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春雷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7696 字
這是午休時,在社團教室發生的事。
橘同學打開窗戶眺望着中庭。
明明還是二月,天氣卻如同春天般溫暖,窗戶吹進的風很暖和。
多雲的天空下,三年級的男女坐在中庭長椅上。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
聽我這麼問,橘同學懶散地「嗯」一聲回應着。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是前年文化祭情侶競賽的冠軍。是一對得到將來會結婚這個迷信的情侶,橘同學非常喜歡看着他們。
「吶,司郎,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兩人獨處的時候,似乎跟在學校的時候不一樣喔。」
印象中,輕浮的中山學長經常被穩重的大倉學姐教訓,不過──
「據說中山學長在校外非常正經,給人十分可靠的感覺。大倉學姐則是撒嬌地跟着他呢。」
「聽妳這麼說,好像真有可能呢。」
「棒極了對吧。」
中庭裏,中山學長一如往常地打算去摸被譽爲女子排球社王牌的大倉學姐的胸部,並且被拍掉了手。不過,兩人獨處時應該不是這樣吧。
「比起這個,橘同學──」
「你什麼都不必說喔。」
「不能這麼做吧。」
「司郎什麼都不用做,我會跟早坂同學商量決定的。」
橘同學露出憂鬱的表情,一直看着中庭。
真是成熟。
「司郎最喜歡的人是我對吧。」
「那麼,我們就在今天分手吧。」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從長椅上起身,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比高三的學生還要成熟。接着,兩人的對話乘着風聲傳了過來。
「沒什麼好說的。」
「我們會睡在同一張被窩裏,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雖然也拚命地做家事,但還是會被喝醉酒的司郎踢。」
由於橘同學狠狠地瞪了過來,我閉上了嘴。
從柳學長傳過來的照片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放棄和遺憾。
但是橘同學是個十七歲,擁有如同玻璃般纖細感性的女孩子,這就是一切。
橘同學說錢就由她去賺。
「我們明明也能變成那樣的。」
兩人這麼對我說。
「每天早上,我都會用做味噌湯的聲音叫司郎起牀。」
「我會去旅館或餐廳之類的地方工作。」
隔天放學後,我被叫到了社團教室。
橘同學一直俯瞰着中庭。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或許會因爲感動從旁支持着他也說不定。但那並不是橘同學所追求的。說到底,橘同學對柳學長本來就沒有任何期望。
「喂。」
雖然看起來像是自暴自棄,但她似乎並非完全沒有目的。
她指的是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的事。從中庭的對話來看,他們似乎是爲了將來的目標才決定分手的。據說中山學長打算出國,他認爲比起談會對彼此造成負擔的遠距離戀愛,還不如各自專注在唸書,以及讓大倉學姐專注練習加入排球聯盟比較好。
她這麼說着,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感情很好,不要緊的,所以不要逃走喔。
「真想變成那樣。」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我會好好努力的。」
周圍的景色有了改變,感覺真的能夠走到橘同學描繪的,散發哀愁氛圍的港口小鎮。
據說橘同學是在決定輪替的時候,得知早坂同學說自己原本喜歡柳學長,但感覺沒機會所以纔跟我交往的。
達成目標,成爲優秀的大人,屆時再去找出適合自己的優秀伴侶。這是一條非常現實,通往幸福的道路。
這麼一來就擺脫了周圍的束縛,彼此是第一順位的我們就能無需顧慮他人地生活下去,橘同學是這麼說的。
「如果沒被錄用的話,只要去那種店當陪酒的就行了。所以司郎不用工作,專心讀書就好了。」
「到司郎大學畢業爲止,生活費我會想辦法的。所以等到就職之後要讓我輕鬆點喔。」
