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扭曲的顯現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7852 字
穿過千本鳥居後抵達的拜殿。我們正用一塊名爲"輕石"的謎樣物體玩耍。據說舉起石頭時若感覺輕盈,願望就能實現。
「哼。」
「嘿咻——」
所以我和貓屋耍小聰明一起抬着石頭。這樣願望肯定能實現了。今年的夏季巨彩說不定值得期待。
「……那兩個人,是不是有點慢啊?」
毫無成就感就被舉起的輕石。貓屋看着它,百無聊賴地發問道。
「是啊。」
西代去了廁所,安瀨去領御朱印後分開行動。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兩人遲遲未歸。
「會不會是迷路了?」
「手機沒收到聯絡——應該不至於吧?」
這麼說來也是。
「聽說這裏的御朱印根據不同場所分手寫版和印刷版,安瀨可能是去遠處領稀有款了」
西代那邊可能是廁所人太多。區裏女性洗手間總是人滿爲患。
「……那個,御朱印到底是什麼啊?」
「咦,你不知道嗎?御朱印就是——」
——嗡嗡。
正當我準備向無知的貓屋說明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我停止說明,拿出手機確認畫面。
『在車裏』
屏幕上顯示着西代傳來的簡短信息。
「「………………?」」
現在這輛車就是醉鬼們的搖籃。看這酩酊大醉的樣子,要是開車顛簸弄醒他們妨礙酒精分解就糟了。雖然四人同行泡湯了,但兩個人去觀光也不錯。
轉頭望去,發現她正捂着耳朵發呆。
「…………」
不知爲何她向我道了謝,我也適當回應了她。
***
『睡了。吾等之事不必掛懷,二位且去嵐山遊玩可也』
「是,是啊——!! 你看,說到嵐山就不得不提人力車啊——!!」
「是啊。其實我也想坐坐看呢」
車裏有兩名臉頰泛紅的女性睡在那裏。
「怎麼,你就那麼想坐人力車嗎?」
「對了。要是走累了,就坐坐看人力車吧」
「呼……」
沒聽到回應。仔細想想貓屋已經沉默好一陣子了。
0;人力車的座位空間超小的啊!! 可以挽着手臂,也可以趁搖晃的時候趁亂握住他的手!!1;
「我們就把車停在這裏,按照她們說的去嵐山吧」
從文體來看,這是安瀨寫的。紙面上有幾處圓形水漬,大概是酒瓶凝結的水滴吧。
「這、這量也太多了吧……她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底喝了多少啊?」
車內的座位下散落着酒瓶,數量多到數不清。酒的種類有日本酒、葡萄酒、啤酒和伏特加。車上的菸灰缸也堆滿了菸蒂。
「而且還是混着喝呢——」
「貓屋,你對這個慘狀怎麼看?」
人力車是雙人座的。反正四個人也坐不下,這倒是個好機會。雖然對那兩個醉鬼有點抱歉,但就按安瀨說的,好好享受嵐山之行吧。
「大概就是爲無聊事吵架——最後拼酒拼到同歸於盡的感覺~?」
…………該不會是爲了什麼無聊事吵架,最後拼酒拼到雙雙爛醉吧?不過看他們依偎着熟睡的模樣倒挺和諧的……
此刻,貓屋李花的少女迴路正以最高速運轉着。
我們迅速完成參拜流程,前往停車場。
「好啊——」
這時,我聽到了一聲如嘆息般微弱的聲音。原來是從剛纔就湊在旁邊看紙條的貓屋突然嘟囔的。
「就我們……兩個」
太好了,她的見解和我完全一樣。而且,從這個飲酒量來看,她們應該是真的喝到爛醉如泥了。這兩個傢伙都喝到肝臟極限了吧。
「誰、誰知道呀——」
(來,來啦————!!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好像進入了大獎階段————!!)
