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会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妳就是《雷甲》佛尔佛尔？」

在古都亚里斯多克拉提打败《杀人卿》格雷希亚拉波斯，却没能护住《傀儡公》佛钮司的隔日早晨。

一对少年少女站在萨冈眼前。面对萨冈的问题，少年的身体猛然颤了颤。

忍不住叹息的声音透露出相当的威慑力。

少年身穿简朴礼服，背上扛着圣剑。他跟萨冈算是初次见面，也并非共生派的圣骑士（榭丝缇的派系）。但因为洗礼铠甲在之前的战斗粉碎，少年目前并未穿着铠甲。

据说他才刚满十六岁。明明是圣剑持有者，可也不知该说他是非常胆小，还是战战兢兢，总之就是一副平凡的长相。萨冈也没自信能在下次见面前，一直记住他的脸。一问才知，对方直到一年前都还只是个农夫，怪不得存在感这么低。

少年名为米卡·萨拉瓦拉，是圣剑〈汉尼尔〉的持有人。

但萨冈要找的不是他。

而是站在他身旁，一副侍女打扮的少女。

她有一头富有光泽的黑发，以及一对菫色双眸，头戴缀有大量褶边的头饰，身穿长到足以遮住脚踝的连身裙搭配围裙，手上是长及手肘的白手套。再加上那缺乏变化的表情，这模样令萨冈隐约想起刚相遇时的涅菲。

——这么说来，最近都没看到涅菲穿女仆装了。

由于涅菲也成了〈魔王〉，最近总是穿着正装。那套郑重的服装也很漂亮，让萨冈享了不少眼福，但他也很怀念平常的女仆装。

——啊，不对，现在是在谈这家伙（佛尔佛尔）的事。

炼金术始祖兼〈魔王〉之一的《傀儡公》佛钮司，与他的接触以失败告终。萨冈虽指使沙克斯及黑花前往交涉，但马加锡亚也派出了《杀人卿》这个刺客。

结果佛钮司死了。

萨冈并未失去部下，却没有得到应取的事物。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名为佛尔佛尔的少女。

佛尔佛尔拉起裙䙓，微微弯腰。萨冈还听到像是门在嘎吱作响的声响。

「是，我是人造灵魂搭载型雷电驱动式装甲人偶、《雷甲》佛尔佛尔。」

萨冈把目光转回佛尔佛尔身上。

那个男人无论作为魔术师还是圣骑士都是最强的，很适合来重新锻炼这两人。

——那家伙明明是想隐居的啊……

萨冈没有理会旁边脸色愈发惨白的米卡，手直指佛尔佛尔。

「哦……？」

面对萨冈的发言，米卡呆愣地张着嘴。

随便刺激对方虽是招坏棋，却又不能无视他，因此萨冈把监视的任务交给了安德列亚尔弗斯。

「我觉得、这很妥当、必然？」

「我很中意。圣骑士那边由我来说，妳就学习如何做个〈魔王〉吧。」

「我想知道，为什么主人那个时候笑着不见了。」

他这么说，并举起食指。

即使是萨冈，也为他感到可怜。要是找到上等的烟草，就当作慰劳礼送给他吧。

萨冈用手肘靠着宝座，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可是，米卡先生也一样重视、重要。比起自己的性命，主人选了米卡先生的命。所以他跟主人一样重要、也是必要。」

萨冈一发出感到有趣的哼声，米卡便一脸铁青地拉住佛尔佛尔的手。

不知为何，他的存在竟在拉结尔被观测到了。

——因为我也没想到戈梅利会做到那种地步……

「二，继承佛钮司的〈印记〉，作为下任〈魔王〉活下去。我想要佛钮司的知识，如果妳愿意协助我，我会把作为魔术师的素养教给妳。只是妳得放弃那个小鬼，妳还太弱，无法以魔术师的身分跟圣剑持有者成为伴侣。」

所以他目前顾不上培育徒弟。

然后她紧握米卡的手。

所以佛尔佛尔必须作出选择。

没有意志的人，就与人偶无异。

（佛、佛尔佛尔小姐！不行啦。这个人比之前那个叫格雷希亚拉波斯的家伙还强，我们没胜算的。）

所以需要判定。

考虑到佛钮司被夺去将自己意思传达给他人之法的状况，萨冈不认为这位少女继承了《傀儡公》的知识。不过调查这具人偶的身体，应该也能取得许多情报。

然而佛尔佛尔没有让步，只是看向右手的〈印记〉。

萨冈则满不在乎地回答：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有无自己的意志。

「——呵，吾王！您是不是忘了谁啊？只要交给我，我就能把她培育成爱之力超越《炼狱》那家伙的人哦。」

萨冈在宝座上跷起脚，用压迫的态度告知：

米卡也许是没预料到魔术师在教会内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像是被压垮般软软地瘫坐在地。

「这个〈印记〉是主人在最后留下，托付给我的东西。对我很重要、也是必要，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想解放圣剑里的天使，就需要这家伙，可得先考虑她将来的生活吧……

沙克斯扬起苦笑。

总和他一同行动的黑花不在，由于隔了一个月才归来，她也有几个需要见面一聊的对象，人现在应当是前往教会了。

——安德列亚尔弗斯……他现在顾及不到这些吧。

以实力来说，法儿及沙克斯也无可挑剔，而且两人都有会使剑的部下或另一半。但他们也没有足以为其他人——〈魔王〉级别的学生做魔术启蒙的能力、尤其那还是他们专业领域外的魔术。

就算榭丝缇一个人的声音不管用，也有几把能取得合作的圣剑。要是这样还无法过关，还有拜托奥伯龙兼欧利昂这个办法。目前不算特别困难。

佛尔佛尔用玻璃珠的眼眸直直盯着萨冈，清楚地这么回答：

可能是还没彻底理解状况，米卡用无法置信的声音问道：

剩下的选项也就剩萨冈自己来教，但现在需要种种照顾的对象增加，他已经很忙了，不想再减少跟涅菲相处的时间。

「居然两边都想要，妳还真是贪心。原来如此，看这贪婪，确实不是人偶，毫无疑问是人类。」

嗯，作为圣骑士，最在意的想必是这点。

「即便是圣剑持有者，只要有个监视新〈魔王〉的名目，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你就随意报告些近况吧。而且你们分别是圣骑士长及〈魔王〉也很方便，第二项娱乐应该能让民众喜不自胜吧。」

桑杨沙是魔族的知性体，由万只魔族集结而成的最糟存在，也是萨冈即使单挑也无法彻底打倒的怪物。不，与其说是怪物，更像是种现象。纵使是全盛期的安德列亚尔弗斯，应该也打不倒他。

没错，这位少女正是前任〈魔王〉佛钮司的最高杰作，也是继承他〈魔王印记〉的爱女。

那么，谁的能力足以担任师父呢？

——『由欢笑开始的友情绝不算坏。要是能以笑拉紧这段关系，那就再好不过』——

佛尔佛尔做出了选择，选的还是萨冈并未提出的选项。这根本无法称为人偶，所以萨冈会保护她，因为不做出选择和选不了是不同的。

「——意思是小弟弟可以跟小姐待在一起，小姐也可以保有佛钮司的〈印记〉。」

因为人偶不会有欲望，也不会拥有自己的意志。

是要放弃佛钮司，跟米卡一起活下去；还是放弃米卡，继承佛钮司的遗志？

多亏那两人的爱情故事曝光，握有教会实权的枢机卿们也没办法做出轻率的发言。毕竟他们一旦失去民众的支持，就会马上垮台。

「……哼。如果是什么都选不出来的『人偶』，我就会拿她当研究资料了。」

这名少女虽是过去的魔王候补，却还是太过弱小，难以在如今有马加锡亚暗暗策划着什么的状态下成为〈魔王〉，只会马上被夺去〈印记〉并遇害。

只是，沙克斯与黑花想把这名少女当作人类对待，那身为王的萨冈也不能随意应对。

尽管还有同为前任〈魔王〉的欧利昂在，但她只会陪着涅菲和涅芙特洛丝两个女儿。佛尔佛尔等人在萨冈心中的重要性，并没重要到能让他去找岳母空出时间的程度。

旁边的少年紧抿着唇。看来米卡也不是不懂对佛尔佛尔来说，舍弃〈印记〉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妳才刚失去师父，我是很想给妳时间整理好心情，但就算有我的庇护，妳的立场还是很危险。所以，得先让妳拥有能自称为〈魔王〉的力量。」

