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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2.6萬 字

——那人究竟是誰呢……

夜宴當天,涅菲在服飾店裏請人幫她換衣服。

薩岡本來爲她準備了赴宴用的禮服,結果他跟涅菲都不曉得該怎麼穿。以前她穿的那件禮服,其實也是別人幫她換上的。

而現在,涅菲的朋友曼妮拉正晃着美麗的翠綠翅膀,幫涅菲綁牢束腹的繩子。涅菲眼前有面穿衣鏡,她只是張着雙臂站着,而曼妮拉就以這樣的狀態俐落地幫她換裝。

曼妮拉一邊調整綁繩鬆緊,一邊問道:

「束腹這樣綁會覺得難受嗎?」

「不會,不要緊的。」

「要是你準備喫很多東西,還可以再綁鬆一些。」

「我不會喫太多的。」

涅菲以微顫的耳尖代替苦笑回答她。

但在這樣的過程裏,涅菲的心仍然惦記着,那天在奇恩諾因德攻擊她的『黑色涅菲』。

薩岡雖然事後安撫她,但在接下來的夜宴裏,那個斗篷女一定也會在場。

一想到到時又會跟她碰面,讓涅菲不禁又擔憂了起來。

——我就是你——

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涅菲看着穿衣鏡,輕撫自己的臉頰。

像是換了個顏色似的,跟涅菲容貌相同的少女。

而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擁有跟涅菲一樣的——『詛咒之子』的白髮。

同是白髮精靈的她,眼裏卻滿是憎恨。相較於心如止水的涅菲,可說是強烈對比的存在。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力量令人畏懼。

語帶激動地說到最後,涅菲愣然地發出驚呼聲。

幾個小時後——

但曼妮拉並不知道。

曼妮拉說道。身上禮服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換裝完畢。

『那種言語』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自己卻能理解其中含意。說不定,還能跟着唸誦……

這是涅菲一個人的問題。

一度被逐出居城的涅菲會再次回到薩岡身邊,就是希望能成爲他的寄託。

「是之前大鬧街上的那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魔術師的事嗎?」

「很好,這就對了。你哪天要是覺得傷心想哭,隨時歡迎來姐姐這裏。到時我會對你家主人保密,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

涅菲感謝她的好意。但畢竟這件事連對薩岡都說不出口,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

約有城堡玄關那麼大的廳房裏,隔出與人數相符的寢室。法兒剛剛窺望的是廳房的窗戶。那是一扇固定窗,所以不能開啓,但能從接近主甲板的高度看見窗外風景。

正當涅菲圓睜着眼,曼妮拉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只是,那人讓我感到非常反感。」

涅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讓曼妮拉納悶地接着說道:

涅菲絕不能接受自己成爲那樣的累贅。

「要是真的有那機會,到時就麻煩您了。」

從客艙窗戶往外看,法兒感嘆地吁了一聲。

在一艘像是禁得起好幾個月航程的豪華郵輪上,聚集了薩岡一夥人。

「沒事。只是稍微想些事情罷了。」

聞言,涅菲身子一顫。

「不……沒這回事。」

「你要是真的擔心,那就隨時來我這裏吧。大姐姐隨時都能把你變回原本的涅菲……還是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呢?」