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酒瓶,發現有一張紙放在酒瓶堆上。上面好像寫了些什麼,於是我拿起紙張,看了看內容。
「是啊。看樣子她們暫時是起不來了」
「……總之,我們先參拜完再回車上看看吧?」
「呼……」
我和同樣在確認信息的貓屋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了問號。雖然應該是「在車裏」的意思,但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而且不知爲何用平假名書寫,還缺少助詞顯得格外古怪。
「……哦。不客氣」
「這些傢伙怎麼醉成這樣了?」
車內瀰漫着麥芽與葡萄的酒氣,混雜着濃重的菸草味。這對正在戒酒戒菸的我而言,簡直是直衝腦門的頹廢芬芳。
「嗯?」
在陣內查詢前往嵐山的巴士班次時,貓屋在他身後綻放着閃亮笑容,盡情幻想着兩人獨處的約會。
說到嵐山就想到人力車。反正是用獎金支付,對停工在家的我和貓屋的錢包也很友好。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哎,嗚哎!? 我,我在!! 非、非常感謝尼!!」
說不定會直接睡到旅行結束。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本想四個人悠閒地逛遍京都,現在總覺得有點寂寞。不過既然已成定局也沒辦法。
***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她們在倒下前還惦記着我們。……等醒來非得讓她們好好交代一下這場鬧劇的來龍去脈。
十分鐘後,我們快步跑下收費的寬闊停車場。打開了自家輕型汽車的後座車門。
「?」
「喂,貓屋」
貓屋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考已經和性騷擾大叔一個級別了。
0;沒喝醉的陣內肯定會滿臉通紅害羞到不行——!!超絕好機會——!!一定要讓他意識到我是女孩子這件事——!!1;
貓屋想象着自己和陣內坐在人力車上,在竹林小路上前進。在緊貼的狀態下約會,貓屋的心情就像昨晚一樣狂暴。
酒鬼怪物們至今還不知道,陣內喝無酒精飲料就會進入清心寡慾模式。
「啊糟了。手機只剩一格電了。貓屋,不好意思能換你查一下嗎?」
「嗯嗯!!交給我吧——!!」
興高采烈的貓屋二話不說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這時掛在手機上晃動的圓形小飾品吸引了她的目光。
黃色的香袋。
那是貓屋買來四個人一起戴的飾品。對貓屋來說是友情的證明。
0;…………呃、嗯——?1;
這讓貓屋稍稍冷靜下來。即將暴走的戀心在看到香囊後漸漸平息。
0;這樣,應該,沒問題吧……?1;
貓屋瞬間考慮了一下這個可能性。
0;我喜歡陣內…是可以的吧?1;
貓屋擔心的是正在熟睡的兩位好友的心情。
0;安瀨和西代,應該,不一樣吧?她們應該……不會像我一樣喜歡陣內吧?1;
加速的戀愛感情開始往可疑的方向變質。貓屋用比平時清醒的頭腦開始推敲這種可能性。
0;不,不不,不可能。她,她們兩個怎麼想都是對戀愛不感興趣的人。雖說經常待在一起,但對方可是陣內耶——1;
貓屋立刻否定了自己想到的想象。
0;西代如果要約會的話,應該會去打小鋼珠,至於安瀨…前幾天好像還被陣內吐了一頭就是…1;
(這,這種東西,呼呼呼,除了我以外,這世上不可能還有人會喜歡吧!)
