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鐵火場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9036 字
(譯者注: 「鉄火場」(てっかば)在日文中原意是指
賭錢的場所
,尤其是那種氣氛緊張、充滿風險和激情的地方,比如賭場或非法賭局。這個詞源自「鉄火」(てっか),原意指「火光」或「火花」,後來延伸爲形容激烈、冒險的行爲,再配上「場」(ば,場所),就構成了這種「火拼賭命之地」的感覺。
現代日語裏,「鉄火場」有時也會用在比喻意義上,形容
局勢極其緊張、充滿鬥爭或競爭的場合
,比如股市交易所、激烈的談判現場等等。就像中文裏的「刀光劍影」場一般。)
我所能回想起的最古老的記憶,是母親和小姨哭泣的樣子。
那是在我大概3、4歲的時候。外公去世了,我第一次參加了葬禮。
年幼的我滿心都是被帶到陌生地方的好奇。那還是個無法理解"死亡"爲何物的年紀。
父親給我買了最喜歡的棒棒糖,囑咐我"在儀式上別吵鬧",所以我終究沒玩探險遊戲。但此刻,我心中沒有絲毫悲傷的情緒。
外公的遺體被化了漂亮的妝,看起來就像睡着了一樣,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然而當外公被推進火化爐的瞬間,母親和松姐突然崩潰大哭。
……照理說我應該不明白她們爲何哭泣。可幼小的胸腔仍被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
我無法忍受最喜歡的媽媽和小姨悲痛的樣子。
我扔掉甜甜的棒棒糖,衝向她們,一起哭了起來。
她們也緊緊抱住我,像孩子般嚎啕大哭。
這大概就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憐憫的瞬間。
——叮咚
「……唔嗯」
朦朧的視野在房間刺眼的白熾燈光下逐漸變得清晰。
看來不小心打了個盹。畢竟柏青哥玩得眼睛酸澀也是理所當然。
0;感覺最近老是做噩夢啊。1;
我做了一個很糟糕的夢…………雖然有這種感覺,但完全想不起來。
夢這東西越是努力回想,有時反而越模糊,真叫人煩躁。
「是啊……呵呵呵。這種不必要的,無用的閒聊,是不需要的」
「……唉,你根本沒明白啊」
西代不願讓我知道她家的位置,所以賭場自然就設在了我家。
「喂……難道,是丁半?」
「…………」
她露出讓人發寒的微笑,和我一樣從錢包裏抽出鈔票,把萬日元的鈔票輕輕擺在地板上。
「嘶……哈…………哦,進來吧」
(譯者注:
笊壺(ざるつぼ)
:一種外形類似竹編的骰盅,有點像中國古代用來搖骰子的「骰盅」或「壺」。它用於搖動並遮蓋骰子,讓人猜點數的「丁」或「半」(即偶數或奇數)。因爲它結構像篩子或笊籬,所以叫「笊壺」。
「啊?那還用說,當然是這個啊?」
「我確實說過要你『跟我賭一把』吧?你當時不是也同意了嗎?」
將香菸插進牀頭櫃上的IQOS加熱煙具,按下開關。握着它從被窩起身,循着門鈴穿過廚房。
聽到我含糊的回答,西代嘆了口氣。
「…………親戚個人擁有公寓啊」
「呃,啊,啊啊,嗯,是嗎。是這樣啊」
「……所以呢?你說有想準備的東西,到底帶了什麼來?」
西代坐在鋪着坐墊的地板上,東張西望地環視我的房間。
絕不是因爲她的美貌而看入迷了。只是因爲接下來要開始的金錢爭奪戰,讓我的內心激動不已。
確實,這裏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從大學徒步只要5分鐘,而且是兩室一廳。因爲地理位置好,本來的房租要9萬日元。
盆茣蓙(ぼんもざら)
:是將笊壺放置和投擲骰子的
墊子
,一般由草蓆或麻布製作,有一定摩擦力,避免骰子亂跳,也讓壺在投擲時有規律地旋轉。)
丁半是一種使用骰子的日本賭博。
「話說我的情況怎麼樣都無所謂吧?好了,總之先把錢拿出來吧,錢」
「你該不會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吧?」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今天賺到的橫財撒在地板上。一共是6萬6千日元。
