係。假如有一天,上天願意放真正的『我』離開煉獄,去讀這本『書』……」
在現今胡姆巴巴與神殿相系,完全在伊絲塔的掌控下──人心被令咒掩蓋的狀態,吉爾伽美什或許就不會退卻了。
然而──
那時的自己又是如何呢?
劍兵擺出正面接招的架式,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並降落在伊絲塔扭曲大地而完全擒住的巨大魚叉上。
主人也希望他這麼做。
無名刺客的寶具不許她插手。
雖然劍身承受不住威力而粉碎──仍換來斬斷狂戰士的擎天一斬,打散了災厄之光。
劍兵的寶具威力固然強大,但恩奇都的演算程序立刻跳出無法打倒胡姆巴巴的結果。
在受到瘋狂與令咒束縛的此刻,她全然無力思考緣由,直接伸出右手。
若對方只是強大,吉爾伽美什纔不會畏懼。
「──
異想追憶
──」
「──『
恆久遙遠的勝利之劍
』──!」
「感謝……不愧是那個金閃閃的朋友,真夠豪氣。」
如今化爲英靈,能以客觀角度省視生前,或許就能得出解答了。可是恩奇都認爲這樣的運算沒有意義。
不僅是狂戰士的左手。
「────」
巨如大廈的魚叉重拾光輝──
──要論恐懼感,說不定是那時候比較強。
恩奇都將有點偏差的知識寫入肉體,視線指向浮在天空的「魚叉」。
在所有一切都要被負面情緒吞噬之際──
這個絕技是來自歷代哈山•薩瓦哈中,有暗殺技術僅次於初代之譽的「煙醉的哈山」。
他是擅長以特殊煙霧迷惑對象的殺手,真正的力量是迷醉自己、對象,甚至世界,除卻所有「界限」,使自己真如煙霧一般散佈於世界,在開戰瞬間便使對方一切攻擊歸於虛無。
據說他最後是因爲保護人民而解除術式,慷慨赴義。無名刺客即是因爲這段故事,開始崇拜所謂的山翁。
然而無名刺客也無法完全模仿這項絕技,傳說本尊可將自身化爲霧氣七天七夜,而她用了那麼龐大的魔力,也只能重現數秒而已。
儘管如此,她的行動確實改變了戰況──說是決定勝敗的要素之一也不爲過。
因爲這一瞬間的交錯,導致恩奇都擊出的「魚叉」分裂纏上神殿──將史諾菲爾德的城市與神殿,「以神代鎖煉」緊緊聯繫在一起。
× ×
數十秒前 史諾菲爾德西部 上空
「!」
伊絲塔感到腳下有光逼近,調轉馬安納。
驚險避開來自地面的寶具斬擊後,伊絲塔望着發出這一擊的劍兵皺起眉頭。
「那個劍兵……不過是星之聖劍的『次級品』,也用太多次寶具了吧?」
即使無法造成致命傷,卻仍能有效壓制胡姆巴巴。將這等寶具無盡連發的劍兵,讓魔力量誇張到引以爲傲的女神都開始覺得奇怪。
「這個『容器』找來的那個名叫綾香的女孩子……說不定比想像得還要棘手──」
說到一半,伊絲塔再度轉身揮出戰錘。
光輝迸散,掃除大片「暗影」。
七頭戰錘希塔捲起的衝擊波威力巨大無比,假如是對人類社會擊出,光是一次揮舞就能對都市造成致命破壞。
暗影仍繼續侵蝕光明且不停擴散,以黑夜般的黑暗覆蓋天空,試圖圍繞伊絲塔。
但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伊絲塔女神的威光仍絲毫不減。
「……晦冥的擺渡人啊,我早就看透你的企圖了。」
女神挺立於馬安納之上,以壓倒性神性一面排斥周圍所有暗影一面開口:
在周圍佈下寶石,提升自身魔力。
一旦對方得逞,自己也無法全身而退。
若是處於連死亡概念都沒有的狀態,恐怕就要守望幽谷的初代「山翁」親自出馬了。
偉納似乎已發動魔術,念話逐漸發生波動。
可是偉納仍順從放棄與信賴參半的意識,把話說完。
『事情都瞭解了。狀況是有點糟,我們會盡力而爲。騎兵自由行動即可。』
蘇美神祇並非不死之身。
「
Brennender Himmel
──