不,他一定會繼續愛我的。

「不然這麼說吧,假設薩岡先生身處涅菲你目前的狀況,那麼你會怎麼做?」

曼妮拉往涅菲臉頰輕掐了一下。

曼妮拉應該沒親眼目睹當時的情況,不過看來事情已經化爲傳聞,甚至連她都知道了。

那力量跟他們使用的魔術原理完全不同,是近似『魔法』的力量。

確實,她已經不再是孤獨一個人了。

變得心懷憎恨、殺人不手軟,施展那可怕的力量。

只要涅菲懇求,他一定不會拋棄自己。但這樣一來就等於是成了他的寄生蟲,只是個沒用的包袱。

「那有什麼好怕的呢?涅菲有我在,有你的主人在,還有法兒以及鎮上的大家陪你呢。」

涅菲才黯然地說完,曼妮拉卻伸手往她的腦袋一敲。

「這……不好。」

涅菲以拼命擠出的細聲說完,曼妮拉卻把自己的臉蹭到涅菲的臉頰上。

而這樣的涅菲在非常年幼的時候,就放棄了『乞求』或『依賴』。

「要是發生那種事,我希望他不管什麼都能說出口,好讓我扶持他……啊。」

也因爲這樣,涅菲怎麼也無法對薩岡坦白。

說完,一對翠綠的羽翼從曼妮拉身後往前攏住涅菲身子。

但目前待在薩岡底下學習魔術的涅菲很清楚——

「……不會。」

「……我不希望自己變得跟她一樣。」

全大陸最大的湖泊史福朗基得——停泊於湖面的豪華郵輪,就是本次〈魔王〉比夫龍舉辦的夜宴會場。

也因此,『黑色涅菲』的那句話直搗她的心房。

「涅菲,你沒事吧?」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讓薩岡先生知道這件事。

只要涅菲憑自己的意志前進,不再停下腳步半途而廢,那麼這就不再是『乞求』,也不再是單方面的寄生。

「所以你不也明白了嗎?你並不會爲此感到麻煩或討厭吧?」

「涅菲你平常的臉部肌肉已經夠僵硬了,再這樣下去可就像是戴了面具一樣喔。跟主人一起參加宴會時,帶着這樣的表情真的好嗎?」

這點涅菲是明白的,但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她不曾思考過這行爲,甚至連概念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樣的自己,還能擁有薩岡的愛嗎?

當下,涅菲覺得自己像是終於前進了一步。

涅菲不曾在自己的精靈村落裏看過她。若她真的也住在那裏,以她跟涅菲相同的髮色來看,不可能會毫無消息。

「涅菲,這怎麼會叫做『乞求』呢?這是叫『依賴』。」

若由等級來看,這裏可說是頭等船艙。

「你這人明明表情僵硬,心事倒是三兩下就呈現在臉上。」

窗外湖泊之大,彷彿能裝進整個城鎮甚至小島;船隻一離岸啓航,陸地便會漸漸模糊遠去,以深度來看,大概只有動用魔術纔有可能潛到水底。

「哼哼哼,你一定要來喔?到時我會準備好多好多適合你的內衣褲。」

那是以白色爲基底,帶有黑色裝飾的單色調禮服,胸前妝點的是會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深紅色蝴蝶結。這是薩岡親自準備的禮服,完美到甚至讓涅菲覺得自己承受不起。

曼妮拉無奈地笑了笑。

「……可是像這樣老是乞求別人,我怕我會愈來愈討厭我自己。」

涅菲誠懇地回答,讓曼妮拉頗感意外地瞪大了眼。

曾經孤獨到放棄思考的涅菲,得到了薩岡以及曼妮拉,還有鎮上所有人的溫暖。

「依賴……?」

她抱着身子獨自顫抖着,一隻手隨後輕柔地搭到她的胳膊上。

看來曼妮拉正以她的方式,想當涅菲的談心對象。

「是啊,畢竟聽說她突然當街大打出手。」

一股熱流自涅菲心中湧起。

「傻瓜。涅菲怎麼可能會跟她一樣呢?」

「……不,我想我們應該不認識。」

面對不知從哪裏掏出綁繩內衣的朋友,涅菲斬釘截鐵地回絕了。

她不知道『依賴』究竟該怎麼做。

那麼就別再一個人煩惱了,找個機會一五一十地告訴薩岡吧。

在精靈村落時總是孤單一人的涅菲,分不出兩者的差異。

薩岡等人被帶到的,是間傢俱擺設一應俱全的大間船艙。

在當時,她只要『乞求』就免不了捱打,遭人冷眼以對。那麼『依賴』應該也會是相同下場,因爲『受詛咒的涅芙莉亞』光是誕生於世上,就已經是一樁罪過。

不管那個『黑色涅菲』究竟是誰,牽扯上她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變化,這些事遲早都得做個了斷。

「我想這就不必了。」

操縱水晶的魔術——那力量雖可怕,但若問那是否比薩岡或法兒強大,其實倒也不至於。

涅菲聽得懂『黑色涅菲』的語言,能夠把她的力量當作是自己的力量一樣操使。

「這就是船嗎?」

——薩岡先生跟那些精靈不一樣。

——我聽得懂那人在唸誦什麼……

涅菲一說完,曼妮拉像是在嘉獎自己可愛的妹妹般,摸了摸她的頭。

——乞求跟依賴,是不同的兩件事嗎?

但緊接着,她就露出像是有什麼鬼點子的笑容。

廳房一隅擺了個冰箱,是由施以魔術而不會融化的冰塊所製成。冰箱裏頭備有火腿、起司、巧克力之類少見的珍饈與甜點,甚至還有冰涼的酒類,品項應有盡有,就算接下來待在這裏足不出戶好幾天,也不成問題。

「她是你的親人或朋友嗎?」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3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3 ·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 第1張插圖

「對吧?所以要是有什麼苦衷,不覺得現在先抒發一下比較好嗎?」

就跟之前薩岡做的一樣——以臉蹭臉。

而曼妮拉像是看透了涅菲的心思般說道:

而雖然對那樣的力量感到恐懼,涅菲卻在下個瞬間用『那種言語』所使出的魔術接下它,甚至能將那力量控制自如。

「在我看來可不像喔?」

涅菲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沒錯,依賴。你知道嗎?好朋友不肯依賴自己,可是件挺教人傷心的事喔?」

「我會跟薩岡先生好好商量的。」

而曼妮拉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從鏡中望着她的臉並說道:

——會不會哪一天,我也會變得跟她一樣呢……?

