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
《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 龍之湖太郎 · 9981 字
噹啷————………金屬碰撞造成的聲音迴響着。
*
境界壁的展場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佩絲特一行把這裏當成了根據地。畢竟爲了排遣中場休息時間的無聊,這個展示着各種美術品的展覽會場應該是最適合的地點吧。在交涉結束後返回展場的途中,拉婷搖着白色服裝的下襬,開心地對佩絲特說道:
「那個那個主人!接下來的一星期,我們要做什麼來度過?」
「沒什麼,我沒有計劃。」
和興高采烈的拉婷相比,佩絲特回應的語氣相當冷淡。先前的辯才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何處,她沒有多說些閒話,只是靜靜地朝着大空洞走去。
走在最後方的威悉對拉婷問起他突然回想起來的事情:
「喂,拉婷,結果『Rattenranger』的冒牌貨找到了嗎?」
「啊:完全不行,老鼠們好像有發現什麼,但似乎讓對方逃了。算了,對方似乎有參加遊戲,等到第八天一切就會真相大白吧?」
兩人聳聳肩膀。三人沿路挑選着展出的美術品,到達大空洞後,才因爲現場的異變而瞪大眼睛。
「……哎呀?中央那具鋼鐵人偶呢?」
佩絲特不解地歪了歪頭,而拉婷和威悉的訝異程度遠超過她的反慮。
他們兩人衝向大空洞的中心,慌忙搜尋鋼鐵人偶消失後留下的痕跡。
「怎麼可能……!那麼巨大的鋼鐵人偶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
「不對,重點不是那個!我記得那具鋼鐵人偶的製造者的確是——」
共同體「Rattenfanger」。由暗喻格林童話「哈梅爾的吹笛人」的某人制造出的巨大鐵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這樣從這裏失去蹤影。
這時好幾只老鼠跑向驚訝的兩人,帶來雪上加霜的消息。
「什……什麼?那個紅衣女孩也消失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這些無能的蠢貨!」
得知飛鳥和鋼鐵人偶都失蹤後,拉婷在盛怒之下踩扁了老鼠。
威悉咂着舌對拉婷做出指示:
「你在做什麼啊,拉婷!快點讓老鼠們去找!他們應該都還沒跑遠!」
這裏似乎是人工開鑿出的地方,四處都有作爲光源的火把插在牆上。爲了以備萬一,飛鳥拿下一根火把後開始沿着洞穴前進,最後來到一個巨大得幾乎和天花板同高的門扉前方。
飛鳥看完羊皮紙內容後,尖帽子精靈跳下她的肩膀,選了一塊適合的巖壁,來到突起處上站好。
「飛鳥!飛鳥……!」
「恩賜遊戲名:『奇蹟揹負者』
飛鳥確認完文件內容,倏地抬起頭。
·破解條件:讓神珍鐵製的自動玩偶『迪恩』俯首聽命。
*
·參賽者一覽:久遠飛鳥
『Rattenfanger』印」
除了她們,還有其他人在場。飛鳥回想起尖帽子精靈的出身,憑着直覺明白……
「幸好你沒事……那時一時情急就把你塞進了我的衣服裏,幸好我的胸部沒有黑兔那麼大。」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與旗幟,『 』將參加恩賜遊戲。
·落敗條件:參賽者無法達成上述破解條件時。
「在一二八四年六月二十六日發生的真相,以及冒牌吹笛人的真實身分——讓我們將一切告訴你吧。」
「飛……飛鳥……好有精神……?」
「飛鳥。」
這些有點潮溼的泥土毫不留情地奪走我的體溫。
這瞬間,中空的巨大身軀灌入了生命。
羣體的聲音在空洞內迴響着。既然如此,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就交給你自己來決定吧,你願意…………參加我等的恩賜遊戲嗎?」
這就是他們「羣體精靈」的真面目。
飛鳥抓起精靈放到肩上,開始四處走動尋找出口。
「『羣體精靈』,你們是大地精靈之類的嗎?」
「……飛鳥。」
在光線無法到達的地下道里居然有着如此巨大的鐵門,再加上這刻畫出旗幟圖案的精巧技術。
「那麼就一定能把將你導向勝利。」
龐大的門扉上雕刻着似乎是旗幟的花紋。
「是的,我們是在哈梅爾鎮犧牲的一百三十人的靈魂,因爲天災而喪失性命的人們。」
一具身高約有三十尺的紅色鋼鐵巨人靜靜地站在空洞中央。
轟隆作響的鋼鐵巨人讓大地震動,詭異的單眼閃出光輝。