0;雖然不困,但還是去休息一下吧1;
「…………嗚哇」
「總之,先喝點無酒精飲料,緩解一下吧?」
明明有四個人在,卻完全不顯喧鬧。傳入耳中的唯有行駛聲。正是適合旅行結束時的靜謐。
「啊,抱歉。吵醒你了嗎?」
「爲何要在這種地方吶,嗚,頭好痛……」
車內沒有對話。副駕駛座上的貓屋因爲旅途的疲勞而睡着了。後座的醉鬼們也還沒醒。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
「…………嗯?」
圓月當空的美麗午夜。在昏暗的高速公路上安全駕駛着。
「啊,是啊……因爲壓力而顫抖,是帕金森病嗎。那個是神經內科嗎?」
「不,聞到車裏瀰漫的酒和煙味後,就超級想喝酒了。你看,我的手都開始抖了」
在夜路上,綠色的招牌彰顯着自己的存在。
安瀨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一臉迷茫。喝太多酒,頭好像也疼起來了。
「………………這裏是哪裏吶?」
「…………嗚哇」
這時,後座上傳來了安瀨睡迷糊的聲音。
「我說啊——,陣內。你真的該去醫院看看了吧——?一個月沒喝酒就抖成這樣也太誇張了——」
「真是的,陣內這個大笨蛋——。酒精依賴症應該去心療內科啦——?」
貓屋用徹底冷掉的眼神俯視着自己喜歡的人。
「嗚啊啊,話說回來,好想喝酒啊啊啊」
距離目的地的家還有兩小時左右。
「誰有依賴症啊!!這,這是壓力性綜合徵……只要喝了酒就能緩解……我,我絕對不是酒精依賴症……絕對不是……」
「啊哈哈!!再忍忍嘛——?偷偷喝酒會被安瀨醬和西代醬罵的哦——!」
我小聲地向安瀨搭話,以免吵醒其他兩人。看來她是被停車時的震動吵醒了。
***
貓屋得出了與安瀨相同的結論。這是理所當然的想法。救了貓屋的不只是陣內。安瀨和西代也一邊發出粗俗的笑聲,一邊和貓屋一起盡情地胡鬧。貓屋非常喜歡這樣的兩人。
吵鬧得要死的京都旅行結束了。一想到明天又要開始上學,我就覺得憂鬱。
貓屋什麼都沒想,只是嘲笑着陣內,爽朗地笑着。
(嗯,纔沒有呢——)
貓屋看着他那病態的手,真心感到嫌棄。
「神奈川縣界前的服務區」
貓屋想着「真是白擔心了」,立刻轉換了心情。
安瀨用沒有焦點的眼睛看着我。
0;而且,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只要我退出就好了……只要……只要這樣……1;
貓屋的擔憂被陣內粗俗的聲音打斷了。陣內一邊發出怪聲,一邊抱着頭蹲在了地上。
回想起她們平時亂七八糟的生活,貓屋得出結論,這個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沒、事……」
「我有一個月沒喝酒了。聞到那麼濃的酒精味,腦子都快炸了……」
陣內把微微顫抖的手伸到貓屋面前。
與此同時,她也打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0;啊,服務區的指示牌1;
0;難得這麼安靜1;
我一邊減速一邊按照招牌的指示改變路線。順利進入服務區後,我隨便找了個空位停車,關掉了引擎。
因爲是三天連休的最後一天,所以路上的車很多。爲了不發生事故,我謹慎地駕駛着。
「好,好的……但是,再不喝點真正的酒,可能就真的要完蛋了……」
「誒」
沿着道路漫無目的地行駛。雖說是夜晚,卻也沒有開得太快。畢竟沒必要急着趕回去。
等犯困了再休息就太遲了。先去喝杯咖啡吧。……要是能抽根菸就完美了。微糖罐裝咖啡和香菸最配了。
「不記得了?你這傢伙旅行途中和西代喝得爛醉。觀光早就結束了,現在是在返程路上」
「─────,啊啊這樣啊。確實……有這麼回事、吶」
安瀨似乎想起了自己喝得爛醉的事,表情變得有些扭曲。看她的表情,乙醛似乎正在血液裏肆虐。
「我去自動販賣機買咖啡休息一下,你呢?想要水或者茶的話,我買給你吧?」
「不必費心。吾亦自會去販賣機挑選」
「是嗎。那我們走吧」
爲免驚醒貓屋和西代,我們輕輕推開車門,朝着自動販賣機燈光刺眼的休息區走去。
————————————————
吾控制着搖搖晃晃的身體,跟在陣內身後。休息區就在眼前。