Ich kenne den Kreis, Die Blume
…………」
地球的天空就此往女神伊絲塔高舉的希塔集中。
「一旦靈基崩潰,靈魂就會流入我的體內,讓我自動與『死亡』同化……」
「也就是把自己化爲晚鐘,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將對手拖進冥界。根本是最不適合聖盃戰爭的寶具嘛。」
新伊絲塔神殿最頂部
而在那一瞬之前,「恩奇都的『魚叉』到達了神殿」。
最知名的便是伊絲塔「下冥界」的故事。
沒有任何慌亂。
伊絲塔應是飄浮在遠高於這座懸空神殿的位置,只是聚於天空的「暗影」正好呈傘狀張開,看不見女神伊絲塔。
『可以。我正好也完成了一項光榮無比的【偉業】。』
所有雷雲往西方的公牛凝聚,蒼穹的光輝向伊絲塔俯首。
女神凝聚周圍濃密的神性,對廣佈四周的無數暗影宣告:
可是騎兵等人仍能感覺暗影外側──世界的天空,因魔力的急劇累積而開始扭曲,理解終局即將到來。
「現在迎擊恐怕有困難,但我會盡量去做!主人!立刻採取防禦措施!只有轉移魔術纔來得及撤退了!」
還不用等聖盃戰爭的幕後黑手完成「極光殞落」,史諾菲爾德從地圖上消失的事就先由女神伊絲塔的意向敲定了。
琉璃色毒蜂呈三角形排列,中間產生的屏障攔阻了能夠擊穿水泥牆的咒彈。
突然被結界擋下。
相反地,伊絲塔還與冥界淵源匪淺,是個有過數次「死亡」經歷的神。
偉納答得這麼幹脆,讓騎兵有些疑惑,隨後念話傳來夾雜苦笑的意識。
咒彈高速飛馳──
「我以此身、此名宣示,要你嚐嚐讓我將此地視爲……第二座耶比夫的後果。」
若神力能完全顯現──或是昇華到足以看見星之表層塗改完畢,能夠做好萬全準備以反擊蓋亞抑制力的程度以後,或許就能借自冥界歸還的傳說,對「死亡」做出一定程度的否定。至於否定「死亡」是否能反抗蓋亞的抑制力,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
「……可以嗎?」
伊絲塔高舉戰錘希塔,彷彿要對此星所有「暗影」降示神旨一般,讓聲音響遍世界表層。
從前,女神伊絲塔曾破壞耶比夫山,消滅了那座山的神性。
但「暗影」仍不退縮。
隨後,偉納•西查穆德代表全班以念話答覆:
騎兵朝天的呼喊,透過念話傳給了森林周遭所有主人──艾梅洛教室的相關人員。
「賈貝•哈姆林────」
幽弋的哈山所產生的「暗影」,不是用來爭取時間,也不是掩蔽視聽。
露維雅爲排除術者開始行動,騎兵也保護着凜並發動寶具。
「我就先把對女神拉弓的蠻橫後果,刻畫於此星之上吧。」
「情況不妙。要是她把那些魔力砸下來,這整個地方都要炸掉了!」
但是,現在的她不過是女神遺留於世,寄宿於小聖盃中的「殘響」,頂多重現其權能,不至於得到不死之身。
那是將要破壞、淨化一切,只留神殿的一擊。
天空的輝耀降臨地面,審判之刻即將來臨。
她的姐姐埃列什基伽勒,掌管與天空互爲表裏的冥界。有次她們起了衝突,伊絲塔進入地獄卻遭到姐神殺害──類似這樣的傳說在中亞各地到處可見。
一身莊嚴氣息的伊絲塔睥睨着所有「暗影」。
× ×
遭伊絲塔魅惑而壓縮的「世界」,正迅速聚於一點。
有波及哈露莉和狂戰士之虞。不知是單純忘了她們,還是認爲離開神殿之加護就不如自生自滅。沒人能看透女神的心思──
伊絲塔不斷放大自己天空女主人的光輝,照亮星之表層,要昭示目前顯現於人間的「神」只有她一個。
就在結束最後一節的剎那,龐大的「世界」流入凜的體內。
並於其上建設神殿,改寫成自己的土地──
時光稍微倒退,回到伊絲塔剛開始爲了造出金星,而在天上凝聚光輝那時──
露維雅也從詠唱內容發覺她想做什麼,於是手握寶石施展術式──卻又臨時中斷,回身擊出咒彈。
