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罪孽深重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7546 字
空氣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溼,雨正下個不停。
與安瀨的慰藉之旅。晝夜交替時分。距離房間僅幾步之遙的、平凡無奇的走廊。
本該是愉快的旅行……握着手機的手卻在顫抖。
「我,我該,該,該怎麼,跟櫻說……!!」
「…………陽光先生。」
即便聽到陽光先生悲痛的聲音,仍缺乏真實感。
腳尖知覺麻木,如同行走在半空中般不穩。彷彿隨時都會倒下……更令人恐懼的是即將面對的一切。
「……櫻小姐那邊,由我來告訴她吧。」
「!!」
即便如此,我還是說出了必須由我來說的話。
「請告訴我雨京先生被送到的醫院地址和名字。既然是櫻小姐的家鄉,醫院應該在廣島對吧?」
「陣、陣內君……。」
「我們現在正好兩個人在兵庫旅行。全速開車的話馬上就能趕到醫院的。」
冷靜,要冷靜,我不斷地告誡着自己。
正因爲是局外人的我,才更要保持鎮定應對。
「那、那拜託你了!!」
手機裏傳來的陽光先生道歉聲,混雜着嗚咽與痛楚。
「我、我……我不能去父親那裏!!我必須、必須陪在千代美……在孩子身邊……!!」
「是,我明白」
我已經明白了。爲何陽光先生不先聯繫妹妹而是打給我。
扭曲的心靈縫隙中,滲出刺骨寒意。
兄長的囑託,自然只會關於妹妹。
0;我、我……1;
「啊,嗯……」
0;我的感受連狗屎都不如。怎樣都無所謂1;
深切的感激,簡短的承諾。通話就此結束。
『求求您……求求您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這、這種日子……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不該這麼想……卻嫉妒別人、怨恨別人……無法原諒自己…………好想死』
但這份不適很快被另一種情緒所覆蓋了。
對人類而言過於殘酷的二選一。但陽光先生堅定選擇了妻子。決定不去陪伴父親和妹妹。
「請不要這麼說。我纔是,一直受到陽光先生的照顧」
在昏暗的病房裏。
「櫻、櫻就……,妹妹就拜託你了」
「是,一定……一定沒問題的。全部,一定沒問題的」
我必須代替陽光先生,把安瀨帶到父親那裏。
我和陽光先生並非特別親近。
但安瀨這個共同點,卻奇妙地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就爲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恩情,就想讓我們遠離危險!? 擺着英雄架勢說要拯救貓屋嗎!? 』『結果搞成這樣!? 』『被打得遍體鱗傷!!骨、骨頭都斷了!這、這也太……太過分了……』
突然,當我回想起這些的瞬間。
0;…………必須由我、親口告訴她纔行。1;
雖然這次緊急通話十分短暫,我卻真切感受到了陽光先生的信任。
像要嚼碎這個名字般,我呼喚着最愛的她。
……陽光先生,成爲了那樣的父親後,又對我抱有什麼樣的期望呢。
爲了她,我就來獻上自己的心吧。
……我想全力回應他的信賴。
早產的妻子,和重傷的父親。
我欠陽光先生一個很大的人情。不,在那之前,就不該把這份責任交給一個和安瀨一樣、至今仍深陷喪母之痛的人。
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我深深地回應道。
聽我這麼一說,陽光先生似乎稍微恢復了冷靜。
0;………………我是笨蛋嗎,真噁心。1;
明明滴酒未沾,此刻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強烈寒意。這份寒冷此刻竟令人感激。
「那麼,這邊就交給我吧。陽光先生……請您務必振作起來,好好陪伴在夫人和孩子身邊」
「……安瀨。」
在無人的深山中。
見面次數不足五次,還常有摩擦。大概是我單方面深感虧欠,而他對我懷有過高的期待。我們對彼此的評價總有些錯位。
我感到一陣噁心。純粹的排斥反應讓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近乎實質化的不適感侵蝕全身。
「我會負起責任,把妹妹送到雨京先生那裏的」
