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沒有署名的信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2萬 字
在推理社附近的走廊是個衆所皆知的告白聖地。
這天我也隨意地躺在沙發上,讓自己隱藏起來。
敞開的窗外傳來了一對男女的說話聲。
「抱歉突然叫妳出來,給妳添麻煩了嗎?」
男生是籃球社的三年級生,是個帥氣又顯眼的學長。
「是、是不會麻煩啦。」
說話戰戰兢兢的則是早坂同學。
光就我所知,她已經是第四次在這座走廊被人告白了。
「請妳別緊張。是說,該緊張的人應該是我纔對。那個,妳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大概……知道。」
「莫非妳常遇到這種事?」
「偶爾會遇到。」
「是嗎,說得也是。」
看來他似乎透過氣氛察覺了這次告白不會成功。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一直都很喜歡妳。雖然有點突然,不過可以請妳跟我交往嗎?」
過了一陣子,早坂同學才說了句「對不起」。
「難不成妳已經有男朋友了?」
短暫的停頓之後,早坂同學小聲地回答:
「…………沒有。」
沒錯,這樣就行了。不能說自己有男友。
「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所以……對不起。」
早坂同學默默地用雙手捂住臉頰。
「結束了?」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應該不會,畢竟他在這方面口風還滿緊的。」
令人意外的是,留下來的人是早坂同學。
「你好像是認真的呢。」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贏得過她跟男友的羈絆吧。」
這次輪到早坂同學了。
「…………我非常喜歡早坂同學。」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萬一要是不小心讓柳學長知道就麻煩了。
不僅是上半身,連腳都靠了過來。這使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她的短裙上。
下個瞬間,早坂同學抱住我的手臂,並用盡全力將身體貼了上來。
「放心吧,我不在意。」
「據說上面沒有署名,也不知道寫信的人是誰。就算這樣,隔天甚至還收到了催促她回應的信喔。」
躺在對面沙發上的牧這麼問。
牧在說完「之後我可要詳細問個清楚喔」之後,就帶着奸笑迅速離開了社團教室。
「抱歉,跟妳在一起還這樣。」
我彷彿聽見了這個聲音。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挺有料的,畢竟男生們經常用那種眼光來看我。就連剛剛跟我告白的人,也是一直盯着我的胸部看。」
這幾天橘同學都跟男朋友一起在圖書館準備考試科目。
「這裏就是推理社的教室啊,感覺很舒適呢。」
她應該是覺得只有我在吧。
「還是先別起身比較好。」
「雖然我不喜歡被其他男生用這種眼光看待,但如果對象是桐島同學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她的男友頻繁地將照片傳到社羣網站上。其中包括橘同學專心寫着筆記,或是閱讀課本的側臉。順帶一提,考試當週推理社停止活動。
小三木是個很好親近的老師,所以經常會有女學生去找她商量事情。
「我只是想讓桐島同學害羞而已,對不起。」
「桐島同學,你現在明顯很沮喪吧。」
「桐島同學,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接着她像是想惡作劇似的,用手在胸前擺出了心型符號,這是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詭異的情書?」
「沒事的,我已經有耐性了。要是每天不咬牙切齒地看一下社羣網站就會覺得不太舒服,無論是明天還是後天,我都想繼續感受這份悔恨。」
當我往窗外一看,立刻跟對方對上了眼。
「感覺你們的氣氛不像普通朋友耶。是說,這不是我認識的早坂會做的事,剛剛那完全是女人的表情了吧?嗚哇,好像有點厲害,顛覆我的印象了。」
「早坂同學,妳有在聽我說嗎?」
在高中畢業的同時結婚,這狀況太過超脫常理,令人無可奈何。
「那麼,你應該知道了吧。」
「真的嗎?」
「因爲原本是會客室啊。」
「早坂那傢伙最近似乎很辛苦呢。」
「小三木跟你說了什麼嗎?」
「牧同學會不會告訴其他人呢?」
當我在午休跟這傢伙一起喫便當的時候,撞見了這場告白。
對象是擔任英文老師的小三木。是一位大學畢業兩年,個性溫和的女性。雖然牧不太會談論這件事,但從他對其他女孩子毫無興趣的樣子來看,他們應該進展得很順利,或是小三木很能容忍牧的任性吧。
◇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終於將手放了下來。
「不會,我想你大概很失落,所以纔會來安慰你的。就算橘同學不在,你也還有我啊。還是說我不行呢?」
「早坂同學不要緊吧?」
那還真有點恐怖。