房間裏除了貼在窗前的法兒,還有薩岡、涅菲以及拉菲爾一共四人。法兒以外的人們各自坐在椅子上。

榭絲緹還沒來。

要是身爲聖騎士的她在大庭廣衆之下跟〈魔王〉薩岡有交流,不曉得又會樹立什麼敵人,因此雙方決定在會場裏碰頭。

薩岡就跟平常一樣披着黑袍,涅菲她們則是換上正式禮服——雖然那些全都是由曼妮拉負責打點的——涅菲穿的是單色調禮服,法兒則是身穿短版波浪裙禮服。

一跟薩岡對上眼,涅菲就紅起尖耳末梢並垂下頭。

剛纔涅菲被帶去換裝時,薩岡就爲了她那愁容不展的模樣有些擔心,不過目前看來似乎已經不要緊了。但那與其說是煩惱被化解……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也因爲這樣,現在的涅菲看起來更是美極了。

——平常的侍女打扮雖然也很可愛,可是換上禮服後還真是格外動人啊!

但這份心情該如何化爲言語呢?薩岡除了讚歎,沒有其他宣泄的辦法。

太陽早已下山,不過距離夜宴開始還有段時間。

而從剛剛到現在的這段期間,他們一直在這裏等候。

薩岡的視線落到右手的徽記上。

——比夫龍那傢伙,已經在這船上了嗎?

從上船那一刻開始,〈魔王印記〉就像是發燒般隱隱作痛。也許同樣的〈印記〉一旦接近彼此,就會像這樣出現特殊反應。

但若要說不安,涅菲應該也是一樣的。薩岡現在可不能跟她一樣一臉憂心忡忡。

薩岡愜意地看着法兒。

幼小的女兒一雙琥珀色眼睛此刻眉飛色舞,看得出正樂在其中。

「法兒是第一次搭船嗎?」

「嗯。因爲我從來都不需要搭船。」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

但說到這裏,薩岡便面露難色。

後來他發出聲響引來船員才終於獲救,但隨後就被當成偷渡客而喫了一頓拳頭。

「是的。蜂蜜嚐起來也很甜。」

拉菲爾與法兒一同探頭看向薩岡畫出的圖樣。

面對提問,拉菲爾搖搖頭。

薩岡的研究到此一度陷入瓶頸。

「因爲……我想說偷喫的那水果味道還不錯。」

「我小時候曾經跑上船想偷食物,結果不小心掉進貨艙又被關起來。還好那裏頭有東西喫,不過我差點就要被悶死了。」

涅菲聞言,也好奇地問道:

「你的洗禮鎧甲上頭,雕着這樣的圖樣。」

拉菲爾會意地點點頭。

那些精靈畢竟從小虐待涅菲,因此涅菲對他們也沒一絲同情,最近也努力地讓自己不去回想他們。

——畢竟精靈的村落是在北方聖地的深山裏。

薩岡接着說道:

由於鎧甲失去力量,薩岡於是收下它當成研究材料並拆解查看,發現原來內側刻着這樣類似護符的圖樣。

「死了又怎麼樣?世上多得是能喚醒死者的魔術。不死者雖然沒有五感,但還是有自我存在,有很多方法可以折磨他們。」

……不過既然把船上糧食喫得一片狼藉,也沒資格抱怨什麼就是了。

「倒是吾王,這件鎧甲是怎麼一回事?洗禮鎧甲的製法即使在教會里也是最高機密,就算您貴爲〈魔王〉,也沒道理這麼輕易就能打造出來纔是。」

「你是喜歡那個感覺啊……」

「湖泊很美,風也涼爽。相較之下,海上的海風總是會沾上洗禮鎧甲揮之不去,黏膩感讓人表情更加險惡。」

「說到鎧甲,你現在穿的這套,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拉菲爾是個聖騎士。在前一戰裏失去右手的他,要是連洗禮鎧甲都沒得用,對上低階魔術師恐怕也得苦戰一番。