「既然要玩就用正品,我特意從家裏帶來的。這可是好東西,別弄壞了啊」
基於這兩點原因,我們暫時分開行動,現在又在我家集合了。
她的眼睛染上了混濁的色彩,情緒異常高漲。躁狂的情緒在她體內瘋狂肆虐。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仔細想想,除了親戚以外,我第一次邀請進這個房間的人就是這傢伙啊。先不說她是不是女人,總覺得心情有點微妙……
玩法很簡單——將骰子放入壺中搖晃後倒扣,隱藏骰麪點數,猜測點數是偶數(丁)還是奇數(半)而已。
我只看了一眼西代,就將腦子裏的灰塵全部吹散了。
……我只憑前後對話和語感來判斷,看來「賭一把」就是「丁半賭博」的意思。之前還誤以爲只是普通的"打賭"……
「你住的地方還挺不錯的嘛」
既然要邀請人來家裏,我還是想把房間收拾乾淨。而且,西代似乎也有想準備的東西。
西代突然用冰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我叼着加熱完畢的煙,帶着陰鬱的心情打開大門。
「不是哦?我小姨的丈夫是醫生。有錢的是親戚那邊」
「以獨居來說,房間還挺大的,而且離大學也很近。房租應該很貴吧?」
「你好,打擾了」
「沒錯哦?」
我一邊把煙吐到外面,一邊邀請她進了屋。
站在門外的,是拿着紙袋的嬌小女子。西代桃。
「明明馬上就要開始一場熱血沸騰的戰鬥了,我們卻太鬆懈了。得重新打起精神纔行呢……咕嘻嘻嘻」
我家父母都是雙職工,只有我一個孩子。雖然經濟上算是寬裕,但還不到有錢人的程度。
「嗯,啊,你說那個啊」
當然,私人賭博是法律禁止的。壞事總要避人耳目,而最合適的地點莫過於自家臥室。
她拿出來的是笊壺,盆茣蓙,以及兩顆黑色的骰子。
柏青哥店的兌獎處。我們在約定賭局後暫時分頭行動。
看到錢的瞬間,西代的眼神立刻渾濁了起來。
西代把手伸進了她帶來的紙袋裏。
「這裏的房子,是我小姨的。所以她讓我用很便宜的價格住在這裏」
「算了,無所謂。比起這個,我們趕緊決定實際遊戲的順序吧」
西代沒有理會我,繼續說道。
「轉壺……這麼說你可能不懂。爲了公平起見,雙方輪流搖壺,沒搖的人負責開壺。這樣可以吧?」
「嗯,沒問題」
「關於最重要的賭注部分,如果太快結束就太掃興了,所以設個上限——」
「不,等一下」
「嗯,怎麼了?」
「丁半我倒是沒意見……但直接玩的話還是有點無聊。所以稍微改變一下規則吧」
「我覺得直接玩也很有趣……你想怎麼改?」
「把賭注換成罰酒吧」
「?」
她歪着頭,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很簡單。首先由猜點數的一方往杯子裏倒任意量的酒」
我拿起西代的笊壺,把它當作杯子開始說明。
「然後,如果猜中了,就讓搖壺的人喝掉全部的酒。沒猜中的話就自己喝掉。最後喝不下的人算輸」
地板上散落着我和西代的現金。我將亂七八糟的鈔票整理成捆推到旁邊。這疊14萬8千日元的紙鈔,光是觸碰就刺激着賭徒心理。
「贏的人可以拿走所有的賭注。怎麼樣?很簡單吧?」
簡單來說,就是把1對1的零和博弈變成比誰先喝醉。
「原來如此。金錢與健康,你是想讓我同時賭上這兩樣嗎……」
聽完這個毫無道德可言的變種丁半規則,她反而加深了笑意。
「…………我喝了酒也不會產生那種念頭的啊」
「那麼……我開始了」
「明白了。那就趕緊來第一杯吧」
「啊,我先說清楚,你可別因爲我是女人就小看我。雖然喝酒經驗不多,但我酒量可是很好的。第一次和父母喝酒時他們都嚇到了呢」
這個酒的度數是35%。標準的龍舌蘭度數是40%,所以只低了5%。
真是無謂的表演。既然準備了道具,應該是練習過的吧。
「首戰就這個量吧」
「…………」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趕緊開始吧。順序怎麼決定?」
「哈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會好好留下酒錢再回去的」
我拿來的酒是
TRANTULA