也不知她是在哪偷听，这个没受召唤的老妪一脸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萨冈斥责道。

但他回去的拉结尔现在出了非常棘手的事态。

「咦、咦……？」

萨冈斜眼看了下少年，并举起第二根手指。

伟大的炼金术始祖留下这句话后就消逝了。

少年意外地有正确掌握现状。

「叫佛尔佛尔的，我能给妳的选项有两个。」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认识这两人。我没滥好心到会庇护陌生人的地步。」

「那个，我听不太懂，去跟圣骑士说……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桑杨沙会流浪到拉结尔……

——毕竟我也需要能给巴尔巴洛士的〈魔王印记〉。

「我认为、想知道答案，这个〈印记〉和米卡先生缺一不可。」

「总之，看来老大很中意你们两个，那我就放心了。」

虽然问题在于，人偶的身体能否过着跟人类同样的生活，但萨冈没义务照顾到这种地步。不喜欢的话，可以像欧利昂那样在远离村落的森林静静生活，这样也能够庇护住佛尔佛尔渴望的平稳。

「两边我都不喜欢，容我拒绝。」

人偶少女按着胸口，先是闭上双眼，接着又毅然决然地抬起头。

「第二项……那该不会真的是你干……你做的吧？」

「一，在这里放弃〈魔王印记〉，就作为一个人安静地活下去，要跟那个小鬼作伴也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至少还能保障妳的人身安全。」

他大概还活着，可萨冈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清楚是不是跟萨冈战斗的伤口正在痊愈，就是暂且没有动作。

不过萨冈也清楚，对方是沙克斯与黑花一同恳求萨冈加以保护的对象，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人偶。

在这层意味上，巴尔巴洛士和榭丝缇也非常有用。

「老大，你别太欺负他们两个，不然伤脑筋的人是我。」

他现在也仍觉得有点可怕，可以的话并不想提及。

「不需要在意这点。教皇现在不在教会里，没什么拥有决定权的人。这种程度的事情，由共生派施压应该会通过。」

沙克斯边说边把手放到米卡头上。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圣骑士对魔术师具有威慑力也是现实，即使失去支持，人们也依旧需要他们。形式或许会变，却不至于完全失去。

他过去总是弯腰驼背，还爱穿感觉很不可靠的陈旧白衣，如今却是抬头挺胸，身着优雅的长袍，似乎逐渐有了身为〈魔王〉的威严。只有脸上那恣意生长的邋遢胡子依旧不变。

应该是在格雷希亚拉波斯的战斗中感受到了什么，佛尔佛尔意外坦率地答应了。

那就需要让她拜某人为师了……

少女需要能让她以〈魔王〉身分立足的后盾。

米卡应该也注意到这是在说谁，用愕然的声音说：

「妳给我跪坐在那边。」

萨冈难以推断出这句话的意味。

米卡用依旧无法接受的语气嘟哝道：

萨冈光明正大地佯装不知。

「佛尔佛尔小姐……」

因为前些日子跟榭丝缇间的事情，巴尔巴洛士深受萨冈的戏弄，这已经够他得到一个〈印记〉作为奖励了。尽管那个男人会不会收下萨冈如此准备的〈印记〉还是个问题，但那位损友成为〈魔王〉对魔术师与圣骑士的和睦更有益。

——毕竟他原本就是过来测试什么的。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意思，但说到底你要怎么跟教会讲？我虽是圣骑士长，却位列最底，也不是什么能说大事的立场……」

这时，拥有狮头的魁梧青年用婉转劝戒的语气对她说：

「好了，戈梅利姐。我也会陪妳一起跪坐，妳要好好道歉喔。我不是提醒过妳，这次的话题很敏感吗。」

「闭嘴，锡蒙力！面对此等爱之力，我怎么可能还有理智保持沉默。」

「妳就是因为没有理智，才会被骂的啊。」

这两人最近虽然常常分别行动，今天正好碰到彼此。狮子兽人锡蒙力也坐到戈梅利身边，露出像是回到老家般的安心表情。

当萨冈环起手烦恼时，有人敲响宝座厅的大门。

「萨冈先生——听说您回来了！」

「等等，赛尔菲，里面好像有客人。」

「咦～？可是戈梅利大姐他们也都在啊。」

完全没看场合的轻快声音响起，一名人鱼少女随即走进宝座厅。

——啊啊，真是的，我正忙着要找能负责这两个家伙的人呢……

能同时指导剑与魔术的便利工具人怎么可能……

「赛尔菲，我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我们待会再来吧。」

看到接着露面的少年，萨冈烦恼的其中一个问题得到了解决。

「啊，有了。」

「咦，什么？」

跟赛尔菲一起过来的青年正是萨冈的父亲，也是初代〈魔王〉之首的第二代银眼之王路西奥——〈涅芙利姆〉艾因。

解释完前因后果，艾因便答应照顾他们了。

这样一来就需要住处，于是萨冈便提供了自己之前居住的林中古城。其实萨冈并不介意让他们都住在魔王殿内，但因为艾因选择和生前的自己（路西奥）诀别，频繁碰到艾谢拉也只会尴尬。

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沙克斯最后开口说道：

「哈哈哈，我在第一次来这里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还有，在那边为其他新人介绍的赛尔菲小姐也是其他家的公主。」

也不知佛尔卡斯是怎么看待这样的米卡，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疑惑神情。

「哈哈，在这里的人过去都吃尽苦头。毕竟我也受到大家的善待，所以只是在模仿他们而已。」

◇

「这样啊……」

佛尔佛尔朝米卡投以在意的眼神，但她好像也接到制作沙拉的任务，正用锅子烹饪义大利面。

米卡感到惭愧。

「其实我觉得还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拥有这个，但大哥说这是我在失去记忆前就持有的，要我继续拿着……」

——她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佛尔佛尔暂且没有危险——确认这一点后，米卡把目光转回佛尔卡斯，而他愉快地张嘴道：

