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話 大學生的一天很漫長

想必很多人都覺得，暑假裏的大學生們盡是些懶散至極的傢伙吧。

這個偏見，大致上是正確的。

中小學生有作業和補習班，上班族本來假期就少。相比之下，大學生的自由時間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因爲沒有被追趕的任務，只要想的話，完全可以自甘墮落地玩樂享受假期。

事實上，我們大一的時候真的過得很離譜。

和意氣相投的傢伙們沉溺於酒・菸草・賭博，拿學生這個身份當盾牌，享盡了享樂與懶惰的極限。真的，可以說是單純快樂卻毫無成長的整整一個月。

但是，升上大二的我已經有所不同了，我在此宣言。

今天，就來回顧一下我這匆忙又充滿意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我的一天吧。

＊＊＊

『好痛……昨天又喝太多了』

於是，首先是早上，11點半起牀。

可能是因爲昨天喝太多了，頭有點痛。

『喂，早上了。起來啊貓屋』

一邊用無酒精啤酒沖走暴飲帶來的鈍痛，一邊把肚子露在外面親密地睡在一起的三姐妹安瀬・貓屋・西代中的貓屋小心翼翼地敲醒。

『嗯啊～……陣內——…………人家還困困的——……再讓我睡10分鐘嘛——……』

『這樣可從來沒起來過吧，我們』

剛睡醒就像軟趴趴的軟體動物一樣的貓屋，把薄毛毯蓋在頭上開始耍賴。

貓屋今天13點開始有肘部的復健。再不快點起牀就要趕不上午飯了。

『再睡下去可就沒時間化妝了哦？』

『…………嗯嗯——』

這樣說的話，大部分情況下貓屋都會從被窩裏爬出來了。

之後還有別的安排呢……。

另外，她是喜歡飯後甜點的類型。『喫了辣的之後——，就會想喫甜的東西對吧——』她總是這麼說，所以偶爾飯後會給她端上打折的水果。甜食也是我的最愛，雖說只在飯後喫，但能合得來我個人也很開心。

＊＊＊

大學的男女比是9:1。男性朋友什麼的，應該很容易就能交到吧。

這麼說的大場，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在直連車站的大型購物中心。一邊在那裏的扶梯上上樓，我一邊向大場確認今天的目的。

所謂，被稱爲V系或哥特蘿莉的時尚風格。

＊＊＊

貓屋自不必說，總是想喫辣的東西。

「嗚…………這、這個話題先放一邊，趕緊走吧」

「誒？」

西代食量小，從未說過喜歡什麼菜單。

今天的晚飯輪到我做。採買時必須從4人共用生活費中，挑選便宜、量大，而且3個人大體都會滿意的菜單。

「又騙我～，膽小鬼才不會在大學喝酒呢！而且平時總是帶着漂亮的女伴的樣子！！」

作爲後輩來說是可愛的性情，但同時又讓人偶爾覺得煩人。

是爲了多多少少回報一下關照自己的後輩纔來的，今天應該不是什麼約會這種甜膩膩的事情纔對。

我今天只是被她拜託幫忙挑選給父母的禮物而已。

回想起來，她也是和我們一樣被稱爲怪人的人。在交朋友方面喫苦頭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她用手梳整理了一下稍微睡亂的頭髮，走向了洗手間。