「只有一點點。」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沙發對面走到我身邊。接着豎起食指,表情充滿期待地開了口:
「不過,她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件事就是了。」
晚了一會兒坐起身的牧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這麼說。
早坂同學無奈地笑了笑。
「這裏是學校耶。」
「你不生氣嗎?」
但是她卻不肯住手。
牧這麼說。
「早坂同學,這是什麼意思呢?」
失戀的學生都會在走廊上消沉好一陣子。有一次我曾經因爲太早起身而跟對方對上了眼,讓狀況變得十分尷尬。
「跟橘同學進展得順利嗎?」
「的確有這種感覺。」
『剛剛的全部不算。』
「那已經是我每天的慣例了。」
她好像恢復了冷靜,開始好奇地打量起房間。
『我現在可以去你那邊嗎?』
「長得可愛的女生也很多麻煩事呢。」
牧這麼說着。
「像那些可愛的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情時好像只會產生『又來了嗎』的想法喔。畢竟像是直笛不見這一類事情,她們大概小時候都已經遇過了。」
「怎麼可能不行,我非常喜歡早坂同學。」
另外他其實不是男朋友。
除了跑離現場的早坂同學之外,還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早坂同學依然雙手捂着臉這麼說。她在那之後進入了社團教室,走到我對面坐下,但至今仍不肯露出臉來。
她沒告訴我發生了這種事。
「是這樣嗎。」
「我一直以爲教她唸書的人會是桐島同學,畢竟桐島同學的成績比較好嘛。」
「怎麼可能生氣呢。」
這個男人不僅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還正在跟老師交往。
我邊說邊坐了起來。
早坂同學張開手指窺探着我的表情。
發現我之後,她比手畫腳地向我示意着。
「而且還發生了跟我們同校的男生跟蹤到她家附近的事。」
「早坂同學,雖然妳可能沒有發現,但其實妳講出了不得了的話喔!」
想着這下走廊上應該沒有人了吧,但是──
似乎被放在她的鞋櫃裏。
「真是對不起。」
「這樣對心理健康絕對很不好啦。」
「不太好。」
「最近她遇到了像是體育服消失不見,或是收到詭異的情書之類的事。」
「妳還記得我們當時制定了不做激烈行爲的規則嗎?」
「早坂是個膽小又拘謹的人對吧?因爲看起來很逆來順受,應該過得很辛苦吧。像是會被奇怪的男人示好,或是被別的女生嫉妒之類的。」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剛纔的視線,早坂同學抓住我的手,並將之引導到她那自裙子裏伸到沙發上的白嫩大腿之間。
「是啊。」
「抱歉,我是明知故問的。桐島同學還會看社羣網站對吧。」
「如果指的是橘同學正在跟男朋友一起唸書這件事的話。」
隨後傳來了其中一人跑離現場的腳步聲。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身體來取悅桐島同學,讓你打起精神。」
而是婚約對象。
「我啊,好像很喜歡跟桐島同學互相觸碰的感覺。會讓我想起你來探病的時候我們一起躺在牀上的事。」
「被牧同學看到,桐島同學也很害羞吧。」
「我想鼓勵桐島同學。見到橘同學跟男友感情良好的模樣,讓你很難受吧?」
「咦?爲什麼?桐島同學不是想摸我嗎?」
「不,再怎麼說這也跳過太多了吧,妳突然間怎麼了啊?」
我這麼說完,早坂同學先是像小孩子般露出不解的神情,偏着頭說了句「跳過太多?」,過沒多久又補了一句「是嗎,說得也是呢」並點了點頭。
「首先得從這個開始對吧,我也很喜歡這麼做喔。」
早坂同學說完後就閉上眼睛,接着抬起下巴轉向我。
完全就是在索吻。
她究竟是怎麼了啊,光是聽見我說了「喜歡」就這麼失控。
是有什麼理由嗎……話說又回來,真的是喔──
「早坂同學,妳完全沒在反省剛纔的事吧。」
我指向窗戶。
要是沒拉上窗簾,走廊就能完全看到整個房間。
然後現在牧正在走廊上,朝我們的方向揮着手。
於是早坂同學非常安靜地再次捂住了臉。
◇
「我在學校不會再做這種事了,畢竟要是被橘同學看到會很慘嘛。我不想做出會讓桐島同學感到困擾的事,是真的喔。」
這次早坂同學終於恢復了冷靜,而牧也真的離開了。
我請早坂同學坐在沙發上。雖然不知道紅茶派的她會不會喝,但我還是泡了杯滴濾式咖啡給她。因爲這間教室基本上只有我跟橘同學在用,所以只有咖啡。
「妳突然間怎麼了啊,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聽我這麼說,早坂同學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說道:
「……因爲最近有種桐島同學在刻意避開我的感覺。」
「我沒這個打算就是了。」
「算是吧,畢竟早坂同學的體育服一直都是借來的。」
現實發生的事其實更加單純。
「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對吧?」
「桐島你還真的有在看推理小說啊。」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幾張信紙。
像是眼鏡在哪買的?