昏沉的腦海中浮現記憶。
在西代面前嚎啕大哭時的吾……有點不正常。任憑羞恥感驅使,吾拖着西代回到車裏,全程沉默着不停灌酒抽菸。當然,是強迫西代作陪的。
這就是如今這般狼狽模樣的原因……對於默默陪伴我的西代,實在是必須好好感謝纔行吶。
用手支撐着嗡嗡作響的腦袋,坐在休息區的桌前。將爲了醒酒而買的綠茶灌入因宿醉而乾渴的喉嚨。
「呼——」
稍微冷靜下來了。
「所以呢?你爲什麼和西代像傻瓜一樣喝個不停?」
「……」
造成頭痛的元兇。陣內在對面坐着喝罐裝咖啡,滿臉狐疑地拋來問題。
「……誰知道吶」
「我來猜猜看吧?是不是對西代說了「御朱印不過是張破紙還當寶貝買,安瀨果然很怪呢」之類的話吵起來了?」
「——!」
「別這麼說嘛。土特產基本上都是甜食啊」
「你和貓屋的幽會怎麼樣了吶?」
「……和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兩個人在旅遊景點玩,這不叫幽會叫什麼」
「……渡月橋那邊如何?」
這,這兩個傢伙,滿嘴都是喫的和酒……。
「還有就是……這個」
吾怒氣衝衝地瞪着陣內。
「嗯,你這麼說倒也沒錯……但說實話,和平時也沒什麼區別吧?」
「不對」
她比我漂亮,比我專情,比我更像戀愛中的少女。在鳥居下見證的,是世間最動人的光景。是根本無從比擬,甚至生不出半分爭搶之心的耀眼情景。
吾在心底鄭重決定,要支持這般美好的她。
「竹、竹筍?」
「看到貓屋給的香囊纔想起來……京都特產裏也有佛具吧」
「在嵐山坐人力車,聽着車伕的解說欣賞風景而已」
「這三天連假髮生了太多事,根本沒時間顧上個人生活。你這傢伙又醉得不省人事,我就先買好了。……不想要就扔了吧」
「這是什麼?」
所以看到眼前這個呆頭呆腦歪着脖子的男人,實在讓人火大。
「酒精中毒遲鈍男」和「尼古丁中毒戀愛廢柴女」。
「嗯?說起來,我們看着竹林的時候確實聊過『回去之後用竹筍做點什麼喫吧』之類的話呢。」
況且,吾這副身軀之外毫無女子力可言。貓屋與我不同,既優雅又擁有向日葵般的性格。若開始交往,定會成爲讓陣內撿到寶的可愛戀人吧。
回想起那個畫面,因胸中湧起的暖意而感到安心。
「喂。我知道你頭很痛,但別沒事找事啊。麻煩死了」
那姿態確實像是發自內心的關懷。或許是知曉母親往事的陣內,在表達他的弔唁之情。若真是憐憫或同情,本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遞來。此刻卻讓我覺得,他是真正理解我的處境,才如此小心翼翼地贈予。
「那,貓屋狀態怎麼樣?」
「香,香魚……」
陣內似乎沒有意識到,他一臉不悅地把頭扭向一邊。
「誒,就普通啊。還是老樣子笑眯眯抽着煙,和我一起喝無酒精飲料。」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混沌的腦海驟然空白。
明明特意爲他們創造了獨處時間,兩人的關係卻毫無進展。……這種無可救藥的憋悶感讓胸口陣陣發堵。
陣內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就這些?沒有發生什麼讓你心動的事情嗎?」
「怎麼了,嘆氣嘆得這麼厲害」
而吾卻把這份善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唔……這,這樣啊」
「什麼啊,全都是你喜歡的東西吶」
陣內用不耐煩的語氣說完事情的經過,把線香輕輕推到我面前。
「啊,畢竟現在正好是時令季節嘛。」
「啊?幽會?你在說什麼啊?別突然開我玩笑啊」
母親離世已三年。如今會爲母親獻上祭品的,只剩家人了。正因如此,來自家族之外的供奉才格外令人欣喜。這份溫柔的善意,幾乎要催出淚來。
「那座大得離譜的橋嗎?我們渡過橋後和貓屋一起喫了鹽烤香魚,超好喫的!!」
深深地嘆了口氣。
「別胡亂臆測,煩死了。本來現在就頭痛得厲害吶」
那就是朋友的戀情。
陣內一臉得意地說道,但完全猜錯了方向。
「……線香」
多虧了西代,吾下定決心支持貓屋。
唯獨絕不能插手其中。那隻會傷害到貓屋小姐。
綠意盎然的幽靜竹徑。明明眼前是貓屋那夢幻般美麗的庭園,話題居然停留在竹筍上?
