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花花公子

寒假开始后很快地过了五天。除了去露营以外，我们每天都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喝酒。明明不用上课，为什么这群酒鬼怪物们会聚集在我家呢？今天猫屋也来玩了。不对，应该说昨天她也来了。

现在我们两个正在做午餐。是青椒酿肉。

虽然有点费事，但热腾腾的米饭配上冰啤酒肯定很搭吧。

「呐——阵内？」

「什么事？」

我揉着肉馅，猫屋在给青椒去籽。

今天我们两个都没有打工，就边喝酒边做饭。说来丢脸，我们四个都是厨房酒鬼。做家事的时候基本上都会配酒。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呢——」

「嗯，是啊。」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是耶稣诞辰的前两天。我不知道国外是怎么庆祝的，但日本是情侣约会的日子。

「猫屋会跟男朋友去约会吗？」

「你啊——是觉得我绝对没有男朋友才问的吧——」

我明知故问的问题让她闹起了别扭。

要真有男朋友，也不会整天泡在我家了。

「再说了，明天我们全员都要打工吧——」

「……真扫兴啊」

至少在神圣的夜晚，我想悠闲地喝着香槟，吃着火鸡，而不是工作。

但旺季的兼职可不是说休就能休的。

「卡拉OK在圣诞节应该特别忙吧？」

「嗯，从晚上10点要一直工作到早上5点呢——听说店里会挤满带着孩子的情侣——」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去那种地方就行了吗？」

「哇哦——还挺帅的嘛」

要是她看到我这副模样，说『啊，抱歉。我只是开玩笑的……对不起哦？』的话，我有信心会哭出来的。

猫屋隔着车窗对我说道。

「诶——好过分。人家才没开玩笑呢～」

「咦？啊，好。」

她从车窗里探出身子。上身穿着灰色的长大衣，下身穿着长裙，这身打扮很少见。明明平时为了用大腿点Zippo，总是穿牛仔裤的。黑色丝袜更凸显那双纤细的腿。

「那今天要去哪？不好意思，因为是临时的安排，我可没制定什么计划」

她笑得很开心。

而且，平安夜到处都订不到位置吧。

但作为男人，又不能像推开递来的酒杯那样拒绝。虽然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总之先配合这场余兴节目吧。

「明天跟我约会吧——」

用卷发棒打理得柔软蓬松，发蜡塑造出自然束感的发型。

「新年刚开始嘛——。虽然没法办生日会，但礼物要好好挑选才行——」

虽然我夸得有点敷衍，但这家伙确实可爱得要命。

「是是是。」

黑色羽绒服搭配牛仔裤，还有我最喜欢的纯白大号运动鞋。

听到我的确认，她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停下了正在挑掉青椒种子的手。

「阵内啊……？」

西代的生日会取消了。因为本人不在。她不知为何要在老家过生日。那时候寒假应该已经结束了，那家伙又打算翘课吗。

「嗯～阵内也要好好打扮再来哦～」

「我今天要回家啦～，明天记得开车来接我哦？」

＊　＊　＊

「喂，别开这种玩笑啊。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在我纠结的时候，我听到有人敲了敲车窗。

「……!? 」

「今天的目的啊——是给西代挑生日礼物哟——」

最后，我轻轻喷上了味道淡的柑橘香水。

我挥了挥沾满绞肉的手，随意应付着她。

完全是一本正经地打扮起来了……！！

真的变得像约会一样了，我开始紧张起来了。好想喝酒蒙混过去啊。

说着从下方抬眼窥探我的表情，突然露出狡黠的坏笑。

「说起来，那家伙的生日是1月7号来着」

「话说——你刚才说是约会，单纯的阵内君该不会心动了吧喵——？」

「我也是晚上才要打工。不过，明天白天就悠哉一点吧。反正你今天也会住下来吧？」

她突然说出了约会的目的。但我总算明白了。

这句话让整件事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今晚安濑和西代要来。

「啊哈哈哈，谢啦——」

如果她觉得我当真了，然后被她嫌弃的话，该怎么办啊。

太好了。看她这么用心打扮，这次应该是真正的约会吧……话说真正的约会到底是什么鬼啊。

就这样，不知为何，明天我决定要和猫屋在平安夜约会。说是约会，反正也只是随便玩玩吧……

「……………………」

「陪我去大型购物中心就行啦——」

「抱歉～久等啦。准备花了点时间～」

能去的地方，我只想得到电影院。

「我完全比不上你啊」

那是我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她是为了今天才戴上的吧。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她愿意用我就很开心了。