「抱歉,我忙着準備考試……」
早坂同學說着「那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並站了起來。
「因爲明明推理社活動暫停,平時卻完全見不到面。」
「我可以問個一直很在意的事嗎?」
不過那只是因爲對周遭的人有所顧慮而逞強忍耐罷了。
接下來早坂同學也繼續向我提出了許多問題。
如果問的人是早坂同學,大家肯定都很樂意回答的。
「是我誤會了呢。」早坂同學紅着臉這麼說:
「還真敢說耶。那麼,你已經鎖定犯人嘍?」
「你纔是那個跟蹤狂吧。」
『最近已經沒再收到情書了。』
「別擔心。雖然的確有點不安,但最近沒再收到情書了。放學時也會跟朋友一起回家,所以已經沒事了。」
「別擔心」早坂同學這麼說。
「吶,桐島同學。」
我也撞見了許多次她站在鞋櫃前,表情凝重地拿着信的模樣。
就像是要轉移話題似的,早坂同學從我放在咖啡桌上的鉛筆盒裏拿出一枝鉛筆摸了起來。
「然後呢,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找出犯人?」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犯人就可能是老師、女生,甚至有可能是我。但那是爲了讓讀者感到意外而安排的。」
所以我纔會想解決掉那個讓她感到害怕的犯人。
「這種事經常發生嗎?」
「我還以爲你只是個把推理當作幌子,一邊聽着從隔壁房間傳來的鋼琴聲,一邊看着心上人男友社羣帳號拚命嫉妒的怪人。」
「不然你以爲我在幹嘛啊。」
剛講完這句話,早坂同學連忙搖了搖手說「不是這樣」。
爲了不給人添麻煩,就算真的很害怕,她也會全部藏在心裏。
而這次犯人當然是男學生。
說忙着準備考試其實是騙人的。
「早坂同學也還是保持單身比較好。雖然對象是其他學校的學生,但也不確定他跟誰有交集。」
第二個是足球社的市場同學。
早坂同學喫驚得暫時愣了一會。
「這並不代表我想公開自己跟桐島同學的關係喔。畢竟要是做了這種事,桐島同學會變得很難接近橘同學嘛。」
「沒發現反而才奇怪吧。」
「那麼,問題就剩下信跟體育服了吧?」
早坂同學是這麼說的。
「我很喜歡桐島同學的鉛筆喔。」
早坂同學有些難以啓齒地說了句「偶爾會啦」,無精打采地笑了一下。
「因爲一直很不安,所以在聽到你說喜歡之後就變得很開心,纔會導致情緒失控吧。對不起,我這麼麻煩。」
「順帶一提,跟到她家附近的男學生是我。」
「是桐島?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這樣嗎?印象中這種情況都很難找到犯人耶?」
「我也不可能隨便跟人搭話,不然別人會嘲笑我『是不是喜歡那個男生』,而且……」
「可是我不擅長跟桐島同學以外的人講話,畢竟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就算跟大家在一起,最後也只能一味地點頭附和。」
他們三個都喜歡早坂同學,但都一樣找不到地方宣泄。而會頻繁做出這種行爲正是因爲喜歡對方,所以非常難以解決。
他是個高三生,曾經向早坂同學告白兩次又被拒絕。但他至今仍不死心,會跑來我們教室假裝要找學弟妹,依依不捨地看着早坂同學。他很喜歡引人注目,第二次甚至還當着大家的面告白,害早坂同學哭了出來。
「果然嗎?」
「是啊,說得也是呢。」
「推理小說只是爲了讓讀者感到訝異才會把事件複雜化。」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啊。」
「不,倒也未必。」
他會一邊大聲地說着自己跟其他學校女生出遊的事,一邊側眼偷偷觀察早坂同學的反應。雖然看起來很懂得應付女性,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真正會應付女性的人,是像牧那樣會默默跟老師交往的類型。
「最近妳有因爲這種事感到困擾嗎?」
或是「就算到了夏季,桐島同學也一定會系領帶呢,這是爲什麼?」之類的疑問。
「桐島同學爲什麼要用鉛筆呢?」
牧這麼說着。
◇
「我還有一條線索。」
「什麼事?」
上體育課的時候,最專注地望着早坂同學的人就是他,因此可以肯定他對體育服有興趣。他有參加漫畫比賽,一旦專心就會不顧周遭情況。據說他明明很聰明,期中考卻考了零分。
早坂同學就是個這樣的女孩子。明明很弱小,卻總是在勉強自己。