「那樣絕對不算幸福。不斷加油努力實現了夢想,但是喜歡的人卻不在身邊了,我纔不要那樣。」
「去了那邊之後也要加油喔。」
所以我開了口。
如果有人爲了十幾歲的戀愛放棄將來的可能性,任誰都會阻止他的。
現在班上同學應該在上課吧。
「因爲跟早坂同學發生了許多事,導致沒辦法跟她分手了吧?還有顧慮到柳的心情對吧?」
「司郎,我們走吧。」
沒錯,如果在我和早坂同學以備胎身分交往之前,橘同學就先表態自己喜歡我,柳學長也喜歡上早坂同學的話,我們關係的拼圖就能完美地拼好。
我們非常清楚,很多事情都已經到了臨界點。
最近她一直都是這樣。
「遙遠的地方。」
「我們私奔吧。」
她說要我參加大學考試檢定,以考上大學爲目標。
◇
但是,我們的感情很容易變化,已經發生了改變。
因爲橘同學一副會就此消失的模樣,我擔心地一直跟在她身邊。
「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走吧。
橘同學似乎打算去稍微鄉下的港口小鎮。
到了現在已動彈不得,所以──
「橘同學,我有話想說。」
我們已經沿着堤防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從那天開始,早坂同學和橘同學又開始了表面上的融洽關係。
她似乎也跟着學長前往大學的考試會場,並且說了「加油」。橘同學那句「加油」肯定讓他覺得很空虛吧。
「真的嗎?」
她筆直地看着前方說道。
在看似即將下雨的天空下,我們沿着河岸走在堤防上。
當我說出「感情不可能很好吧」,她們兩個隨即抱住彼此開始接吻。
兩人穿着從洋館帶回來的女僕裝,手牽手坐在沙發上。
橘同學也說起了生活計劃。
「我沒有妳會早起的印象耶。」
可是──
「是啊,說到畢業典禮爲止那麼做作的話也有點那個。」
橘同學隔着網子眺望着球場。
「雖然可能會有點辛苦。」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變得幸福了呢。」
「首先要租一間小型的公寓房間吧,一間從窗戶能看見海的房間。」
露出宛如刀子般冰冷的表情說着。
如果不快點處理,只會一直互相傷害而已。
她淡然地遞出毛巾和飲料的模樣非常殘酷。
再過一段時間,橘同學的想法或許會改變也說不定。
橘同學默默地關上窗戶。
只能由我強硬地做出選擇了。
「如果不這麼做,桐島同學會逃走吧。畢竟不希望自己是我們吵架的原因,是個不想成爲壞人的人渣嘛。」
雖然以瞬間拍下的照片而言毫無疑問是美麗的,但其中沒有任何持續性和將來性。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未來。
「我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
就在橘同學這麼說完之後。
柳學長因爲受傷放棄了足球,不過,他似乎覺得踢不好就放棄是錯誤的,於是爲了在大學復出而開始努力。
不過,那麼激烈的爭吵過後是不可能恢復如初的。那就像是每當下雨就會疼痛的舊傷一樣,是會一輩子留下痕跡的東西。
就算所有人都分開也無所謂。有一次我曾經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對早坂同學和橘同學說「讓一切結束比較好吧」。
「我們感情很好喔。」
那是個非常寒冷的日子。
「想像力真豐富耶。」
女服務生的打扮,橘同學或許很適合也說不定。
「明明喜歡對方卻要分手,絕對是錯誤的。」
對橘同學來說,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是她的理想。我們同樣是在情侶競賽奪得冠軍,被全校學生公認的恩愛情侶,沒有任何人介入的空間。但是──
「反正我想你肯定不會說出來。」橘同學繼續說着。
「不對,只是司郎很弱小而已。」
「由於我有着請他跟我私奔這個把柄,就算被踢還是被打都只能不停道歉,只能獨自在房間裏哭着等待拿錢出去玩的司郎回家。」
橘同學打算老實地在柳學長畢業前當好他的女朋友。前陣子柳學長說要參加業餘足球比賽時,她也好好地前往運動公園聲援。因爲規則,我和早坂同學姑且也到了場。
這裏散發着舒適的頹廢氣息。
「那樣是錯誤的。」
「司郎會拿我工作賺來的錢去花天酒地,我勸他住手卻捱了打,把我打倒在地。」
橘同學瞥了我一眼後說道。
「只要私奔就行了。」
就算我對她說:「現在是午休喔。」她也只回了句:「無所謂。」
你喜歡這樣子對吧?