她化了淡妆，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樱色的唇膏让嘴唇显得光泽水润。金发卷得很漂亮，耳朵上戴着圆形的耳环。

虽然我含糊地回答，但她似乎是认真的。我怎么可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啊。

第二天。

我在车里等着猫屋从她租的房子里出来。

约会？跟我？猫屋？

我打开车门，让她坐进车里。

她想象着明天的情形，表情变得阴郁。确实，娱乐场所圣诞节期间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你是认真的吗？」

跟往常一样的酒会。她却说要拒绝参加，为约会做准备。

猫屋用装可爱的声音嘲笑我。像小恶魔一样扬起嘴角。

……对于没喝酒的我来说，今天这家伙的模样实在太刺激了。好，就用开玩笑的口气回答她吧。

「嗯，超级心动的。兴奋得昨天都没睡好」

我用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认真声线说道。

如果和这身正装搭配起来能奏效就好了，效果如何……？

「嘿、嘿——……那、那个、嗯、谢啦——……」

猫屋因我认真的回答微微脸红，啪嗒啪嗒地挠着脸颊。

这是她害羞时的习惯。看来我的报复成功了。

「……噗」

她的样子有点好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啊——！！你这家伙，算计我——！！」

「哈哈哈！你说话怎么跟安濑一样……不过这次是你先挑事的。这点报复应该没关系吧？」

「呜、呜、呜——……！」

猫屋无言以对。我输入了目的地，发动了汽车。

我们这场半吊子的约会就这样开始了。

＊　＊　＊

「人好多啊——」

「毕竟是周末嘛」

圣诞节版本的购物中心。店内广场上装饰着一棵巨大的枞树，孩子们围在树旁。像我们这样的男女组合也随处可见。

「今天到处都是这种感觉吧」

「是啊——……嘻嘻，要不要牵手免得走散？」

我同意猫屋。不知为何，越是鼓起干劲出门，就越想回家。

听到我的话，她突然有了反应。好像想说什么。

猫屋似乎对化妆品很着迷。

到时候，大家会各自带酒来代替礼物。预算在5000日元以内。

「这样比较保险吧～」

「其实我完全没决定好……」

「……也是」

「…………」

「啊哈哈，我懂——」

「嗯～确实呢～西代酱天生丽质，不化妆都可惜了～」

虽然猫屋这么说，但她是我们家最会打扮的人。妆容精致穿搭得体，此刻眼前的她确实充满魔性魅力。侧脸看去，嘴唇比平时更显水润光泽。

「我也想不出来……」

「赶紧买完东西回去吧。晚上还要打工呢」

「就是这么回事～」

「我知道你很喜欢辣的东西，但没想到连化妆都用上了……」

「她化妆也就是最低限度吧。不过我也就抽烟喝酒，谈不上打扮」

「咦？为什么？」

两个人一起找的话，应该能选到一定程度上像样的东西吧。

「我懂」

擦肩而过的男女情侣。数量比平时多得多。

「怎么可能啦！！最近有卖含辣椒素的润唇膏哦～。原理是说让嘴唇稍微肿胀，看起来更有弹性啦」

「也想过啦——但书不是要自己选才好吗？而且我又不读小说完全不懂——」

「啊……」

「所以，你决定好要送西代什么了吗？」

不过，现在比起那种事，还是先选西代的生日礼物吧。

「是啊，好想回家抽烟，然后无所事事地躺着」

「怎么可能啊——化妆可是很辛苦的——嘴唇之所以看起来丰满，是因为辣椒素的效果哦——」

「总之，既然是礼物，那就不能选消耗品了」

「西代的兴趣啊，只有酒，烟，赌博，还有书而已——」

「明天圣诞派对大家都会带酒来嘛～」

也就是所谓的派对酒。玻璃鞋瓶是其最大的特征。可以自选酒液，于是挑了粉红、黄、蓝三种颜色，各自对应不同水果风味。这么漂亮的瓶子应该会讨人喜欢吧。

人类是群体生活的生物。随波逐流，近朱者赤。无意识间被周遭影响绝非错觉。

我记得辣椒素是存在于辣椒等植物中的辣味成分。

「……化妆真厉害啊。真的」

她似乎没有从刚才的对话中吸取任何教训。

＊　＊　＊

「辣、辣椒……!? 」

西代说过『酒，烟，书，再加上适度的刺激，我的生活就足够丰富了』。不过那家伙说的"适度"绝对不可能是真的适度。

名义上是找生日礼物，所以我想把目的转回那边。

明天晚上，我们计划在打工结束后聚在一起庆祝圣诞节。

现在，我正陪着猫屋逛化妆品专柜。对身为男人的我来说，这是个完全无缘的地方。最近好像有些男人会化妆，但我不会。

「那只能一家家店逛过去，找找看有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啦～」