明天或後天大概就能找到了,我這麼說着。
「大概是從小學開始養成的習慣吧,沒什麼特別意義。」
我每天都會帶着十二枝削尖的鉛筆來學校上課。
「沒事的。雖然剛剛也有人向我告白,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早坂同學雙手拿着我的鉛筆露出微笑。那是個如果當成廣告播出,感覺能讓鉛筆銷量增加兩成左右的可愛笑容。
「就是這樣。而且犯人有可能是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
「請說。」
早坂同學聽完一臉滿足地「嘻嘻」笑出來後,便走出了社團教室。
「要是引起誤會的話會變得很麻煩?」
「是嗎。那麼像是體育服失蹤,鞋櫃裏出現了沒有署名的情書,被男人跟蹤到家裏附近的事都是假的嘍。」
原本只是想看着她回到家裏,但她突然回頭嚇了我一跳。雖然沒被看到長相,但我也因此被當成了可疑人士。
就算在小三木──也就是三木老師的面前,她也沒有表現出鑽牛角尖的模樣,牧是這麼說的。
第一個是漫畫研究社的山中同學。
「……桐島同學知道了嗎?」
那是當然的,因爲這幾天我都避開早坂同學的目光悄悄將它們回收了。
「上高中之後就比較少了,是不是該說自己有男友比較好呢?這麼一來既不會遇到奇怪的事,或許連告白的人都會變少。」
這我知道。早坂同學雖然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但因爲她非常笨拙,再加上長得漂亮,以至於有點格格不入。
能把信放進鞋櫃的時間只有放學後而已。
「抱歉,稍微有聽說。」
「直接去問就好了。」
「這用不着再做一次確認吧?」
早坂同學身上穿的是放在保健室的舊式體育服。
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們站在操場的角落聊着天。
「真搞不懂男生的想法,有好多地方令人在意喔。」
「那就送妳兩枝吧。」
「咦?」
她離開之後,我搔了搔頭。
「真的嗎?謝謝你。」
女生正在網球場上打着網球。
「因爲我在遠處觀察有沒有人在跟蹤她。」
「說、說得也是。畢竟是考試周嘛,得好好唸書纔行呢。」
最後是羽毛球社的野原學長。
「雖然是考試周,但留下來自主練習的學生可是很多的,畢竟我們學生會也會留在學校。想從中找出犯人應該很困難吧?」
我講出了三個有可能是犯人的人。
也難怪早坂同學擔心我可能刻意躲着她。目前推理社在段考前暫停活動,其實有更多時間可以共處。
「大致上沒說錯。」
「是指回收的情書嗎。」
或許能從筆跡分辨也說不定。
「你可以幫我跟小三木借前陣子小考的考卷嗎?」
「沒問題。」
「回答得真隨便,要是被發現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無論我提出什麼要求,小三木她都會聽的。」
這個男人乾脆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比起這個,桐島,差不多該把你跟早坂的關係告訴我了吧。看你挺關心人家的,照當時的情況看來,早坂好像也很開心不是?」
「這不是能隨便對別人說的事。」
「沒關係吧,只有桐島知道我的祕密也太不公平了。」
「真拿你沒辦法。」
我簡單地向他說明了我跟早坂同學的關係。
「喔、喔喔,還真是不健全耶。」
牧這麼說着,但這可不是跟老師交往的傢伙該說的話。
「跟第二順位的對象交往來當作備案嗎?」
「這可是非常新穎的做法。」
「雖然理想是這樣,但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牧對於失戀機率百分之二十五的法則抱持懷疑態度。
「至少你漏掉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像是什麼?」
「我平時就一直在觀察人的眼睛,畢竟眼神裏寄宿着感情嘛。就算畫同一個角色,也會根據場景和交談對象改變眼睛的畫法。」
「話說回來,山中同學應該更直接地寫出自己想請她當模特兒的想法纔對。光是顧著稱讚人家的外貌,會被誤會成詭異的情書也沒辦法。」
「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拿她當自己漫畫的主角了。」
在早坂同學交給小三木的情書中,似乎包含了希望她穿上體育服的內容。這已經不能稱作情書了。