。有着透明水藍色澤的美麗酒液。
「哦,這樣啊。我只喝過紅酒,所以有點期待呢」
我隨便聽聽西代的胡言亂語。我比女人更不勝酒力這種事,除非天地倒轉纔有可能。雖然她多少有點自信,但連讓我擔心的要素都算不上。
笑聲本質上是種攻擊行爲。這絕非迷信。
西代把兩顆骰子夾在手指之間,向我展示壺的底部。
「……雖然龍舌蘭確實給人一種懲罰酒的印象,但這個酒的名字也太嚇人了吧。度數果然很高嗎?」
「哈哈哈,我喜歡這個變態規則……!! 」
而我這邊的感受是,就像被她用賭博的名義下了戰書一樣。
「是丁吧。我賭丁」
「是丁還是半?來,選一個吧」
我按照她的話,拿起笊壺。
骰面是三六點的單數。
她渾濁的眼瞳驟然轉暗。此刻她投向我的敵意,堪稱今日之最。
***
威士忌酒杯,印着八腳蜘蛛的酒瓶,裝滿冰塊的ZIMA桶。我拿着這些東西,從廚房回到了客廳。
Hit and grab。事態越是慘烈,才越合我意。
面對我準備的高酒精度數的酒,什麼都不知道的西代悠然自得地說道。
「放心吧。比普通的龍舌蘭要低。而且這款添加了柑橘風味,非常甘甜容易入口」
說到龍舌蘭,一般會給人用小酒杯喝的印象,但長時間飲用的話,還是應該加冰塊稀釋。冰涼的液體更容易感覺到甜味,所以更容易入口,對於因酒精而發熱的身體來說很舒服。
聽到我低聲的嘟囔,西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沒有多想,只是順從了自己的直覺。
「……算了。比起這個,我們先決定一下作弊時的懲罰吧」
「就以我們各自準備的東西爲基準吧。你的是酒,我的是搖骰子」
「抱歉,選酒有點費事」
「哼,誰知道呢?男人不都是像野獸一樣的生物嗎?」
「…………還有一件事。如果你趁我喝醉襲擊我的話,我會咬斷你的喉嚨的。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啊哈,啊哈哈哈哈」
「啊?那種事,一口氣喝光滿滿一杯酒不就行了」
「……?」
「明明只是準備酒而已,花的時間可真久呢?」
眼前這個賭博狂女人,顯然對我的敲詐行爲感到火大。
我老實地爲花時間讓西代等我這件事道歉。
「嗯……這麼說也對。在這種情況下,過度懲罰作弊行爲就太不識趣了」
她雙手虛晃幾下迷惑視線,突然將骰子投入壺中,順勢猛扣在榻榻米上。
她輕提骰壺留下懸念,雙手完全離開。
「哦,是嗎?」
如果只是搶了錢就草草收場,就未免也太不盡興了。
由於口感甜美容易入口,所以這種酒被稱爲女性殺手,非常有名。如果是酒量不好的人,喝5杯就會醉倒。正適合讓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喝。嚴格來說這甚至不能算龍舌蘭,不過沒必要向她解釋這些細節。
「我考慮了很多適合這個遊戲的酒。不過,最後還是決定用龍舌蘭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準備容易喝的酒。啊,這頓我請客。所以你別客氣,喝個痛快再回去吧」
「是嗎?那就開壺吧」
「很合理。那接下來輪到我了」
「誰會做那種事啊,白癡。別說這種噁心的話」
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謊。
我在玻璃杯裏放了冰塊,然後小心翼翼地傾斜酒瓶,像在炫耀一樣倒了TRANTULA。量是兩指節左右。
「………呵,呵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不好意思啊。第一戰是我贏了。來,趕緊把你自己倒的酒喝完吧」
「不,等一下」
我從口袋取出冰箱貼——剛纔調酒時偷偷順來的。慢慢將其靠近骰子。
丁半的道具都是她準備的。我當然會懷疑。
——咔嚓
「……………………」
作弊行爲被輕易地發現了。
骰子的內部被埋入了磁鐵。
「喂,廢物。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呵,非要我說的話,那就讚美你吧。洞察力不錯嘛,陣內君」
西代誇張地拍着手,發出啪啪啪的聲響。同時從袖口取出電池驅動的電磁鐵,炫耀般朝我晃了晃。