「而且,我還買了你們的禮物哦?生八橋和日式點心之類的」
「沒什麼。只是重新認識到你們毫無格調的事實罷了吶。」
陣內含糊其辭,把一個細長的紙盒放在了桌子上。
「……唉」
「我們還一邊說着『真想配普通啤酒而不是無酒精的』一邊沿路大快朵頤呢。果然河魚串燒最適合當下酒菜了。伴手禮買了抹茶啤酒,下次再買個炭爐四人一起烤串吧。」
後悔、困惑與眷戀。這些混合物在腦中翻攪,加劇了頭痛。現在實在不想和陣內多說話。即便如此,還是跟着他下車來到此處,是因爲有無論如何都想確認的事。
真正麻煩的,絕對是你這傢伙吶。
「……嗯,這倒也是吶」
看到我的行動,陣內喫了一驚。
「……哈」
吾嘲諷着陣內的溫柔,嗤之以鼻。眼淚從臉頰上滑落。
「什麼嘛,獻花之後是線香嗎?……你以爲這樣我就會高興嗎?」
醜陋的話語……擅自從口中流露出來。
「別可憐我,別看不起我吶。獻花時沒說出口——這種多餘的體貼……呵,令人作嘔吶。別、別再自作多情了」
吾在說什麼?爲何要對他的溫柔……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是想要討厭他嗎?
是想要被他討厭嗎?
是害怕自己會越陷越深嗎?
胸腔幾乎要迸裂的痛楚。就像發現對貓屋抱有好感時那樣,情緒劇烈起伏着。爲了維持內心平靜,吾竟無情踐踏了陣內的善意。
「啊,不,抱歉——」
陣內一瞬間露出了非常狼狽的表情。
「…………這樣啊。抱歉」
隨即乾脆利落地結束了對話。他迅速整理好表情,用敷衍的道歉掩飾真實想法。
「……嗯,你知道就好。抱歉,對你大吼大叫」
「不,抱歉。吾纔是,對不起吶」
陣內一定是覺得『我太自以爲是了』,所以老老實實地後悔了。明明他沒必要抱有這種心情,卻打從心底感到受傷。
……現在的吾,定是醜陋不堪的怪物吧。幾乎要厭惡起這樣的自己。
「……」
「旅行要去哪裏?」
爲了改變這種氣氛,我隨便找了個話題。
「費用全部由我承擔。去保留着日本古老景觀的景點遊玩,晚上住溫泉旅館。你看,這不就有兩個條件不符合嗎」
「……從能純飲蘇格蘭威士忌開始吧。後來就習慣配着泥煤香抽根菸」
「爲什麼?和我約定的是你啊」
爲了用煙霧燻走腐朽的情緒,從懷裏摸出煙盒。叼起一支尋找打火機時——
「……嗯」
「有啊。只是習慣帶着打火機而已」
吾已經沒有那個心思了。因爲和了解貓屋的心情之前相比,情況完全不同了。
「……我不想隨便應付那個約定」
「嗯,確實很努力了呢。……這樣大部分約定就都完成了吧」
「哈哈,算是吧」
「?不是吧。那樣條件就不符合了」
「煩死了,我是說真的。煙燻風味的威士忌配甜味菸草簡直絕配」
「………………」
「嗯?」
「把,把貓屋……」
意識到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後,吾不僅感到愕然。
雖然回到了輕鬆的話題,但今天吾無論如何都停不下嘴裏的抱怨。
「你這傢伙……」
「是麼」
「嗯?」
那時在昏暗的病房裏,吾任憑激情驅使又哭又鬧。結果導致陣內打算完美履行那個約定。溫柔的陣內把那件事深深記在了心裏。
像是擠出來一般,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誒,不,還有一個重要的約定吧」
「那算什麼。是在耍帥吶?」
完全無法理解陣內在說什麼。
「…………哈?」
那一天,最強烈的衝擊貫穿了吾的胸膛。幾乎讓吾窒息。
「等,等一下吶!!」
「看來唯獨味覺倒是像個大人呢」