「這樣不行喔,重要的東西得好好寫上名字纔行。」
◇
換句話說,就是前提條件產生了變化。
不過正確來說,那封信並不是情書──
「就是第二順位升格成第一順位的可能性啊。」
但因爲忘了寫名字,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我前往漫研教室的那天,山中同學的桌上放着一臺平板。畫面上是一名長相跟早坂同學非常相似的角色穿着體育服的場景,並且才畫到一半。
還有個做法是對鎖定的三個人一個一個依序指稱爲犯人,引誘他們招認。但要是沒有證據,只會被他們裝傻帶過。
「真是個藝術家耶。」
牧像是在預言似的開了口。
「其中一個男生是主角憧憬的學長,另一個則是態度冷淡的同學。」
「你還真瞭解呢。」
「因爲忘了寫名字。」
這是放學後在社團教室發生的事,而且非常令人傷腦筋。
我注視着手上的信紙,接着察覺了一件事。
男學生語氣平淡地說。
「但這並不代表我想跟她成爲情侶。不,或許我心裏正是想着,要是她答應當我的模特兒,就要向她告白也說不定。」
我面對着堆積如山的考卷。
現實中發生的事件其實很單純。
「是漫畫家啦。」
「是想拿來觀察嗎?」
「能把早坂同學的體育服還給她嗎?」
「是少女漫畫啊。」
「因爲無論如何都畫不好,才希望她能當我的模特兒。」
因爲他有些粗心,所以考卷跟情書都忘了寫上名字。
似乎是因爲漫畫比賽的截止日快到了。
因爲小三木是英文老師,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看待感情的方式還真細膩。」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女孩的原型是早坂同學。
「我覺得必須把體育服還回去,不過就在我準備離開學校的時候,桐島同學卻出現在我身後了。」
「因爲你期中考拿了零分。」
明明腦袋很聰明。
就在我抱着這種想法,打算把考卷裝回信封還回去的時候。
明明只要稍微動腦就能想到,這完全是我的疏忽。
真讓人受不了。
「沒經過同意就是了,真的很對不起她。」
「希望別變成那樣就好嘍。」
明明沒有署名卻要求回覆,的確會讓人感到害怕。
「因爲有桐島同學在。」
◇
「或許是吧。所以我纔會這麼想,早坂同學對那位學長的感情只是單純的憧憬,總有一天她本人也會發現那跟喜歡是不同的。正因爲抱持着這種想法,我的內心纔沒有真正地放棄早坂同學。可是最近,我從早坂同學追逐某個人物的眼神中,發現了真正的『喜歡』。」
因爲山中同學說了句出乎意料的話,我忍不住「咦」了一聲反問。
我回想起自己對牧說過的話,突然開始覺得丟臉了起來。
雖然正用手擦着汗,表情卻非常開朗。她身上的體育服是自己的那件,看來衣服好好地回到她手上了。
有個男學生正面對着桌子。
據說山中同學爲了畫出好漫畫,一直都在觀察他人。
「爲什麼會考那種分數?」
「不過,我已經沒這個打算了」山中同學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有其他喜歡的人在。」
「是柳學長,她現在也依然喜歡着他。」
不過山中同學將故事最後設計成這樣的理由似乎不同。
時間正一分一秒地過去。
字跡非常工整。
「我不是早坂同學的任何對象。」
據說是找不到機會跟早坂同學兩人獨處,那還真是做了件對不起他的事。
「還在裝傻啊。」
我將那兩封情書放到桌上。
「以少女漫畫來說,比起溫柔的學長,還是態度尖銳的同學比較強勢。」
「我想盡可能地提升作品水準,但只有體育服果然還是不行,於是我又寫了信,希望能近距離觀察她本人穿上去的模樣。」
「可是,她對那個人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
山中同學畫的是擔任主角的女孩子,跟兩個男生髮生三角關係的故事。
雖然姓名跟譯文是用日文,但要用來判斷筆跡,文字的數量也太少了。更何況這裏只有二年級生的答案卷,因此一年級跟三年級就不在守備範圍內了。
算了,沒頭緒的話也沒辦法,還是先暫時放棄回家睡覺吧。
他操作着平板,將畫到一半的漫畫拿給我看。
「我知道。」
雖然想互相對照情書跟考卷上的筆跡,但寫在考卷上的文字幾乎都是英文字母。
即使連球拍都握不穩,但她依然笨拙地一一回擊了對手打過來的球。
牧叫我在傍晚前歸還考卷。
──突然間靈機一動。
「早坂同學的目光一直都追着桐島同學跑喔。而你也爲了她做出這種事,再怎麼看,都無庸置疑地是兩情相悅呢。」