比起不安，她似乎更感到困惑。她的视线一度转到米卡这边，却又在转眼间茫然地被带到厨房深处。

不知为何，谒见完〈魔王〉萨冈的米卡正站在厨房内。

是说，萨冈底下到底有几位〈魔王〉？《虎王》沙克斯应该也是其中一个新〈魔王〉。

「啊，你好。我是米卡·萨拉瓦拉，你可以叫我米卡。」

「你说拉菲尔先生？他是这里的管家，也是主厨，是很厉害的人哦！」

魔术师的真实年纪不一定跟外表相符，可不知该怎么说，米卡觉得萨冈和眼前的涅菲年纪都没有与外表差太多。

「米卡不擅长烹饪吗？没关系，虽然拉菲尔先生长得很可怕，教人却很仔细，连我都学到能帮忙的程度了喔。」

「咦、呃……？算是、吧？」

面对在易懂表达中倾注热情的少年，米卡察觉到了。

佛尔卡斯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怀念的笑。

而佛尔卡斯的右手上也有同样的东西。

米卡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这种地方，只能给出带有浓浓困惑的暧昧回应。

「…………」

「涅菲大姐最近也成了〈魔王〉喔。」

「其实我不记得任何以前的事。」

一开始他还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可这好似是现实。他很希望这只是场梦。

「〈魔王〉是那么简单就能当的吗!? 」

——佛尔卡斯喜欢那个女生吗？

佛尔卡斯对初次见面的自己也这么温柔，尽管只有一瞬间，自己却只因为他拥有〈魔王印记〉而害怕了。明明对他来说，这个徽记可能就是他调查自身过去的唯一线索了。

「真是漂亮的女孩，她也是魔术师吗？」

「龙是〈魔王〉也太奇怪了吧！」

他本该是圣骑士长中资历最深、实力首屈一指的人。米卡隐约知道他似乎被卷入教会的内部纷争，躲在和共生派有交情的〈魔王〉麾下，可眼前的状况跟他的想像实在差距太大。

「嗯，我知道。」

「咦，你没有记忆吗？」

「啊啊，这个吗？好像叫做〈魔王印记〉。」

涅菲和法儿的右手都浮现出相同的徽记，〈魔王〉萨冈与沙克斯的右手应当也有。

「别拿人来玩啦。」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吧……

米卡连打招呼都心不在焉，更在意那位看似负责掌管厨房的初老绅士。他虽穿着如同管家的燕尾服，但米卡不可能看错那张脸和伤痕。

「不，莉莉丝是流卡翁的公主。」

离开故乡已经一个礼拜了。

「啊、嗯。」

虽然她的生命得到保障，但还是会受到虐待吗？

「不过稍微有点精神了吧？」

所以他才用带着捉弄的方式为米卡打气。

「——老大，在解散前，我也有事要说。」

就在他因不安而开始胃痛时，佛尔卡斯轻轻帮他拉来一张椅子。

「大哥是指〈魔王〉萨冈吗？他有恋人啊……」

萨冈也察觉到他准备说什么。

「这里是怎么回事……」

接过对方给的匕首和马铃薯，米卡半是下意识地削起皮来。

「这样啊。请多指教喔，米卡。」

「拉菲尔先生做的饭超好吃的喔，吃了就会有精神了。」

佛尔卡斯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位感觉很强势的少女。她有着一头红发和金眸，年纪大概跟佛尔卡斯差不多。她在身上那套极为暴露的服装上还套了件围裙，但米卡在意的是从她头上冒出的扭曲双角。

少年扬起笑容。

「欸欸，你是新人吗？」

没想到连这个少年也是〈魔王〉。随意跟他谈天的米卡开始颤抖，佛尔卡斯则有些为难地说：

「谢谢你，佛尔卡斯。」

「哦，还有旁边的绿发小妹妹是法儿，也是大哥和涅菲大姐的女儿。」

米卡苦恼不已。

佛尔卡斯根本不需要帮助，是因为米卡不知所措才给了他工作。毕竟人只要有了要做的事，就不会去想多余的事。

听到这句话，米卡恍然大悟。

看来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米卡。

当米卡呆站在原地时，另一位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少年随意地跟他搭话。他有一头栗色头发和一对蓝色眼眸，身上是件非常破烂的长袍，看起来也是个魔术师。

——埃拉他们还好吧……

——为什么休兰德卿会跑来做管家跟主厨!?

顺带一提，佛尔佛尔也被刚刚来到宝座厅的少女拉去介绍厨房。

米卡在不经意间问起这个问题，佛尔卡斯却像是不知该如何说明，一边削着马铃薯皮，一边反覆思索。

「公主为什么会在厨房煮汤!? 」

这个消息很冲击，米卡还以为龙只是绘本中的存在。

本来以为是她穿着侍女服，被当作佣人了，但感觉又不是这么回事，就更令人搞不明白了。

萨冈说会保证米卡的安全，他却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自己或许已被视为于前几日的战斗中战死，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被教会当作背叛者更是不奇怪。

「嗯，我好像是迷失在一个超级危险的地方，在差点要死的时候，是萨冈大哥和莉莉丝救了我。啊，莉莉丝就是那个在煮汤、超级漂亮跟可爱的红发女生！」

「我会努力、勤勉？加油的。」

「欸、欸，佛尔卡斯，我想问一下，那个人……」

「没有，我在家里常常做饭，所以没有问题……」

「佛尔卡斯，可以问个问题吗……你、那只手上的徽记是……」

「哦～妳叫佛尔佛尔啊，好可爱的名字。我叫赛尔菲，妳是魔术师吗？会做饭吗？不会也没关系，拉菲尔先生会好好教妳的。」

「我可什么都没做喔。」

拥有那种角的种族大抵都是稀有种，在〈魔王〉这般魔术师的麾下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奇迹，只是不知为何，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暴露在生命危险中。

而厨房的主人则是最可怕的圣骑士长。

「佛尔卡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佛尔卡斯摇了摇头。

「她也是实力仅次于大哥的〈魔王〉喔。」

「谢、谢谢，你真温柔。」

「啊，然后在那边制作肉菜的白发美女是涅菲大姐。她是大哥的女友，所以记得别失礼了。」

他的年纪看起来跟米卡差不多，却在〈魔王〉的城堡工作（？），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正当米卡因诧异过头而呼吸急促时，佛尔卡斯愉快地笑了笑。

「哈哈哈，米卡的反应就如我期待的那样，好好玩喔。」

「我叫佛尔卡斯！这边没什么年纪跟我相仿的人，所以我很开心。」

这么说来，在拉结尔宝物库遭到袭击的事件里，萨冈身边的精灵美女好像就是她。

而且——米卡看向堆在佛尔卡斯旁边的马铃薯山。他嘴上说要米卡帮忙，削好的马铃薯却比米卡还多。

尽管城里的祭司会在米卡不在时帮忙照顾家里，但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在教会是什么立场。

「没有，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法儿是龙喔。」

「他们的年纪大到能有这么大的小孩？」

「你会煮饭的话，那也会削皮吧？我不太会削，麻烦帮我一下。」

附带一提，厨房里还有个拥有一头绿发的小女孩，一看到佛尔佛尔便猛然抖了抖。或许是因为佛尔佛尔不太表露出情感，觉得害怕了。

这时米卡注意到了。

「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

——真是个好人。

很自然地，他有了想跟对方成为朋友的念头。

「佛尔卡斯真厉害。我虽然拿到了圣剑，却还是圣骑士长中最弱的，现在也不清楚大家为何要善待我这种人……」

「别这么说。在拥有这种〈印记〉的人当中，我肯定也是最弱的。」

不自称为〈魔王〉，也是因为比谁都理解这个事实。

但佛尔卡斯的声音却不像米卡那般气馁。

「可是，大哥和莉莉丝救了这样的我。明明可以收走印记，却要我变强，还支持着我。我想报答他们这份恩情。」

佛尔卡斯笔直地望向米卡。

「米卡也有这样的人吧？」

他边说边瞥向厨房深处的佛尔佛尔。

——佛尔卡斯果然很厉害。

但正因为如此，米卡才不想被他跟佛尔佛尔看到自己窝囊的样子。

「……嗯。我也想成为、值得善待我的人们夸耀的人。」

说完，两位少年就这么相视而笑。

只是在听过大致的说明后，米卡还是陷入烦恼当中。

「可是又是王族又是圣骑长又是〈魔王〉，这个厨房里就没有普通人吗？」

「你在说什么啊，米卡也是圣剑持有者吧？」

「………………」

经他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虽然醒悟得有点晚，但米卡意识到自己在很久以前就离渴望的「平稳」很远了。

——杀气……？是艾谢拉……不，不对。这是……

不知为何，萨冈无法反驳，不禁转过脸。

萨冈与艾因惊讶地瞪大眼看向沙克斯。

面对用声音中带着警戒的沙克斯，萨冈只能回以叹息。

根据场合，纳贝流士也有可能加入那一边。

「那是——！」

「……了解，那就暂时把那东西称作『猫』吧。」

没有接触到的〈魔王〉剩下菲尼克斯与亚斯塔禄，前魔王候补也还有《封牢》阿刻戎与《神眼》佛劳洛斯。

萨冈发出无奈的低吟。

「那女孩是个活了约千年的寡妇，是萨冈大哥的母亲。」

「这就是我想问你的事。」

萨冈肯定道：

萨冈及沙克斯都紧盯着艾因。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萨冈会直接发出嗤笑声，但听这位少年这么说，不知为什么会令他产生一股既难为情又害羞的奇妙心情。

但这里的沙克斯及艾因都是能干的男人。

虽然米卡觉得自己清楚〈魔王〉之城不可能是普通场所，但程度远超出他的想像。

◇

「怎、怎么了？」

——到时候我好像会怕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该怎么说呢，感觉对方用仿佛在说「你以后也会沦落到跟我一样的境遇」的可怜眼神看着自己。

