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话 魔眼觉醒
《装成熟!! ~大学生的恋爱喜剧不抽烟喝酒根本撑不下去!~》 · 屁負比丘尼 · 1.5万 字
阅前注意:这话爆的有点大,请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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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伤口要是再深几厘米,我可能就死了」
隔着茶馆的桌子,那个戴着一条夸张得像项圈般的颈圈、神情忧郁的女人,以这句话结束了她那段漫长的往事。
「哦,是吗」
她讲得仿佛事不关己,我也用同样事不关己的态度回了一句。
不过她本人当时应该昏过去了,这些事估计也是躺在医院病床上听别人说的,会显得事不关己倒也正常。
「您不相信吗? 就算看了这个也不信?」
她大概把我那句没精打采的回答理解成了不相信,只见她把那条厚实的皮革颈圈猛地从颈部往下拉。
她白皙的脖颈上,清晰可见一道横贯颈部的巨大手术疤痕。
「这还真是被狠狠割了一刀啊」
「很吓人的伤疤吧? 现在您肯相信了吗」
「嗯」
我相信西代确实割开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
但她中途说的那些『我本来只是在半开玩笑』『我也没做多过分的事』『可她却突然发火,施加了堪称过度的暴力』『而且这场骚动本来就是她挑起的,归根结底是她的性格有问题』之类狗屁不通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呢?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您以前不知道西代桃是这种人吧?」
我知道。
西代干得出来。如果是我认识的她,肯定会站在血泊中微笑着说『啊,痛快多了。谁叫你半吊子地来招惹我呢?』,顺便再朝倒在地上流血的你后脑勺吐口唾沫。
但我没有这样反驳眼前这个颈圈女。因为我有些在意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喝完红茶,接下来是草莓蛋糕。这个我倒是能好好尝出味道。甜得要命。再加上淋了威士忌,滋味也变得更有层次。果然不管冰淇淋还是蛋糕,这种吃法都是最好吃的,嗯。
我说出这句话,是想向他指出接下来黯淡无光的未来,让他暂时冷静下来。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按回椅子上。与此同时,他仿佛从背后搂住我的肩膀一般,把手绕到了我的脖子前。
「总之,多谢你的忠告。但这种早就结束的破事,我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正常人都会犹豫。只要是正常人,就会害怕之后等待自己的毁灭。
「是啊。我也不希望再出现更多像我这样的受害者嘛。当然,也有一点是因为我个人看不惯那家伙居然带着男人,在这种地方有说有笑地逛街」
「……?」
这场暴行没有落入任何人的视野。对我而言,这种局面未免不利得太过巧合。
「哈哈,明明喝了酒还这么不像我……还是跟平时一样,开心点来吧……」
「等、等一下!!」
有一瞬间,他握刀的手猛地加大了力气,但或许我的问题让他有所顾虑,刀刃还是从我的脖子上移开了几厘米。
对死亡的恐惧、幸存下来的安心,以及无端遭受这种对待的愤怒。
「…………这样啊这样啊!! 哎呀,太好了!!」
「唉…………为什么……偏偏……总是那帮家伙…………」
眼前的男人带着几分愉快的笑容,如此说道。
坐在邻桌的客人被店里的立柱挡住,看不见这边;而从有店员守着的前台望来,他的后背又成了遮挡,完全挡住了我。
「原来如此? 你这是好心来提醒我的啊」
「那家伙已经为自己的暴力付出了代价,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到这里不就结束了吗」
他松开我的肩膀,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刚才那里一直被头发遮住,所以没能看见,此刻却露出了一道仿佛蛇爬过般的手术疤痕。
「!!」
我说完便站起身来。
「别再跟那家伙扯上关系了。只要你答应,这次我就放过你。好吗?」
「我根本无所谓。西代割过别人的脖子也好,杀过人也好。因为正是她的那一面救了我」
那仿佛恳求般的口吻反而让我冷静下来,迫使我理解了眼下的异常。我的牙齿开始咯咯打颤,泪水也因过度恐惧而夺眶而出。
「啊? …………啊不,这个嘛,嗯,也是」
「什么?」
我本来是想脱口求饶的。可我的脑子却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呼,吃饱了吃饱了。多谢款待。啊,账就麻烦你结了」
「…………」
我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反驳的颈圈女。进店时点的蛋糕套餐被店员端了过来。
***
然而,我立刻陷入了绝望。
「……谢谢」
「呜、啊、啊」
那双眼睛很像。
「诶?」
他依旧挂着开朗的笑容,在我耳边如此低语。
「噫……!? 」
她对我说出了不出所料的话。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放下小刀。反倒握得更紧,重新攥牢了刀柄。
「不许出声」
想起最先提出这句话的人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我不禁浑身战栗。
「要真是这样,你不觉得哪怕这么小的刀,也能酿成惨剧吗?」
「闭嘴。脖子别动,看着我」
「诶? 啊?」
