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装成熟!! ~大学生的恋爱喜剧不抽烟喝酒根本撑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4万 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直、一直都在纠结什么时候揭晓真相的说!!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啊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可、恶、啊啊……!!)
鲜红的义眼,以及仿佛在嘲弄我的狂笑。
无可否认的现实,已然朝我猛扑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正如我预感的那样,西代的过去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了结。倒不如说,事态反而变得更加阴郁恶劣了。
(冷静,总之先冷静下来……!!)
抱怨等之后再说。现在根本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我该采取什么行动?)
我强烈地意识到口袋里的小刀。本来打算再也不随身携带,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准备了这东西。
(要不先拿凶器威胁她?不行,无论要做什么,情报都实在太少了……!!)
大场有协助者。这个事实很棘手。假如除了那个戴颈圈的女人以外,她还有好几个同伙,而且就在附近待命,那动起手来我根本毫无胜算。
「好了好了,让我们把气氛炒得更热烈些吧!!成功识破我真实身份的阵内輩前,特此奖励!!特此奖励你向我提问的权利的说!!」
「啊?」
「很好奇吧??我!!至今为止是如何在暗中活动!!又是如何瞒过輩前双眼的!!你肯定会好奇得连觉都睡不着的说!!啊哈哈哈哈!!」
(…………这家伙)
兴奋过头了。
我一眼便做出了这个判断。
我很了解这种心理。坏事唯有败露的那一刻才最精彩。大场刚才也亲口说了,她一直在烦恼什么时候揭晓真相。
把自己至今设下的种种计谋砸到对方面前,沉醉于其中。那一瞬间的快感令人欲罢不能。无论是谁……就连眼前这个疯子,在这方面也一样吗?
我担心对话会就此中断,便绞尽脑汁筛选起她会乐意大谈特谈的话题。
「……我说,先谈最根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拐弯抹角的手段?」
经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换作普通人,肯定再也不想和西代扯上关系。西代当初选择的,本就应该是这种复仇方式。
不管怎样,对我而言这都是个好机会。无论要如何应付这家伙,我都需要情报。现在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
你们。大场形容为怪物的,不仅是西代,而是我们所有人。
「真难听啊……怎么看都没你这么夸张吧。说话前先客观审视一下自己啊」
「嗯~……不过,那件事本身倒也没有什么深意的说。我只是觉得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变得超级有趣而已。真要说的话……就像突如其来的灵光一现?」
看来我选的第一个问题并不合大场的心意。
「特地躲在暗处追踪西代,还接近了我……你绕这么大个圈子干什么?明明也有更直接的手段吧」
她意外地还能沟通,这反而令我战战兢兢,但我依旧不停转动脑筋,努力不让对话中断。
「那你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西代会考进这所大学的?」
「嗯,是的。结果只是平白让前辈起了不必要的疑心呢」
果然不出所料,大场立刻就上钩了。越是以恶为乐的阴谋,就越能刺激她的施虐欲。
「…………新辻由香里、黑羽桔梗」
(可恶,明明是你自己让我提问的,问了以后又是这副态度……)
「灵光一现啊…………还真是轻率」
「雇了侦探也好,我锲而不舍地一直跟踪她也好,随你挑个喜欢的答案吧。反正都是些老套的手段,你要是还能想到别的,那就当那个是正确答案也行的说」
「而且,谁会想跟你们这群怪物正面交锋的说!?」
本不该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来的名字。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动摇过度,连耳朵都坏掉了。
「那些与你们为敌的人,最后都落得了什么下场,你以为我不知道的说?就连我啊,要不是有你们在,早就动手了的说」
「啊哈哈哈哈!!輩前,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的眼睛可是被那家伙弄瞎了的说!?我当然得慎重行事啊!!」
「…………不,这方面其实挺普通的说?」
刚才理应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大场,情绪转眼间便冷了下来。
她耸了耸肩,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失策。
「那还真是……多谢了」
「……这倒也是」
「啊,那件事的说!!站在輩前的角度,确实会很好奇吧!!」
我再次主动挑了一个任她发挥、想说多长都行的话题。
「……那下一个问题。你向我告白那件事,究竟有什么意图?」
或许是觉得我困惑的样子很有趣,她露出胜利者般的笑容。
「你……为什么……」
就连那3个人都不知道
由香里
的姓啊!?你他妈是从哪儿查到的!?