佛尔佛尔和米卡就交给艾因，暂且没有问题了。既然要把佛尔佛尔当作人类对待，让天使从圣剑解脱的方法最快也要等她有了足以称之为〈魔王〉的实力再谈。

面对王这样的表情，沙克斯露出被吓呆的神情。但这个男人对于黑花以外的事情都很精明，很贤明地贯彻没看见两人互动的态度。

他会意识到这点，是因为前些日子交战、名为桑扬沙的魔族知性体。

听说他们分别是师生关系，俗话都说徒弟肖师，萨冈很希望他们别连这种地方都像。

「我本来不打算承担，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

米卡不再思考。

马加锡亚应当在千年前就知道如此离谱的存在了。

即便是暂时的，对方仍是萨冈的父亲，他不可能坦白这点。萨冈只能一脸不悦地转开目光。

「剑不是拿那些被称为天使的存在作为活祭品做出来的吗？是拿魔族代替天使做活祭品了？」

「……哼。」

这时，又有另一道嗓音进入厨房。

「然后就是你一直收在口袋里的戒指吧？」

那个也看见了萨冈。

见萨冈坦率承认，艾因扬起苦笑。

米卡忍不住高声呐喊，却让吸血鬼少女吓得蹦起来。

一滴汗水淌过他的脸颊。

佛尔佛尔等人离开后，宝座厅内只剩下萨冈、艾因和沙克斯这三人。

这时，沙克斯开口道：

「唉，既然要请你帮忙，就跟你说明说明状况吧。」

——要是能赶上就好……

「真的没有普通人呢。」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什么都不能说。」

这个问题也还没搞清原因，找不出根本的解决方法。

「——哎呀，人又增加了呢。」

「……不，就是觉得你在这部分真的很能干。」

萨冈竖起食指，提醒两人安静。

那是个拥有一头金色秀发和月色眼眸、身穿漆黑礼服的娇小女孩。年纪应该就跟那个叫做法儿的小女孩差不多，或是再大一点。

不过他最近似乎开始对黑花表现出富有男子气概的一面，也差不多快从萨冈的种种责难中毕业了。

从没能守住佛钮司这件事也能明显看出，〈魔王〉和前任〈魔王〉候补这些人大多都断绝了跟俗世之间的关联。就算是能干的部下，要找出他们也得费一番功夫，无法避免被马加锡亚抢先的危险。

「——看来你又承担了不少责任呢，萨冈。」

确定艾因点头后，萨冈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套上其他名称，也许多少能分散它的注意力。可以瞬间想到这个点子，便可知这个男人真的很能干。

「我是不太想模仿妈妈（艾谢拉）讲话，但我不能说。你们就当作这是一旦说出口，就会感染的诅咒吧。」

「那女孩是艾谢拉小姐，好像是吸血鬼吧。」

沙克斯的事所牵涉的人不光是萨冈，还有艾因。他也默默地颔首。

「哦哦。」

「过去第二代银眼之王路西奥所使用的圣剑〈阿撒兹勒〉——为什么世上会存在着跟魔族之王同名的圣剑？」

在艾谢拉的结界「外」，萨冈目睹了〈阿撒兹勒〉。

——有够麻烦。

当萨冈想要说明时，忽然感受到了恐惧。

「二是魔族。艾谢拉的结界明明没被打破，可不知为何，牠们最近竟开始在各地出没。」

「哦哦……」

「你能这么做，真是帮了大忙。」

「呵呵呵，我不讨厌你这一点喔。」

不过她没有圣剑持有者或〈魔王〉之类的头衔，或许可以算是众人当中目前最普通的那位。

然而艾因却代替萨冈竖起第四根手指。

「这是我的直觉，老大举出的三个问题在根本部分都是有关连的。」

「……嗯。怎么办，我摸不清该何时送出。」

「咦、咦，怎么了？」

只要被它发现，万一随意说出口，它就有可能拿自己当作记号撕裂结界。

他的声音比提起另外三个问题时还要严肃许多。

听到这个名字，艾因扬起眉。

而先开口的人是艾因。

仿佛是要敷衍这点般，萨冈清了下喉咙。

「我没这么说，只是有种他想利用魔族做些什么的感觉。」

「居然是目前经历最复杂的家伙吗!? 」

而且很快地，出现频率就会达到她难以负担的地步。因为只要魔族同时在整片大陆出现，即便那位〈魔王〉再怎么强大也阻止不了。

「由没有实际体验的我来说，应该也没什么说服力，但适合赠送的瞬间一定会到来的。」

「您奉承我也没什么好处喔。」

就是这三点。

他的实力高强，再加上能与〈魔王〉比肩的知性，连萨冈都无法独自应付。

「跟圣剑有关又是怎么回事？」

——阿斯摩太似乎有在处理这部分，却没办法一直仰仗她。

「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这三个问题并非毫无关系。」

「最后一个是圣剑。因为一点原因，我想破坏这些东西……应该说，是解放被关在里头的天使。」

「……这个啊，我也没被告知详细的由来，但原因好像是『原本是相同的事物』。」

沙克斯很纳闷，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吧……

「……嗯，你是说魔族的出现有马加锡亚介入？」

萨冈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目前，我担负的问题有三。第一个你应该也知道，就是马加锡亚。他拉拢另外三位〈魔王〉，正在展开什么计划。」

那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是魔族的集合体。

尚未掌握住对方目的很令人不快，因此萨冈也尝试接触起其他〈魔王〉与前魔王候补。

「艾谢拉，人家是新成员。」

「……老大，您是什么意思？」

艾因慎重地开口道：

——烦恼时果然还是要好好跟周围的人商量。

在萨冈心生感动之际，艾因一脸疑惑。

「为什么要用『猫』？」

「麻烦不要深究这点。」

沙克斯大概是在无意识间就说出这个名称的吧。

——这家伙真的很爱猫耶……

这也难怪，毕竟不光师父，他连恋人都是猫咪。等解决掉马加锡亚和魔族的事，就让他尽情做猫咪的研究吧。

沙克斯红着脸继续说：

「那个『猫』原本就像是天使那些家伙的神吧？那就是它因为某种理由变成魔族……或者是快要被吸收了？」

「就像涅芙特洛丝那时候、吗。」

过去比夫龙曾复活过〈阿撒兹勒〉的残渣——「泥状魔神」，在那不吉湖泊发生事件时，沙克斯也在。这也代表，他目击过泥状魔神吞噬涅芙特洛丝、变换姿态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原本的〈阿撒……猫也有可能变成那样。

艾因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想过这个观点。

「——这样啊，那个吸收的不是只有魔族吗。」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嗯？那个……是指『猫』吗？」

仔细想想，这名男子——曾是路西奥的他在千年前就实际与它交锋过。

艾因用手指按着额头，仿佛是在追溯记忆。

「我记忆里的『猫』是可以无限生出魔族，并吸收牠们肥大化的魔族之王。」

面对这个可怕的事实，萨冈和沙克斯哑口无言。

是因为这也是不能说的吗？

「我姑且确认一下，那招确实能解放圣剑中的天使吧？」

所以萨冈的嘴角扬起弧度。

总之，或许该再去逼问她一次。

「就是那个位女性……马加锡亚似乎叫她『第四代』。」

「【告解】的话，拉菲尔跟榭丝缇使得出来。根据场合，理查或许也能掌握。」

「我很想说当然可以……但萨冈，你也有看见魔力的流向吧？」

「「啊。」」

「「…………」」

「小黑的眼睛现在已经恢复成原本的颜色，但力量并未消失。」

「这我倒是有些头绪……」

「老大，跟着你果然是对的。」

「什么意思？」

沙克斯轻轻点头。

「嗯，虽然是灵力所形成的暂时性身体，但的确是天使无疑。」

这股力量在之前与格雷希亚拉波斯战斗时完全表现出来。

只要打倒他，纵使没办法阻止马加锡亚的目的，起码也有当头一棒的效果吧。

佛尔佛尔是由魂魄寄宿在无机物中形成的存在，天使的魂魄也一样被封印在无机物内，她能成为转移宿体的线索的可能性很高。

萨冈朝着艾因低头请求：

「……是啊。马加锡亚或许就是知道这点，才表现得这么悠哉。」

只是——萨冈沉思着，没将但书表现在脸上。

「第四代……？」

萨冈无法回答。

——连脸都不记得，被憎恨也没办法抱怨吧。

沙克斯满脸诧异。

「是莉莉丝的……？」

萨冈用低低的声音咕哝道：

萨冈本不认为艾因能在这方面帮上忙，忍不住站了起来。

意外的是，是艾因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就是萨冈那存在于千年前的双胞胎妹妹的末裔，艾因的记忆中应当也残留着这些讯息。