「……总觉得被周围气氛感染，脑子都快变成粉红色了～」

就算美男子涂口红，也达不到这种效果吧。

「要不先去杂货店看看？」

「不过女人真厉害啊。只要素材好，光是涂个口红就能让嘴唇显得有弹性」

「西代给人的印象不像是热衷化妆的类型啊」

结果并不理想。回过神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净在看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四处寻找可能符合西代喜好的商品。

我们4个人中喜欢读书的只有安濑和西代。不过安濑只读历史小说。她们偶尔会一边喝酒一边聊历史小说的感想。那副模样对我和猫屋来说，有种难以接近的成熟氛围。很有格调，让人有点羡慕。

「原来如此，你找我商量，是因为我是个顾问啊」

我趁着圣诞特卖买了三瓶灰姑娘高跟鞋。

这次是因为人多和氛围的关系。

「哇……！这个腮红好可爱——」

「要是我说9;好啊9;你打算怎么办……」

确实如她所说。我去过西代租的房子，里面只有最低限度的家电和书架。衣服也是女性的最低限度。房间里连电视都没有，空荡荡的，空荡得像个极简主义者。

「那送书不就好了？」

应该说女人真厉害。多么热情和想象力。在口红里加入香料，我绝对想不到。真是美的探求者啊。

「不痛吗？」

「完全不痛。好像因人而异就是了——」

原来如此，她的话应该能轻松忍受吧。

「话说回来，你看着好认真啊。想要那个腮红吗？」

「嗯～还是算了吧。我有类似的了～」

说着，她环顾四周。似乎在考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我也学她，环顾四周。

然后，目光停留在某个楼层。

「啊，花啊……」

那里有一家花店，里面开着五彩缤纷的花，品种似乎很丰富。

「花？不过西代是那种会勤快地浇水的类型吗？虽然收到的话还是会照顾吧——」

「哎，别说了，跟我来」

「诶，等一下——」

我无视猫屋不满的声音，一个人先走了。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里应该有好东西。

我走进店里，发现了一朵被玻璃覆盖的蓝色玫瑰。

其他还有芍药、睡莲、非洲菊等漂亮的花作为玻璃球的室内装饰品出售。

「果然有啊，冰花」

通过冷冻保持美丽，延长寿命的花。绝对不是某个水管工的强化道具就是。

「哇——好漂亮……这个不错啊！但是不会枯萎吗？」

唔唔唔……我在这害羞个什么劲啊。

「诶？……啊，嗯」

「呜哇——真的超不想去打工——」

「那个～可以现在拆开看吗～？」

正如猫屋所说，确实花了些时间。

说完，猫屋开始把缎带系在自己的头发上。她灵巧地用手指把缎带系在头发上的动作，让我强烈意识到坐在旁边的友人是女性。

淡绿色的长丝带。原本想送她之前热衷的腮红，但她说已经有类似的了。况且化妆品的好坏我根本不懂。既然如此，就该送适合猫屋的东西吧。

「居、居然这么体贴～明明是个阵内而已～」

夕阳照耀着她温柔的脸庞。

不过，不喝酒的话，我可不敢当面夸她。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我故意用轻浮的语气说道。

「……好了，回去吧。我打工的时间也快到了」

西代的生日在新年之后。现在没必要急着买。

说完，我把车钥匙递给了她。

＊　＊　＊

听到这句话，猫屋的大眼睛缩了缩。

放在桌上的酒杯和一朵蓝色玫瑰。

我随便糊弄了过去。倒也不是觉得难为情。

我和她分开后走出了店外。

「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她似乎太过震惊，连平常慵懒的语调都消失无踪。

「你去结…………啊，抱歉。我还有点东西想买，你先去车里等我吧」

「没事，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就当是谢礼吧」

「我回老家的时候再找吧」

「什么嘛——这是在夸我还是自夸完全搞不懂——」

我还不至于没品到和女性共度平安夜却空手而归的地步。

猫屋发出一声呆呆的声音，接过了钥匙。倒也没多问什么。

「诶，诶，等等！为什么？你是为了买礼物给我才分开的吗!? 」

想象一下西代以这个为背景读书的样子，简直美如画。

「我要买这朵蓝色玫瑰～！……阵内你要买其他的花吗？」

一瞬间，我被夺去了目光。

「我也是……」

「好像能保存5年左右。你不觉得这会是西代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最合适的室内装饰品吗？」