「嘛難得出來是想買酒的……但我現在在存錢」

「想買摩托車用品。嘛也是興趣用品就是了」

「啊，輩——前！！太慢了的說！！」

把貓屋送到復健中心後等待的這段時間。我照常跟貓屋說去玩玩柏青哥打發時間，然後去了能抽菸的咖啡店開始學習悲傷關懷。

「啊，好啊。打工時間撞了的時候，就直接送你回家」

＊＊＊

「哎呀，可能是因爲我一直在打工吧，在大學沒什麼朋友的說。也沒參加什麼社團」

送復健結束的貓屋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買晚飯的食材。

小跑着通過車站檢票口的我，耳邊傳來了粗魯的敬語。

「不不，你和我一個大學吧。男生不是到處都是嗎」

這些與黑藍相間的頭髮，以及只將髮梢漂亮地翹起的狼尾髮型非常協調，很適合她。

今天大場的服裝，正合我的喜好。

時間飛躍，到了中午13點。

「所以？給父親送酒當生日禮物，沒錯吧？」

對於從稍遠處傳來的莫名讓人火大的大聲，我裝作沒聽見。

舒適的座椅、有抓握感的後座把手，再加上靠背的話，大概需要8萬日元。

本來這可能算是失禮的信賴感，但對我來說卻是讚美之詞。

進入暑假以來，學習時間只有這1個小時。都是因爲要喝到太陽昇起才停止鬧騰。雖說深飲也無妨，但得想辦法早點起牀纔行啊……。

「笨蛋。我是膽小鬼，只會縮手縮腳而已」

紅酒色誘人的迷你裙，黑色基調上印着無數英文單詞的T恤。銀戒指和錢包鏈。

說實話，就在不久前我纔跟安瀬說過不會去輕浮的場合，跟年齡相近的女生兩個人一起逛街讓我良心不安。

「遲到了20分鐘的說！！真是的……約會的時候讓女孩子等，我覺得這樣不對的說！！這樣不好的說」

「……哈!? 約會!? 」

因爲被灌進了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我又驚又慌。

「是的的說。話說，跟酒無關的事我也不會找前輩的說」

「那倒也是」

我的朋友很少。

（唉……我怎麼會這麼意志薄弱呢）

大場察覺到我好像真的要回去了，慌忙靠了過來。

（真是的，這傢伙馬上就得意起來了）

「……是嗎」

「啊哈哈，我沒說過嗎？」

我現在想要的是摩托車的輔助零件。

但是，如果配菜種類豐富，她的臉頰會微微放鬆。考慮到一年前她只喫年糕和蔬菜汁的日子，現在這樣很健康很令人欣慰。

「哦、哦～！！真的嗎！！嘿嘿，謝啦輩——前！！……嗯，咦？這難道是被搭訕的說!? 」

下午2點。

最近的話，週六的丑日（譯者注：土用丑日，即夏季鰻魚日）給她做了星鰻和竹輪代替品蒲燒，結果她『唔姆！！星鰻現在正是時令，用竹輪代替鰻魚真是少見吶！！』非常滿意。那天的安瀬喝到醉醺醺的，一臉幸福。

「大場你這傢伙……遲到是我不好，但再這麼開玩笑的話我就要回去了」

「啊，那樣太狡猾了的說！！等等我啊，輩——前！！難得一起出來，讓我們並排走吧——！！」

「摩托車嗎。嗯嗯……中二度很高很帥的說！！我沒坐過，請下次讓我坐後面試試吧！！」

「是調皮後輩的玩笑啦～！！和男生一起出門真的是好——久沒有了，所以有點得意忘形了——……大概？」

仔細觀察的話，她的服裝相當用心。說不定，她是真心期待跟我這種人一起逛街的……。

下午4點，20分。

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被人依賴，會很單純地開心。

之後會有大筆錢進來，所以得先存着。

雖然大場在打工和異性關係方面都找我商量幫了我不少……萬一，哪怕億分之一，她要是真有約會的感覺的話，抱歉我要回去了。

大場光。今天她也一如既往地掛着海盜般的眼罩，是個奇怪的女生，對着她，我輕輕低下了頭。

「哈哈，果然是個怪人呢。能和那些人一起生活，真有兩把刷子的說」

「誒？」

我的摩托車是那種單人衝刺型的，所以後座舒適度接近最差。

「沒什麼的說。話說，前輩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酒也好，什麼都行。不肖大場光願爲前輩效勞的說」