而莉莉谢拉本身比起路西奥，似乎继承了更多艾谢拉的基因。继承了这份血脉的就是修普诺艾尔家，而明显显露出这些特征的就是如今的莉莉丝。

像是要回答这句自言自语般，艾因这么表示：

——或者是，她确定这次的事跟那无关？

「你说什么？」

不对，目前的问题是这跟现在的状况有何关联？

沙克斯相信黑花，只是不甘心的点在于——其实他是想自己教的。

「这部分不用担心，小黑一定会克服的。只是我希望现在能有个人引导她，哪怕只有一点也行。」

「也就是说，还没办法控制？」

「呜！」

「你有办法跟他人说明这些吗？」

「…………」

然而沙克斯并未动摇。

萨冈和沙克斯发出听起来很蠢的声音。

也就是说，暂时解放天使的手段已经存在，接下来只要能直接把她们跟圣剑分开即可。

但她也继承了银眼之血，这点不会改变。

听到这个问题，艾因一脸为难。

比起这个——艾因指向萨冈胸口。

——居然是会自我增殖的魔族之王？

没错，艾因指出的就是第四个问题。

「好了，这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

萨冈从懂事时就在小巷翻找垃圾，是最近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人。但这件事跟对方也没有关连。

那萨冈就不会出言置喙。

——而佛尔佛尔的人偶身体或许能成为这一层面的提示。

——艾谢拉为什么对此保持沉默……？

此事最早的起源就是理查的圣剑〈卡麦尔〉，他学会【告解】是最快的办法。史黛拉是也有学会的可能，但她人在拉结尔，要让她常常出入太麻烦了。

所以，这是他们能教导后天才能看到的黑花多少的问题。

「感激不尽。」

「那现在魔族出现的原因是桑杨沙吗？不对，这样顺序会不太对劲。那么……」

明明已经目击过好几次，但可能是因为那个盔甲姿态，萨冈没在脑中把两者连结起来。

——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婚戒交出去！

萨冈无法虚张声势，只能点头。

正当萨冈左思右想时，沙克斯像是要确认般低语道：

萨冈忍不住焦急，而在场的另一个男人还更进一步地把他逼入绝境。

萨冈也颔首回应：

当萨冈终于找到这个难题的线索，整个人放松下来时，换沙克斯开口道：

听到这句话，沙克斯及艾因也跟着露出笑容。

「你才是，要好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喔。」

「既然如此，眼下就是圣剑了。是要解放天使吧？」

「问题就会变成……下任魔族之王在哪。」

「黑花是指那个猫妖精女孩吗？之前从拉结尔过来时，我有跟她同行。」

「在这三家中，黑花的艾德海蒂家似乎继承最多银眼的血脉。」

——这家伙也会露出男人的表情了呢……

在这种时候露出难看的绝望模样可不是王该做的事。

「是个盲点啊……」

艾因眯起眼，似乎对这个词有某种想法。

——不要慌，萨冈。你这样也算是王吗。

艾谢拉在千年前曾与路西奥一同战斗过，必定知道这一点。为什么她没告知正在处理魔族的阿斯摩太？

「之前你麾下的圣剑持有者也用过吧？就是被我们称作【告解】的招式……」

「所以，你是想要我指导她如何使用力量？」

现场没有半个人能否定这句话。

自《魔工》纳贝流士制好戒指，已经快过两个月，然而萨冈仍找不到能交出去的时机。

「流卡翁的三大王家，就是莉莉谢拉……千年前的路西奥之女的血族。」

沙克斯用低低的声音继续沉吟道：

艾因说：

「嗯。」

将萨冈推上魔王之位的，就是「魔术吞噬」的根本之力。因为那方面特化过头，他不适合像艾因那样进行预测。即便萨冈模仿，也无法如艾因那般熟练。

「差不多可以谈我的事了吧？」

「恐怕是……」

「……你是说黑花的眼睛吗？」

「……你这样向我低头，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就是我和萨冈的银眼能看到魔力流向这件事，我们不是自己想看才看得到，而是从出生时起就理所当然地一直看着。」

既然有魔族之王这种离谱的敌人存在，马加锡亚自然会考虑利用他。

艾因在这时张口问道：

艾因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我记得那是把天使召唤到外头的招式。

要指导力量的使用方式，萨冈也做得到。

「……能麻烦你吗？」

萨冈抱头。

「那么，只要找出那家伙处理掉，就可以解决魔族了。」

「我也拜托你，请你帮帮黑花。只要抓到契机，她就能把技巧变成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似乎是因为我对看魔术「回路」这方面的能力有经过特化。

——沙克斯和黑花明明是最近才开始交往，进度却比我们还快！

听说两人趁着一个月的休假前往黑花的故乡提亲，还跟流卡翁的另外两个王家做完婚前的问候。那一个月的旅行虽有任务的名头，可说是蜜月旅行也没有问题。

虽然刺激沙克斯抬头挺胸去做的人是萨冈没错，但想不到沙克斯会有如此大幅度的进展。

——嗯，毕竟黑花也积极到像是想赶紧造成既定事实嘛……

既然沙克斯下定决心接受黑花，事情能顺利进行也是理所当然。

相较于此，自己又如何？

——与涅菲已经相遇一年了，却没半点进展！

沙克斯没有理会懊恼的萨冈，而是仰头望向天花板——上头的奇恩诺因德，自言自语道：

「小黑她大概又有一阵子不能往返教会了……」

「啊啊、嗯……」

那位少女目前还算是隶属在教会之下，这几个月却没有正常露过脸。

她本人似乎很在意这点，但她接下来还需要修行，感觉之后也很难往返教会了。

◇

「——黑花·艾德海蒂归来。」

这个时候，黑花正好来到奇恩诺因德的教会办公室。

她目前还保有这间教会的祭司头衔，但因为她自从跟谢利康的战斗以后就被推到一个奇妙的立场，其实她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

但黑花却惊讶地瞪大双眼。

「咦，涅芙特洛丝小姐？谢丝缇大人呢？」

坐在办公桌前的是位拥有褐色肌肤和銀发的精灵少女，也是涅菲的妹妹——涅芙特洛丝。

在教会的立场上，黑花过去也是称呼涅芙特洛丝为「大人」，但因为黑花是用「小姐」称呼她的姐姐涅菲，她本人也不喜欢敬称，黑花才改了称呼。

——两人在这种地方果然是姐妹呢。

——看来这两人也进展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相较于无论如何都会令黑花产生「可爱」感想的涅菲，涅芙特洛丝给她的感觉就是美丽。文静这点分明就是一样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涅芙特洛丝把杯子放到杯盘上，扬起苦笑。

「威沛……我记得前魔王候补里就有这个名字，是那个人吗？」

接着黑花终于把目光转回涅芙特洛丝身上。她也像是要平复心情般喝起理查的红茶，开始休息。

「咿呜!? 妳怎么会知…………啊。」

瑞秋发出像是某个杀人狂般的欢呼声，并往后仰倒。连涅芙特洛丝都差点打翻杯里的红茶，幸好理查接住了。

了。」

涅芙特洛丝褐色的肌肤微微泛红，还一面用指尖卷动银色的发丝，一面如此低语道。

黑花清了下喉咙，并端正坐姿。

——而且她跟理查先生的交往方式感觉也很成熟。

明面上，黑花是因为身为流卡翁三大王家之一——艾德海蒂家最后一人的身分被发现，才被传唤至教会总部。

——其他交涉似乎都很顺利。

现在萨冈正尝试接触现任的〈魔王〉及前魔王候补，黑花与沙克斯交涉过的佛钮司也是其中之一。

甚至连黑花的五感都难以捕捉到，即使说她是普通人，黑花也有点难以赞同。

——啊，这个人果然也很可爱。

「咦？」

「因为那方面的情感，全都是理查给我的。」

尽管很想就这么直接晒出彼此的恋爱故事，但黑花必须完成自己的职责。

尽管这的确是事实，却只占了前面一个月的时间。后面的那个月她是跟沙克斯一同回到流卡翁，跟剩下的两个王家问候寒暄，这件事只告知了以萨冈为首的一部分人。

虽然黑花很乐意接受挑战，但她还是摇摇头。

「啊啊，真是的……舍妹真是失礼了，黑花小姐。」

这个少女就跟库一样最喜欢恋爱的话题。

「哇，恭喜妳！毕竟妳很努力在学习嘛，得帮妳庆祝一下。」

「谢谢妳，瑞秋。」

听到这番出乎意料的发言，黑花发出很傻的声音。

「哎呀，是黑花小姐才需要庆祝吧？我听小库说了喔，听说妳有恋人了？」

——好强烈的放闪。

话说回来，这里的领导应该是圣骑士长榭丝缇才对啊……

所以自己应该是憧憬她的吧。

涅芙特洛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理查歉疚地把晕厥的瑞秋拖到办公室角落。别看两人这样，他们其实是兄妹。