「不,這孩子和你相遇是偶然,對我們而言則是最後的奇蹟。羣體並非刻意介入這件事。」
爲了對抗魔王,飛鳥的考驗開始了。
「隨他們去掙扎吧。不管是妨礙者還是冒牌貨——八天後全都一起殺掉。」
然後讓虛僞的童話——『Rattenfanger』劃上休止符。」
「啊啊……真美。不愧是階層支配者的誕生祭,製造者們也特別有幹勁。尤其是這個『Will o9; wisp』製作的燭臺!故意在銀燭臺上刻下惡魔蒼炎的挑釁態度!我真想讓這個高明的工匠來負責雕刻我們『Grimm Grimoire Hameln』的旗幟!」
「只要你願意揹負……」
接着,紅色巨人發出了彷佛能震撼天地的初次啼聲:
來到大門內深處,在宛如巨蛋般開闊的大地中心,可以看到陽光從遙遠的天空照進來。
飛鳥把視線放到文件上,上面還沒有共同體的簽名。應該是希望以她的簽名來表明接受恩賜遊戲與否的抉擇吧。
「這是我要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尖帽子精靈抽抽噎噎地抱住了飛鳥的臉頰。她應該相當擔心吧,臉上滿是淚水。
「我記得我的確是……對了,是被那個女人踢飛了!」
紅色鋼鐵巨人「迪恩」扭動着中空身軀,發出怒吼。
尖帽子精靈以平靜的語氣呼喚飛鳥,指着大門中心。
「我等製造出的最高傑作,使用星海龍王賜予的礦石鍛造出的最後贈禮——就呈獻給你吧。」
飛鳥點點頭,揮筆在文件上署名。
「就是這個恩賜遊戲的內容。請用你的『威光』,點起鋼鐵靈魂的生命之火吧。」
這裏有她的同伴們。
「在到決戰爲止的七天之內,要讓它——『迪恩』願意服從你的號令。」
「『No Name』出身,久遠飛鳥,就慎重地接受你們的挑戰吧。」
「這是……原本在展場裏的那個鋼鐵人偶?」
身體底下是堅硬的地面,無法感受到溫暖的土壤傳來一股味道。
有個微小的力量在搖晃我的身體。
氣勢被打斷的拉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佩絲特則給了她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微笑。
即使碰上致死病症也不會倒下,能夠永遠運轉的魔人站了起來。
居然會覺得就這樣讓意識逐漸遠去或許能樂得輕鬆,是不是有點不符合我的風格呢?
上面貼着一張羊皮紙。
如果說在哪裏看過,就是在展覽會場裏。
尖帽子精靈睜大那小小的眼睛,似乎有些驚訝。
「————DEEEEEEeeeEEEEEEEN!」
「我知道啦!啊啊,主人!我立刻就會去解決那些不法之徒,請恕我稍微離——」
「只要你能驅使……」
巨人的裝甲上描繪着應該是以陽光爲基調的抽象畫,還加上紅色和金色華麗裝飾的外貌,可說是豪華得難以言喻。它具備了幾乎有人類兩倍大的巨大手腳,以及等寬的頭部和身軀。當飛鳥正啞口無言地抬頭望着巨人時,羣體的聲音對她說道:
「將可能成爲『奇蹟揹負者』的你送來。歷經無數星霜的旅程,絕對沒有白費……!」
精靈稚氣臉龐上的雙眼透出了似乎有些寂寞、悲傷、不過又有些喜悅的眼神。接着——
交涉之後過了四天。佩絲特、拉婷、威悉三人在那之後也一直佔據着展覽會場深處的大空洞。欣賞過展覽會場裏那些造型美麗的燈籠、燭臺以及彩繪玻璃之後,拉婷把特別中意的物品都集中到大空洞中心,陶醉地監賞着。
年幼的聲音和冰冷的水珠滑過臉頰。
只要這樣就好了吧?「黑死斑魔王」露出從容自在的微笑。
意識開始清醒的飛鳥抬起身子,張望着四周。這裏是不是境界壁的空洞呢?看到周圍那些材質類似展覽會場的牆壁,飛鳥圓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後的情形,歪着頭覺得相當不解。
「……………」
「……我沒事,所以別哭。」
「我只想確認一件事情。要是有你們製造的恩賜……我能夠打贏那些傢伙嗎?」
飛鳥猛然站起。一回想起這件事,她立刻在怒氣驅使下整個人跳了起來站直。雖然那女人不可原諒,然而自己居然表現出那種被人連踹兩次的醜態,這點也讓飛鳥很是火大。
這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不是出自眼前的精靈,而是來自洞穴中空無一物的半空和巖壁的內側。
「只要你能讓它服從……」
「丟着不必管。反正麻煩,我今天已經累了。」
巨大的門扉發出聲響緩緩打開,門上的「契約文件」靜靜飄落到飛鳥的手中。
「這種地方有門……?而且這紋章……我好像在哪裏看過?」
年幼精靈被飛鳥吸引,並非故意的安排。
這口氣能不出嗎!不!絕對不行!
