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LUNATIC瘋狂·月下M人
《裝成熟!! ~大學生的戀愛喜劇不抽菸喝酒根本撐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4595 字
「喂、喂!!很危險好嗎!!」
「閉嘴!!你不是喜歡把別人的過去當笑話講嗎!? 那也讓我聽聽看啊,怎麼樣!!」
我將燃燒着的香菸更加靠近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因爲憤怒,正在不當地威脅着與我毫無瓜葛的人。但剛纔那番話絕不能當作沒聽見。那是絕對不可觸碰的禁忌。
「那傢伙……那傢伙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
雨中貓屋房間裏迴盪的慟哭。唯有這個畫面在我腦中不斷閃回。
我必須從這傢伙口中問出一切。
如果貓屋的傷勢真與惡意有關,我絕不原諒。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犯人找出來,絕對要宰了——
「開什麼玩笑!!」
思緒被側面襲來的重拳打斷。
「!!」
下頜遭受強烈衝擊,整個人直接栽倒。或許因爲憤怒,竟感覺不到疼痛。
「啊,糟糕,不小心揍下去了……」
「喂,快逃吧!!這傢伙很不妙啊!!」
「啊,嗯……」
被我拿菸頭威脅的男人驚慌失措,催促着揮拳的同夥逃離現場。
「喂,給我站住!!」
我必須快點站起來纔行。
「……!? 」
但是,我的腳卻無法按照我的想法行動。使不上力。頭也暈暈的。
(被,擺了一道……!!)
此刻的貓屋正綻放笑容。剛纔的騎馬戰她也大顯身手了,看起來很開心。連過去難以啓齒的空手道話題也能坦然提及,往日的枷鎖已不再束縛她。看起來她已經完全從過去中振作起來了。
「你,你冷靜聽我說,安瀨。其實——」
貓屋當時在哭。在空蕩蕩的、連獎盃獎狀都沒有的房間裏放聲大哭。
那兩個傢伙恐怕是空手道部的吧。用打擊技讓人麻痹對他們易如反掌。事實上那一拳確實打在了下頜。
「其實?」
「?你指的是何事?」
「…………我,我喝得太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麼了吶,怎會癱坐在地——喂,你臉上有淤青!? 」
而我……我卻要舊事重提嗎?發自內心歡笑的貓屋。跨越痛苦過去的貓屋。我要把偶然聽到的不確定情報告訴她,讓她再次面對過去嗎?
「可能也因爲剛運動完吧。喝了酒,抽了煙,突然頭暈眼花就摔着臉了」
「…………既然如此,今日便暫且戒酒爲妙。恐有腦損傷之虞是也」
在我動不了的時候,那兩人跑着離開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離開。
「………………陣內?」
「啊,安瀨……」
有人從背後叫了倒在地上的我。循聲只扭過頭去,只見安瀨站在那裏。
「…………」
這裏、我該說嗎?
安瀨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我用和心情完全相反的聲音說道。
回神時,安瀨已蹲坐在癱倒的我身旁。
「這種事,我絕不原諒」
剎那間,貓屋的笑顏浮現在腦海。
「……………可惡!!」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安瀨。
這和我當初在貓屋房間撞見不該看的東西時,踐踏她內心淨土的行爲……有何區別?
雖然是一時情急之下想出來的,但這個藉口還算合理。
「陣內!!」
「…………」
「……啊,啊啊」
安瀨聽到我的問題,更加疑惑了。看來她既沒聽見先前的對話,也沒目睹我捱打的情形。
必須冷靜下來的是我。
那麼,也必須讓她知曉。貓屋遭到不公正傷害的事實。貓屋的努力,被某個素未謀面的混蛋毀於一旦的事實……!!
「………………」
我說了謊。
「……怎麼可能」
「……?陣內?」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吶……!? 」
「……你聽到剛纔的話了嗎?」
和我的情況不同。我本身就沒有光明未來可言。我只是想讓討厭的傢伙受到制裁,讓自己心情舒暢而已。我的情況這樣處理就好。但是、貓屋的傷不僅僅是心靈上的,還有外傷。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一定要讓兇手付出代價。
和我那時不一樣。
「…………哈啊?」
就算找到造成她受傷的罪魁禍首,讓對方生不如死,貓屋的傷也不會痊癒。過去更不會重來。那麼……把殘酷的事實告訴她有意義嗎?