「嘛,這就像是個開場白啦。必須得走個過場的定番橋段。就算作弊被發現也算不上敗北呢」
明明做了不正當的行爲,她卻堂堂正正得令人難以置信。她露出無畏而冷酷的笑容。
「這樣啊」
我們事先就決定好了要作弊,而且我也準備了一個,所以沒有生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該喝的酒可不能賴」
不過,前提是她要乖乖喝完懲罰杯。
我咕嘟咕嘟地往另一個杯子裏倒酒。這是作弊被發現的懲罰。
「當然。我不是那種會逃避的人」
身材矮小的她,從下方窺視着我的臉。她的表情中帶着自信和輕蔑。
我的頭搖搖晃晃的。已經不知道比了多少次,酒瓶裏的酒已經不到九成了。
「嗯,哦……」
「嗯……呼。真的很甘甜順口呢。冰鎮得恰到好處,簡直像冰淇淋一樣」
當然,現在這兩種方法都不可能。現代的地板上沒有能讓針通過的洞,而且我每次都會檢查壺裏的東西,但沒有發現類似線的東西。
「……那你就打開吧」
「噗哈…………怎麼了,一臉喫驚的樣子。不是說過了嗎?我酒量可是很好的」
西代又在耍老千了。從勝率來看,這是顯而易見的。
和笑嘻嘻的她形成鮮明對比,我因屈辱而扭曲着臉,喝着酒。
我的勝率還是隻有三成左右。因爲短時間內攝取了太多酒精,我現在處於嚴重的酩酊狀態。
0;可惡,這個女人。得意忘形了……1;
「嗯,嗯…………噗哈」
「那當然!!聽好了!? 洋酒因爲進口時要交關稅,所以和國產酒不一樣————」
西代保持着那雙渾濁的黑瞳,端起酒杯貼上嘴脣。接着猛地仰頭一飲而盡。
「丁還是半?」
我倒了半杯酒就停了下來。從剛纔開始,一直都是我在倒酒。
0;爲什麼她看起來這麼開心啊…………真是個怪人1;
***
她白皙纖細的喉嚨上下起伏,將酒不斷往深處灌。僅僅幾秒鐘,酒就全被她喝完了。
「哎呀,你今天運氣真好啊」
白皙小手掀起壺蓋。現出的是二六組合的單數。又是西代勝出。
我開始倒下一輪的罰酒。因爲下一輪是第8輪,所以輪到我擲骰子,由她來決定酒量。
「哈……下一輪,下一輪。我會給你倒酒的,喊停吧」
正如西代所說,一開始的磁鐵骰子只是打招呼吧。這次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呵呵。嗯,該怎麼辦呢?」
「確實很好喝啦,這個」
「呵呵呵,喝得真豪爽啊?」
「……嘖」
「…………你生氣的點是這個啊」
不妙,真的不妙。
「……是嗎」
西代拿起另一個杯子,冰塊因晃動發出清脆聲響。與方纔不同,她這次優雅地淺酌起來。
追加的熱量落入五臟六腑。明明嚥下的是冰涼的液體,身體卻愈發燥熱,這正是高度數酒精的妙處。
「嗯,嗯,嗯……!」
「囉嗦。別煽風點火」
她反手拿着杯子,小口品嚐着龍舌蘭。她低聲說出的感想,大致上讓我很滿意。
「嗯,決定了。這次就選丁吧」
酒很好喝。但是,輸掉就不好玩了。
「不是!!這可是好酒給我細細品嚐!!以爲罰酒就能隨便亂灌的話宰了你啊混賬!!」
「喂,喂……!? 」
罰酒的量已經定好了,我把杯子放在地上,把骰子扔進壺裏。我把壺扔到草蓆的正中央,瞪着我的對手。
到目前爲止的戰績是7戰2勝5敗。喝下的酒量是我壓倒性地多。
「那,嗯,還行吧。覺得好喝就行。塔蘭圖拉確實很棒。嗯嗯,我也超喜歡的。總之冰過之後特別美味對吧」
「啊!? 」
丁半賭博中著名的作弊方法是「使用針」和「毛返」。前者是讓自己的手下潛伏在地板下,從下面用針改變點數。後者是用頭髮在壺裏拉線,通過這種方式操作點數。
***
「吵死了。別在我旁邊嚷嚷啊」
「停。這麼多就夠了」
唯獨我搖壺的時候,她每次都能精準猜中。
骰子在壺中咔啦咔啦地飛舞,酒瓶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宣佈丁半的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得熱烈起來,丹田深處彷彿被炙烤般灼熱。
「來,接下來輪到你了。還是說,你要投降了?」
「胡說八道,誰會投降啊」
「我覺得在你難看地吐出來之前,還是放棄比較好」
「唔,唔唔唔……」
就算因爲急性酒精中毒而倒下,我也不會宣佈投降的!