小刀再次压上我的脖子。他开始前后拉动刀刃,就像在用一把不锋利的菜刀切蔬菜。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好想逃走。做到这个地步,应该已经足够了。我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他肯定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会、会被杀? 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场可恨惨剧,凭直觉如此警告着我。
眼前的男人津津有味地大口吃完蛋糕,随即站起身来,打算直接离开店里。
「啊,先等等。蛋糕和红茶来了」
我没有去拿杯子,而是把茶壶拉到手边,将昨晚装进威士忌瓶里的酒倒了进去。多亏刚才给她倒了一杯,壶里的液面高度刚刚好,无论度数还是温度都变得容易入口了。顺便再往蛋糕上滴了几滴威士忌。
我屈服于压力,答应了再也不跟她扯上关系。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我伴着叹息仰头望天,诅咒起步步逼近的厄运。
「你、你在做什么——」
「……好、好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虽然一脸不满,还是接过茶壶等物,给我摆好了杯子。
「啊……呜…………」
「喂,我听说这种伤口要是在同一个地方再割一次,就再也缝不起来了。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不过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杀了你」
「所以啊,算我求你了」
「……什么? 这、这种歪理——」
我则给她的杯子倒上了热红茶。
下一瞬间,厚实的皮革颈圈被割开的声音顺着我的皮肤传遍全身。
看见他的眼神,我不寒而栗。
也许是威胁完我后心满意足了,男人转过身,准备离开店里。
可我的话明明还没说完。
听说这是正宗的大吉岭红茶,但老实说,我根本喝不出味道。虽然感觉有点浪费,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管把它全灌下肚。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逃离那双眼睛,朝周围望去。当然是为了向别人求救。
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怪物不同。是另一种怪物。
「那样的话,我确实有点不愿意……」
皮革纤维被逐根割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做、做出这种事,你就没想过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们这些人」
『就坐这里吧』
这恐怕是这个男人在与我交谈时,唯一流露出的真心话。实在太过骇人,我根本不可能产生半点共鸣。
那声音温热得令人不适。恶心得让我浑身发寒。
「……为什么……要是有什么理由,倒是谁来告诉我啊…………」
「别起来」
「我的话还没——」
我无视目瞪口呆的女人,直接把嘴凑到茶壶盖口上。
也许是见我吓得脸色铁青,他心情大好,一边高声欢呼,一边把小刀从我脖子旁挪开。
「哦——」
「嗯、嗯、嗯……」
他打断话题的时机实在太过突兀,害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为了拦住正要从我身旁经过的他,我一边出声,一边准备站起来。
耳边传来他带着烦躁的小声嘟囔。
啊,不过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就算这里是日本面积最小的都道府县,在这种地方都能撞见跟西代有过节的人,这他妈是什么概率啊。
「您最好认真考虑一下。以后该怎么跟她相处」
尽管满心厌烦,我还是为了完成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把视线重新投向眼前的女人。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干啊!! 总觉得像是在翻一桩早就结束的旧账!! 西代明明都已经把事情收拾得那么干净了!!」
和那一天,那个拿起剪刀的怪物一模一样。
不,或许这其实也是一种求饶。
这是一个能任凭冲动,舍弃一切的人。如果我在这里逞强,如果我开口拒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割断我的脖子。
一个真正的蠢货。
看到他的手,我不由得发出一声细小的悲鸣。不知何时,一把小刀已经嵌进了我颈间的颈圈里。
后半句肯定才是真心话吧。
「你、你这个人……」
「……嗯,我当然会想啊? 我大概没法像西代那样把善后处理得那么漂亮,估计会被抓起来,在监狱里待个20年左右吧」
「唔」
或许是这3种情绪没能在心中好好交融,回过神来,我已经朝着他离去的背影开了口。
男人砰砰!!地拍着我的背。态度随和得仿佛对待相交了10年的老友。仿佛刚才那场暴行根本不值一提。
「你、你是因为没见过那间血溅得到处都是的教室,才能说出这种话」
「?」
看见他回过头来那副疑惑的表情,我才迟一步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也是,毕竟我确实没见过」
思考片刻后,他再次转过身,离开了店里。
「再见了,可怜的受害者小姐。别再让我看见你那张肮脏的嘴脸」
我也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再也不想见到他。
***
(小刀这东西也太方便了吧……)
离开店后,我由衷感谢起口袋里的小刀。
这次旅行把它带来真是太好了。这家伙已经立下了作弊1次、威胁2次的大功。
凶器这种东西还真是可靠啊。也难怪法律会限制随身携带。
(不过要是太依赖这东西,绝对会直奔牢房吧)