在雙腳筋疲力盡之前,我們一直走着。
橘同學是被動的一方。兩人一邊接吻一邊互相撫摸。當一切結束之後,現場只剩下兩個躺在沙發上渾身無力的女孩子,以及室外機的低沉聲響。
「要去哪裏?」
橘同學說完後走出社團教室,在鞋櫃那穿上樂福鞋,離開了學校。
橘同學看起來有些開心,但很快又露出了冰冷的表情。眼中看起來寄宿着冷靜的決心。
看吧,我們感情很好。
但是天色在不久後變得昏暗,開始打雷。
隨後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橘同學緊抿着嘴不斷走着。
她的腳步愈來愈快,接着在看起來隨時都會奔跑的時候停下腳步,用宛如從牙縫間擠出的聲音說道。
「我,是個小孩。」
當橘同學開始哭泣的同時,雨下得更大了。
「一直想着必須在下雨前回去纔行。」
橘同學的表情皺成一團,試圖忍住不哭,但卻忍不住發出鳴咽聲哭了出來。
那是悔恨的淚水。
到頭來,私奔這種事一點都不切實際。
在十五歲的時候,我也想過要離家出走獨自活下去。
那是受到了小說的影響。我下定決心要和書中主角一樣,透過仰臥起坐鍛鍊身體,乘坐巴士前往遠方,在個人經營的圖書館工作。於是我在揹包裏塞滿行李,連巴士車票都買好了。但是僅只於此。我只是在巴士車站看着那輛巴士離開而已。
我覺得這樣就行了。畢竟我已經知道,不可能存在個人經營,願意僱用十五歲少年的圖書館。我認爲橘同學想去的港口小鎮大概也是一樣。
我牽起橘同學被雨淋溼的手,循原路回去。
我們哪裏都去不了。
來到學校附近時雨停了,天空恢復晴朗。橘同學回到社團教室,用毛巾擦完頭髮換上襯衫後,就這麼直接回家了。
搞不好我應該跟她一起哭泣纔對。但是我沒能做到,這讓我有點悲傷。
即使是橘同學爲自己的無力哭泣的那天晚上,我依然正常地前往補習班,和早坂同學一起朝着大學考試努力唸書。
下課後,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收到了橘同學傳來的簡訊。
上面寫着她從玲女士的錢包偷走信用卡、拿走家裏的現金、溫泉區正在徵人且提供住宿,以及買好了夜間列車車票的事。
爲了能夠兩人獨處,橘同學在對我表示,一起邁向毀滅吧。
「來得正好,我有事想問酒井。」
「嗚呀~!嗚啊~!嗚呀~!」
雖然喜歡這種感情總是被視爲正面的,就算多過頭感覺也沒問題。但她們在傷害自己之餘對我表現出這種感情,我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
◇
「真突然耶。」
前陣子還被男生叫去長廊上。原以爲她又是跟往常一樣被人告白,於是我便從社團教室守望着,但是在她拒絕之後,就被說了一堆下流的話……明明是這樣卻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那似乎就是他的目的。
「可以抱緊我喔。」
我認爲這和早坂同學很像。早坂同學因爲想跟我一起變得亂七八糟,毀掉了自己的學校生活。如果只是捨棄自己乖孩子的評價,以及清純的標籤倒還好,但她反而還留下了完全相反的形象。
要是不去就能跟早坂同學在一起,能看到成爲普通情侶的未來。
「嗚哇……」
「見到不會笑的女孩子只對自己笑,開心嗎?」
聽酒井這麼說,我一邊想着「這怎麼可能有辦法」,一邊又覺得必須想辦法,但到頭來還是覺得無能爲力,於是我躺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非常開心。
酒井很開心似的笑着,向前一步走到鼻尖即將碰到的距離。
「這不是桐島嗎。」
嗯,我這麼點了點頭。
喂,住手,別再逼我了。
該怎麼辦?