爲了掩飾焦躁,我用力攥緊手中平平無奇的骰子。
「…………嗯?」
就在這時,我敏感的指尖感受到了奇妙的粗糙感。
「嗯?嗯嗯嗯?」
本該光滑的塑料骰子。唯有四邊棱角處,不知爲何帶着細微的毛糙感。
肉眼難以察覺的細小劃痕。若非用手指觸摸,絕對發現不了的違和感。
「…………」
我試着在木質地板上扔了幾次骰子。但是,沒有出現我想要的結果,骰子只是隨機地顯示出點數。
「哎呀呀,怎麼了?骰子可是全新拆封的哦?纔不是什麼灌鉛骰子呢」
「……………………」
她說的沒錯。
我換掉了剛纔的磁鐵骰子。這也是西代準備的,因爲包裝還沒拆開,所以我沒有懷疑就用了。
但是,一開始並沒有這樣的傷痕。因爲是新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0;這絕對是西代後來弄的傷痕…………那麼,她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1;
理由很明顯。她想通過傷痕造成的摩擦來控制骰子的點數。
「啊哈哈哈哈!對酒精新手來說生命之水太刺激了吧!!」
「其實啊,這個酒瓶的深處是生命之水啊」
先前說選酒花了時間也是謊言。我怎麼可能在選酒上磨蹭。不過是在準備生命之水耽擱了而已。
「嘔!? 好,好燙……!! 喉、喉嚨燒起來了……!!」
「這樣錢就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 活該啊白——癡!!」
還有,我主動倒酒也絕非出於善意。緩慢傾斜酒瓶正是爲了防止液體混合。
「什,什麼!? 」
「呼……如你所見,我還能喝。剛纔也說了,你還是早點投降吧?」
「哈……被擺了一道。沒想到你能自己找到這個機關。還挺敏銳的嘛」
「噗哈!!哈啊……哈啊……!!快、快拿新酒來……我、我這不是還精神得很嗎!!」
她朝着錯誤的方向,虛張聲勢着。
她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喝下了生命之水。
雖然眼神渙散口齒不清,意識卻格外清醒。明明喝了那麼多生命之水,意外的是似乎還有餘力。
但在光滑地板上,點數依然無法固定。
我將手指伸向一直用來叩擊酒壺的榻榻米墊中央。
我一邊罵着一邊把手伸向鈔票的時候,西代的目光變得更加腐爛。
「…………」
她一臉認真地把玻璃杯湊到嘴邊。
剛纔還很冷靜的她情緒崩潰了。她甩亂黑髮,這次對着衣架大吼大叫。
拆開新骰子的包裝後,她用砂紙在不起眼的位置刻上劃痕。這些劃痕與摩擦面組合就能形成強力制動裝置。如此一來即便由他人擲骰也能操控點數。其他骰子則是爲了平衡概率,事先準備的帶劃痕替代品吧。
「比,比起那個,這,這個!! 這個,到底是什麼!? 」
只有我摸到的部分不是草蓆,而是塗了摩擦係數很高的透明凝膠。
說實話,這個作戰相當靠運氣,能順利進行真是太好了。
「?說什麼呢?事先聲明,勝負要繼續的話就得換其他酒哦」
0;算,算了,再讓她喝一點的話,應該會醉倒吧1;
「來,能喝的話就喝給我看看啊廢物。我先說好,再說遍規則『先喝不下的人算輸』哦」
我冷靜地觀察着滿臉通紅搖搖晃晃的她。
我將懲罰用的酒猛地倒進空玻璃杯裏。酒瓶裏的酒也見底了。
「……!!」
「你看,雞尾酒之類的不是會做漸變嗎? 道理和那個一樣」
她瞬間喝乾了作爲賭注的玻璃杯裏的酒。
西代一臉認命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砂紙和幾顆骰子。
雖然我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混濁,很難受,但我沒有打算在這裏鬆手。
西代一邊說着討人厭的話,一邊喝下我倒的酒。
「不,我勉強趕上了。總算能放心了」
「哈,哈!? 你在說什麼!? 」
「…………」
在生命之水原液裏滴入八重泉蝶豆花汁一滴。如此便能調配出與狼蛛同色的劇毒混合物。最後摻入砂糖增加比重,利用密度差就能完美分層。
「後悔的話就爲自己的淺慮而————噗哈!!? ?」
「喂,等等。你在跟衣櫥說話啊」
「囉嗦!只、只是暫時對不上焦而已!!勝負現在纔要正式開始呢……!!少瞧不起人,絕對饒不了你,看我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原來如此……原來魔術的機關在墊子上啊」
「啊,等——」
看着西代痛苦地按着喉嚨的樣子,我高聲大笑。
「嘛,我早就知道你會做些什麼了。我想着應該會發現兩三個把戲,所以就事先準備好了」