以后再也不随身带刀了。下次说不定就不只是威胁而已。我得克制一点。
(不过这故事听得真让人窝火。啊,心情真他妈差……)
我到底跟那个垃圾聊了多久? 总觉得好像说了相当长时间。
听那种话听了这么久,心情会变差也是当然的。为了先让脑子清醒一下,除了酒以外,我还想来根烟。
吸烟区在下一层。还不至于要坐电梯,走楼梯吧。
我快步走向楼梯,同时早早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
(对了,烟好像没剩几根了。之后得再买点)
「……阵内君」
那是对失去曾经得到的光明、再也无法享受那份温暖的恐惧。
直视西代双眼的瞬间,方才那股寒意立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在来这里的车上,我竟把他的优点说成了好摆布。
不论程度轻重,我自认还算了解人的恶意。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立刻切换了脑内开关。因为喝了酒,这方面的情绪控制倒是很快。
「别撒谎……现在,别骗我啊……」
「……………」
「抱歉抱歉,可能是中午乌冬面吃太多,闹肚子了。我一直窝在厕所里。等拉痛快了,又突然想抽根烟───」
望着无法完全掩饰颤抖的她,我扪心自问。
(你看,光是欠我的人情就有这么多不是吗!!)
(啊啊,………不要啊啊……………)
我吓了一跳,身体僵住了片刻。
我害怕被他讨厌,嘴巴便擅自吐出了一连串辩解。
我尽可能含糊地回答道。
「啊,西代」
(没……事…………)
并不是我的心意传达给了她。她那双比平时更加阴暗的眼眸里,除了不安,还怀着另一种感情。
每当我像念经一般反复列举他会接受我的依据,脚下便越发虚浮。不断下坠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与她四目相对。
「是、是那些家伙先动手的。我只是把落到身上的火星拍掉而已啊」
「我,什么都,没有错」
这份绝望,远非富人一家的无意义挥霍,或是暴露可能性极低的轻微犯罪所带来的恐惧能够相比。
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想告诉她,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不安的事了。
那声音纤弱无力,被不安与恐惧紧紧缠绕。那是平时的西代绝不会发出的、扭曲走调的声音。
「嗯。看见你跟那家伙……一起走进了茶馆……」
「…………?」
这一次,我脑中的开关彻底切换了。
(啊)
可下一瞬,西代仿佛要将指甲嵌进去一般,猛地抓紧我的胸口,抬起了脸。
(……我)
(没事的、不要紧、他不会怕我、不会讨厌我、不会讨厌我的。会、会接受我的……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你连祖父都能好好相处……所、所以…………)
「喂、喂,西代?」
我必须尽可能减轻带给西代的痛苦。
如蜂蜜般温柔甘甜的他,总是会关心我。阳光强烈时会给我戴上帽子,也老老实实接受了不交恋人这种荒唐的约定,甚至有勇气为了报复贬低我的陆,当着祖父的面大闹一场。
我无法理解这份矛盾究竟意味着什么,脑中一片混乱。
西代正站在通往楼下途中的楼梯平台上。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西代亲口说出的真相,彻底否定了我方才的所见所闻。
察觉到这一切的瞬间,我便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她越过了私人空间的界线,脚步依旧没有停下。直到我们紧贴得仿佛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她才终于停住。
在难以言喻的寒意催促下,我正想解开疑问,却被西代厉声大喊着打断了。
看到她这副极不寻常的模样,我的身体再度僵住。
(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这背后还有什么』
(没事的。阵内君的话……阵内君的话,一定没事)
「喂……你也这么觉得吧?」
「你在……说什么?」
西代甚至不愿与我对视,只是这样向我问道。
不能主动把我听到的详情说出来。在她做好过去已被我知晓的心理准备、主动向我追问细节之前,我只能含糊作答。
(而、而且阵内君重情重义得难以置信,又很好摆布,所以不可能做出伤害我的事…………)
「这样啊……这个嘛,该怎么说呢,她只是跟我讲了点无聊的往事而已」
「别对我……撒谎啊」
「喂,比起那种事!!」
没人性。
这不是借着酒劲产生的模糊念头。我彻底重塑了自己,好让我能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不让重要的她伤心这件事上。
那是一座堆积污泥、腐烂血肉,再将怨恨与惨叫强行塞进狭窄洞穴中的魔窟。并非靠引力吞噬光明、不让其逃脱,而是主动散播黑暗,朝这边步步逼近的毁灭性深渊。
趁我僵在原地,她摇摇晃晃地朝我靠近。她垂着头,前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只能看见她纤细脖颈上浮出的冷汗,以及颤抖的双手。
这一刻,我产生了自己正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的错觉。想必那下面,只有一具失足坠亡的尸体吧。
无论怎样拂去,不安都挥之不去。
「你跟那家伙…………都说了些什么?」
「……你看见了?」
「那、那么……刚才那家伙──」
她仿佛主动献上柔软的胸脯一般,将身体投进我怀里,双手则像撒娇依赖似的搭在我胸前。
(我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就这样和西代相处至今吗)
浮现在她眼中的,是疑惑。
啊,对了!! 他不是欠了我很多人情吗!!