「所以你就寫信放進鞋櫃,但因爲沒得到回覆,才借走了體育服。」
「身爲主角的女孩子最後會選擇同學而不是學長,你覺得是爲什麼?」
來到位於舊校舍,跟推理社教室成對角線的教室前,接着打開門走了進去。
聽我這麼問,山中同學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來,稍微思考一段時間後開了口:
畢竟誇下了海口,就只能尋找有沒有其他線索了。但我並不是個機靈的人,既然之前決定要用鑑定筆跡的方式來解決事件,要再靈活地轉換做法十分困難。
山中同學跟早坂同學就讀同一所國中。當時早坂同學在跟朋友討論心上人的事情,他似乎剛好聽見了。
我走到那位男學生的後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聽說就連專家想鑑定筆跡也不容易,那麼像我這種連上美術課都沒什麼觀察力的人更不可能辦得到。
早坂同學正在打網球。
的確是這樣沒錯。
此時山中同學沉默了下來。
既然是寫給女孩子的信,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是說和平常的字跡有所區別。
我嘆了口氣,將從鞋櫃裏回收的兩封情書放在桌上打量着。
我緩緩地起身離開社團教室,接着下樓梯前往一樓。
「那個人是誰呢?」
其中一封的內容是在稱讚早坂同學的長相,而另一封則是催促她給出回應。
「難不成你喜歡早坂同學?」
「是這樣嗎?」
「要是早坂或桐島你們其中之一把對方升級成第一順位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棘手了。」
「憧憬跟喜歡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因爲很相像所以經常會在不知不覺中搞混。不過,這時只要用心觀察就好。正面的感情非常多樣,像是憧憬、想要呵護,以及可愛等等。可是,純粹的喜歡是十分特別的,跟其他任何感情都不一樣。」
「說是就讀其他國中,比我們高一屆的帥氣學長。他跟桐島同學同校,你應該認識吧。」
我也因爲妹妹的影響而很常看。
犯人是漫研社的山中同學。
「受到姐姐影響,我從小就很喜歡。」
「不過算了,因爲我已經完全放棄了。」山中同學低着頭這麼說。
「要我幫你把體育服還給她嗎?」
「不必了。雖然有點害羞,但我會自己直接跟她道歉還給她的。」
「別把我的事講出來喔。」
「知道了。」山中同學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你有觀察過我的眼睛嗎?」
「你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喜歡誰吧。」
「畢竟依照山中同學的說法,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似乎連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告訴你。」山中同學露出了令人感到親近的笑容。
「這是一個默默失戀的男人的小小抵抗,桐島同學還是繼續煩惱比較好。」
「這樣啊。」
「我說桐島同學,所謂的戀愛真是殘酷呢。我從國中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早坂同學,只要一想到她,我就會什麼都做不了。也會因爲無奈,整晚不停地畫着浮現在腦中的早坂同學的身影。但這份感情卻無處可去,在沒有得到任何回報的情況下宣告結束了。」
「我也常常在想得不到回報的戀情怎麼那麼多呢。」
「早坂同學得到了許多人特別的好感。但是,要是她沒能得到那僅此唯一的、自己喜歡的人的青睞的話,那也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我希望早坂同學的心意能得到回報,所以我也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山中同學這麼說完,便面向桌子繼續畫起漫畫。
他看起來快要哭了,所以我決定離開房間。
「希望你的漫畫能得獎。」
「謝謝。」
◇
放學後的圖書館裏沒有任何人在。
橘同學的男友請假,今天他們沒有開情侶間的圖書會。
「聽我說話,早坂同學。」
我的手指就這樣伸進了那個縫隙,碰到了柔軟的物體。