從人類成爲精靈。經歷過「轉生」這種形式的降生之後,獲得靈格與功績的精靈羣。
「……你們是在測試我嗎?」
羣體們告訴飛鳥,精靈之所以會被她吸引,是基於宿命的導引。
開始發光的文件飛向門內,留下彷佛路標般的軌跡。飛鳥加快腳步緊跟了上去。
飛鳥開了個自嘲的玩笑,又覺得有些受傷。不過這也是她自作自受。
「這是……『契約文件』?難道……」
「嗚……嗚嗚……!飛……飛鳥……飛鳥!」
「原本已經認爲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然而第一百三十一名同志卻將你帶來此地。」
*
——境界壁,舞臺區域,破曉山麓。美術展,展覽會場。魔王方總部。
呼啊!佩絲特打了個哈欠,在桌巾上躺下,準備就寢。
———像「Will o9; wisp」的愛夏那樣在天災地變等自然災害中喪生的靈魂,有時候會將靈魂的軀骸作爲養分,昇華成新的超常個體。
「不可能。別個玩意的製造者是傑克南瓜燈吧?那傢伙並不是參加者,我們贏了之後他也不會加入。」
威悉那冷淡的聲調讓拉婷賭氣地鼓起臉頰。
另外趁中場休息時順便提一下,生前的傑克似乎開了間打鐵鏽。
「啊~啊~好遺憾喔~沒辦法從現在把傑克也拖下水?」
「你傻了啊?傑克混進祭典裏的方法和我們相同,要是現在改寫,不就等於自己把謎底公開出來嗎?」
「雖然是那樣沒錯啦……主人您怎麼想~?」
「……我討厭南瓜聞起來的味道。」
重點是這個嗎?兩名親信同時因爲主人的我行我素而面露苦笑。
佩絲特拉平黑白斑點的連身裙,靜靜地凝視着蠟燭提燈上的蜻蜒。在交涉會議時明明那麼辯才無礙,但現在除非由另外兩人主動開口搭話,否則佩絲特絕對不會開口。或許是擔心這樣的主人吧,拉婷總是找着話題和佩絲特交談。
「已經過了四天,感染者似乎慢慢開始發病了呢。」
「是呀。」
佩絲特冷淡回應。拉婷似乎有點賭氣地嘟起嘴。
「啊~啊~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卻只有消失的鋼鐵人偶和逃走的女孩怎麼找都找不到。而且主人也不肯搭理人家~好閒喔,閒得發慌~!要是『白雪公主』或『灰姑娘』那羣人在的話!我就可以命令她們的部下來演出有趣又好笑的歌劇。」
「……?『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佩絲特很難得地主動反問。
拉婷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開心向主人解釋:
「她們在魔道書系列中也是來自格林童話,和我們算是姊妹魔書。總之呢,就是一些吵吵鬧鬧的傢伙們,每天晚上都自以爲是樂隊胡搞瞎鬧。例如要小矮人穿上魔法鞋,在灼熱的鐵板上面跳踢躂舞什麼的。」
「喔,那真的很好笑。灰姑娘那傢伙雖然陰沉,不過幽默的品味倒是不錯。」
兩名親信捂着嘴哈哈笑着。
和他們沒有共同回憶的佩絲特只能不解地歪着頭。
看到佩絲特突然把臉轉開,覺得有些訝異的拉婷探頭望向佩絲特的臉。
「……那句『打破虛僞的傳承,樹立真實的傳承』本身也已經研究出一部分的意義。可以推測出所謂傳承是指擁育同樣形狀,而且是能夠『打碎』、『樹立』的成對物品。那麼一來,唯一可能的對象,就是和哈梅爾鎮的碑文一起展示的吹笛人『彩繪玻璃』。」
「拿去。」十六夜把一張紙遞給耀,那是寫着他研究心得的筆記用紙。
「…………」
「……你們兩個都很喜歡之前的主人呢。」
喔?十六夜稍微歪了歪頭。
和這些規則不相矛盾,而且還能夠擁有獨立意志的參加名額就是…
威悉=源自土地災變和河水氾濫、地盤陷落等自然現象的惡魔化身。