「你、你不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吗?」
「从本质上说,我才是受害者。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理解吧?」
跳下去吧。就这么摔死算了。
明知这招对阵内君不起作用,我仍厚颜无耻地把胸口贴向他,努力挤出尽可能漂亮的笑容。
她将那双缠绕着黑暗的眼眸投向我,露出了美得令人恐惧的笑容。
***
映在她眼中的,是黑暗。
真正的毁灭。
啊,糟了。行动顺序搞错了。
我的前女友、折断猫屋手臂的黑羽、侮辱西代的东城 陆,以及报复了那些家伙的我和她们。无论加害还是受害,我们都已经把世间的恶行经历了个遍。
心脏猛地一跳。
「──────哈?」
「你……都听到什么地步了?」
他明明还有更多、更多的优点。
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有谁会愿意接受?
「我听说了,你高中时曾经伤害过刚才那个女人……」
「我刺的人不是她」
根据过往经验得出的,正是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就算刚经历过一场冲突,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居然还把抽烟放在第一位,丢下西代不管,我是白痴吗?明明刚才那个女人的同伙也有可能就在附近,我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就在我一边确认还剩多少烟、一边走下楼梯时,有人叫住了我。
一瞬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眼前的她即便听见我的呼唤,仍旧低着头,不肯抬眼看我。
「…………」
我从上方俯视着娇小的她。
我让他以前的恋人当众出了丑,去年正月还帮他化解了与朋友间的误会!! 猫屋手臂出事时,他把安瀬弄哭、自己也一副快死了的表情,我还安慰过他!!
我平时明明总骂他是笨蛋,此刻却突然开始抬举起他来。
(那么, 刚才那些话又算什么? 她脖子上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么久,你这是打算一个人去哪儿?」
仿佛受其反作用影响,胸口的锁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属声。
现在该优先做什么,已经决定了。
「她确实是我以前的同班同学,可我刺的人不是她……」
得知自己一直逃避正视的丑陋后,我的世界再度被黑暗覆盖。若太阳彻底沉没,今后一定再也不会有光照进来了。
他明明有这么多美好的地方。可我却因为害羞,只说得出那些无聊的话。
「没事的,西代」
「────啊」
瞬间,世界被光芒笼罩。
***
阵内君紧紧抱住了我,将我拥进他宽大的怀抱。
「你真的很了不起啊,西代」
他的嘴就在我耳边。我们的脸颊贴在一起,柔软,又温暖。
「我做不到你这样」
一滴无比晶莹的水珠,从我与他的脸颊之间滑落。
那不是属于我这种没人性的家伙的东西。
是他的……是出乎意料爱哭的阵内君流下的眼泪。
「我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到。只会缩在自己的壳里,对无关的周围人抱有敌意。可西代你不一样啊」
沿脸颊流淌的温热液体虽然不多,却真真切切地沾湿了我们两人的脸。
「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一个人解决了一切,甚至连随之而来的报应都没有逃避,而是好好承受了。西代,你真的很了不起啊」
一股仿佛能将我融化、与他相连的温暖,从他的泪水中流入我的身体。紧贴的胸膛传来他的温柔,泪水自然而然地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些对我而言太过称心如意的话不断涌出,让我别扭的心忍不住想怀疑眼前的现实。
「我、我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
「还有,谢谢你。在大学里第一个和我成为朋友」
「唔!!」
他完全不容我反驳。
仿佛要把那只充满男子气概、粗糙有力的手伸进我毫无防备的心里,将其彻底搅乱。
(────────────────────────────────────────────────────────────────────────────────────────────────────────────────────────────────────────────────────────────────────────────────找到了)
一想到她们两个,我心里就有些闷闷的。一定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心悸一直停不下来。
哪怕这只是终将被沙漠掩埋的一时绿洲,我也想一直守护这段时光。
先这么提议的人,是阵内君。
一看见他,胸口就会一阵揪紧;回想起刚才的拥抱,嘴角又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我渴望着他再一次珍惜我,甚至险些脱口而出。
「那时候的我已经烂透了。和你不一样,我一直为过去的事闷闷不乐。要是没有遇见西代,我到现在肯定都交不到朋友」