「可是薩岡先生,您應該也沒報復那個把你關起來的人,不是嗎?」

「把欺負你的那傢伙特徵告訴我。我要讓他嚐嚐跟你一樣的痛苦。」

「……薩岡,你們的話題太苦了。」

薩岡從桌上拿起客房裏備有的紙筆,三兩下畫出『一枚圖樣』。

「嗯,甚至比過去那些洗禮鎧甲舒適多了。只要有了它,起碼不至於輸給那些不入流的魔術師。」

「拉菲爾,你應該就有搭過船了吧。」

「嗯。搖搖晃晃的真好玩。」

「對他們來說是行不通的。聖劍跟洗禮鎧甲的力量,原理都跟魔術截然不同,再怎麼研究都不可能應用到魔術上。再說新手魔術師根本連研究這玩意兒的線索都很難弄到手,即使調查了也划不來。」

「而這玩意兒看來沒辦法像迴路那樣使用。我試着注入魔力到圖樣,但是毫無效果。將它編進迴路也一樣沒有反應,而且也跟龍族的魔術屬於不同分類。」

薩岡感觸良多地點了頭。

因此,薩岡把瓦雷法爾的鎧甲重新打造成洗禮鎧甲。

涅菲客氣地點了下頭。

「很遺憾,吾人對這一無所知。劍只要能夠殺敵,劍銘並無所謂。」

「是。那雖然跟精靈村落使用的文字不一樣,但我可能以前在哪裏看過它……只是我並沒有學習過閱讀和書寫,所以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可能連〈魔王〉都不太想研究它吧。即使在馬加錫亞的遺產裏,提及聖劍與洗禮鎧甲的文書也是寥寥無幾。

由於只要是魔術師就認得拉菲爾的容貌,所以他決定穿上以前法兒——瓦雷法爾控制的那套鎧甲。這樣喬裝成他人不只能兼顧他的義肢,也是隱藏真面目的最好方法。

涅菲於心不忍似地耳朵軟了下來,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拉菲爾身披的洗禮鎧甲,在前一戰裏破碎了。

也許她曾想要搭船體驗看看,但身爲幼龍的她應該沒機會單獨來到人類世界,再說她的父親可是人稱賢龍的奧羅巴斯,實在很難想象他們扮成人樣搭船的畫面。

薩岡視線落到『瓦雷法爾的鎧甲』上頭。

因爲說話的人毫無敵意,因此讓這段話聽起來就像玩笑一般。

「洗禮鎧甲是少數能與魔術師相抗衡的力量。像吾王您這般實力高強的人也就罷了,但這力量對低階魔術師難道不具研究價值嗎?」

但光是讀得出來,就已經是很有用的線索。薩岡終於能釐清哪些圖樣的組成是一段文字。

小涅菲偷舔蜂蜜的模樣,想象起來雖然讓人既好笑又心疼,但隨後那不容忽略的下文,讓薩岡語帶殺氣地問道:

到了這一步,這圖樣對魔術師就不再具有研究的意義。

「這是刻在聖劍上的圖樣嗎?」

「畢竟吾人一旦掃蕩完魔術師就會被派到下個戰地。在船上也斬過不少魔術師。」

那方面並不是薩岡的專業,但有必要的話,他也能立刻開始學習。

「哼……涅菲你善良過頭了。」

這樣的他們,當然不可能有機會接觸船隻。

「沒錯。兩者雖然不完全相同,但都是同一種文字,物品一刻上圖樣就能帶來力量。因此說起來,聖劍跟洗禮鎧甲的力量原理是相同的。」

因此現在的他,對外的身份是『瓦雷法爾』,但目前因爲待在客房,所以脫掉了頭盔。

而這樣煞費苦心獲得的製法,卻是無法應用於魔術上的力量。

「所以我試着讓涅菲複製這圖樣,結果真的擁有了力量。」

爲了轉移話題,薩岡先是假咳了一聲。

涅菲村落的精靈遇上人類的掠奪,絕大多數都在那時命喪黃泉。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畢竟不說別的,這技術對魔術師根本就沒有意義。」

甚至到了現在,連薩岡也能懂一部分文字的念法。

正當他跟涅菲頗有共鳴,法兒的視線無奈地射了過來。

薩岡的回答,只讓拉菲爾更加納悶。

「那麼,後來您是怎麼學會使用的?」

除了『梅丹佐』的文字,以及刻在洗禮鎧甲上的那圖樣之外,涅菲也寫不出其他東西。

連薩岡都得靠着魔王殿裏的藏書與聖劍實物,再加上涅菲的幫助,才終於達到這一步。

「這我能體會。我有一次也因爲肚子餓到受不了,跑進糧倉喫蜂蜜,結果被人關在裏頭差點凍死。」

「事情沒有那麼嚴重,不值得您喚醒一個死人來報復。」

拉菲爾點點頭。

拉菲爾興味盎然地低語道:

洗禮鎧甲是教會爲了對抗魔術師而打造的鎧甲。只要穿上它,就能得到號稱能赤手空拳劈裂大地的超人之力。

那是瓦雷法爾的鎧甲。

即使是聖劍的持有者拉菲爾也不曉得,原來刻在那上頭的竟是聖劍之名。

「好吧,我想也是。其他聖騎士的想法應該也跟你差不多。」

薩岡的目光一轉往法兒,小女孩就搖曳着翠綠髮辮點了點頭。

說着說着,法兒離開窗邊端坐到涅菲膝上,似乎是對聖劍的話題有興趣。涅菲也自然而然地摩挲着她的腦袋。

薩岡接着答道。

於是,薩岡開始依序說明。

「涅菲看了你的聖劍,讀出上頭『梅丹佐』的字樣。」

而這麼問的涅菲,似乎也是頭一次搭船。

薩岡也想不出龍族的法兒有什麼理由搭乘人類船隻。

這男人要是再擺出兇巴巴的模樣,跟拿着刑具虎視眈眈的劊子手也差不了多少了。薩岡不禁同情起那些當時和他同船的人。

涅菲解讀出發音後才幾天時間,神靈語的研究便取得長足進步。

「對了,拉菲爾。關於教會的洗禮鎧甲爲何有這種力量,你具體上了解多少?」

「還喜歡嗎?」

「父親也許知道些什麼,但這不是我認識的魔術。」

「既然不懂意思卻念得出來,代表涅菲應該跟這文字有什麼關連。」

「多虧有涅菲。」

這就是薩岡能夠造出洗禮鎧甲的原因。

薩岡說完便望向拉菲爾,他並沒有穿上燕尾服,而是披着一身鎧甲。

涅菲搖着白髮與腦袋。

拉菲爾有感而發地接着說道:

即使是榭絲緹,似乎也不清楚洗禮鎧甲的構造原理。

還以爲她在欣賞風景,原來是在享受船隻的擺盪。

但薩岡還是搖搖頭。

「感謝您的好意,但那人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簡而言之,魔術師就算研究洗禮鎧甲,也得不到任何收穫。

相同的力量——也就是神靈語。

涅菲一針見血的反問,讓薩岡一時不知所云。

「薩岡先生您以前搭過船嗎?」

——根據拉菲爾所言,性能甚至比原版的洗禮鎧甲更爲優異。

看來比起不識其義而依樣畫葫蘆,能夠讀懂文字的人所寫下的東西纔是正確的。

「所以,這次將你的鎧甲重造爲洗禮鎧甲的是涅菲。要是少了涅菲,應該不可能研究到這一步。」

「只要能幫上薩岡先生就好。」

涅菲的話氣雖然謙虛,但似乎因爲獲得稱讚感到十分開心,耳朵連先端都挺得尖直,陣陣顫動着。

拉菲爾恭謹地手扣胸前並垂下頭。

「不愧是涅菲小姐。您果真是集吾王寵愛於一身的女性。」

「啊嗚嗚……」

兩人齊聲的讚美這下似乎讓涅菲有些喫不消,她伸手遮起通紅的臉。

而看着涅菲那令人莞爾的模樣,薩岡接着說道:

「我覺得,這大概是精靈或者與其近似的種族使用的語言。教會里應該也有跟那血緣相近的司祭或是什麼職位在吧?」

但就算有血緣類似精靈族的什麼人負責製作洗禮鎧甲,神靈語在教會里一樣是失傳的語言,我想那人對語言的理解度也不如涅菲這麼正確。

——所以聖劍纔會只有十二把嗎?