我敏銳地指出了大場這番得意話語中的矛盾之處。

「…………哼哼～。是嗎。很適合，是嗎」

『真的！！太好啦——！！』

原因在於每個人對食物的喜好不同。

『是是。我會盡量做辣一點的』

＊＊＊

「不是啦。單純只是覺得適合你才說的」

「等等等！！開、開玩笑的說輩——前！！」

由於貓屋的撒嬌，這次晚飯就確定做她喜歡的了。平時總要煩惱優先照顧誰的喜好，能這麼快決定真是省事了。

「呼呼呼。哎呀，襯托年長男性也是後輩的職責吧？帶着漂亮的女伴男性也會開心的樣子？」

雖然我對女性的喜好不太在意，但對於服裝，可愛又漂亮的款式是我明確的喜好。

「嗯……」

今天有人商量，所以購物只花了20分鐘左右就結束了。平時的話，採買要花不少時間。

形勢不利，我把大場丟下先走了。平時品行不端被當面指出，實在待不下去了。

「哎呀呀？怎麼啦，反應這麼誇張。聽到約會緊張起來了的說？還是一如既往的純情呢！！」

「抱歉。對不起啊大場。準備晚飯所以來晚了」

『復健很努力嘛——，我今天想喫超辣的東西呢——。吶？陣內』

大場露出了像是在捉弄人般的笑容。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天真地笑着，有點讓人火大。

安瀬喜歡和食和時令食材。

如果真的是久違的出門所以有些興奮的話，那我這邊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

因爲被反覆誇獎，大場嘴角上揚露出得意的笑容。

「……嘛，怎麼說呢。你私服品味超好的啊」

而安瀬和西代就不喫這套。有這麼好應付的一面真是太省事了。

「哦哦。那是爲什麼呢？」

「哇——！！那太棒了的說！！啊，作爲車費我會從背後抱你的，去的時候也來接我好嗎？」

「別用美人計使喚前輩啊……」

一邊說着俏皮話一邊和大場並排走向商場裏的賣酒區。

我們大學生是暑假，但今天對世間來說還是平日，周圍主要是主婦。除此之外偶爾能看到的是像我們這樣的男女配對。

（……爲什麼呢）

安瀬啊，貓屋啊，西代啊。和她們兩個人走在這裏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挺直背嵴，想讓自己看起來稍微好一點。

並不是說那是在勉強自己，也不是不情願，反而像是沉醉於美酒般的夢幻心境。

緊張與放鬆矛盾地共存，舒適的心境。但現在完全無法變成那樣……是爲什麼呢？

「哦哦！！這樣擺滿了酒真是壯觀的說！！」

突然陷入的自問自答，被大場明亮的聲音拉了回來。

把意識拉回眼前，我面前是像樹林一樣擺滿了酒瓶的貨架。

「哦、哦。是啊」

隨便聊着天，不知不覺好像已經到賣酒的地方了。

「輩——前？你是不是在發呆的說？」

「誒，啊，不，沒什麼。話說，伯父平時喝什麼酒？告訴我參考一下」

我好像對大場抱有一些非常失禮的想法。

爲了掩飾這個想法，我下意識地深入追問她的煩惱。

「嗯……我爸只喝燒酒的說。晚飯時一定喝那個的說」

「燒酒啊。是芋燒還是麥燒？又或者是米燒？」

「呃，不好意思的說。我有點不太清楚的說」

「誒，不是嗎？那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她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激烈，讓我喫了一驚，不小心把本來沒打算說的計劃像找藉口一樣說了出來。

剛纔列舉的都是真正的定番商品。但對於今年剛滿二十歲的大場來說，可能就像專業術語一樣難以理解吧。

雖然是個奇怪的傢伙，但將來似乎能成爲一個不錯的酒友。

「誒？不，呃，啊……其實我之後預約了醫院」

「……啥!? 」

「米燒酒的話我推薦獺祭。獺祭是日本酒中的名酒，用它的酒糟蒸餾而成，所以口感非常果香且甘甜。如果想選特別一點的，還有慄燒、蕎麥燒什麼的……啊，我明天開始要去四國旅行，如果伯父的生日不是最近的話，我可以在當地買土佐火振慄燒酒回來，怎麼樣？」