「我重新開始打工是在5月,所以旅行要等到6月左右……是梅雨季節。要去看看繡球花寺嗎?」
陣內聽到突然出現的貓屋的名字,歪了歪頭。
陣內迅速地遞出點着火的打火機。還是這麼機靈的男人。
「把貓屋也帶上吧」
「旅,旅行?你在說什麼?」
「不過,我的禁酒禁菸下週就結束了……真是漫長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吸菸的吶?」
「啊?」
剩下的只有打掃廁所和按摩肩膀了吶。
「————」
「啊,等一下。別動」
「呼…………你這傢伙、有好好戒菸吶?」
今天已經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了。
「啊」
沉重的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都是因爲我剛纔毫無意義地發火。
「………………」
陣內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暗諷「內心還是小鬼」的這件事。
「條件?」
吾強行打斷了陣內的話。完全跟不上他話題的跳躍。
聽到吾的話,陣內稍微低下了頭。
「就是,從醫院逃走的時候約好的吧。兩個人的小旅行」
「嗯?」
配合着燃燒吸氣,香菸的前端點起了淡紅色的美麗火光。
「那,那個約定不就是指這次的旅行吶?」
「這、這種程度根本就是誤差範圍內的差別吶……!!」
確實如此。提出想和你兩個人去旅行的是吾。
「而且貓屋……那個,不能長時間泡澡。你不是說想去溫泉療養嗎?讓貓屋陪你去旅行就太可憐了」
連聽起來很合理的藉口,都恰到好處地冒了出來。
「還有啊,要對貓屋和西代保密偷偷去哦」
陣內突然露出了狡猾又卑微的笑容。
「那兩個人肯定會說『只請安瀨太不公平了』,然後找藉口讓我買東西」
「她、她們怎麼可能說出這種乞丐一樣的話吶……啊、確實很有可能呢」
「哈哈哈,對吧?所以我們要瞞着那兩個人去玩。……啊,那、那個……果然你還是不願意和我兩個人去旅行嗎───」
「纔沒有什麼不情願的理由吶!!」
高亢的嗓音劃破夜空的寂靜。不由自主地吼出了聲。
「……是,是嗎」
陣內臉有點紅,害羞地撓了撓頭。
別露出那種表情啊。已經,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那得制定旅行計劃了」
「咦,嗚……」
「要是沒什麼特別要求的話,就由我來安排吧。訂酒店和餐廳這些麻煩事都交給我」
話題擅自地進行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這次玩得很開心,下次旅行也值得期待嘛!!到了六月,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喝酒了!!」
陣內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吾已經,無法再踐踏這個笑容了。第二次……吾實在做不到。
「……嗯、嗯。確、確實很值得期待吶」
所以求你允許吾,說服自己這根本算不上背叛吧。
***
原諒吾
結果明明說了要支持貓屋,吾卻還是點頭答應了。
……貓屋,求你原諒吾。
等這個約定結束,吾就會徹底死心。待到六月梅雨時節,定將這份相思病徹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