既然神靈語失傳,當然沒辦法再打造更多聖劍。

法兒似乎也想到這件事,睜大了眼並問道。

「那涅菲連聖劍也能複製嗎?」

面對理所當然的疑問,涅菲搖搖頭。

「不,我們嘗試過了,聖劍沒辦法複製出來。」

「嗯。那似乎還需要儀式或者地點之類的特殊條件。畢竟聖劍要是這麼好做,教會應該老早就請精靈幫忙做了。」

雖然成功賦予了某種程度的力量,但終究是遠不及原版的聖劍。

「是啊,沒錯。比夫龍也是挺周到的,挑選船上舉辦夜宴。」

今晚比夫龍也會前來夜宴,其實讓薩岡頗有期待,心想也許能獲得什麼新的線索。

歌手應該是水精族……不對,人魚族的一種。她雖然漂亮且有着一頭藍髮,下半身卻既不像蛇也不像魚。

這艘船屬於帆船,直挺的三根桅杆上頭掛着好幾面帆。主甲板上頭排着鋪了華美桌巾的桌子,上頭排列着酒瓶與玻璃杯。由於看不到船員之類的人員,看來船是靠魔術操縱航行的。

「薩岡先生,請您先息怒吧。這位先生前來應該是有什麼要事。」

榭絲緹一臉無所適從地看着甲板。

拉菲爾這人長相兇惡歸兇惡,作爲一個管家倒是相當稱職,各種家事都難不倒他,甚至連涅菲都燃起了競爭心想與之較勁。

榭絲緹蒼白的臉龐先是顧盼着甲板四周。

接着,薩岡將目光投向涅菲。

「所以,這裏有什麼問題嗎?」

——也許,已經有什麼局已經佈置好了。

但薩岡從來沒跳過什麼舞。

教會對魔術師的衆多偏見裏其中有一項,就是認爲他們會舉辦所謂的魔宴——那些崇拜惡魔的魔術師們聚集起來舉行的古怪儀式。

——這酒看起來應該不錯。

見薩岡停下步伐,法兒好奇地歪過頭問。

——好吧,既然家事的負擔減輕,涅菲也就有更多時間能陪我,對我來說也算一大福音吧。

當然魔術師若是真的想偷聽,這點程度的音樂根本毫無意義,不過有設想總比什麼都不做讓人感覺好多了。

雖說〈印記〉跟神靈語極其類似,卻又不像神靈語那樣一看就能通盤理解。

之後,他正準備離開客艙——

看完甲板上的狀況,薩岡納悶地問道:

「嗯,我會加油。」

年輕魔術師這才發現自己搞砸了什麼,跌坐在地打起哆嗦。

這艘船長度約等於一個包含觀衆席的競技場,要納入兩百名乘客的話是沒問題的。

涅菲體貼的一句話讓年輕魔術師有如重獲新生,奮力地點着頭。

「夜宴嘛,總有些人想談論些比較私密的話題。爲了替那些人着想,纔會像這樣奏樂掩蓋聲音吧。」

「……不,沒事。」

湖泊流向好幾條河川,而其中一條流經奇恩諾因德。榭絲緹應該就是從那條水路過來的。

但,涅菲看了〈魔王印記〉,也沒辦法將其當成文字讀懂。

而接下來,只見她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這、這麼說吧。這裏暗也就算了,爲什麼演奏的音樂這麼讓人發毛啊?」

「……期待你們的表現。」

帶着不像是即將赴宴的警戒心,薩岡再次邁步前往甲板。

——涅菲好不容易將話說到一半,真是不會看狀況的傢伙!

「哼嗯。那應該是比夫龍的什麼魔僕吧。人魚看起來比較像是請來的歌手,歌喉聽起來還不賴。」

歌曲來到最高潮,彷彿臨死前烏鴉般的歌聲高亢響起。這樣的唱法竟然沒把喉嚨唱壞,實在讓人驚訝。

榭絲緹煩惱着該如何是好之際,隨即怯生生地問道: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這場比夫龍的夜宴。」

向後沉沉地靠上椅背,薩岡再次眯起眼。

薩岡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不過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想要聖劍才這麼做的。

薩岡於是端了一杯,一嘗之下果然是不俗的美酒。他直到現在還是分不清那些牌子,只確定這並不輸巴爾巴洛士帶來的酒。

——大概是之前那件事吧……

榭絲緹於是一副難以置信地問道:

「魔術師跳舞時都是搭配這樣的歌曲嗎?」

「夜宴期間一定會有什麼無聊的把戲。對方再怎樣也是魔王,千萬別掉以輕心了。」

甲板一隅擺了一架鋼琴,一旁排站着拉提琴與吹笛的演奏者,奏起陰森的樂章。

一解釋完,榭絲緹卻益發愁眉苦臉地指着樂隊。

被意外潑了盆冷水,涅菲的耳朵萎靡地垂了下來。

不知誰打斷涅菲,門也沒敲就打開房門。

而且這艘郵輪目前還孤零零地飄在廣大的湖面上。

「遵旨。家裏大小事就讓吾人來負責。」

——同伴……?是說榭絲緹嗎?