——说到玩弄，那个叫做曼妮拉的人也是呢……

黑花隐约理解两人在这部分志同道合，但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划到曼妮拉的管辖之下。虽然她一个人时会避免靠近服装店，可那个人常常会来找涅菲，所以没办法彻底避开对方。

虽然说他人恋人的坏话有些尴尬，但榭丝缇的心上人——巴尔巴洛士无论作为人还是魔术师，都属于最糟糕的那一类。在旁人的眼中，就是不谙世事的女孩被坏男人骗了，别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唉，连我看了都知道那两人彼此有意，却一直暧昧不明。我觉得姐夫只是在激励他们。」

「那么，黑花小姐是足足度过了两个月的约会旅行啰!? 」

「这个……是的，我们……订婚了。」

「……真是的，你也别太宠人家啊。」

涅芙特洛丝似乎本来也不准备说出口，急忙捂住嘴，然后有些难为情地继续说道：

两边都是横冲直撞的黑花无法奢求的魅力。

她的骑士——理查则随侍在一旁。对方也身穿礼服，手里抱著文件。他办公的模样竟也如同一幅画，实在太强了。

「应该就是那个人。」

「只、只有一个月！一开始还是很辛苦的。」

「欢迎回来，黑花。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涅芙特洛丝接着瞥了眼身旁的理查。

「啊呜！」

黑花坦率地拍起手、开心得仿佛是自己晋升般，瑞秋则露出像是忍不住某种情绪的笑。

「不会，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么，她不是被人威胁的，而是真的……？」

虽然心底也疑惑报告该怎么办，可榭丝缇目前不在，黑花也恭敬不如从命地在客用沙发上坐下。接着瑞秋愉快地说道：

「不过，涅芙特洛丝小姐，我恰巧泡好了红茶。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看来她是听到黑花说起与沙克斯的婚约，感到羡慕了。

没能保护佛钮司是黑花他们的失策，计划本身却很顺利。

「那么，这边目前是什么状况？榭丝缇大人果然还是……？」

她一回答，瑞秋就一脸满足地露出微笑，鼻下还淌落一滴鼻血。

对方是一年前萨冈成为〈魔王〉时的候补者，当时黑花因伤势而脱离黑机关，但只要待在教会中，就有机会耳闻他的名字。

黑花并未听说全部的原委，却知道涅芙特洛丝置身的状况远比自己还要严峻。作为耗尽寿命、不知未来的复制人，她仍是振作起来，走到今天。这若不是勇气，那什么才是？

得知妹妹做出这种行动的频率竟高到让黑花习惯的地步，理查难堪地捂起脸。

——只是她有时候会诡异地隐藏气息，让我还以为是刺客还是什么的。

「果然是约会旅行啊！咦，不过等等喔，黑花小姐不是因为流卡翁的纷争才回国的吗？」

「妳请了长假，其实就是跟那个人去旅行了吧？」

见对方准备充分地递出红茶，涅芙特洛丝傲娇地噘起嘴。看到那对尖耳小幅度地晃动，黑花也不由得嘴角上扬。

传闻本身是出自于萨冈，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可既然有戈梅利这个魔术师参与，那就有点不确定了。毕竟黑花也常常受到她的玩弄。

「因为，妳根本不晓得心悦之人会不会回应自己，还被甩掉好几次，依旧不死心地持续向对方表态……最后，还、还准备要结婚了不是吗？」

「是说，我不是要泼冷水，但妳还是要小心喔，黑花。」

「黑花小姐也请用红茶。经过长途旅行，您一定累了吧？」

「跟恋人去故乡旅行一个月，那就是提亲了吧？」

黑花想尝试留长头发的原因，也是因为目击到理查亲吻涅芙特洛丝发丝的现场。

榭丝缇与魔术师陷入热恋的新闻已传遍整片大陆，这黑花也有所耳闻。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难道她还没振作？

「啊呜……那个、我也有想过要跟瑞秋说的……对，我开始跟一位名叫沙克斯的男士交往

黑花发现自己说溜嘴时，瑞秋一边流着第二滴鼻血，一边探出上半身。

「最近去姐夫那边的魔术师反应也跟黑花一样，是叫威沛吧？感觉就是个会很辛苦的人。」

自己的恋爱进展顺利，就能从容地观察起别人的恋爱。当黑花露出笑容时，有人静静地朝她递出红茶。

「那就好。为防万一，我会做好解决掉那位魔术师的准备。」

「——黑花真厉害。」

「我觉得妳很有勇气。」

涅菲的可爱，大概就是能让人联想到松鼠或小鸟等小动物的那种吧。相对地，涅芙特洛丝则是美得如同绝对不亲近人的野猫或孤高的狼。

涅芙特洛丝惊讶地杏眼圆睁，不断摆弄手里的红茶杯，连突出的耳尖都一颤一颤的。

两名少女双双脸红低头，宛如在参加一场相亲。

——这个人真的很美呢。

听到这句话，黑花不禁眯起眼。

长相明明就跟涅菲相同。

涅芙特洛丝摇摇头，银色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她已经恢复了喔，只是跟对方之间还是会有奇怪的意识。」

「啊，对了，黑花小姐！我参加了修女的晋升测验。」

原来如此，涅芙特洛丝会用这种方式放闪啊。

然后涅芙特洛丝有些难以启齿似地低喃道：

看来她有听到这方面的说明。见黑花无奈地点头，瑞秋瞪大了双眼。

「……谢谢妳。能听妳这么说，我觉得好开心。」

「涅芙特洛丝小姐才是，明明有经历很多难受的事，还是不服输地面对困难，才能有如今的生活啊。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勇气唷。」

反正她也准备哪天就告知这个少女。察觉自己的脸颊涨红，黑花轻声肯定道：

脸上长着醒目雀斑的侍女瑞秋亲密地向黑花攀谈，茶应该是她跟理查一起泡的。因为她和与黑花同房的狐狸兽人少女库感情很好，三人常常一起聊天。

「我懂妳的心情，但还是别吧。接下来就是他们两人的问题了。」

「啊呜，我才是……」

「怎么了？」

「我是指妳的体质。有在意妳的人在，我觉得应该不要紧，可无论黑花有多强，还是会有束手无策的事吧？」

看来她是在担心黑花的倒楣体质。

猫妖精似乎是个司掌幸运的种族，平常却老会吸引霉运，就像是在承受反作用力。

现在黑花所处的状况几乎可算是幸福绝顶，记得愈是这种时候就愈会发生不好的事。

黑花也绷紧神经点头。

「妳说得对，我会小心的。」

「然后我想起来了。黑花，教会有发什么讯息给妳喔，好像是有关要不要给妳『剑圣』的称号。」

「啊啊，是那个啊……」

黑花轻轻叹了口气。

老实说，她没半点兴趣。黑花本身是为了对魔术师复仇才利用教会，不光如此，还跟魔术师恋人互相许下未来的誓言。

所以，她要用哪张脸接受来自教会的恩赏或称号？

——而且修普诺艾尔家的爷爷们好像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来奇怪的抗议，造成教会的麻烦。