「为什么?呵呵、呵嘻嘻!?谁知道是为什么呢!?说不定,我只是想看看前辈这副表情的说!!」
(这家伙疯透了……)
计划性、胆量、情报收集能力。不管哪一样,我都完全不觉得自己能赢过她。
如果她还有一大群同伙,那就致命了。必须立刻查清楚,除了那个女人之外,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伙。
「……为了挑拨我和西代而唆使过来的那个戴颈圈的女人,她究竟是什么人。你就是利用那种人收集情报的吗?」
「…………」
大场咧开嘴,脸上的笑容愈发恶毒。看来这个问题对大场而言,属于最有意思的那一类。
「那家伙,是以前霸凌西代的那些人的余党吗?」
「不是不是!!小藤和我不一样,是个好孩子的说,所以她没干过那种事的说」
小藤?……那就是那家伙的名字吗。可比起这种名字,更让我在意的是……
「好孩子?你在胡说什么??」
「你看,你不是从小藤那里听说了吗?那个向西代桃告白的高年级学生。还有那位对他怀着青涩恋情、楚楚可怜又天真无邪的美少女!!」
「…………啊,原来如此」
「哦哦,不愧是识破了我的名侦探!!只凭这点提示就猜到了吗!!」
大场因为朋友失恋而义愤填膺,伤害了西代。
那么,那个引发一切的失恋女又做了什么?
从大场的口吻判断,她肯定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吧。因为周围的人会替她愤怒、替她弄脏双手,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始终置身事外。
「难不成,她把这只眼睛当成自己的责任了的说?」
对我而言,重要的人从未动摇。一直在我内心深处笑着的,只有那3个人。
就在我因套出的情报而松了口气时,大场的表情突然变了。
『輩前!!你清理呕吐物可真熟练的说!!果然是因为平时总在收拾自己吐的吗?』
「少他妈开玩笑了,什么好孩子。根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垃圾玩意儿」
「大概就是我那时也年轻气盛之类的感觉吧?虽然这事肯定不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当时还是个小鬼的我,很丢脸地被义愤冲昏了头,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的说。哎呀,真的非常抱歉的说」
「别摆出那副表情啊……说到底,起因不就是你吗……」
『打工餐嘛,一开始因为能免费吃饭,我还挺兴奋的……可总觉得有点微妙的说。该说很快就吃腻了,还是怎么说呢……』
「────────」
听见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的意识顿时一片空白。
虽然该接受她道歉的人并不是我,但大场还是道歉了。
「啊哈哈……好啦好啦,别这么说嘛。那件事之后,以前的朋友全——都离我而去了的说,只有小藤不一样」
「!!」
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她浑身笼罩着一股忧郁的气息,站在那里的模样,简直就像我熟悉的那个打工后辈。
全都是些司空见惯、平平无奇、普通至极的东西。
「……?」
「啊——……是。关于这件事,我也不打算辩解,而且老实说,我确实在反省的说」
(好!!这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能想办法解决这家伙,解决这个怪物……!!)
她依然还在我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安瀬、猫屋、西代。和她们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
后悔自己的行为,理解自己错在哪里,再用语言表达出来道歉。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尚存理性的人。怪物不可能做到。
『前辈~!!快点换衣服进厨房啦!!从刚才开始订单就没停过的说!!救~救~我~!!』
我想知道的情报从大场口中漏了出来。看来大场的同伙,只有那个被我威胁过的小藤。
「哈?」
躲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不弄脏自己的手……独自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待着。
而且,从刚才开始,我们竟然不可思议地能够正常交流。
我感觉大场身上的疯狂似乎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道歉了。
「这次也是我硬求着她来帮忙的。真的,我欠小藤太多人情,根本抬不起头的说。她可是我的挚友,挚友」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就……到此为止吧?报、报复到这种程度也够了」
明明直到刚才,我还准备以威胁为前提来周旋,可此刻,求和的话语却流畅得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西代也受过苦。大场你也受了苦,还反省过了。既然如此,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就行了吗。好吗?」
只要在这里结束,就还来得及回头。
(而且,我已经……我已经受够这种事了。烦透了)
那些普通的回忆,不知不觉间,将我本应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脆弱真心拖了出来。
(过去的不幸,到底还要纠缠我们多久?)