「大概是腦震盪了吧,剛纔一直昏昏沉沉的。抱歉啊,謝了。還讓你擔心了」
「!」
剛纔的話是怎麼回事……貓屋的傷不是事故,而是蓄意傷害?
「其,其實……」
「…………」
「沒、沒什麼,果然戒酒不好啊。肝臟都變弱了」
憤恨的拳頭砸向地面。
「嗯,是啊」
「……看來你真的撞到頭了吶」
安瀨站起身,把手伸向了我。
「不,不用。我自己能站起來」
大腦的搖晃已經平息了。我雙腿用力,站了起來。
「若是平日的閣下,區區小傷斷不會主動戒酒的」
「嗯?」
安瀨用懷疑的眼神看着獨自站起來的我。
「我再問你一次……發生了什麼事吶?」
「不,我只是摔倒了而已啊??」
面對安瀨尖銳的提問,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絕不能讓她起疑。畢竟眼下這事,連我自己都還沒理清頭緒啊。
「……………………好吧,就當如此是也」
可能是相信了我流暢的回答,安瀨一下子改變了態度。
「方纔還疑心閣下是否捲入鬥毆是也」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就算有可能發展成打架,我也會全力逃跑的」
「是啊。對於前田徑社的人來說,這是正確的自我防衛手段」
「對吧?」
我笑得自然嗎?
「唉,慶功宴之前要先治療你的傷啊。痛飲桶裝酒的環節要推遲了是也」
「哈哈,要這麼說的話,我今天可是什麼都不能喝哦?」
雖說已經是2月底了,但天氣還是很冷。沒有暖氣的活動室對怕冷的西代來說確實難熬。
「你在煩惱着什麼?」
貓屋的努力和才能被一個陌生的人渣踐踏了。一想到那個垃圾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還笑得出來,我就感到一股殺意。吸菸室那件事已經過去將近10個小時了,但我的憤怒卻絲毫沒有消退。
***
「今天不知道爲什麼,我專用的暖水袋君迷路了。我冷得睡不着。」
「開車的是B。」
「打擾了。」
我並沒有喝酒的心情。
我拙劣突兀的比喻到此結束。因爲不能說得太深入,以免被她察覺到貓屋的事,所以很難掌握故事的精度。由於情報極端地少,西代應該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吧。
「睡不着嗎?」
西代毫無脈絡地看穿了我的煩惱。
「…………」
「然後,A的……親戚D知道了C的惡行。」
況且西代救過我兩次。肯定比我這種傢伙可靠得多。
「…………」
「這是自作自受。忍耐一下吧」
貓屋已經振作起來了。所以……應該把過去的不公掩埋,放過那個人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這份怒火平息嗎?
「A已經克服了傷痛重新露出了笑容。那麼……那麼D該怎麼辦?」
「…………」
「…………喂,我看起來那麼明顯嗎?」
0;…………可是貓屋的尊嚴該怎麼辦?1;
對於我刻意強調的廢話,西代也溫柔地應和着。
西代說着,坐到了我的旁邊。然後,她抬頭看着我的臉,開口說道:
在寒冷的夜風中,我坐在停車場的長椅上抽着煙。我獨自一人這樣待了三個小時。腦子裏想的當然是關於貓屋的事。
假設A是貓屋。
看來不是我的演技有問題,我稍微放心了。慶功宴上應該表現得很正常,她們似乎沒起疑心。
「…………也是」
正當我眉頭緊鎖瞪着虛空時,本該在睡覺的西代突然搭話道。
「……」
我中斷了思考。再想下去也得不出滿意的結論。沒辦法,喝點酒給西代當熱水袋吧。……不,現在根本不需要酒。怎麼可能有這種心情。
「但是,那起交通事故是別人指使的。是人渣C指使去做的。」
「有些煩惱,說出來才能解決哦。」
「嗯。」
「嚇、嚇我一跳。什麼嘛,你不是睡着了嗎?」
安瀨也莫名其妙地逼問着我。讓我對自己的演技之差感到絕望。
「……誰是暖水袋啊。」
西代果然很擅長哄騙我。但具體細節我是絕對說不出口的。不過,如果可以模糊其詞的話……我竟產生了傾訴的衝動。老實說,我確實渴望有個商量對象。單憑我一人實在力不從心。
「B道歉了。A也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雖然留下了後遺症,但還是痛苦地踏上了新的人生。」
今天的慶功宴。貓屋一邊開玩笑地炫耀自己在體育祭上的功績,一邊開心地笑着。
「……原來如此。」
「……這是我朋友的事,只是打個比方。」
「!」
「你不想找我商量嗎?」
果然還是不該說出來吧。不想讓那張笑臉蒙上陰霾。她應該已經受夠了一輩子的苦。不該再有更多不幸的事實了。
「沒有啊?慶功宴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在這種時間一臉憂鬱地抽菸,……不過這種時間憂鬱地抽着煙,任誰都會看出來吧?」