再加上，为了给她称号而动起来的人并非圣骑士，而是教会的枢机卿们，这也是令人困扰的一点。

自榭丝缇的事情过后，圣骑士与教会间在想法上似乎开始产生分歧。教会方在这时提出这种提议，隐约透露出他们想拉拢自己的企图。

黑花完全不想跟这种权力斗争扯上关系。

最后，前几天对战过的《杀人卿》格雷希亚拉波斯过去也曾得到过那个「剑圣」的称号，她拒绝跟那个魔术师拥有相同的称号。教会应当也是知道不吉利，才把这个称号放这么久。

涅芙特洛丝无奈地说：

「妳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呢。」

「……嗯，对啊。」

如今的涅芙特洛丝是教会技师——奥伯龙卿的继承人，确实有斡旋这点事情的权力，可黑花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给出承诺。

「事到如今您要退缩吗，马加锡亚？有适性的人只有我跟您，而您身为首领，不能因为这种事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世上有句话叫做德不配位，我不会过度相信自己。在一年前的魔王候补中，我就是最差劲的那一个。虽然瓦雷法尔和佛尔佛尔也尚未成熟，却还是比我优秀。能跟水准比自己强的人并肩，有这种机会是很好，但也要看时间跟场合。」

在这一年间，阿刻戎就是受这个坏处所累。

这是个手术台。

「理查先生也变强了呢。」

毕竟被玩弄得那么惨，榭丝缇与巴尔巴洛士当然该来一、两次复仇。

「咦，是吗？」

在马加锡亚长达千年的人生中，算得上挚友的只有这个男人一人。

「你心情还挺好的嘛，《封牢》阿刻戎。」

「艾谢拉阁下是这么说的，无论眼下的我们是如何诞生的存在，我们现在都是活着的人类。」

「只是还不及黑花小姐……」

只是，目睹《炼狱》巴尔巴洛士和《妖妇》戈梅利这样的怪物，他再不愿意也能看出，自己跟他们不是同一个水准。

当然，为了不愧对这个头衔，他也没有疏忽钻研。

面对这个反应，涅芙特洛丝好笑似地眯起眼。

巴托用调侃的语气回应道：

巴托继续说道：

「我也不打算就此结束，所以您赶快动手吧。已经没时间了。」

《观星卿》埃力格，她也吸着东方的细长烟斗——烟管，扬起妖艳的微笑。

「这可不一定喔。自你拥有圣剑后，我们都没切磋过。」

「……接下来，妳可要顺利完成啊，埃力格。」

「——巴托，真的要做吗？」

「嗯。所以在榭丝缇回来前，我会代替她处理这里的事务，反正外勤还有理查在。」

不过这样说起来，黑花或许只在面对沙克斯时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没关系。在妳眼睛看不见时，我就一直在接受妳的帮助。至少在这种时候让我报个恩吧。」

「所以，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那位献上这条性命。所以你不需要介意，吾友。」

接着涅芙特洛丝敲了下手，说想起某件事。

然后几个小时后，只有一个人走出这个昏暗的房间。

因为她说得太过自然，黑花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有非常正当的理由来憎恨我，却说我活着也没关系。」

十三〈魔王〉之一的菲尼克斯——这正是阿刻戎的师父之名。

在某个感觉几百年无人出入、仿佛快要崩塌的溪谷洞窟中，有个昏暗的魔术研究室。在研究室中央，从天花板照入的些许灯光中，马加锡亚这么询问旧友。

阿刻戎打了个响指。

「既然同为〈魔王〉，妳应该也知道师父性格有多差劲吧？师父就是知道我不喜欢，才取了这个名字。」

阿刻戎夸张地敞开双手并耸耸肩。

他用力以手指弹了下费多拉帽的帽沿，重重靠到椅背上。

◇

涅芙特洛丝也委婉地劝道：

听了说明，黑花不禁捂住嘴。

「……是的。」

听到这句话，马加锡亚瞪大圆眼镜底下的那对眼睛。

男人用意外满意的表情说道：

「知道了，我会帮妳拒绝的。」

换句话说，就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差不多就好，我知道黑花是特别的。」

「可以吗？」

见马加锡亚愤愤地叹气，巴托笑了。

「那么，这就是榭丝缇大人的逆袭啰？」

跟迷恋沙克斯的黑花不同，周遭的所有事物对涅芙特洛丝而言都是新鲜的，也让她看得很清楚。

在他面前，有个男人被拘束在床上。

「哎呀，我觉得这个外号很棒啊。最起码，我听说菲尼克斯是怀着爱情给你取这个名字的。」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妳这种反应。」

「因为妳不是不想要？」

「毕竟您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没朋友嘛。」

如果米卡·萨拉瓦拉是最弱的圣骑士长，那阿刻戎就是最弱的前魔王候补。

「美男子。」

尽管才刚成为圣剑持有者，理查的实力却也增进到不比榭丝缇逊色的程度。

毕竟菲尼克斯不是那种会保护徒弟的魔术师，阿刻戎也不像瓦雷法尔和佛尔佛尔那样，有会庇护自己的后盾。

「——圣骑士长萨拉瓦拉已与利斯奎特率领的共生派、更进一步说是〈魔王〉萨冈联手，〈魔王〉佛钮司的继承人《雷甲》佛尔佛尔也成了萨冈的部下。也可以说，目前已经不存在能正面挑战那个王的势力了。」

对方的外表看不出年纪，可说是年轻，也可说是老。他有对细如丝线的眯眯眼，那头以男性来说有些长的头发束在后背处，维持着只穿着一件裤子、上半身全裸的姿态。

黑花心底涌起一股像是喜悦又像是害羞的心情，头上的耳朵也塌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榭丝缇大人是要办什么事？」