她们到底还要痛苦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烦透了……我明明只是不想让她们受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不是已经饱尝过他人的恶意和悲惨的不幸了吗?
可现在,连西代也要遭这种罪?开什么玩笑……够了吧……放过我们吧……
(而、而且,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去赎罪……)
我答应过要去安瀬老家帮忙打理园艺。我想了解她成长的家,陪在她身边,哪怕只能稍微减轻一点安瀬心中的伤痛也好。
我答应过要和猫屋穿着制服去游乐园。猫屋肯定会忘掉手臂的事,像个孩子一样到处疯玩,所以我想待在附近守着她。
(……骗人)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对自己撒着丑陋的谎。
(我是在期待啊……我这种男人,竟然能和她们两个做些像约会一样的事,能像个普通大学生那样尽情享受假期……我期待得……不得了啊……)
所以,求你就在这里收手吧。
「你知道吗?幻肢痛是没有确切治疗方法的说。因为好像是精神上的问题」
或许是里面的血管破裂了,义眼从指缝间流下了血泪。
就在我苦苦哀求时,大场突然捂住那只红色义眼,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唉。真不会配合的说,輩前」
再继续下去……我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视线对上了。不是那只正常的眼睛,而是那只因从深处遭到挤压,正如痉挛般蠕动的红眼。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大场叹着气,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垂下双肩。
「你、在干什么」
「……………………哈?」
「咕、咕哇啊啊啊……!!疼、疼起来了!!这只受诅咒的义眼正为了吞噬主人的魔力而疯狂躁动啊啊啊。咕哇——!!」
「你、你在说什么啊……」
随后,她用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声音低声说道。
「大概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吧……毕竟直到现在,我还经常会梦见的说」
「这只眼睛现在还会痛,就像有人在逆着神经刮一样的说」
住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一个丑陋的恶魔刺穿我的眼睛,然后笑了起来」
大场像是在进行拙劣的爱抚般,让手指在眼眶内来回活动。咕啾咕啾,令人本能排斥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喂、喂。求你了,大场……别……别再继续了──」
「………………很痛的说」
求你了。
「医生说这是幻肢痛。发生在眼睛上,好像还挺罕见的说?」
「这、这样下去不妙!!独眼里聚集了太多魔力的说!!魔眼要失控了啊啊啊啊!!」
说着,大场以仿佛抠眼屎般轻快的动作,将手指插进了眼眶。
这场刻意至极的突变,带来的冲击足以让本就衰弱的思维彻底停止运转。
「我确实有罪吧。可是,这种仿佛会持续到死的后遗症和噩梦,又该拿什么来洗掉的说?」
那双仿佛渴求答案的眼睛,盯着我、我、我、我。
「……那家伙做得太过火了」
最后,啵地一声,响起了人体绝不可能发出的滑稽声响。
「呐,前辈。看着这只眼睛,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的感受?」
「啊……」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座昏暗的洞窟。
一片只要稍微凝神细看,仿佛就能望见底部的浅薄黑暗。
和我至今为止见过的那些相比,没什么吧?很普通吧?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深处有什么东西油亮亮地发着光?……光?
咦?什么东西?
(深处,红色的,红色的,东西,在一抽一抽地,盯着我?盯着?着?哈?哈?在看着??我的??明明??)
…………咦??
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劲??脑袋、好、痛?咦?咦?咦?咦??
(黑?暗?哈??咦?)
那是什么??
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要疯了
────哗啦!!