「黑死斑魔王」隔着微微晃動的蜻蜒,靜靜地感受這句話的含義。
「十六夜……你的腦袋裏到底是什麼構造?」
耀睜大眼睛看着十六夜。
交涉之後已經過了六天。在「No Name」的同志之中,只有耀一人得到黑死病,目前也依然像這樣被關在隔離房裏,和黑兔等人分開行動。
明天傍晚,遊戲將會再度開始,然而參加者方的意見還沒有整合。
看到十六夜接二連三地舉出自己的推論,耀一半佩服一半訝異地望着他。
拉婷=德文的老鼠。操縱老鼠和人心的惡魔化身。
『什麼?」
兩名親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過,目前仍然認定無法證明該考據即爲真相。至少十六夜並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
哇哈哈哈哈!十六夜大笑。
腦袋因爲發燒所以遲鈍得像是罩上了一層霧,意識也不清楚。
「雖然大略的研究已經結束了,之後的解釋卻產生了分歧,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嗯……重點就是那樣沒錯。什麼嘛,你的說明比黑兔的說明好懂多了。和大小姐解釋時就用你的說法吧。」
「你還記得以前黑兔召喚我們時,講過的『立體交叉並行世界論』嗎?」
「那麼,先不要管真相到底是什麼。你認爲哪個是冒牌貨?
傑克也是例子之一。身爲展出恩賜的他,同時也以獨立的意志來參加火龍誕生祭。
*
「換句話說,算式Ω(殺害法)=算式w(威悉)=算式x(拉婷)=算式y(修特羅姆)=算式z(佩絲特)=絕對數α(一三〇人死亡)。這個相等式似乎讓那些傢伙的靈格比一般的惡魔還高。而我推測,其中=無法成立的考據……恐怕就是『真實的傳承』或『虛僞的傳承』。」
「怎麼能給你看!」
「喔?你醒了啊。感覺如何?」
勝利條件有二。打倒哈梅爾的魔王,以及那句話。雖然要把那句話認定爲超大煙霧彈並丟着不管是件很簡單就能辦到的事,然而未免過於危險。
尤其影響最大的問題是,參加者內部對於勝利條件:「打碎虛僞的傳承,樹立真實的傳承吧」這句話的考據至今尚未找出統一的答案,也是造成意見無法整合的原因之一。
「……?都已經明白這麼多了卻?」
十六夜望着上空,面露苦笑。距離遊戲再度開始的時間已經不到二十小時。
「……?既然『黑死斑魔王』是虛僞的哈梅爾傳承,那麼只要打倒她不就得了……?」
看到十六夜居然無視這是隔離房,悠悠哉哉地溜了進來,耀只能傻眼開口問道:
「算式z(佩絲特)。」
「您已經以魔王的身分舉辦了恩賜遊戲。今後,應該會成爲衆多共同體的目標吧。而以魔王身分不斷戰鬥又戰鬥之後,到最後——必定會毀滅。」
看到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同志們被隔離的情景,實在難以維持高昂士氣。雖然因爲珊朵拉特別安排,耀才能使用單人房,然而其他發病的人幾乎都擠在大通鋪裏。
「嗯,記得。」
狠狠罵完之後,佩絲特來到展場的長椅上坐下,用力晃着雙腳。拉婷也不是傻瓜。雖然她也不是不明白佩絲特鬧脾氣的原因,但總之現在覺得很開心。
——一二八四年,約翰與保羅紀念日 六月二十六日
「——『美術工藝的展示品』。我想魔道書《哈梅爾的吹笛人》的真面目很有可能是以複數組合而成的彩繪玻璃狀物體。而那些傢伙就是透過魔道書來侵入祭典區域內部。」
十六夜把頭轉了過來,看來他正坐在耀的牀邊看書。
——「參加者以外人士無法入侵祭典區域」。
「想看想看。」
「彩繪玻璃……那麼難道他們潛入祭典的方法是……」
「嗯,雖然都已經明白這麼多了,不過……」