「那之後怎麼安排？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吧。我個人～想去KTV或者遊戲廳好好玩一下的說」

「喂喂。平時你上課是有多放空腦袋啊」

看起來有些疲憊的大場向我投來帶着無奈的視線。

「真的很抱歉，玩的話下次吧」

無論何時，只要涉及到酒的事情，我就能迅速理清思路，這就是我這個人。那些奇怪的想法早已煙消雲散，我的腦袋裏滿是推薦給大場的酒。

這次我往後退了一步離開酒架，大場則取而代之走上前來。

（悲傷輔導什麼的，我的贖罪之類的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從瓶子的擺放推測出店員的意圖，然後引導大場走向可能放着燒酒的地方。

之後，下午6點。

如果我幫她挑選，生日禮物意義就變淡了，是我考慮不周。

「那、那個，如果是戒酒門診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去的說？你看，關於心理輔導這種敏感的話題，有客觀立場的人在的話，談話應該會更順利的說。而且我是真心挺擔心的」

選完酒後，我們在店內的美食廣場小憩一下。

她皺起眉頭「唔唔唔」地思考着，那隻露出來的眼睛聚焦起來。

＊＊＊

（要是這傢伙也能沉淪於酒的沼澤就好了）

「我可以給你建議，但酒還是由大場你來選吧。這樣伯父也會更高興的」

醫院的預約。聽我這麼一說，大場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確認燒酒的種類沒有缺失後，我站在燒酒瓶前，爲了進行講解而開口。

「……非、非常抱歉，可以交給你來選嗎？比起我自己選，你選的肯定好得多」

「我感覺光是今天就對燒酒瞭解了很多的說。還有，也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認真煩惱過了的說」

「多謝你的多管閒事啊……！！」

我要去赴約，見姨丈介紹的精神科醫生。

大場喝着冰紅茶，我則小口小口地啜飲着帶來的 Kleiner小瓶利口酒。

「不，不好意思，我們就在這裏解散吧」

「誒……？」

對着滔滔不絕的我，大場似乎有些退縮，苦笑着物理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嘛，算是吧」

讓我堅決地說清楚，我還沒有嚴重到需要去戒酒門診的地步。

我用盡全力的諷刺來否定這種把人當成酗酒者的屈辱性關心。

大場用不經意的語氣提議了接下來的玩樂去處。

「呼……休息了一下」

「因爲輩前每一瓶都要講解一番的說……」

「聽好了大場。芋燒酒的話就選3M（森伊藏・魔王・村尾）中的某一個。麥燒的話百年孤獨是定番，受歡迎，但如果在意價格的話吉四六也不錯。因爲是壺酒，外觀上很有衝擊力」

「哈!? 誒，等、等等，你是認真的說嗎!? 就這樣結束了嗎!? 哈!? 輩前平時總是被可愛的女孩子圍着，所以對女性的態度變隨便了吧!? 無法接受的說！！」

「哈哈，這樣啊」

「好、好的說。我會謹慎且大膽地將心血傾注於酒大人的嚴選之中的說」

「啊，不，剛纔是我不好。抱歉，不自覺就用平時的口吻說太多了」

酒大人。聽到我平時使用的敬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嗯，誒？」

大場喝完了冰紅茶，鬆了口氣。她一邊隨手擺弄着吸管，一邊注視着我。

我的回答似乎太過出乎她的意料，大場從椅子上站起來，隔着桌子向我逼近。

「嗯？」

「這樣啊。嘛，既然喜歡燒酒應該什麼都能喝，應該沒問題吧」

由於心療內科這個猜測恰好說中了一部分，我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