「拜、拜託了!!還、還不知道結果!!醫生說、還說不好、還說不好會怎樣啊!!肯、肯定會沒事的!!絕、絕對會沒事的!!所、所以……!!」
掛斷電話後,現實感才逐漸襲來。
「謝、謝謝,你……謝謝……對不起…………這、這本是我們家的私事,卻總是、總是給你添麻煩」
0;不對吧,根本不是這樣吧。我裝什麼受害者啊……1;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冷卻了灼熱的內臟。
「……陣、陣內君」
「————嗚!? 」
意識到這份信任的同時,大腦終於開始理解即將面對的殘酷現實有多沉重。
「……明白」
0;我又要、傷害安瀨了……1;
即將遭受真正苦難的重要之人。
「我在」
兩次的過失。不可饒恕的罪孽。染滿絕望的安瀨面容,連回想都不願回想。
「…………」
我深深吸氣後,穿過走廊,回到了本該與安瀨同住的房門前。
懷揣絕對零度的覺悟,我緩緩推開門扉。
「……嗯?怎麼了吶,陣內。電話已經打完了嗎?」
薄荷味的梅比烏斯。安瀨叼着煙坐在外廊上,一副很平靜的樣子欣賞着外面的景色。
……回想初遇時,她的性子竟變得如此圓融。如同嫋嫋紫煙縈繞此間,安瀨已化作輕盈自然的模樣。
「呼……所以,租車的延長順利完成了吶?」
安瀨把短煙在菸灰缸裏按滅,然後重新面向我。
「明天那些傢伙也會過來匯合吶,所以就大方地租了一個星期左右吧。學分嘛……老規矩臨陣磨槍總能有辦法的」
「安瀨」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靠近了安瀨。之後跪坐在矮凳上的她面前,雙手如祈禱般輕輕包裹住了她的手。
「咿、咿呀!? 」
我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安瀨嚇得跳了起來。
「陣,陣,陣內!? 你突然,做,做,做什麼——」
「安瀨,冷靜下來聽我說」
我用僵硬的聲音打斷了安瀨焦急的聲音。
「剛纔的電話,是陽光先生打來的」
「誒?大哥打來的?」
「嗯……雨京先生,好像遭遇了交通事故」
「……………………?」
「哈啊、哈啊、哈啊…………!!」
我刻意略去了早產的事。我不想給安瀨增加更多的負擔,因爲現在連這點時間都顯得奢侈。
顫抖的瞳孔像撒嬌般注視着我。呼喚我名字的聲音帶着溼氣,溫熱地敲擊着耳膜。
「吾、吾不會生氣的……這、這次絕對不會再吼你了……你、你看,吾已經非常非常後悔了……咦?啊、哈哈……吾到底在說些…………」
這絕對不可能是平常那個她會說出口的話。
近乎悲鳴的懇求如同被雨水吞噬般消失,房間裏只剩下安瀨痛苦的喘息聲格外刺耳。
若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我們必須分秒必爭趕往醫院。
「誒?」
最討厭……謊言的她。
「不是說了讓你等等嗎!!」
「安瀨……這不是謊言」
「…………」
哪怕被她記恨一輩子,也想對她說這只是個惡劣的玩笑。
即便這毫無意義,此刻也想對瀕臨崩潰的安瀨說『這只是個過分的謊話』。
「安瀨,必須立刻出發」
「陣、內……?」
「這、這到底在說什麼?你們在說什麼啊?明、明天開始我們四個人不是還要繼續旅行嗎?爲此還延長了租車期限……爲什麼突然提到父親他……」
「所以……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說情況很危險。所以必須立刻趕過去」
握着的手逐漸變得冰冷僵硬。流失的體溫印證着她開始理解這個狀況。
面對急迫的事態,安瀨感到困惑。
「……等等。再、再等一下」
「安,安瀨……那個」
「吶,這是騙人的吧?」
「說是騙人的……求你說這是騙人的」
「…………吶,吶……,陣內,這是騙人的吧?」
聰慧如她。
「等等」
「如果是廣島的醫院的話,從這裏開車只要一個半小時」
「嗯,然後……我聽說了雨京先生的事。雖然不知道事故的詳細情況,但可以確定的是必須儘快趕過去」
安瀨表情凝固,只是稍微歪了歪頭。
「她陷入了意識不明的重傷狀態……被送進了醫院」
「那麼,你能站起來嗎?能站起來走到車那邊嗎?」
我多想告訴她這是謊言。
「安瀨,走吧……去正在獨自奮戰的父親那裏」
「是嗎……」
「等等,等等…………等一下」
「車。我們去車那邊吧」
冰冷的手突然用力回握住我。與此同時,安瀨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可我終究,將殘酷的現實推到了她面前。