挂在胸前的锁头应声粉碎,四散飞溅。
「咕、哈」
「不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是有错,可你也没错!!因为是人,所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哈哈哈哈哈!!」
「哦哦,你终于理解了的说!!哎呀,其实我自己也很清楚这算是迁怒的说」
虽然我在笑,但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正在放声大笑,笑到缺氧,脑袋都变得一片空白。
不过……这样或许正好。趁现在,能笑多少就笑多少吧。
「咳、哈!?」
我懂大场的心情。
远处,有个声音和我很像的家伙正在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 嘶、呕呃呃!?呜、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识被暴风雪卷走,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啊,不对,笑的人是我。
「哈……哈……!!是、是啊!!不管自己有多大的错,被人那么对待,心里的怨恨会越积越深也是当然的啊!!」
我懂。
可要是不笑,仿佛连五脏六腑都会被冻结。所以大概是身体擅自扯开嗓子,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和大场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换我遭到同样的事,我也绝对会报复。
从原本挂着锁头的位置,喷涌出一场仿佛能冻结肺腑的暴风雪。暴风雪转瞬间冻住血管、冻住血肉,令脑干彻底冻死。
「咳、咕啊、哈哈、啊哈啊、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呜、咳呵!!咕嘻、嘻嘻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冲击化作一点,贯穿了意识。
从这里开始,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连耳膜都被冻结了,无论怎么集中注意力去听,耳边也只有沙沙作响的耳鸣,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在笑。
所以我才能感同身受。无论是你的心情,还是你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呼……」
可是,如果你想毁掉西代的幸福,我绝不饶你。
想夺走我珍视之物的你,我绝不容许你的存在。
「那就动手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得可怜的刀。
「咦?那是什么?难不成你打算袭击我?」
「啊。毕竟已经只剩这一条路了吧」
「……那个,輩前。看您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实在抱歉在这种时候泼您冷水,不过」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动作熟练地把取下的义眼装回眼窝。
「您该不会以为我是最终BOSS,只要打倒我就能迎来幸福结局吧?那您也未免太高估我了的说?」
「哈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次似乎轮到大场疯了似的放声大笑。
她像跳舞般在原地转起圈来,又像舞台上的演员向观众展示自己一般,开始四处抛洒那宛如假面般的笑容。
「很遗憾,将死早已宣告」
或许是入戏了,她平时那种随便粗糙的口吻已经销声匿迹。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哦?因为您已经亲手唤醒了那个恶魔」
她按着胸口,让那只尚且完好的眼睛泛起泪光,摆出一副戏剧腔十足的姿态。简直像是真的在演戏一般,脸上的表情变化得无比鲜明。
「正因为您能够察觉到我,您才无法发现自己已经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战果」
……不过,现在这种文字游戏怎样都无所谓了。
「刚才,你对我说了一个谎」
「……要是你不相信,我也可以向你发誓,今后绝不会再对包括西代桃在内的那三人组出手哦?还是说,因为我以前欺负过那家伙,你就这么恨我吗?」
……这股无所不能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场说谎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心中浮现出一团黑雾。
本该冻结的脑海一角,正散发出异常的热量。
「还有啊,你是不是对我抱着什么奇怪的幻想?」
「以上,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作的求饶」
大概是想谢幕吧,大场提起裙摆,以郑重其事的一鞠躬落下了帷幕。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你花了一年多精心策划的复仇,会不亲手做个了结就这么放着不管?开什么玩笑。这样你的那只眼睛就能满足吗?」