「抱歉。所以,你剛剛想對我說的話是?」

但……站在甲板上的榭絲緹不知怎地,一看到薩岡的臉,頓時泛起淚光並這麼向他說道。

——乾脆直接掐死這小子算了。

是的話那可不能就這麼扔着不理。

薩岡由衷感到納悶地問完,一旁的涅菲耳尖顫了幾下。

今天的她穿着搭配發色的緋紅禮服,腰際纏着純白的裝飾布料。一般人來看,那穿搭其實配得還算不差,但全身上下卻看不到佩劍,不知她把聖劍藏在什麼地方。

薩岡的一番話要大家上緊發條,法兒和拉菲爾也跟着點點頭。

「那、那個,我看到有位客人像是〈魔王〉薩岡大人您的同伴。」

而看來她是最後一名上船的客人。船此刻已悄悄開始離港。

「……?跳舞?你在說什麼?」

離開客艙上到甲板,榭絲緹已經那裏等着薩岡。

「哼嗯,確認什麼?說來聽聽。」

會發邀請函給薩岡,總不會是爲了跟他增進情誼。

「咿……啊哇、哇哇哇哇……」

「……沒事,請您別在意。」

「……薩岡,有幾件事我想先跟你確認。」

——呵呵呵——

這樣規模的大船,找遍全大陸也應該也沒有五艘。

人魚歌手被一羣死人包圍着,雖然她邊唱邊顫抖,但歌聲並沒跟着走音,讓薩岡也不禁佩服她的專業。

在這樣的船上,教會的刺客一接近就會被發現,船隻也可以選擇要駛離或是棄船,或者就算船上真有誰鬧事,只要將他扔出船外就能送走威脅。作爲一個會場,這裏的確是十全十美。

「薩岡,怎麼了嗎?」

剛剛待在客艙時,太陽早已西下。如今湖面已染上夜色,月亮也隱沒在雲後,照明只剩下每張桌上點着的蠟燭。

奏樂的是羣衣着整齊的骸骨。他們的骨骼看起來已經整理得乾乾淨淨,既不凌亂也沒有屍臭。

在這昏暗環境裏只要遠離幾步,就完全看不到對方的長相。

但,骨頭是沒辦法發出自然的嗓音的。

「總而言之,研究已經慢慢有了成果,接下來涅菲也要正式加入幫忙。至於法兒跟拉菲爾,你們到時一樣得好好爲我工作。」

就連能夠造出超越原版的洗禮鎧甲的涅菲,還是隻能複製出這點程度的威力。除非剛好滿足條件,否則應該不可能造出第十三把聖劍。

某個聽似耳熟的笑聲傳進薩岡耳裏,但那聲音的主人應該不會發出這樣的笑聲纔對。

「——打擾了。」

現實裏的魔術師其實並沒有所謂相互合作的概念,不但不會舉辦那種集會,也根本不拜什麼惡魔。然而現在這個會場,卻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宴氛圍。

薩岡只是想要對抗魔族的手段,以及掌握〈魔王印記〉的祕密。會調查聖劍,是因爲聖劍上的圖樣跟〈魔王印記〉有很多類似之處。

整體來說,那就像是陰鬱的夜宴裏開着的,亮眼的一朵花。一個體面的人選。

——難不成,她對跳舞有興趣嗎?

「那麼那樂隊又是怎麼回事?他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活人啊。」

「現在問這個可能太遲了,但你說的這夜宴都在做些什麼?」

「好吧,我這就過去。」

開門的是個年輕魔術師,馬上被薩岡投以怨懟的目光。

好不容易她終於有心想談了。薩岡這下看着斷人話語的魔術師益發不爽。

薩岡再次環顧船隻。

——不過這兩者應該不會毫無關係。

「那個,薩岡先生,有件事想先對您說——」

在這當中,只有涅菲緊揪着裙襬。

「這裏就是你說的那個夜宴會場沒錯吧?」

「呃,因爲……」

薩岡手裏魔力正要凝聚,涅菲就不在意地搖搖頭。

薩岡緊握起浮現〈印記〉的右手。

「做什麼……當然是魔術師彼此做交易啊,這還需要問嗎?」

答案讓榭絲緹聽得傻眼並接着說了。

「那當初怎麼不早點說呢!害我以這副打扮前來!」

身在夜宴的榭絲緹,此刻穿着像是貴族赴宴時會穿的禮服。

再次看着那套服裝,薩岡隨後回了個點頭。

「不過,這打扮也還不賴不是嗎?」

「真、真的嗎?原來你覺得我穿起來還不錯……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薩岡偏過頭,像是不解其意。

「涅菲跟法兒也打扮得跟你差不多,還有哪裏有問題嗎?」

雖說這跟貴族的夜宴不同,但也算是正式場合。

魔術師講禮儀雖然是頗矛盾的事情,但盛裝赴約本來就是最基本的常識……薩岡雖然是一如往常的黑袍打扮,但那真要說的話,也算是魔術師的正式服裝。

環顧了一圈甲板,其他魔術師也有不少人是盛裝打扮。看來魔術師裏不見得所有人都跟薩岡或巴爾巴洛士一樣對穿着毫不在乎。

涅菲安慰的口吻向榭絲緹說:

「榭絲緹小姐,您穿起來很好看。」

「呃、嗯,涅菲你穿起來也很好看……不對啦,我就說了我指的不是這個!」

只見她一副泫然欲泣地揪着裙子,壓低音量接着陳述:

(不管打扮得怎麼樣,我都是個聖騎士,而周遭其他人全都是魔術師啊!)