十六夜翻過一頁,聳着肩膀回答。
只見佩絲特鼓起那張可愛的臉頰,正在鬧彆扭。
「沒錯,這次的遊戲,即使非參加者也非主辦者,依然可以用另外的名額參加祭典。」
修特羅姆=德文的暴風雨,源自狂風暴雨等氣象的惡魔化身。
「嗯……雖然大致上已經瞭解,但還沒有挖掘到核心。」
在充滿悠閒空氣的房間裏,春日部耀醒了過來。
讓珊朵拉去確認之後,才知道除了十六夜他們以外,還有一百片以上的彩繪玻璃以另一個「無名」共同體的名義來參展。
威悉靠着展示品前的鐵製圍欄,開玩笑似地聳聳肩膀。
十六夜回想起之前那次對話,不由得笑了出來。
訂下契約,即使這是註定滅亡的邪惡之路,也會盡忠到最後一刻爲止。
十六夜變得有些吞吞吐吐,他像是邊思考到底該怎麼解釋,邊斷斷續續地開始說明:
「……十六夜?」
一百三十名出生於哈梅爾的兒童被身穿各色彩衣的吹笛人誘出,最後在丘陵附近的行刑場失去蹤影——
「……不過就到此爲止了。嗯,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猜應該是要打碎展示出來的虛僞彩繪玻璃,樹立真貨……不過真僞的判斷標準卻還不明確,不知道該打碎並且樹立佩絲特以外的哪片彩繪玻璃。畢竟數量總共有一百片以上。最後大概只能聽天由命,想辦法在明天的遊戲中打倒魔王。」
歷經多次斗轉星移,回顧着過往歲月的兩人,心思已經飄向遠方。
「畢竟呀,要是往高層看,根本無邊無際嘛。箱庭的上層是修羅神佛橫行的魔境,然而既然已經成爲魔王,不持續以高層爲目標就無法生存。爲了要讓自己置身於箱庭秩序之外,我們付出的代價就是必須揹負起被哪個匡正秩序的人消滅的命運……呃,這些也只是從上個主人那邊學來的理論啦。」
「因爲是個好男人嘛,就連根據地都只是啪!地打一下手指就輕鬆召喚出不輸給新天鵝堡的豪華建築,是個很厲害的人——」
「找到破解遊戲的線索了?」
雖然耀不知道翻開的書本里寫了些什麼,不過應該是爲了解決這次遊戲的參考資料吧。
——境界壁,舞臺區域。大祭典營運總部,隔離房。
十六夜把書本丟向牆邊。面對好像快解開但卻又解不開的邏輯,應該讓他很煩躁吧。
「……『幻想魔道書羣』是個快樂的共同體嗎?」
——「參加者無法使用主辦者權限」。
然而卻可以研討哪個是最有力的考據。
十六夜立刻回答。表情顯示出只有這點他可以自信滿滿地斷定。
佩絲特=推測的根據是因爲斑點小丑能操縱黑死病的傳染源「老鼠」。源自黑死病的惡魔化身。
「『真正的藝術存在於內心宇宙』嗎……哎呀哎呀,這句話還頗有道理呢。例如這個哈梅爾鎮的碑文也有類似的一面。比較探討各式考據和推測的行動能刺激人們的想像力,所以纔會創造出格林童話那樣的故事吧……不過我們現在需要的可是真實啊,白夜叉。」
「必定。」
「……喔,對了,主人。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們必須先告訴您。」
「你則是跟平常一樣讓人火大,拉婷。」
黑死病從潛伏到發病的期間是二至五天。除非孩子們一起產生同樣症狀,之後也一起死亡,要不然就無法符合這個「哈梅爾的吹笛人」碑文。
說明得正起勁的拉婷停了下來。
「我也考慮過那一點。不過那樣會跟第一項條件重複。」
「討厭啦主人~♪現在的我們只愛您一個呀!!」
·推測「虛僞的傳承」、「真實的傳承」意指必須由上述惡魔之中,選擇出曾在一二八四年六月二十六日哈梅爾鎮發生的事實。
「雖然我有在閱讀關於黑死病的書本……不過看來病原方面沒什麼提示。」
「那當然!畢竟從之前的主人成爲魔王的理由來看就很傻啊!」