不過這瞬間──「暗影」遮蔽女神的神眼,不讓她看見地面的情況,導致其錯失了那個比什麼都更重要的時刻。
至少到這一刻爲止都不是。
狂戰士的主人身爲伊絲塔的巫女,散佈琉璃色蜂羣要包圍騎兵等人。
在那前一瞬,凜的吟誦也幾乎完成──
純粹是態度高高在上地承認了一件事。
「你的整個靈基,都跟『死亡』概念同化了。」
「看我把你跟耶比夫山一樣轟個粉碎!」
伊絲塔很明白,既然自己還沒達到那種領域,就算能借權能儘可能遠離「死亡」,一旦「死亡」概念灌輸進來,後果一定非常嚴重。
騎兵等人感到龐大魔力渦漩,而來到神殿頂端查看情況。
受到魅惑的周圍大氣化爲透明巨手,阻擋逼來的暗影。
『說也奇怪。在這種時候,各自行動反而最有效率。而且……』
恩奇都的魚叉刺進神殿,將瀰漫森林的神代空氣,以及聳立於城市中心的大廈樓頂聯繫起來的瞬間。
『畢竟現在,最會「亂來」的兩個人都在妳那邊。』
雖是俯視,卻沒有嘲笑的神色。
彷彿要在這一刻,將天空定義於這一點。
不僅是圍繞她的那些。
且要將乍現爲金星的光輝砸向地面,照耀並祓除滿載死亡、覆蓋史諾菲爾德的冥界之影。
「不準妳們……再繼續玷污神殿!」
右手舉起希塔輕輕一揮,大氣之臂便發出陽光般的輝耀,使受其抵擋的暗影從世上消滅。
「事到如今,我就不問你動機了。以人道刻下的覺悟,我也給予祝福。」
騎兵出聲警告,並顯現愛馬。
「────
Anfang
.」
「
Aias der Tera
……咦!」
騎兵隨這個聲音回頭,只見凜已開始詠唱。
「既然此地的『暗影』要否定我的存在──」
因此伊絲塔顯現之後,埃列什基伽勒也有顯現的可能,使她無法忽視自己的「死」。
如今,她要在現世重現神蹟。
有種剎那已是永恆的感覺。
在一般情況下發瘋也不奇怪的「力量」源源不絕地湧進遠坂凜的身體,而那股力量也溫柔地保護着她,毫不傷及其靈魂與血肉,在體內循環起來。
這一刻──凜在清醒之中見到了夢境。
見到與冥界互爲表裏的蒼穹被塗改得宛如夜空,周圍變成地底深淵的景象。所有景物彷彿全部反轉,飄浮於高空的「暗影」變成帶有溫暖的蒼白光芒。
「啊?喂,這是怎樣?」
與此同時,累積於體內與周圍寶石的魔術構造遭到強制改造。
若是平時的凜,說什麼都會反抗──但不可思議地,這時的她即使不知所措,也甘願接受了這場改造。
明明是第一次使出這種魔力,行使這種魔力的「力量」,也就是現在操縱凜的身體與魔術迴路的某個人物,卻熟知她的一切般行雲流水地運轉着魔力。
彷彿已在從前……或者是未來,重複過無數次。
不過,凜不抵抗的原因不僅於此。
魔術天分極高的她,在魔術迴路遭到接管的狀況下也立刻明白──
接下來要放出的術式,遠比自己原想造出的「盾」強大且有效。
接着──魔術解放了。
騎兵、露維雅,以及操縱毒蜂的巫女都看見了「那個」。
遠坂凜的頭髮在短短几秒鐘期間變成金色,雙眸紅光閃耀。
但是更令衆人喫驚的是凜擊出的術式。
在露維雅眼中,凜的吟誦所造之物,儼然是張開七片巨大花瓣,抵擋萬象的埃阿斯之盾。
然而也只有七片巨大花瓣相同。這次花瓣染上暗沉的土色,帶着燃燒於周圍的蒼白火焰向天高升。
與其說那是花瓣──
更像是一整片大地爲抑制天空而升起。
× ×
女神伊絲塔道出自己即將降下的天譴──
他的靈基也真的到達極限了吧。然而與「死亡」融合的靈魂,最後一樣會流向身爲這小聖盃容器的自我,不具意義。
以及城裏有掌管冥界的使役者。
可是她的神眼立刻掌握、理解了現況,並眯得又尖又細。
然而這個前提,卻在這時反轉了。
暗影也逐漸崩毀,已經感覺不到自我之類的意識。
伊絲塔憤恨不甘地咒罵,改往從大地逼來的「冥界」轟出從前粉碎耶比夫山的力道。