撕裂空間的尖叫。
「大,大哥……?」
「你、在說什麼?」
「安瀨,沒事的。肯定、肯定沒事的……你先冷靜下來」
「打電話過來的是陽光先生」
「吾很冷靜。吾、吾很冷靜啊……」
「陣內」
「…………」
本該明白這絕不可能是謊言的她。
面對仍無法接受現實的安瀨,我再次重複相同的解釋。
「不用收拾行李了。只要從房間出來,在旅館門口等我就行,快走吧」
「!」
因爲可能……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能等。
但是,最壞的可能性讓安瀨的腳僵住了。
「————————不要」
孩童般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胸腔。
「不要,不要,不要」
稚嫩的眼瞳中,淚珠滾落。
懷抱着潰爛傷痛的安瀨,靈魂正發出悲鳴。
「安瀨……」
「不要……不要,不要!!」
緊握的手被狠狠甩開。
「哈啊……哈啊……哈啊……!!爲、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的父母?爲什麼偏偏是這種、這種……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瀨抱着頭抓亂頭髮,逐漸喪失理智。她哭得潰不成軍,聲帶彷彿損壞般失去力量。
「又要……又要消失了。燒成灰燼,只剩白骨,又要失去了……」
「不會,不會變成那樣的……!!」
「不,不知道……不知道」
空洞的雙眸流着淚,安瀨反覆呢喃着夢囈般的話語。
「吾什麼都沒……聽到。不知道……吾、吾 不知道。吾不想、看……」
「……」
安瀨緊緊地閉上眼睛,因恐懼而蜷縮着身體。
過往的創傷正迫使她移開望向父親的視線。
「安,安瀨……」
作爲局外人的我本應毫無痛楚。我做好了覺悟,凍結的思維理應保持絕對冷靜。
「走吧,安瀨。我們得走了……」
這是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貓屋對我說的話。
安瀨呼吸紊亂,淚水決堤。她的眼淚加速流淌到令人心慌的程度。
「…………很痛苦吧,很難受吧」
我只說了這句話,將彷彿一碰就會碎的她輕輕擁入懷中。
「……帶,帶我去,陣內」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只要是爲了安瀨,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竟然說出了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深植在腦海中的溫暖記憶。
我再次用雙手包裹住她失去血色的手。
「但是,但是啊!!」
從矮椅上,向我胸前。自然得讓人錯覺她是否暈倒般,安瀨靠了過來。
從交握的手中傳來意志,彷彿事先約定好般,我們鬆開了相連的手。
「……好,好害怕。陣內,我好怕……」
「!」
對於至今活得無憂無慮的我來說,無法輕率地用言語安慰這種被死亡奪走的殘酷事實。無法分擔痛苦的共鳴,只會空洞地穿透而過。
將安瀨幸福人生瞬間奪走的,死亡的不幸。
但這種話終究是比謊言更惡劣的權宜安慰。連究竟有多少價值都不知道。
這份痛苦與煎熬,只屬於安瀨一人。
0;有什麼……還有什麼……1;
0;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稍微緩解安瀨的不安啊……1;
可是看着安瀨的模樣,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不、不想去……什、什麼都不、不想做…………!!不想看!!什麼都不想知道!!不要、不要!!」
「拜,拜託了,陣內。帶,帶吾……去醫院」
「不會只讓安瀨遭遇這種痛苦的事……」
只要能止住她的淚水,我覺得真的什麼都可以奉獻。
從包裹着我手掌的小手上方,淚水穿透了我的手背,強烈的顫抖從那裏不斷傳來。
「沒,沒事的,肯定沒事的……一定會得救的」
回過神來,我已經脫口而出了。
「我、我會……陪在安瀨身邊的……」
安瀨的心理陰影的根源。直到這一天,我才終於知曉。
即便如此,安瀨還是默默地聽着我的話,然後稍微抬起了頭。
我不能流淚。我的眼淚是種錯誤。
「就算痛苦也必須去……現在不去的話,絕對會後悔的……!!」
必須從自己身上找出其他能緩解安瀨痛苦的要素纔行。