「我是在夸你啊」

「好慢～？」

「没那回事」

「嗯，差不多吧」

「抱歉啊，我没什么品味」

「诶……这是什么？」

「……不错啊——那个！」

「抱歉抱歉，这个送你，原谅我吧」

猫屋和今天早上一样，挠了挠脸颊。看来礼物姑且算是成功了。

「……啊，嗯。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

不过，对于平时就很时髦的她来说，会不会太孩子气了？

她特地征求我的同意，从纸袋里拿出了礼物。真是个在奇怪的地方很守规矩的家伙。

「请吧请吧」

我二话不说，把纸袋递给了她。

「圣诞礼物」

「诶～那个～虽然很开心但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样啊，那我去买这朵啦～」

「缎带？」

追上来的猫屋出神地望着冰封花。

「久等了」

买完东西的我回到了车上。

我们互相抱怨着打工的事踏上归途。开车时每次红灯停下，都会被夕阳映照下闪闪发亮的金发夺去目光。

感觉就像收到了礼物的回礼一样。

当然，这么羞耻的话，我死也不会告诉猫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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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圣诞派对结束，三个女生都睡着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的换气扇下抽烟。不莫名睡不着。大概是酒精的兴奋作用吧。

这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嗯？怎么，你还没睡啊」

站在那里的是应该已经睡着的安濑。

不知为何，她醒了过来。

「是啊，你呢？要来根烟吗？」

「没有哪个傻子会因为想抽烟而醒过来吧。在下只是口渴了，想喝点什么」

虽然寝室里有加湿器，但毕竟是冬天，空气难免干燥。而且喝了酒之后，喉咙也会渴吧。

「啊，原来如此……麦茶可以吗？」

我打开冰箱，拿出事先泡好的大量麦茶。然后，不等她回答就倒进了杯子里。

「嗯，交给汝处置便是」

「这什么鬼话」

这似乎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虽然完全感受不到感谢之情就是了。我把凉掉的麦茶递给她。

她接过杯子，津津有味地喝光了麦茶。

「呼……这样就能睡个好觉了」

「明天晚上不是要和你哥一起回老家吗？那现在就该戒酒好好休息才对」

纸袋里装着的不是蓝色玫瑰，而是一朵粉色的睡莲。

她接过纸袋，一脸惊讶地僵住了。突然收到礼物，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吧。

不过现在很开心就好，所以也没打算成为大人。

「哈哈哈，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子哦。比如胡乱酗酒这种地方。」

和猫屋分别后，我买了绿色的缎带，又回到了花店。

「大哥总是絮絮叨叨烦死人了。吾辈又不是小孩子，喝酒这种小事总该让吾辈自己做主吧」

我丢下这句话，关上了厨房的门。

怎么看都离成熟稳重的大人还差得远。

虽说不是专门送给她的礼物，但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所以想快点逃离现场。

我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背对着安濑走向卧室。

「那我也要睡了。杯子你就自己收拾吧」

「……装什么帅啊，笨蛋。」

「哈……也罢，过年就在家里灌醉大哥打发时间吧」

「……这样啊」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要送的话就趁现在吧。

「这是冰花、酒和甜品。带回老家去吧」

「…………」

「此乃何物？」

只有安濑一人的厨房里，轻声的自言自语回荡开来。 她紧紧地抱着纸袋，就像抱着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 对安濑来说，比起自己收到礼物，是阵内所送来的东西更让她感到欣喜。

「大哥随父亲。肝脏只是普通水平而已」

我拿出了放在厨房收纳空间里的纸袋。

从大人的角度来看，圣诞派对的内容也极为低俗。一晚上就把准备好的酒喝光，玩飞镖和电视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惩罚游戏时大声嘲笑别人的丑态。

我把当时买的东西塞给了安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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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先生似乎要提前收工，安濑也打算配合她一起回去。他们兄妹俩果然关系很好。

「咦，安濑你酒量更好吗？从体格上来看，你哥哥的酒量应该也很好吧」

身体越大，内脏也会相应地变大。通常都会认为体积大的性能更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