这感觉真不错……现在的我,仿佛无论什么谎言都能揭穿。已经没人能再欺骗我了。
「所以说,能不能先放我一马?老实说,我本来还打算再挣扎一阵,但你都掏出这种东西来威胁我了,我也只能认栽。而且前辈也不想让西代桃知道这种事吧?其实你也不愿意闹到警察那里去的说」
这番莫名若无其事、让人捉摸不透的败北宣言,甚至令人险些产生错觉,仿佛占据优势的依然是大场。
难道我已经疯了吗。
那番话里似乎藏着某种近乎确信的东西。她所说的内容牢牢黏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像你这种人,最后一定会亲手给予致命一击。你会用屈辱至极、卑劣至极的手段,来彻底击垮西代的心。无论嘴上怎么粉饰,这都应该是你不可动摇的真实想法」
「你……明明一直都在骗我,却意外是个老实的家伙。因为你说到这里的每一句话,都顺畅得让我确信其中没有半句谎言」
作为进一步的追击,我替大场指出了她那过于天真的盘算。
不,准确来说,是我看见了。
没错。只有那句话是大场的谎言。
「…………」
「给我闭嘴吧」
这次,她脸上露出的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名即将奔赴死地的先遣兵一般,她将那副表情牢牢贴在了脸上。
「可是啊,你说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为什么偏偏只有这句话是谎言?」
「什么?」
或许是因为至今为止,我净在说些肮脏的谎话,所以我能看出来。
「你撒谎」
「比如说,嘴上说得再狠,我终究不会对女人动手。又或者,我最后会顾念过去的情分,对你手下留情」
「…………」
「你心里某处,是不是还在期待这种天真的幻想?」
「……………………」
大场的笑容正一点点扭曲。看来这种视觉异常并不是我的妄想。
「没、没想到輩前还挺懂女孩子心思的说。平时你就是个笨蛋,我都没发现,啊哈哈……」
大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缓缓后退,想要拉开与我的距离。
「站住」
当然,她退了多少,我便逼近多少。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把刀。
「呜诶!?那、那个,你真打算动手吗!?杀人什么的再怎么说也是开玩笑吧!?前辈不会做到那种地步吧!?」
「啊,放心吧。我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大场似乎以为我要杀了她。真是的,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这事就算完。就算是你,被弄到这种地步也该死心了吧?」
「…………糟、糟糕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并非在虚张声势,始终不肯放下优越姿态的大场终于真的慌了。
「呃、呃那个,要、要不要再聊一会儿?我觉得一定还有什么办法,那个、就是,能和平解决眼下的状况的说!!」
「别以为你逃得掉」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輩前以前是田径部的,跑得有多快我也知道!!可、可你真做到那种地步的话,你看,社会影响也很糟糕吧?你、你会被关进监狱的哦?」
「没关系」
慌乱的大场实在太有意思了,明明没有那个打算,我却忍不住对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小光,快躲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裂暗夜的闪光灼烧着我的双眼,摩托车特有的低沉轰鸣搅乱了我的耳朵。
见我越过自己负责的重要环节直接赶来,小光虽然一脸无奈,却也显得很高兴。
「咕!?放、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酒鬼!!」
小光开心地说,她要在第一步便钉下致命的楔子,最后再亲手结束一切。
我双腿蓄力,猛蹬地面。
大场咂了下舌,猛然转身。她意识到无法与我交涉,便如脱兔般开始逃窜。
『那些都无所谓。呐,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你的事,不会被那个男人发现吗?』
这样一来,我也能堕落到和西代相同的地方了。
一想到这里,勇气和干劲便不断涌出。明明等待我的应该是黯淡的未来,胸中却甚至怀抱着希望。
只要揭露出来,那个女人就会亲手毁掉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小藤,从香川过来,特急车票和新干线票应该花了不少钱吧?其实坐夜间巴士之类的也行吧?』
比起计划能否成功或金钱上的问题,我最担心的始终是小光的安危。因为明天晚上,她要和那个曾威胁说要杀了她的男人单独见面。
「哈哈哈哈哈哈!!站住,大场!!」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遗憾啊!!我和你都要在这里完蛋了!!死心吧,跟我一起沉下去──────」
「…………啧!!看走眼了!!」