我必須做的事情不是哭泣,而是推她一把。只需爲此竭盡全力。
「……………………」
0;必須說些什麼,必須說點什麼纔行……!!1;1;
我的話語如此輕浮。這番安慰毫無保障。
一旦說出口,出賣自己的誓言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痛苦的時候,必須要有誰陪在身邊……】
「到昨天爲止還理所當然的東西,轉瞬間就消失不見……太可怕了」
「痛苦的時候,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嗯」
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消除安瀨的不安。
以推動安瀨前進的大義名分,許下了本不該輕易說出口的空頭承諾。
***
把我的手臂當作柺杖,安瀨總算勉強站了起來。她顫抖着身體與心靈,強撐着坐進車裏,朝雨京先生被送往的醫院駛去。
到廣島的醫院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
這段時間裏,即便在開車時她也始終緊握着我的左腕。
她將身體靠在我身上,彷彿要藉由人類的體溫來支撐心靈般緊緊依偎着。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面對顫抖和眼淚止不住的安瀨,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像只會說這一句話的笨蛋一樣,不停地重複着『沒事的』。
……爲什麼我從以前起,就什麼都無法爲安瀨做到呢。
***
到醫院花了1小時20分鐘。
我們不顧一切地飛馳在高速路上,幾乎是滾進了醫院大門。
在接待處說出『我們是安瀨雨京的家屬』後,便越過其他候診患者被帶往診室,醫生立即開始說明手術情況。
雨天視野不佳的駕駛途中,雨京先生爲躲避對向車道突然衝來的車輛導致駕駛座遭受擠壓。事故詳情尚不明確,但對方疑似疲勞駕駛。
經消防隊救援後由救護車送入急診室接受精密檢查…………發現兩處嚴重鈍器外傷。
骨盆骨折和胃的內臟破裂。
而且更嚴重的問題是,由此導致的大量出血。
由於失血過多,血壓不穩定,直到幾分鐘前才確保了能夠進行手術的最低限度。
在手術結束之前,體力能否撐住,內臟破裂導致的炎症和感染是否會擴散……這兩點能否克服,就連醫生也無法判斷。
「……」
光是聽着就讓人眩暈欲倒的殘酷現實,甚至覺得不必向家屬說明得如此詳盡。
事實上,聽完說明,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安瀨,臉色鐵青。
「拜、拜託您了」
我已經用盡所有能想到的話語安慰安瀨,可她的眼淚和顫抖依然沒有停止。
雖然對只能做到這種事的自己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但我還是對醫生深深地低下了頭。
但是幻想,被等候室的門打開給打破了。
「………………」
「……………………」
***
醫生也追着奔跑的安瀨,離開了房間。
就算被告知只過了十分鐘也會相信,反過來說已經待了十小時我也會照單全收,彷彿永遠滯留在這個候診室裏。
「………………啊啊啊。」
「啊,請等一下」
「是、是的……是的!!我要去,我要去!!拜託了!!請、請讓我見他……!!」
進入房間的當然是醫生。似乎一切都結束了,他身上穿的不是手術服,而是乾淨的白大衣。
即便如此,安瀨仍任由淚水打溼地板,拼命低着頭懇求着。
這裏是終點站,只有我和安瀨兩個人。但願時間就此停滯,不幸永不降臨在她身上。扭曲的時間感讓人不禁奢望着這種不可能的幻想。
這明明是最祈盼聽到的第一句話,卻因感官麻痹而無法立即理解。
***
「啊、呃……誒」
「父親,就拜託了……」
「父、父親……!!」
「………………」
失控的淚腺時而毫無徵兆地停滯,時而在下一秒決堤氾濫,安瀨的心確確實實開始崩壞。
「患者還在麻醉中沉睡,要見一面嗎?外傷比較嚴重可能會有些衝擊……」
等候室裏,只剩下了完成任務的我。
在等候室的長椅上,我們一言不發地依偎在一起。
手術開始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究竟過了多久呢。
「………………」
醫生說得太過輕描淡寫,讓人幾乎魂飛魄散。
「手術非常成功。雖然血壓仍然偏低,但其他生命體徵穩定,應該能順利恢復的。」