这甜蜜的拥抱,轻易令我的泪腺彻底决堤。
我装作在抽烟,偷偷窥探着阵内君的脸。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明明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那副带着几分认真的模样很有男人味……看上去真的很帅。
『毕业之前,谁都不准交恋人』
找到了。
「……红得挺厉害的。那我呢?」
我的恋慕,应该不会给现状带来任何不利才对。
可是,我却无法连说出口的内容也好好掩饰。
不是那样的。
仿佛唯独我不知道众所周知之事的愚昧。
然而,这段幸福的时光迎来了终结。
仿佛遗忘了世间某件理所当然之事的缺失。
(好像能一直……永远看着他……)
(唉……真是蠢透了。稍微冷静点吧,我。好好想一想)
「啊,喂。这里大概禁烟吧」
意识到那件事时,一股仿佛世界崩塌般的冲击贯穿了我。
我无法将视线从他认真的表情上移开。他只为我一人着想的这一刻,令我舒服得无法自拔。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就要撑破胸膛。
「─────啊、啊啊」
意识朦胧之中,我还能正常发出声音,简直是个奇迹。
我的目光已经彻底被阵内君夺走了。
那是将我温柔包裹的、正当的幸福。
这份陶醉强烈得让我错以为,失去意识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大脑仿佛正伴着噼啪作响的可爱声音一点点烧毁。也许是被抱得太紧,腹部深处隐隐作痛,腰都快要软掉了。
泛红的双眼,加上某种疏离尴尬的气氛。我们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太容易让人怀疑发生过什么了。
或许是被我添了太多麻烦,他似乎正在深思着什么,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
感觉自己又重新确认了他的一处优点。
「………………」
(只要我们四个人还能在一起…………与其再次孤身一人,就算是这般苦闷的心情,我也一定能压抑…………下…………去?)
我没有试图止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只是回抱住了他。
「发生过那种事,你还是走出了家门,为了真正独立而考进了大学吧?发生过那种事,你还是努力融入了人群吧?」
(可现在…………真的该怎么办……)
(我喜欢的,就是只会说这种……温柔谎言的你)
***
头晕目眩。
我们两个都毫不顾忌地哭了一场。
我现在根本顾不上那种事啊……。
「这样啊」
「…………呼」
我如坠梦中般被他带到的,是一座从车站大楼2楼向小镇方向延伸的小型人行天桥。这里安静又惬意,可以将晚霞尽收眼底。
如果是她们两个来告白,温柔的阵内君肯定无论自己心里怎么想,都会在被告白的那一刻接受吧。所以只要告白,恋情就会开花结果。
「……唉。待会儿也给我抽一口啊?」
似乎终于得出了答案,他噙着泪水,露出一抹坏心眼的笑容。
「呜──唔─────啊────────啊啊──────」
像诗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这种话,只有我自己才能正确解读。
(……我们什么都不会改变。不会改变的)
「你愿意陪我坠落到同样的地方吗?」
「谢谢你找到了我」
阵内君朝一直盯着他脸看的我,抛来了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
所以我才施下了那样的诅咒。
他给予我的幸福感,远非毁灭之类的东西能够相提并论。
「那你就帮我挡着,别让人发现。顺便把便携烟灰缸也拿出来吧」
「有一点红」
他默不作声地凝望着远处的街景。
仅仅从下方仰望着他,体温便不断升高,心中也被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与此刻相比,我至今为止从赌博中获得的愉悦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无论度数多高的酒,还是焦油量多重的烟,都无法像这样把我弄得一塌糊涂。
「你」
「喂,我眼睛没红吧?」
他的眼睛比我更红,是因为流的眼泪更多吗。与我不同,他是个能够真切体恤他人伤痛的人。
(怎么办……这绝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呃,我才不要。我跟你不一样,可是超级正常的。你要是想干什么危险的事,负责踩刹车就是我的职责啊,笨蛋」
可那是邪恋。谁抢先一步谁就获胜——她们两个绝不会希望以这种方式分出胜负。
(……安瀬和猫屋,也是像这样被他俘获的吗)
首先,我的结论并没有改变。四个人一起,尽可能长久地度过这段快乐的时光。这、这份感情…………应该可以暂且搁置。至少到大学毕业为止。
可当我发现猫屋的恋慕之后,那份情愫便烟消云散,我应该已经选择了友情才对。
我将灼热的叹息与烟雾一同吐出。尼古丁随之让我的头脑适度冷静了下来。
为了挡住旁人的视线,他站到了我的正前方。不知为何,他愿意迁就我这幼稚任性的情形,让我比平时更加开心。
在矜持败给这份苦闷之前,我连忙掏出塞特牌香烟点上了火。
「…………………………啊」
「所以,谢谢你,西代」
他大概也觉得一直抱着挺难为情的吧。他微微红着脸握住我的手,温柔地领着浑身使不上力的我走到了外面。
「呵呵,这样啊……」