連接城中冥界,也就是吉爾伽美什遺體所在的大樓,與這片起源於美索不達米亞的神域,被同一時期的神性所造出的「天之鎖煉」聯繫起來了。
不過一切都太遲了──箭無聲無息地命中女神的左手。
接着,終於找到了他。
說是專爲射下天上的「神」而生的箭矢也不爲過。
女神眼下的暗影忽然全部消散。
不過,狀況在數秒之間澈底顛覆──
那是──一支箭。
吸收進朝她逼近的花瓣形大地裏。
儘管一直用權能抵抗到最後──權能的保護仍被「箭矢」射穿,再也阻止不了死亡的侵入。
儘管如此,伊絲塔仍十分肯定自己完全掌控菲莉雅這個容器時,「另一個女神」不會顯現。
光影噴湧,衝擊波橫掃史諾菲爾德的天空。
「?」
自從憑附於菲莉雅這個容器以來,伊絲塔是第一次露出如此疑惑的表情。
話還沒說完,女神伊絲塔赫然轉頭。
從星之天空凝聚更強大的魔力,要造出彷彿會將這個世界的天空就此全部奪去的「光明」。
刺進掌心,直接劃開逐漸成爲神之「容器」的左臂穿入天空,最後失去力量墜落地面。
「在這個蒼穹之中,妳的權能對我不可能────」
「對你來說,我並不是『神』吧,但這仍是……值得驕傲的功績。」
女神伊絲塔叫出相當於自身反面的神性之名,要傾其權能強壓不斷隆起的冥界。
女神躺在墜落的神殿上,神眼往東望去,尋找另一個身影。
右手握持戰錘希塔的她,用空着的左手往東方全力行使權能,要將「那東西」擋下──
但「那東西」居然摧毀了所有權能,以甩開聲音的速度,鑽過以此處爲中心擴散的光影衝擊波,一直線劃過長空。
不,應該說看起來像消散,實際上是被由下隆起的「世界」吸收了。
──我沒見過,就連烏魯克時代也沒有──
來自東方地面的某物,以無法躲避的速度飛來。
──爲何會有這種東西?
「你……的確在這片蒼穹敲響了鍾。」
「……」
她身爲神的殘渣顯現在這個世界上,表示與她互爲表裏的另一個神也可能已經顯現於某處。
不是先前復仇者射出的魔箭,就只是構造單純的鐵塊。
天空與冥界就此對撞。
能夠殺死她這個神的東西。

有東西正朝她逼近。
然而爲時已晚。
那小小的箭矢,塞滿了能使女神伊絲塔跌落天空的概念。
碎裂的左手與「冥界」之影融合,形如迦魯拉靈的「暗影」──死亡的概念趁虛而入。
上空
光輝與暗影滿天奔竄,末日般的景象在神殿上方不停擴散。
「原來是這樣……那個爛東西……竟敢來這套。」
儘管如此,女神伊絲塔仍選擇用所有神性來抵擋「那東西」。
「
八荒跪拜天空之錘
!」
強烈的疑惑搶在恐懼與憤怒之前急劇湧上,使她不禁想賭上自己的全部破壞這支箭。
沒時間操縱馬安納,胡亂行動又必定遭底下的「冥界」捏碎。
雖然驚險避開了要害,結果卻沒有改變。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
長相稚氣未脫的魔術使傭兵。
力量僅止於使役者水準,該冥界的相位也和與她相關的冥界並不重疊,不足以與傳說結合而造成她的死亡,所以從未放在眼裏。
找到了擊碎其權能,爲射下「神」而放箭之人。
逞強似的微笑後,女神伊絲塔的身體開始墜落。
仿製的金星光輝,化爲帶來破壞與末日的能量落向大地。
從很久之前,她就感覺到「冥界」的存在。
可是,伊絲塔的神眼見到了。
女神伊絲塔在明白自己的靈魂與死亡融合,逐漸被拖入底下冥界的狀況下,仍向那大片暗影說道:
那是埋伏在史諾菲爾德警察局屋頂上舉着弩弓──
「……這一切,你究竟料中多少呢,
晦冥的擺渡人
。」
「不管怎樣,這裏都是我的地盤!不是冥界!埃列什基伽勒!」
「什……!」
「那個黑髮魔術師……我就知道她有問題,原來是在某個世界跟那個陰沉的女神扯上關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