坐立不安的我,当天就赶去了小光租住的房子。为了避免撞见那个男人和西代桃,我选择了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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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说起来,摩托车钥匙还插在上───
不出所料,这场追逐连10秒都没持续便宣告结束。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杀了你』
我原本的任务,应该只要向那个男人揭露西代桃的过去就结束了。起初我还以为这场揭露是为了让他们反目成仇,但听小光的说法,似乎并非如此。
「说不定,她每个月都会来探监呢。我就靠着这份期待活下去吧」
突然听见局外人的喊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那三个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抛弃我。我相信她们。尤其是西代」
那句话和那双眼睛,始终盘踞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后方抓住大场纤细的手,强行将她拽了起来。
我一直害怕着那个男人。
我再怎么堕落,好歹也曾是田径部的,而且主攻短跑。起步速度和外行人有着天壤之别。
『啊,不会不会,绝不可能。那个人整天泡在酒里,脑子还能不能转都值得怀疑,就是个超级大笨蛋的说。啊哈哈哈哈哈哈!!』
语气、穿着、性格,一切都与当年判若两人的挚友,心情愉快地一笑置之,仿佛自己的计划连针尖那么大的破绽都不存在。
『…………这样啊』
为了掩饰戴眼罩的理由,她扮演起奇怪的角色,就连说话方式都硬生生改成了与原本截然不同的样子。我对她的变化感到一丝寂寞,却也因她展现出的自信而放下心来,回以一抹苦笑。
『而且……就算暴露了,我想前辈暂时也会放我一马的说』
『咦?』
小光眯起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带着几分愉快的神情凝望起空无一物的半空。与此同时,她伸手拿起了桌上那罐喝到一半的酎嗨。
『嗯、嗯,呼……那个人有个什么事都想瞒下来的毛病。他肯定不愿意让那个恶魔知道我的事,会想凭自己一个人解决全部问题的说。輩前对自己人真是宠得要命呢……』
『…………』
小光的房间里摆着一个漆器烟灰缸。
里面有5根烟蒂。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牌子,但那里飘出了一股不像香烟的甜腻气味。
『所以,只要趁他还对我留有情分、脑子又正混乱的时候跟他谈判,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轻轻松松的说』
『………………』
酒和香烟,仿佛也是她已经改变的又一明证。
(还留着情分的……说不定反而是小光吧?)
我没有将掠过心头的那一丝不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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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
藏身在公园边缘灌木丛中的藤田栞,此刻正从心底后悔自己没有指出朋友的估算过于天真。
因为在她视线前方,那个疯狂的男人正手持刀子逼近她的挚友。
(再、再这样下去,小光会!!)
「?」
「漂亮的助攻啊小藤!!多亏你才得救了的说!!没想到你居然会骑着公升级摩托车发动突击!!」
「啊」
「唔?好……好痛……」
还有倒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的挚友。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回过头,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鲜血四处飞溅的赤红教室。暗红色的剪刀,以及站在血泊中讥笑的恶魔。
「哦哦!!你醒了的说!!」
「扶我……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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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钥匙还插在上面,只要知道操作方法,任何人都能骑走。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仅凭这一念头,她便不顾一切地寻找起任何能够扭转眼下局面的东西。
「……藤……!!小藤……!!小藤!!」
「你没事吧?」
「诶……?」
「…………小光?」
那是与她曾经目睹的血腥地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地狱。
「啊……啊啊」
「不不,该道谢的是我这边的说」
(得想办法,必须想想办法……!!)