「該怎麼說纔好,不是這樣,我現在是真的一頭霧水。雖然前陣子也發生了類似的事……」
我們的身體連忙分開,大門於此同時敞開。伴隨清脆腳步聲走進來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妳仔細想想,我們雖然是正式情侶,但都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備胎,就像早坂同學也有第一順位的對象一樣。」
早坂同學笑咪咪地說着。她或許讓山中同學留下了恐怖的回憶也說不定。
是早坂同學。
並打算直接將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胸部上,我連忙制止了她。
我從書架上找到了《土佐日記》的解析書,並在桌上攤開。必須把這幾天落後的進度給補回來纔行。於是我開始在課本上寫起助動詞的應用方式,這時有人走了進來。
「因爲他今天帳號沒有更新,所以作爲代替,我決定用坐在這裏的方式感受悔恨。橘同學的男友平時就是坐在這裏看着她的側臉嗎,真是可惡。」
「到時候就讓他們看個夠。」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不是,只是我稍微逼問了他一下而已,只是稍微喔。」
「慢着早坂同學,要是讓別人看到了該怎麼辦啊。」
「這裏是橘同學的男友平時會坐的地方吧。」
誰快來阻止她啊。當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
「我喜歡你,桐島同學。」
不知不覺間,早坂同學解開了襯衫的第二顆鈕釦。
「沒問題的,你可以對我這麼做。就算要做出比橘同學男友更進一步的行爲也沒關係。雖然我很開心能被人重視,但比起當個碰不到的裝飾品,我更希望你碰我。就算因此受到一點傷害也無所謂,因爲對象是桐島同學,我纔會有這種想法喔。」
「我明白了。但那些暫且不論,這裏是圖書館,到處都是窗戶耶。」
「慢着,早坂同學。」
空洞的瞳孔中寄宿着不健全的魅力。
「是偶然嗎?」
留下了這個訊息。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早坂同學原本空洞的眼神也恢復了光彩。
「早坂同學?」
似乎是因爲我解決了這次事件,早坂同學的情緒變得十分亢奮。
是橘同學。
「這不是社長嗎?」
「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
「要是發生那種事,早坂同學的形象會崩塌,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看來早坂同學在最後關頭恢復了理智,身爲好孩子的她並未消失。
「可是正常來說,情侶之間都會做更多事情對吧?」
早坂同學緩緩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雖然舉止詭異到令人訝異,不過早坂同學完全恢復到平常的模樣了。
「早坂同學?」

不過,再怎麼說她的情緒也升溫得太快了吧。
不過,早坂同學的言行愈是奇怪,她的表情就愈漂亮。
我更加大喫一驚,這是因爲早坂同學打算讓我的手伸進她襯衫裏的緣故。
「嗯。不過我覺得就算是備胎,如果是桐島同學就無所謂。所以我才希望桐島同學摸我,纔想跟你更進一步。」
「全都是桐島同學的錯。」
「我會當個更好的女朋友,不會再說那種沉重的話了。」
「從社羣網站的照片上來看,應該是吧。」
「桐島同學願意接受、包容最真實的我吧?這就是我喔,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可是,我希望桐島同學摸我,希望你更進一步」
早坂同學抓住了我的手,並逐漸伸向她的胸口。
面對這不由分說的魄力,使我理解了一個真理。
「對不起,前陣子問了『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對吧?』這種話。這樣很沉重吧。」
「真令人興奮。」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臨走之前,早坂同學像是在說『剛剛真對不起』似的在橘同學背後雙手合十,接着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豎起兩根手指。