「………………」
纏着我的手臂被輕易地解開,安瀨不等醫生回答就衝了出去。
「我也……拜託了」
在被帶到的等候室裏,我與安瀨一同祈禱着雨京先生的平安。
「!」
預計手術時間是四小時。雖然是一場持久戰,但醫院裏瀰漫的白色氛圍讓人聯想到不可侵犯的聖域,身體至今仍無法擺脫緊張感。
「那麼,這邊請——」
「恭喜你們。」
安瀨一直被恐懼束縛着,緊緊抱住我的手臂不放。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心境,爲了稍微掩飾消失的恐懼,拼命抓住我這樣的人當救命稻草。
「是、是的……」
「……啊。」
時間感已經模糊不清。
實際上,安瀨也和我一樣無法順利理解醫生的話。
緊張感消散,同時肺裏的空氣彷彿被抽空。
沒有對話,只是哭泣,顫抖……就像在暴風雪中尋求庇護般,熬過了漫長的時光。
「請問您是家屬嗎?」
十秒,二十秒左右,思考飛到九霄雲外。
「……………………」
我邋遢地把身體沉入沙發,把手伸向安瀨留在沙發上的體溫,感到一絲安寧。
0;……已經,可以了吧?1;
結束噁心的感慨後,我站起來,離開等候室,走向遠離手術室的方向。
0;……既然沒人看到,應該沒關係了吧?1;
其實本想躲進廁所,但終究沒撐到那兒,剛拐過走廊就癱倒在了牆邊。
「太……太好了……太好了啊」
強忍的淚水突破極限,奔湧而出。
安心感與積壓的悲傷無止境地宣泄了出來。全身力氣流失,我像下跪一樣在地面上垂下頭。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啊啊啊!!太好了啊!!」
令人作嘔的不幸苦難,終於結束了。
沒有讓安瀨悲傷,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啊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無邊無際的安心感,擊碎了凍結的胸口,我有好一段時間,都難看地哇哇大哭着。
***
0;————咦?陣內?1;
衝出房間,在會面室門前,吾才突然察覺到了彷彿失去了一條手臂的觸感。
「陣內?陣內……你在哪裏?」
承諾會陪在我身邊的他,不見了。明明在深夜都支撐了吾半天的存在,突然消失了。
0;陣、陣內也要……陣內也要一起啊!!1;
0;好想要你永遠,永遠,待在吾身邊1;
我的心快要瘋了。
那份埋葬的櫻色戀慕,已經化作了無法抑制的赤色執愛。
0;一輩子,待在吾身邊吧……1;
「謝、謝謝、謝謝您,神、神明大人。謝、謝謝您沒讓安瀨、受苦,真、真的、太感謝了」
愛慕,
他發出嗚咽渴求憐憫,這一整天都陪伴支持吾的陣內,此刻正對着地面宣泄着激情。
不知不覺間放手的溫暖,回過神來已成爲連片刻都不願失去的珍寶。
想要止住他的淚水。
返回候診室卻不見陣內蹤影,拼命尋找他的去向。從候診室出發只有通往手術室和中央大樓的兩條路。吾急忙奔向中央大樓。
0;……想要1;
爲我擔憂的、
吾匆匆地向醫生打了聲招呼,沿着來時的路折返。
最喜歡了。
憐愛、
無法放棄。已經,不能再讓給貓屋了。
「不、不好意思,我馬上回來!!」
已經,忍不住了。
「……………………」
和父親見面這件事,沒有陣內陪着絕對不行。
「謝、謝、謝謝您」
「!」
但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溫柔,包容了我的一切,遷就着吾……還有,偶爾會露出一點點笨拙的地方。
他對着微不足道的幸運,持續傾訴着感激。
吾尋找的陣內正蜷縮在走廊地板上。
最喜歡了,
可愛,
「啊,啊啊……真、真的,太、太好了,安瀨……」
0;好想要1;
陣內不在……好可怕。
「陣內?陣內?你在哪裏?」
流淚的他、
「啊,陣內——」
讓我瘋狂地、
壓抑着感情的蓋子,咔嚓一聲碎裂了。
混雜着慟哭的神恩感謝。當意識到那與吾有關時,吾反射性地轉身躲進了走廊轉角。
平時的陣內,總是吵吵鬧鬧,性格惡劣,還是個酒鬼,笑起來一臉傻樣,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喜歡,
「嗚……嗚、太好了。安、安瀨不用再、經歷痛苦了!!嗚呃、嗚……嗚嗚嗚!!」
想要抱緊他,
「…………」
「太好了……太好了……安瀨、安瀨她……平安無事…………誰也沒有、失去任何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