在大场光大声呼唤下,昏迷不醒的藤田栞睁开了眼睛。
藤田栞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天的惨剧。
刚刚醒来的藤田脑子还无法正常运转,却无意识地道了声谢。
回过神时,她已经跨上摩托车,将油门一口气拧到了底。
意识朦胧之中,藤田条件反射地回握住伸到面前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沾满鲜血、惨不忍睹地彻底损毁的大型摩托车。或许是落地时撞的位置不巧,汽油正从油箱中泄漏出来。
也许是迸出的火花点燃了汽油,在本不该燃烧的柏油路面上,火焰正熊熊燃烧。
浓烟深处,有道人影倒在地上,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
对她而言,眼前的现场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我、我……把、把人……把人……」
这幅惨不忍睹的景象立刻便要将她的精神撕裂。
「嗯?啊——……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什、么?」
大场看不下去,试图出言安慰她。
「你看,前辈手里还拿着刀,所以应该能算正当防卫,肯定会被无罪释放的说」
「可、可是,我、我……把人……把人杀……杀了……!!」
「所以没事的说。上法庭后我会好好为你作证的」
「不、不是,怎么会……我、我……!!」
藤田栞绝望至极,再次瘫坐在地。
一个正在崩溃,一个早已坏掉。两人的齿轮自然不可能咬合。大场的安慰只是在白费力气。
「哦哦,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的说」
即便如此,大场依旧陪在朋友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她想竭尽全力慰劳这位为了自己鼓起勇气的朋友。
(……不过话说回来,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大场一边抚摸着精神失常的藤田的后背,一边在心中抱怨起之后的前景实在扑朔迷离。
从爆炎与浓烟深处,传来了吞咽某种东西的声音。
原本以为没有比失去光明更可怕之事的大场,因那个超越恶魔的怪物出现,轻易地改写了认知。
「谁会想着跟你这种怪物正面硬碰硬啊?」
头部大量出血,右腿从大腿处折断,皮肤暴露在烈焰中遭到灼伤。全身上下没在渗血的地方反倒屈指可数,俨然是一头鲜红的负伤野兽。
仿佛在回应这个问题,野兽毫不在意升腾的煤烟,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接下来恐怕就只剩四处逃避报复这种无聊透顶的展开、了………………哈?)
大场光确信,自己的计划并没有错。
咕咚、咕咚、咕咚。
「骗、人的……吧」
瞬间,那颗本该早已失去理智的心,从灵魂深处颤栗起来。
熊熊烈焰喷吐出的滚滚浓烟之中,浮现出了一道莫名愉快的剪影。
直到身后的男人彻底站起身来,她才意识到那东西是酒。
撕开黑烟,缓缓现身的赫然是一头怪物。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栗与畏惧。
「哈啊……哈啊……还有你,那个跟班的臭项圈!!你可真行啊,真他妈干得漂亮啊,啊゛゛啊゛!?」
「咿……!?」
「──────!!」
「哈、哈哈……谁会……」
咕咚、咕咚、咕咚。
「阵、阵内前、辈?」
(虽说也是没办法,可没想到竟会以这种形式…………结束对那个女人的复仇)
「杀了你啊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啊啊啊啊啊!!大、大、大场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哈…………复~~~活」
仿佛要将空气击碎的咆哮,远远凌驾于先前的狂嚎,轰然炸响。
那东西高高举着一只西部片里才会出现的威士忌酒瓶,仰起下巴,像往身上浇一样大口灌着酒。
面对伴随着怒吼而来的骇人杀意,藤田发出一声小小的惨叫,瘫坐在地。
「我说过下次见面就杀了你吧!?我说过了吧!?我会照自己宣告的那样,用刀割开你那脖子啊啊啊啊啊啊,在上头刻下和那妆容一模一样的花纹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为发狂目标的她吓得一边流泪,一边失禁,在排水不畅的柏油路面上积起一小滩水。
「不、不是啊輩前,这就有点……」
大场实在看不下去朋友失禁,忍不住开口插话,试图切断阵内投向藤田的视线。
「这孩子真的和事情无关,您就放过她吧?好吗?」
「嘎哈哈哈哈哈!!我不要!!把我逼到这地步,还能说和你无关吗!!啊゛啊゛!?」
完全扩张的瞳孔已被疯狂染透,连那仅存的温柔痕迹都已崩毁殆尽。
「啊,不是,那个…………是,輩前您说得对。」
「小、小、小光……!?」
「好了好了,小藤,冷静点。总之至少在这里,我们已经赢了,所以请放心吧。」
大场说着,扶住瘫坐在地的藤田,让她强行站了起来。