下一秒西代整個人彈了起來。
0;……咦?這傢伙……難道真的酒量很好?1;
西代喝下酒的聲音等同於悲鳴。
「不過,真可惜啊。這場比賽,從不把作弊當成犯規輸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贏了」
「你,你這個混賬……!! 竟,竟然敢讓我喝這種東西!! 嘔」
「嗯咕!! 嗯咕,嘔,嘔,咕,咕,嗯嗯……!? 」
「啊,可千萬別灑出來哦?懲罰規則是要喝得一滴不剩的啦」
「……我知道了,如果你還要喝的話,就給你換更烈的酒。度數比剛纔更高的!!」
「哼,正合我意!!我可半點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哦!!」
只要再推一把就會倒下。
爲了給遍體鱗傷的她最後一擊,我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準備追加的酒。
***
之後的較量成了刀割般的拼酒大戰。
沒有作弊的餘地,純粹是靠運氣。我們展開了將自身性命託付給骰子的激戰。
「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嘔嚕」
結果,我把臉埋進了馬桶裏。
「嗚,嗚咕,哦哦,哦,哦,哦……!!嗚,嗚嗚,哦,哦,呃呃呃!!」
「你、你這……別、別讓我聽、聽到這麼噁心的聲音啊……嗚咕」
「你,你不也在吐嗎……」
西代的聲音從廁所門的另一側傳來。從她的聲音可以聽出,她也已經奄奄一息了。
0;沒,沒想到居然有比我更耐酒精的女人……!!1;
她的酒精耐受度遠超想象。毫無疑問——比我更強。
在被灌了生命之水的狀態下,她居然堅持到了我吐出來……!!
「下,下一個,輪到我了,快點,換人、嘔……」
「哈啊……哈啊……等,等一下,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嗚噗……!! 我,我不行了!!」
廁所門被猛地打開。我還在廁所裏吐着呢,西代就進來了。
「讓點位置……往旁邊挪!!求你了!!」
「嗯,嗯」
***
我在狹窄的廁所隔間裏醒來。然後和西代對上了視線。她好像也剛剛醒來。
鳥兒們宣告早晨來臨的叫聲。意識朦朧地清醒過來。
0;…………那傢伙,真是個大笨蛋啊1;
「那,那麼……我要回去了……回去睡覺……我想在被窩裏睡個20小時左右……」
西代桃。
一起經歷了地獄,現在還在爲後遺症所苦的我們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共享同一個馬桶,互相拍背直到再也吐不出東西。流着眼淚和胃液,持續展示着彼此的醜態。
西代簡短地回答了一聲,然後離開了廁所。我聽到了玄關的門砰地一聲關上的聲音,看來她是一溜煙地跑回家了。
那傢伙,是個
廢物
。
「啊…………再見,西代……回去路上小心」
「頭,好痛……」
「……………………」
我像西代一樣把手放在牆上,勉強站了起來。我控制着搖搖晃晃的身體,好不容易走到臥室,然後順從重力的引導,一頭栽進了被窩裏。
「…………」
「哦,早上好……」
是我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
廢物
類型。
半生半死。在瀕死的狀態下,我們呆呆地俯視着對方的臉。
「你,你這傢伙,是不是傻!? 我,我還在吐呢……嗚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在陣陣抽痛的腦海裏,我給西代下了這樣的評價。
因爲是靠在牆上睡的,肩膀和腰都很痛。更別說,宿醉導致我的頭也很痛。像是被老虎鉗夾住一樣的疼痛感一直持續着。
翹掉大學課程從早晨就開始泡在柏青哥店,用贏來的大筆錢提議非法賭博。之後又興高采烈地耍詐,最後還向我炫耀她遠超我的酒精耐受度。
「…………我已經……不在乎錢了……」
「……………………」
——啾啾啾
那只是個單純有趣的怪物,絕對稱不上是女人。
「我,我也是……太痛苦了,沒心思去想那些……」
「…………」
那種珍獸,根本不能稱之爲女性。
和我最討厭的那種女人,完全不一樣……
「早,早上好……」
西代把手放在牆上,勉強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照這個樣子,今天也要自主停課了。
昨夜,我和她成了命運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