B是後輩。被那個所謂的前輩命令了「去讓貓屋受傷」的後輩。
「…………」
D就是我。
「不用說得太詳細也沒關係的。」
慶功宴結束,安瀨她們爲了準備明天的搬家,早早地就回活動室睡覺了。
「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被車撞到的A受了重傷,人生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唉……抱歉。我馬上回來。」
想必確實有過道歉吧。那種空洞毫無意義的最差勁的低頭認錯。
當天深夜3點。
「D應該爲了親戚而執行復仇。」
西代出乎我的意料,瞬間就做出了結論。
這個回答快得令我喫驚,我不禁凝視她的臉。
「A……會怎麼想?」
「A?這裏重要的是D吧?這個故事的主角怎麼想都是D吧。」
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說着令人費解的話。
「什麼意思?」
「這個例子的選項只有兩個。爲了親戚復仇,或是不復仇。只有這樣而已。」
「……不,還有其他很多選項吧?比如先和受害者A商量一下……」
西代的回答太過急躁了。應該還有找警察商量之類的無數選項吧。
「有必要告訴A嗎??」
「……咦?」
這次我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
「根本不需要告訴A。D只要把B和C打入地獄就行了。」
「……在A不知道的地方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啊?這樣誰都不會幸福吧?」
唯一心情舒暢的,只有擅自復仇的我而已。
「嗯?……啊,對了。抱歉,抱歉。我以爲我已經說過了,不過文化祭的時候,陣內君不在場呢。」
「?」
「是關於我的本性,或者說處世哲學的話題。」
說完,西代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她站在我面前,筆直注視着我的眼睛。
「是啊,明天還要準備搬家呢…………期待同居生活終於要開始了!我好開心啊!」
「我做不到。」
惡意的藍圖在我腦海中迅速地描繪出來。
「A大概會懷着陰暗的心情感到些許快意吧?雖然內心可能還是很複雜就是了。」
說到底,我本來就喜歡幹壞事啊。
沐浴着月光闡述觀點的西代,眼眸清澈得不含一絲陰霾。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迴歸這樣的生活。
「若尊嚴遭到踐踏,就該讓加害者付出相應代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復仇是爲了前進的必要儀式。」
「……呵呵,是嗎?能幫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不,完全不是。不過,謝謝你。已經沒事了。真是神清氣爽。」
在當事人不知情的角落裏,以自我爲中心擅自上演的復仇劇。
「天經地義,嗎?」
「…………」
你死定了。
「你、你這傢伙啊……好歹也算是有男人在吧?」
聽到這句話,我覺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西代露出了微笑。
竟敢愚弄我的摯友,別以爲能就這麼算了。
「嗯,煩惱解決了嗎?」
「我,我……」
「西代,謝謝你。」
「啊,抱歉。讓你聽了這麼久莫名其妙的話。」
「嗯……再假設一下吧。D的復仇成功了,B和C遭到了天罰。然後,A偶然知道了這件事。當然,A不知道實行犯是D。」
「啊,已經飛到月球上去了。」
不等我回答,她繼續說着。
她的回答絕非基於性善論。恰恰相反。
我要通過自我滿足,來奪回貓屋的尊嚴。
「那就好……哈啾!」
「是嗎…………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啊。」
「哈,就是說啊……不過,該不會是你親戚遭遇肇事逃逸了吧?啊,不,我無意深究。」
於是、我留下了一張寫着『抱歉,我有急事。春假結束前一定回來!』的字條,從她們身邊消失了。
「那麼、回活動室,趕緊睡覺去吧。」
在貓屋不知道的地方,把兇手打入地獄。
「哈哈哈!將近一年都沒對我們出手的怪人,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
「陣內君,你能容許對重要的人做了壞事的傢伙,不反省地笑着度過餘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