阵内君像在哄哭泣的孩子般,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竭尽全力地耍宝逗我,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即便知道了我的过去,他依然没有改变,这一点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不出所料,他稍微陷入了沉思。
我已经不想再孤身一人了。我想尽可能地把那一刻往后拖延。
若不是我故意移开视线,便绝不可能产生的自我欺骗。
他谨慎地斟酌着这句话的含义,拼命寻找究竟说什么才能消除我的不安。
这个回答,超出了我的预想。
这里的确是个平复心情的绝佳地点,可若要说真心话…………其实我还想再多沉浸一会儿,沉浸在他的温暖之中。
「──唔!!」
不,不对。阵内君不会做那种事。他只是毫不在意会弄脏自己的手,想把附着在我心上的污泥一点点刮掉而已。
他抢走了本该由我说出口的话,再次用力抱紧我娇小的身体。
「说得也是……」
「暂时先在这里消磨会儿时间吧。要是被那两个人看见了,真不敢想象她们会说些什么」
「………………」
在那个寻找蝮蛇的夜晚,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安瀬和猫屋也不会主动向阵内君告白。
「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不是那样的啊,阵内君。
骗子。
其实我原本多少也察觉到了,自己正被他吸引。
明明不管我做出多么残酷无情的事,你都会陪我一起坠入深渊。明明不管我是怎样的怪物,你都会紧紧抱住我,在我身旁为我哭泣。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忽然间,脑海的一角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算大学毕业后我回到老家,也能让他留在我身边的方法!!
就算唯一理解我的爷爷不在了,也不会让我孤身一人的方法!!
因为我是女人、他是男人,所以能采取的方法!!
(只要把阵内君,彻彻底底,变成只属于我的东西就好了呀……!!)
浑浊的晶状体正逐渐恢复原本的功用。我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四个人是不可能的。这点我本来就明白。大学毕业后,我们不可能还像至今这样,总是待在一起)
可是,两个人的话。
只有两个人的话,就能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久地,在一起。
(最大的难关——爷爷已经被我攻陷了……其他亲戚和父母也别想说三道四…………而且我甚至都见过他的父母了!!)
越是思考,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越如雪崩般滚滚而来。多到让我几乎相信,我和他注定会变成那样。
要说唯一的问题,那就是……
两位
挚友
。
「…………不需要了。」
已经无所谓了。
那两人是朋友,可要是成了障碍。
就不需要了。
碍事。
***
盘踞于西代桃眼中的、犹如乌云般的黑暗,逐渐消散。
自漆黑涂层之下显露的,是另一片令人联想到无底深海的黑暗。
「啊哈哈,没关系啦。很有前辈的风格嘛。」
大家为了在老家度过盂兰盆节假期,都回乡了。要是没什么事,我也打算明天回老家。
一股莫名的尴尬在我们之间弥漫。因为双方都很紧张。
(…………不过阵内君不可能知道这典故吧。而且比起晚月,原本就少了些氛围呢)
只是回乡之前,我还有个必须履行的约定。
「……喂,阵内君。」
已经不再需要的约定,得在它成为阻碍之前先行除掉。即便没有约定,他也不会背叛我。不,是无法背叛我。
坐到这里后抽的第四根烟燃尽了。要是再抽一根她还没来,就把摩托车移去个更像样的地方吧。
「虽然很突然,但就当那个约定不存在吧。」
「哦,来得真慢。」
「就是这样……的说。」
大场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露出温柔的笑容笑了起来。
那是一句唯有置身背叛朋友的境地,才相称的话。
平日里她总爱说些俏皮话,不过今天似乎到底还是想尽量给我留下好印象。
「…………嗯,知道了。」
那份资质正试图诱使西代桃做出最差劲、最恶劣的选择。
糟了,我完全忘了。
「你看,就是那个。」
「啊。」
「晚月?」
大场含糊其辞,带着羞涩的笑容笑了。
我吐着烟,对摩托车生出一丝不安。
「差不多就是那样……不,真的很对不住。」
被指出可疑的态度后,阵内不知为何强烈地动摇起来。
她怀揣着如此阴暗的盘算,强硬地想要废除那份由自己单方面强加的契约。
「啊——……」
「啊,呃,那是那个…………对,月亮!! 我在看晚月!!」
面对近乎强买强卖的提议,阵内梅治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你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吧,不过嘛,就收下吧。」
正后方是一座大公园,我现在坐的长椅,是为看护在公园玩耍的孩子的家长而设在小路上的。
或许是对迟到感到焦急,大场光一边大声打招呼,一边朝我跑来。
「看起来您似乎是空着手来的……」
与前天看见的晚月色彩截然相反、看着便让人舒心的月亮。感觉月光浴正使某种类似自律神经的东西调理过来。