黑花也回以微笑。

「那就拒绝啰，没必要勉强做自己讨厌的事。」

「就是他。」

「你还愿意这么称呼我吗？」

◇

「能灵巧使用道具也是种才能喔。你或许以此为耻，但若论掌控那个道具的程度，没人能够胜过你。这已经是值得你自豪的事了吧？」

「那个、谢谢您。」

「啊啊，关于这个————」

他这么说，并笑了笑。

被称为阿刻戎的男子维持着手夹纸烟草的食指，这么说道：

「对了对了，我们是在谈榭丝缇吧。因为别的事情，她目前已经离开奇恩诺因德了。」

他对变强这件事表现得很贪婪，黑花也陪他训练过好几次。只是黑花常常离开教会，次数并不多。

成为前魔王候补，好处是可以给名字镀金，却也存在着惹来多余嫉妒的坏处。

过意不去的黑花垂下头。

「《封牢》不是我的魔术，而只是我拥有的道具名称。被称为道具的附属品，有哪个魔术师的心情会好？」

很有那个妹妹的风格——马加锡亚差点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管我。」

这个男人就是因为知道这点——他恐怕在萨冈与谢利康的战斗后就马上预料到了——这才来到马加锡亚这边。

在远离奇恩诺因德的某个城市的酒吧中，一个男人健谈地说着。

她身穿开至胸口的流卡翁特有民族服饰，嘴角长了颗美人痣。尽管外表长得妖媚又煽情，她的脖颈处却戴着系有粗糙锁链的项圈。

为的是施行一场成功率极低的手术。

「……感激不尽，吾友。」

眯眯眼男子回以苦笑。

「要用※枕词的话，就帮我加上美男子吧。我不喜欢《封牢》这个外号。」（译注：和歌用词，有修饰的作用。）

埃力格面露疑惑。

「有、吗？」

男子背靠墙壁，缓缓地瘫坐在地。

然而埃力格却吸了口烟斗，漾起微笑。

换作黑花以外的任何人，面对榭丝缇必须在丑闻风暴正盛时离开奇恩诺因德的事情都会有所警惕。

他戴着费多拉帽，时髦的外套口袋放着鲜红的手帕，手指间夹着冒着晃荡紫烟的纸烟草，每句话都带着奇妙的浮夸感。只要没有那件不合时节的厚大衣，这副外貌应该很受异性喜欢。

接着又经过好一阵子，就算男子终于起身离去，房里依旧持续传出凄厉的惨叫。

涅芙特洛丝有些傻眼地说。

尽管陪在涅芙特洛丝的人总是理查，黑花在许多行动中也常常陪同于她。这无疑都是些枝微末节，涅芙特洛丝却没有忘记。

「呵呵，你意外纯粹呢，我很喜欢这种男生喔。不过，《封牢》也是你力量的一部分，这是不会改变的。也是这份力量让你当上魔王候补的吧？」

另一位用咒符盖住双眼的女性正用手撑住脸颊，听着男人的话。

「哈哈哈，妳真会捧人。」

被埃力格这样的女人奉承，应该不会有男人感到不快吧。

但阿刻戎的后背窜过一股恶寒。

——她好歹也是〈魔王〉，才不会为了说什么客套话就把我叫过来。

阿刻戎的防卫本能告诉他，要是有哪怕一瞬间的松懈，就会遭到猎杀。

死死忍住快要滴落额头的汗水，阿刻戎回以笑容。

「好了，妳叫我来不是为了聊闲话的吧。像妳这种水准的魔术师找我有什么事？」

埃力格微歪着头，露出微笑。

「你真性急。虽然这么快就有共识是很好，但有时候享受过程也是很重要的。」

等烟斗飘出的紫烟抵达天花板后，埃力格才继续说道：

「我找你的事情，就是你心情好的理由。听说萨冈来招揽你了？」

阿刻戎不禁屏息。

——昨天才刚来消息，就已经泄漏了吗。

昨晚阿刻戎遇到了〈魔王〉萨冈派来的使者。

阿刻戎的性格十分谨慎，他就是因为厌烦来自其他魔术师的嫉妒，便隐藏身分离开。为了重新锻炼自己，也跟所有认识自己的人断了联络。

尽管没办法猜到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也只能说真不愧是〈魔王〉萨冈的部下。

使者发出邀请，请他加入萨冈旗下。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可阿刻戎也没有傻到会直接答应陌生魔术师的邀请。首先他需要时间去了解萨冈这个〈魔王〉是什么样的男人，于是请对方等待自己的回覆。

而埃力格就是在这时叫他过来的。

——萨冈想要的是能干涉灵魂的术法。

——我要打倒这家伙，到萨冈那边去！

「…………」

「能够保障你的性命，这样还不够吗？」

老绅士把〈咒刀〉收入刀鞘，朝着在脚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埃力格道。

埃力格妖媚地把食指压在唇上，像是在说什么很棒的提议般，用开朗的声音说：

虚数——也就是实际上不存在，却在计算上存在的数字。

老绅士耸耸肩。

老绅士调整好绅士帽的位置，转身背对埃力格。

「……确实是个需要两位〈魔王〉一同应对的对手。」

萨冈却对阿刻戎这种于魔术方面毫无意义的才智做出评价，且坦白自己的需要。

但是，拥有实数质量的人类要达到虚数领域需要四次元的算式，可别说理解，三次元的存在根本无法认知四次元的算式。即便真能踏进去，也不可能维持自我。

仿佛时间跳跃般，埃力格的身影从那个座标消失了。

「咳噗……？」

世上存在一种概念，叫做虚数空间或是虚数领域。

——〈安提基特拉〉是虚数领域的罗盘。

他们的目的果然是《封牢》。

就在他做好答应邀请的觉悟时，却遇上这种事。

这种事物是在哪个时代、由何者创造出来的？这问题并没有个明确的答案。或许，这真的是由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所创造的。

因此他没能以魔术师的身分得到评价。

只有阿刻戎接受萨冈的邀请，因为心情好而导致产生破绽的这个瞬间。

老绅士拔出没有刀身的刀。

现场响起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就在他如此确信时——

埃力格没有看向老绅士，而是从可怜的男子手中轻轻拿起银色圆盘。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

由于《封牢》这个道具的特性，阿刻戎才会加深魂魄这般概念的造诣。而萨冈渴求的就是这些知识。

——嗯，想都不用想。

阿刻深吸了口纸烟草，前端不断发热，接着他深深吐出一口紫烟。

他赞赏的不是道具，而是阿刻戎本身。

她的座标已连上虚数领域，一切都会从这个世界外流。

「哎呀哎呀，真是可怕的力量。你的力量确实有对《观星卿》产生作用喔。」

「优渥待遇啊，我能期待会有什么好处吗？」

「……这都是马加锡亚的决定，我们只要默默服从即可。」

倘若没用〈夜帷〉停止阿刻戎的体感时间，埃力格便只能束手无策地遭到虚数领域吞噬。就老绅士来说，正面施展〈夜帷〉能否早〈安提基特拉〉一步的机率也是一半一半。

忍不住的一滴汗水淌落脸颊，阿刻戎用手指弹了下费多拉帽。

他觉得自己第一次得到他人的认可。

这值得他赌上性命。

阿刻戎的身体静静地僵住。

表情僵硬的埃力格虽施放出锁链，但已经太迟了。

「也不必特意拿性命来吓唬我吧，我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你们的威胁。」

阿刻戎回了个非常顺从的笑容。

机会只有这个瞬间。

这乍看之下只是个装饰品，但精通魔术之人看到这构造，想必会想起「回路」。

「这下准备终于完成，能够摘掉阿斯摩太了。」

「OK，毕竟我也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得意忘形是不好，但我也不赞同你妄自菲薄。你的价值也包含道具在内，要是这都流到萨冈那一边会有点麻烦。」

而且根据调查，那位王厚待部下这点在魔术师之间似乎很有名。得知这点后，阿刻戎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掌握胜利却还是遭到蛮不讲理的践踏，啊啊，这种死亡是何等地甜美哪。」

因此才被取名为《封牢》。

「我只要能够杀戮就满足了，但这样好吗？无论是前几天的《傀儡公》，或是这位《封牢》，似乎都能成为那场决战的有用战力。」

「你要不要拒绝萨冈，来我们这边啊？待遇优渥喔。」

把纸烟草按到烟灰缸内——阿刻戎随即踢翻了桌子。

〈安提基特拉〉就是能够导出虚数领域的座标，并加以干涉的罗盘。

老绅士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消失无踪。

看吧——阿刻戎发出低鸣。

面对这个邀请，阿刻戎一开始就定好了答案。

多亏有埃力格作为诱饵，老绅士才能出其不意。

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埃力格的微笑仿佛在这么表示。

如果这个世界是由正数这种物质构成的实数空间，虚数空间就是一切都由负数构筑的负的世界。不是零，而是负数。在实数世界无法超越光速，而在虚数世界却不能够慢于光速。

阿刻戎则是这种四次元算式的唯一理解者。

「——！〈利比蒂娜〉！」

不确定那会是消灭，还是停滞。不过在无法观测这层意味上，两边都是一样的。

人不是被虚数领域吞没了，因为阿刻戎还没关闭座标。

「这样啊。」

而虚数空间就是种在物理上不可能存在，在计算上却存在的领域。不是像亚空间和次元缝隙那样的事物，而是基本上不会存在的世界。如果存在，就是个物理法则相异的世界。

——是我赢了。

就像虚数空间的物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样，实数空间的物体也无法存在于虚数空间。

阿刻戎无力地弯下膝盖，在倒地前就已经死亡。

「知道自己弱点的人比什么都可怕，妳不这么认为吗，《观星卿》？」

「这个嘛，大部分的事情应该都能给你方便，不过要说对你来说最重要的那个……」

「咦——？」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他就会接受萨冈的庇护，埃力格等人也就无法出手了。在这之前，谨慎小心的他是不会独自现身的。

「吞噬吧——虚针盘〈安提基特拉〉！」

他的喉咙深处喷出鲜血。顺着那些血，他终于理解贯穿自己胸口的东西是刀刃。

然后，他发现某种透明的事物从自己的胸口冒了出来。

阿刻戎手里多了个银色圆盘，这是个巨大圆盘内装有无数齿轮的奇异道具。

——萨冈和马加锡亚对立的传闻是真的啊。

阿刻戎作为魔术师或许没什么价值，却是个需要〈魔王〉赌上性命应对的可怕男人。

一位老绅士伫立在阿刻戎身后，也不知人是何时就在的。他的手上握着没有刀身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