「神隱、暴風、天災……明明其他每一項都是瞬間的死因,卻只有黑死病被敘述爲慢性的死因。。然而『哈梅爾的吹笛人』必須在一二八四年二十六日這個『被限定的時間內,讓一百三十名活祭品死亡』纔行。』
由於睡得並不舒服,耀在牀上翻了個身。現在她只能確定,除了自己,這房裏還有——
「嗯?想看嗎?」
「沒錯,能扛起Grimm Grimoire名號的魔王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人選……所以我們會盡忠到最後,只有這點我可以保證。」
「嗯。意思就是說,可以得出平行時間線上的交會點『絕對數α』(一三〇人死亡)的算式Ω(殺害法)有好幾個,對吧?」
「是喔,然後?」
「哈梅爾的吹笛人」這個傳承並沒有特定的真相。
——「擁有主辦者權限的人物,在成爲參加者時必須表明身分」。
「……主人?怎麼了?難得看您的反應這麼可愛。」
「……具體來說?」
「請理解在這個諸神的箱庭中,魔王就是這樣的系統。無論多麼強大、多麼兇惡、多麼自傲……總有一天,必定會被某個對手所滅。對手到底是英雄還是神佛並不是重點。」
耀咳了幾聲,坐起因爲發燒而相當不舒服的身子提出疑問:
差不多已經來到珊朵拉必須訂出方針好讓各共同體團結的最後期限。
「他說:『我要成爲魔王,取代懶惰的諸神把箱庭妝點得更加華麗!』……就是這種感覺的人。一開始我還很煩惱自己到底是抽到了什麼下下籤……不過說真的,就連到最後那一瞬間爲止,他都展現出不愧對魔王之名的辭世方式。」
「那似乎是將外部人士拉入箱庭的召喚方式之一,一種叫『多歧集結型』的模式。簡而言之——『即使平行的時間線上發生了相異的現象,結果依然會彙集至同一『交會點』……這樣講你聽得懂嗎?」
耀看着有些自暴自棄的十六夜,突然輕輕笑了。
「……喂,春日部。在走投無路的本人面前笑他算哪招?」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難得會這樣鬧彆扭。能看到無論何時都自信滿滿狂傲不遜自我中心完全不在意造成周遭困擾唯我獨尊的十六夜你這種樣子,老實說很爽快。」
「居然敢一口氣講出這麼多真心話,你膽子真的很大……哼,我居然會擔心你一個人待在單人病房裏會很寂寞,真是笨蛋。」
咦?耀望着十六夜。
「聽說萬病由心起,身體不舒服連內心也會受到波及。我是認爲身體被病魔侵蝕的你待在這麼寂寞的單人房裏應該很難受吧,所以纔來看看你的樣子,結果卻被講得這麼難聽。」
十六夜撿起被他丟出去的書本,用力一屁股坐下。耀有些過意不去地搔了搔頭。
「……真的對不起,原來你比我想像中還善良。」
「嗯,你可以爲了我的善良痛哭流涕喔!」
「收回前言。」
哇哈哈!十六夜以笑聲回應,耀則感到有些無奈。
「不管怎麼說,明天遊戲就會分出勝負。看你這樣子應該無法參加吧?所以我覺得至少要告訴你目前是什麼情況……反正最糟我也會拿下魔王的首級。」
「知道了。對了,那白夜叉呢?」
「還是被封印在那個陽臺裏,禁止接觸。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弄懂她的參戰條件。」
「是嗎……不過,對方到底是怎麼封印住她的?哈梅爾鎮的碑文有寫着能封印夜叉的句子嗎?」 「怎麼可能。真要說起來,夜叉隸屬於佛界那邊耶。而且白夜叉似乎不是符合嚴格定義的夜叉。聽說她是爲了封印原本擁有的白夜星靈之力,纔會皈依佛門好降低自己的靈格。」
「……原本的力量?」
耀一邊咳嗽一邊歪了歪頭。
「嗯,據說白夜叉擁有箱庭世界的太陽主權。包括太陽本身的屬性,還有職掌太陽連行的使命——」
——嗯?講到這邊,十六夜覺得似乎勾起了腦袋裏的什麼回憶。
(……太陽運行…………?)