「那个……你一脸为难的样子,是怎么了吗?」
「话、话说回来,辈前有给我买伴手礼吗?」
据说夏目漱石曾将I love you如此译成日语,因此这句话后来便成了告白的代名词。
她的祖父东城垣藏所期待的魔性与决断力,因阵内梅治而彻底觉醒。
我对大场这随便的道歉方式苦笑着,也慰劳她特意跑来。
月色真美啊。
「啊? 怎么又突然提这个?」
苍蓝的月亮,正俯视着我。
同为文豪的二叶亭四迷,则将I love you译成了与漱石截然不同的话,并流传至后世。
在朱红的晚月下,靛蓝色的魔眼不再反射光线,沉入了漆黑之中。
「哈哈,今天你倒是格外谦逊啊。」
(而且,如今适合我的,肯定不是那一句。)
或许是因为这股奇怪的紧张感,我也比平常更显得生分。
等的人迟迟不来,我开始担心车会不会被贴违停罚单,或是被偷走。难道是因为选了个不显眼的地点,反而不方便过来吗?
举止可疑的阵内所指向的,是悬在晚霞天空中的、夏天特有的红月。
「不……我倒是不觉得那种事──」
或许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他犹豫了几秒,但阵内梅治还是同意废除那份约定。
***
「………………」
他发出含糊的声音,仰头望天,脸上浮现复杂的神情。
「……呃,什么约定?」
「嗯?」
「………………」
「…………」
我是骑摩托车来的。车就违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为了能立刻逃走,钥匙还插在上面。
「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不不!! 我是辈前忠实的后辈!! 无论您召唤到何处,我都会赶去的说!!」
「算是为这次给你添麻烦赔罪吧。仔细想想,束缚别人的自由意志,我算什么东西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
「阵内君……」
(真漂亮啊,月亮…………这种日子真想喝着酒赏月啊)
她身穿可爱的少女哥特风洋装。比起我们一起出去玩时,她这身打扮似乎更花心思。
「很漂亮吧?」
「不、不不不不!! 我昨天也正好有点事,反而正合适的说!!」
我深夜溜出了家,却没有人会对此说三道四。西代在香川机场就和我分开了,安瀬也直接搭飞机回了广岛,猫屋则在昨天就由我开车送回群马了。
她摆出这么懂事的态度,反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
「没事,是我把你叫到这种地方来的。话说回来,这么晚了还肯过来,谢了。」
「哎呀,那个嘛,那是因为……嘿嘿。」
「嘶……呼——」
「呼…………摩托车,这大半夜的应该没事吧……」
「……老实说,我就觉得会这样。反正以您这辈前的性子,肯定是专心挑酒,把这事忘到脑后了吧?」
她将那双眼投向了自己最爱的人。
文学少女怀着些许寂寞,设法压下那一瞬间涌起的心跳。
「…………啊、啊,原来如此。」
「我在想,能不能就说是看了那个,蒙混过我这双充血的眼睛。」
面对本该毫无坏处的提议,他却犹豫起来,西代桃自然感到疑惑。
不过,这也没办法吧? 我又没经历过这种事。
「抱、抱歉。最近有点乱七八糟的……」
「诶!? 」
「!」
由作家创造出的、符合日本人含蓄气质的传情方式,另外还存在一种。
「嗯,怎么了?」
与因泪水而略微泛红的结膜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虹膜蕴着黯淡污浊的苍蓝色。她的双眼,正从惨烈到令人不忍直视的黑暗,蜕变为令人不敢触碰的亵渎深海。
「就是毕业前不交恋人的那个约定。」
我正坐在一张无人的长椅上抽烟。
现在是从四国旅行回来后的第二天深夜。
「辈、辈前,晚上好——的说!!」
「是、是吗。」
「啊,那个,就是…………抱歉,本来该在旅行回来的那天给答复,却让你多等了一天。」
即使在现代,这也是句广为人知、用以传达爱慕的话语。
一双会攫住映入眼帘之人的双脚,直至对方溺死前都不断将其拖往深处的暗眸。
尽管这显然是刚刚才想出来的敷衍借口,西代却没有就此追问。
「呼……哈……!! 不肖大场光!! 现已抵达岗位的说!! 迟到了实在抱歉的说!!」
正为相思所苦的她,有一句话强烈地烙印在耳中。
受她感染,我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为打破尴尬气氛而开口的,是大场。
「呼……那么,那个……我想气氛多少也缓和下来了…………那、那我就直接请您给答复的说。」
「……!」
大场的氛围骤然一变。她羞怯地红了脸,在身前不安地摆弄着双手。
她在等我对告白的答复。
(……这趟旅行期间,我真的想了很多。)
三天的旅行里,没有一天不曾想起大场。
我完全不明白她那份好感从何而来,陷入混乱,不断翻找与她的回忆。烦恼过头而迷失方向时,我还向西代寻求过建议。对从未被人告白过的我来说,这道难题似乎实在太难了。
但前些天,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可能有人会爱上毫无魅力的我。
「在那之前,我能先问件事吗?」
那份自卑,正是疑惑的开端。
「你为什么总戴着眼罩?」
我朝深不见底的黑暗迈出了一步。
「……诶? 不,我不是一直都说了吗。这是我的身份象征───」
「你在打工履历上填的生日,为什么会写错?」
误填的是2月29日——4年才有一次的闰日。若与我同岁,这个生日并非不可能。可要是她伪造了履历,实际和我同龄呢?