接着在我的手即將碰到早坂同學胸部的前一刻。
「我想要桐島同學摸我。」
要是女孩子認真起來,男性大概是無法做出任何抵抗的。
「大家都擅自幫我貼標籤。像是清純和溫柔,什麼意思嘛。不過唯獨桐島同學不同,就只有你不一樣。」
這已經不是撫摸與否的問題了,她打算更進一步。
「我覺得橘同學也可以跟桐島同學請教喔!因爲他教得很好!」
「現在已經是個好女友了。」
「早坂同學,從今以後如果遇到了麻煩事,記得要跟我說喔。」
早坂同學笑着說,感覺她似乎心情很好。
「妳還是稍微冷靜一點比較好。」
如同暴風雨般的時光就此結束,只留下我跟橘同學。
「你不想摸我嗎?」
「只、只是在請他教我功課而已!」
「無所謂。對我來說,那些強加印象給我的人一點都不重要,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們。男生只是想跟我做那種事,而女生只是想把我當成可愛的裝飾品放在身邊。」
「我想把自己獻給桐島同學,絕不會給其他人。但我能把一切都給桐島同學,希望你能收下,你願意接受吧?吶,接受我吧。」
接着在稍微遲疑了一下之後,她將整個身體靠了上來。
「不是說好別在學校做出奇怪的舉動了嗎?」
「纔不是呢,畢竟老是讓你擔心嘛。吶,桐島同學,你不必那麼顧慮我,可以更隨心所欲一點喔。當你因爲橘同學跟男友打成一片而感到沮喪的時候,把我當成替代品也沒關係喔。」
「他的口風比想像中還要松啊。」
能從胸口看見蕾絲的布料。
「要適可而止喔。」
早坂同學這麼說。
「我不那麼認爲就是了。」
「做這種事很對不起妳,我不認爲自己做得到。」
「咦?」
「被看到的話再說吧。」
早坂同學對此立刻有了反應。
「你看,或許橘同學就是在這個位置上,跟男友抱在一起也說不定喔?」
「就算是備胎也沒關係,我想當個名副其實的女朋友。」
她的動作跟表情都充滿了「喜歡」的感情,我從來沒被人用如此毫無條件的好感對待,甚至覺得有點算是奇蹟。
不行,她的壞孩子開關完全打開了。
而且她還打算讓我的手伸進蕾絲布跟有着曲線的雪白肌膚縫隙之中。
光是想像這幅光景,胸口就有些刺痛。
她「嘻嘻」地笑了出來,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
「我可不是一時興起才做出這種事的喔。」
早坂同學完全打開了奇怪的開關,這是一直壓抑造成的反彈嗎。
「就只有桐島同學看着真正的我,願意重視我、幫助我。所以我纔想跟你做更多特別的事。」
「嗯。不過就算我不說,桐島同學也會來幫我吧?」
「我的錯?」
「沒關係的,畢竟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嘛。我想爲桐島同學做些你想做的事。爲了成爲桐島同學所期望的女友,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雖然是備胎,但我想好好地當個女朋友。」
「這麼溫柔實在太狡猾了。」
「其他人全都消失吧,只要我跟桐島同學還在就行了。」
我完全被早坂同學的氣勢蓋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有些害羞地在我身邊坐下。
丟下這句話之後,她慌張地扣上襯衫的鈕釦,並打算離開圖書館。
「早坂同學!」
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接着偏過頭去。
「早坂同學已經是個稱職的女友了。」
「你們在做什麼?」
「橘同學是來做什麼的呢?」我這麼問。
「唸書。」
橘同學一臉平淡地回答着。
然後若無其事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平時都坐這裏。」
並直接擺開唸書用具,默默地用自動筆寫起字來。
總之我也回頭面對古文的課題。
終於回到平靜的日常生活讓我鬆了口氣,時間就此一分一秒地過去。
早坂同學的那個應該只是暫時受到情緒影響導致迷失了自我吧。
我的心情也恢復了平靜,要是事情能這樣告一段落就好了,但是──
橘同學在解完兩道數學證明題之後,一把抓住了我的領子說道。
「爲什麼社長會教早坂同學功課呢?」
她的語氣有些生氣。
「明明不肯教我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