面露兇猛笑容的十六夜大叫着。
「那小子……相信他真的沒問題嗎,小姐?」
還有那名小丑能夠操縱造成黑死病大流行的原因·老鼠
———所謂的「黑死病」,曾經在十四世紀以後的小冰期大爲流行,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瘟疫之一。這個疾病會引起敗血症,讓患者全身出現黑色斑點後死亡。
她祈禱着飛鳥能平安無事,最後進入了夢鄉。
和「黑死斑魔王」的最後之戰即將開始。
哈梅爾鎮碑文的時間是二一八四年。
(該不會……佩絲特是從和哈梅爾碑文無關的時代來的惡魔嗎……?)
換句話說,黑死病的全盛期和哈梅爾鎮的碑文——時代背景並不相符。
黑死病被認定開始大爲流行的時間是一三五〇年以後的數百年。
咳個不停的耀目送十六夜離開。雖然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十六夜應該掌握到了什麼吧。她把接下來的事情全交給其他人,自己鑽進了被窩。
「幹得好!春日部!託你的福,我解開謎題了!後面就交給我,你安心躺着休息吧!」
十六夜激動地翻着書本,把一切都記入腦中。
而且不是以前的回憶,而是這陣子的事情。十六夜反射性地拿起手上的書本開始速讀,並在腦裏複習所有跟黑死病相關的知識。
被窩裏躲着旁聽完一切的三毛貓問道:
爲了保護自己,飛鳥纔會被敵人俘虜。
耀一邊感受着譴責自己內心的歉疚感,同時緊緊握住從父親那邊繼承來的項鍊。
職掌太陽運行的白夜叉之所以會被封印,是因爲太陽的活動極小期——也就是因爲這場遊戲裏編入的遊戲規則,能夠重現太陽力量曾經變弱的編年史。
根據以上兩點,也有某派考據主張「一百三十名小孩是死於黑死病」——
爲什麼先前都沒注意到?佩絲特從一開始就說過自己並不是哈梅爾的魔王。換句話說她擁有的黑死病屬性,和哈梅爾根本毫無關係。
三毛貓喵了一聲鑽進耀的懷中。被髮燒熱度折磨的耀伸手抱住三毛貓,想着即將前往戰場的同志們,意識也逐漸朦朧。
所有還能活動的共同體都來到火龍誕生祭營運總部集合。
「小姐你不必擔心。從出生至今的十四年間,老頭子我一直和小姐在一起呀。就算在小姐懷中往生,應該也算不錯的結果,」
十六夜注意到的並不是症狀或潛伏期,而是黑死病流行的年代紀錄。
在她的意識即將斷線的前一瞬間,耀想起目前仍下落不明的朋友。
(飛鳥……希望你平安無事。)
十六夜用力握住黑死病的書籍,瞭解到「虛僞傳承」的意圖。
「那麼,那些傢伙並不是二一八四年的哈梅爾……啊啊可惡!我完全被騙倒了!『黑死病魔王』!換句話說他們雖然是格林童話中的『哈梅爾的吹笛人』,然而卻不是真正的『哈梅爾鎮出現過的吹笛人』嗎……!」
碰—十六夜用力推開房門衝了出去。
「一定沒問題。十六夜看來雖然那副樣子,但其實他滿關心同伴的。對了,你待在我身邊沒關係嗎?說不定會傳染給你。」
(………………………………………………………………十四世紀和小冰期?)
「造成黑死病大流行的小冰期起因……推測是因爲『太陽進入活動極小期』,導致世界全體受到寒冷侵襲!是嗎!這就是封印白夜叉的規則真相嗎!」
格林童話的《哈梅爾的吹笛人》裏出現的小丑身穿斑點花紋服裝。
「是嗎?加油。」
*
——二十小時之後。
好像在哪裏看過類似的句子?十六夜歪着腦袋思考。
臨走之際他回過頭來對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