「沒關係的,我有桐島同學在嘛。只要有桐島同學在就夠了。」
「也來接吻吧。」
要是沒被桐島選上的話──
當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距離夜間列車出發已經剩下不到三小時,我的情況非常不妙。
隨後我跟早坂同學搭話時,她笑着這麼說。
就算我說今晚不行,早坂同學也聽不進去。
這也讓我很有優越感,最棒了。
「橘同學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談戀愛了吧。感覺也不會再次露出笑容。不過,這樣就能結束倒還好,或許會發生更加悲慘的事呢,畢竟橘同學很危險啊。」
這讓我對周圍的男人,進一步來說是對柳學長很有優越感。
我不知道橘同學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
夜間列車將在今晚十一點三十分從上野出發。
她叫我老實說,於是我回答道。
「別管那麼多。」
「看到她們兩個愈來愈瘋狂,感覺如何?」
如果司郎不來的話,我會獨自消失。
是酒井。現在的她撥起瀏海拿下了眼鏡。既然是美女模式的話,代表她之前或許是在跟人約會吧。
「不過裝成被害人不好喔,被兩個女孩子說喜歡,非常愉快對吧?」
這個時候,我在擁擠的人羣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於是我用雙手比出了「YA」的手勢。
無論如何,要是我不去的話,總覺得橘同學會就此消失。因爲她非常信賴自己瞬間的感覺。
聽她這麼說,我抱住了酒井。感受到香甜的氣味,以及從她時尚的外表無法想像,豐腴的柔軟觸感。
「咦?」
「你在幹嘛?感覺心情非常好呢。」
「這不是在裝模作樣。」酒井說着。
距離夜行列車出發還有三個小時左右,我漫無目的地在市中心走着。
被愛有着令人畏懼的快感。
「讓戀愛新手逐漸染上自己的顏色,很開心對吧?」
酒井將手指伸進我嘴裏,我吸吮着她的手指。
接着繼續說道:「今晚來我家一起喫飯吧,媽媽很想跟桐島同學見個面。」
走出補習班校舍的時候,早坂同學或許是察覺了什麼,她如此說着。
「這是桐島史上最帥的模樣喔,好乖好乖好乖~」
「跟小茜和橘同學比起來如何?」
「我會等你喔!就算要等到早上也會等你喔!」
我認爲她們兩個對我宣泄太多了。
愉快得不得了。
「總覺得不太一樣。」
或許是這樣。酒井接着表示,這對於早坂同學和橘同學也是一樣的。
「大概是桐島真正有喜歡的人了。」
「你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跟小茜或橘同學一樣有感覺的人了吧?」
我開始覺得沒能一起哭泣,還若無其事地前往補習班的自己非常骯髒。
八點十五分。
當我們走到人煙稀少的小巷子之後,酒井停下了腳步。
總覺得街上的燈光也開始變得模糊。
「小茜絕對會把自己賤賣掉吧。其實很多喔,像這種藉由跟許多人發生關係,來稀釋她們失去的那個最重要,僅此唯一的愛情的價值。說服自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來過生活的女孩子。小茜很多人搶着要,所以肯定馬上就會有很多經驗吧。像是想玩玩的男人,或是有錢的大叔都會聚集過來。到時候可能會被壞男人拐跑,被當成寵物也說不定。」
「無論是禁止偷跑的規則,還是在洋館玩遊戲的時候,你都選了我喔。」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棒極了。
「社羣網站的帳號上也被留了一堆色情的留言。經常有人傳匿名訊息過來,像是三人一起做吧,之類的。」
「要是沒被桐島同學選上的話?那樣的話就跟之前說的一樣啊。會隨便把自己獻出去,畢竟我不需要那樣的自己嘛。不過要是第一次突然被好幾個男人上的話,感覺很討厭耶。」
簡訊上這麼寫着。
但要是這麼做,很明顯橘同學將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這是因爲她捨棄了一切在等着我。
不去車站的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桐島同學是我的男朋友,已經選擇了我喔。」
「不行喔。」
「所以桐島你只能繼續做下去了。」
「真殘酷呢。」酒井在我耳邊說着。
我痛苦地打滾着,手腳不停地亂揮,但這麼做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我滿心只想逃跑,哭得更加大聲。
跟我成爲公認情侶的早坂同學情緒非常穩定。不過在偶爾情緒不穩的時候,還是會說出像是在賤賣自己的話。
我吻住了酒井單薄的嘴脣。
「橘同學很差勁,非常危險,總有一天會毀掉桐島同學的。」
見酒井笑得非常開心,我覺得時間就此停止,一輩子這樣也不錯。
橘同學說會在上野公園等我。
「大家的清純偶像只在自己面前失控,很愉快嗎?」
是的,我點了點頭。
「嗚呀~!嗚呀~!嗚呀~!」
「你想逃避呢~」
酒井毫無疑問很有魅力,換做是以前的我絕對會興奮得不得了,但即使被酒井的性感給迷住,也感受不到和早坂同學或橘同學擁抱時的熱情。
「那麼清純的女孩子因爲自己的緣故,變得會被大家叫做婊子或妓女,你有什麼想法?」