「我记得你说过,老家有个上了化妆专科学校的朋友吧。」
讲述西代过去的那个戴项圈的女人,颈部有伤痕。本不该存在的手术疤痕。能解释那项矛盾的,我只能想到特殊化妆。
「为什么……你明明打扮得这么有特点,在大学里却完全没有传闻?」
她真的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吗? 我只在谁都能进的学生食堂见过她一次。也就仅仅那一次。
看着眼前发出癫狂哄笑的大场,我吓得浑身发抖。我只能看着这一幕,怀抱着一种模糊到无以复加的情绪,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还有,西代没说是割开还是划破了…………她说的是,刺了进去。」
如果那次催我带伴手礼,是为了把我一个人诱出来而设的陷阱。
「还有,虽然很抱歉的说,但我真的无法理解你说的话──────噗゛」
面对我充满强烈怀疑的目光,大场晃动着狼尾发型的头发,茫然地歪了歪头。
告诉我,是我这个大蠢货把思路飞跃到了完全错误的方向,这种东西根本是错的。
沐浴在苍蓝的月光下,赤眼的魔眼如鲜血般闪耀着光芒。
「呃、呃那个? 前、前辈你在说什么的说?」
她一如既往地挑剔起我糟糕的酒品。
「咯,嘻嘻嘻……啊,这下已经不行了…………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定要是我这可怕的妄想猜错了。
「啊……不,这不是那回事……只是口水呛进气管了…………呵呵……嘻嘻。」
突然,一阵荒唐得令人发笑的嘲笑响彻寂静的夜晚。
被那疯狂的笑容击溃,我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一边后退。我没法接受大场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已经无法回头了。
「……………………」
连善后都考虑到了的西代,并没有杀意。那么,用剪刀刺的就不是脖子,而是别的部位。
「你好你好!! 被那个臭女人害得各种崩坏的悲剧女主角!! 暗黑堕天使小光,现在登场!! 耶——!!」
完了。
「喂……把你眼罩下面的东西给我看看。」
一定要是我猜错了。
证明眼罩底下是一只美丽澄澈的眼睛,而不是什么义眼。
从这里开始,这里只会剩下惨剧。
「还有单片眼镜和望远镜。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为什么……偏偏在你联系我的那一刻,我会偶然遇见西代以前的同学啊……」
「哎呀,我还以为不会这么快暴露的说!! 毕竟輩前你真的蠢得要命,我给你出主意的时候,你就把那家伙的事全都滔滔不绝地…………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难道你喝醉了吗的说? 不不,在告白的答复之前喝得烂醉,我会很受打击的说……」
大场一副再也憋不住的样子,捂住了肚子。
「大、大场……」
大场将嘴角扭曲地扬起,仿佛整张嘴都会裂开一样,打从心底笑得开心。
布料底下显露出来的,是一只被染成荒唐颜色的义眼。
如果那是为了时刻监视某个人。如果那是为了监视自己怀恨在心的人。
(因为,要是不是那样的话,这家伙就…………)
「现在!? 在这个时候!? 你发现了!? 真的吗,輩前!? 好厉害的说!! 说实话,我之前还有点小看你了的说!!」
花了一年多时间伺机复仇的、货真价实的■■。
「哈……哈……啊啊,笑够了笑够了……那么,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就请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的说,輩前!!」
说着,她猛地扯下那副海盗般的眼罩,随手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