「那么輩前,小藤好像到极限了,我们就先告辞啦!!辛苦您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哦,说得也是!?回头见啊,垃圾们!!今天算我输了!!」
「欸?欸?」
怪物们带着疯狂的笑容互道离别。仍是普通人的藤田,完全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我这腿成了这样啊……这次就放你们一马。可不管你们逃到哪里、躲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们找出来。很期待下次见面啊,大场!!」
「咕嘻、嘻嘻嘻!!当然啦,阵内前辈!!」
「啊、欸?」
我一边对感觉不到疼痛的身体感到违和,一边持续瞪着大场离去后留下的痕迹。
「嘻嘻嘻,救护车请早点叫哦?要是死了什么的,我们会很困扰的。另外,虽然这是个冒昧的请求……」
「还有最后一件事!!告白的答复,我会等到下次见面时再听的!!」
临走时,大场灵巧地合上红色义眼的眼睑,向浑身是血的他送上一个媚眼。当然,败者将其视作挑衅。
为了让冲上头的血回到身体里,我拿出了沾着血的香烟。
放在裤兜里的100日元打火机,被摩托车撞上的冲击压进皮肉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于是我拿近处燃烧的火焰当火种。
在汽油仍噼啪燃烧的小路中央。
「不、不要,办不到,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啊、脑袋,会不正常的……」
我粗暴地将手里的酒壶扔进附近公园的灌木丛。
「老子宰了你!!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你这种家伙,臭傻逼!!去死!!马上给我回来,让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啊啊,别说别说,我知道啦!!我会好好把这弄成单方事故的!!」
「嘶……呼——……」
我咀嚼着只有血腥味的尼古丁,沉入自己的内心。
「啊゛啊゛?」
在鲜血与火焰交织的地狱中,瞬间作出那番判断的两人所展现的疯狂,让普通人藤田栞的内心发出了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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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请在下次前想好更精彩的拒绝词吧,前辈!!」
「有点……闹得太过头了……」
浑身各处汩汩地流着血,我叹了口气。
0;…………被摆了一道啊。我的觉悟还不够。1;
虽然我扯着嗓子拼命威吓,到头来还是让大场逃走了,身体也成了这副惨状。
伤成这样,多半会在酒精检测前就被紧急送医,应该不会被怀疑酒驾,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伤害未遂与正当防卫、法庭审判与消息流传。无论对阵内还是大场而言,这场惨剧都以单方事故收场更方便。
「哦哦,不愧是輩前!!伤得这么重还能保持冷静,超酷的说!!」
留下这句话后,可怕的
怪物
消失在了黑夜中。
将旁观者抛在一边,疯狂的涟漪共振着不断膨胀。两人仿佛相互吸引、不断高涨般,将凶暴的笑容对向彼此。
「………………唉,累死了。」
「要是现在这样的輩前,我可以跟你交往哦!!你疯得简直绝了,让我又爱上你啦!!我爱你哦!!」
「……啧。」
大场拖着精神近乎崩溃的朋友,隔着肩头向阵内露出微笑。
惨败。明明已经到了能斩断一切因果的边缘,却落得如此窝囊,简直无地自容。
败因,大概是我哪怕只有一瞬间想从该尽的责任中逃开吧。要是没为那种事烦恼,以电光石火般的暴力做个了结,赢的就是我。
0;没救的人渣……明明是自己情愿背上的,却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脑子里是生蛆了吗?1;
不过幸运的是,多亏了至今仍在呼啸的暴风雪,我的心与身体都冻得坚硬。这样一来,我应该再也不会吐露软弱的话了。
下次,一定能解决掉她。
「……好了,再不叫人来,我就要死了。」
我掏出怀里的手机。虽然整个屏幕都布满了裂痕,但多亏放在外套里,电源还开得起来。
「啊,喂,是急救中心吗?不好意思,我骑摩托车摔、了。地点在经高公园附近……吗……?」
没有扭曲的那条腿的膝盖猛地一软,跪了下去。
我想用手撑住身体,却没能做到,向前栽倒在地。
0;啊……1;
力量正迅速从身体中流失。我试图发出声音,却徒劳无功。
0;我、……1;
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我厌恶着自己的软弱。
0;我是……心甘情愿…………背负起来的……所以……还得、更、更加…………努力、才、行……1;
意识被黑暗吞没,融进了那看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