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在街上散步着。
雖然有罪惡感,但莫名地感到心跳加速。
要是不去上野車站橘同學就會毀滅。就算去了,我認爲也只會兩人一起毀滅。是隻有我們兩人通往死路的未來。
「會不會事情其實沒那麼嚴重?雖然她們兩個現在很亢奮,但該說是過一段時間就會冷靜下來,還是說被我甩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呢。妳看嘛,她們兩個都那麼受歡迎,就算被我深深傷害,大概也能受一點傷就了事吧……」
我將自己被橘同學用宛如破碎玻璃的感性抵住喉嚨,必須在幾小時後做出選擇的事說了出來。
「愛情愈是沉重,就愈是覺得想要對吧。」
她說著有東西要準備,隨即揮着手先一步離開了。
覺得非常美麗。
「真是人渣呢~」
酒井笑着說。
我確實有着一堆人渣般的情感。可是、可是──
「我是真心喜歡她們兩個,希望她們能得到幸福。這個心情是真心的,這就是一切。」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緊緊抓住酒井的鞋子。
「酒井,殺了我吧……嗚哇、嗚啊……殺了我吧。」
但是酒井說着「不~行。」並彈了我的額頭。
「會殺掉桐島的人,不是小茜就是橘同學。」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好了,差不多該站起來了。你沒時間睡覺了不是嗎。」
「今晚就做出選擇吧。」酒井說道。
「桐島能好好做出選擇的。」
「妳怎麼知道。」
「反正你一定會選壞掉、比較弱小的一方,你就是這種男人。」
我心中的確有着這種傾向。
如果順着這種傾向,我很清楚自己會選擇誰。同時也覺得這樣就行了。
和酒井分別之後,我朝約定的上野公園走去。
無論要選擇哪一個,我都不能讓橘同學坐上夜間列車。
我稍微動了一下,早坂同學隨即抬起頭,露出她那張哭腫眼睛的臉。
「我去叫醫生,另外伯母和你妹妹也來了喔。」
「不,該說是不想讓妳擔心嗎……」
「早坂同學,口水流下來了。」
「要是跟橘同學在一起,桐島同學總有一天會壞掉的。」
就在我滑動著有人上傳夜櫻照片的時間軸時,電車抵達了車站。
「我很擔心喔。」
見到我清醒,她握住了我的手。
當我像是跌下牀似的打算離開的時候──
早坂同學說着。
◇
「時間。」
我全身無力地倒在牀上,覺得一切已經結束了。
「太好了!」
就在談着這種事時,我感覺到自己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此時我注意到病牀旁邊的桌子上放着手機,拿起來一看,發現橘同學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不過,凌晨一點之後就斷掉了。
腦中浮現橘同學提着旅行包,背對着我的身影。
「果然會用我的袖子擦口水啊。」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緊緊抱着讓我動彈不得。
有人一直喊着:「救護車、叫救護車!」
但是我的身體動彈不得,視野變得模糊,逐漸暗了下去。
病房的牆壁上掛着時鐘。
我搭乘山手線前往上野。夜晚的大樓羣、酒店的燈光。我沒來由地看了一眼手機,上面寫着櫻花盛開的新聞。由於溫暖的氣候一直持續着,睽違十幾年在二月的這時候開花了。
不是這樣。我必須去的地方不是醫院,而是橘同學等待的地方。她一直獨自在那裏等待着。
仔細一看,我的手上連着一條管子。
真是莫名其妙。
當我急忙走出了剪票口,突然感到一陣暈眩。這次持續的比以往更久,回過神來我已經倒在了地上。太陽穴附近很痛。我雖然想站起身,卻又立刻跌倒在地。失去了上下的感覺,我明明想起身,但是臉卻貼在地上。
「看來妳記不太清楚呢。」
「總、總而言之,他說只要打完點滴就沒事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住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棉被,我立刻察覺到自己在醫院。早坂同學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頭枕着我的腿睡着了。
「不可以去!」
周圍的嘈雜聲聽起來非常遙遠。
「現在幾點了?」
橘同學應該也很清楚,十一點三十分開的列車並非通往樂園。
隔天早上,手機收到了一則訊息。
時間是凌晨三點。
「咦?」
原因是之前在東京車站撞到頭的緣故。
「我可是很生氣喔。」
「嘿嘿。」
『再見了。』
早坂同學尖叫似的大叫着,把我抱住制止了我。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醫生好像說是頭骨內部的壓力?之類的。然後……那個……嗯……」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似乎沒那麼嚴重。據說媽媽跟妹妹是在病房待膩了,所以跑去便利商店。
你要更重視自己。
最後浮現在我腦海的,是一個人佇立在飄落櫻花之中的橘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