聽她這麼一說,薩岡才終於明白她想表達什麼……或者說,其實他實在不願去想這件事。

薩岡睜大了眼,模樣一副不可置信。

「……我說,你該不會手無寸鐵地就跑來了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因爲吾人生涯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薩岡故意穿越甲板正中央,往船首方向前進,涅菲跟法兒尾隨在後,拉菲爾則是跟在她們後頭。

「誰、誰春情盪漾了!」

「收編……我可不記得自己哪時成了你的部下。」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手一時僵硬動不了……」

由於不曉得比夫龍打算玩什麼把戲,薩岡不願太過招搖,不過看來現在不是在乎那些的時候。

「要我當共生派旗手的人不是你嗎?怎麼現在又變成以幹掉魔術師爲前提了!」

這下輪到薩岡頭疼了。

(你們看看,一副就是春情盪漾。)

對這膽小少女來說,手無寸鐵地穿越一羣魔術師,感覺大概就像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吧。抱着胳膊的那隻手臂,怎麼也無法放開。

(我看過她。她是教會里唯一一個女聖騎士長。)

教會出擊掃蕩夜宴是常有的事。薩岡心想榭絲緹好歹是個聖騎士長,不可能會不知道這種事。

薩岡的手臂搭上靠肘並蹺起腳,姿態甚高地睥睨甲板。薩岡的傲笑,讓在場魔術師一時爲之屏息。

私語傳了過來,讓榭絲緹聽得面紅耳赤。

(太囂張了。宰了她吧。)

因正當防衛而斬殺近五百名魔術師的,正是這位前聖騎士拉菲爾。

薩岡的確是親手擺平了他,情節卻被加油添醋地傳了開來。

榭絲緹邊顫抖邊點點頭。

(那個新任〈魔王〉嗎?你看,《亡靈》也在他身後啊。)

接着,涅菲成了大家下一個目光焦點。

(薩岡的妻子。你可要當心點,因爲之前對她出手的《煉獄》,聽說後來被薩岡給大卸八塊。)

薩岡披風一甩,轉身離開並說道:

魔術師只要有心,憑這點程度的亮光也能看清楚一切。

而就像是看準他們前來,樂隊也轉而演奏起莊嚴肅殺的曲目。

見證此景,魔術師們噓聲四起。

(那白色精靈又是誰?)

薩岡當然不熟樂曲,不過看來這是一首描述魔族之王率衆侵略進攻的樂曲。光是聽着,就給人帶來一種難以言表的不安。

薩岡以爲她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故意不穿,本來還佩服她的膽識,不過目前看來……

(那對角……後面那個小傢伙是龍嗎?)

連法兒都跟着罵她,讓榭絲緹發出滿懷屈辱的不平之鳴,但這也消除了周遭魔術師的敵意。

「笑話!憑你那堪稱聖騎士長裏最神速的劍術,不成氣候的一般魔術師連魔術都來不及施展,就會先敗亡在你手下的。沒有必要害怕。」

(是啊,聽說經歷了七天七夜的拷問,《煉獄》最後發誓永遠效忠,薩岡才留下他一條命。)

——涅菲這反應還真是新鮮啊。

「現在先將就一下吧,否則他們會宰掉你的。」

雖然涅菲平日總是爲了薩岡辛勤工作,卻極少表現出對薩岡的獨佔欲。

目前看來,這招的確發揮了當初預期的效果。

「啊,喂!你在想什麼,怎麼故意往那羣人裏鑽!」

咆哮到一半,榭絲緹突然大驚並捂起嘴。

(原來如此,看來她已經成了薩岡的情人了。)

教會的聖騎士爲了能夠對抗魔術師的超凡體能,都會穿上名爲洗禮鎧甲、堪稱教會奇蹟的產物。甚至薩岡還特地爲拉菲爾重新打造了一套。

拉菲爾裝模作樣地,跟在薩岡身後前進。

面對薩岡一行人那故意強調存在感般的行進隊伍,魔術師們開始竊竊私語。

之後,焦點轉往涅菲身旁小步前進的法兒。

雖然她在生氣,但能看到平常難得一見的涅菲表情,讓薩岡有種莫名的喜悅。

——畢竟吼得這麼大聲,不管是誰都會聽見的。

穿越甲板後,薩岡來到船頭,在佈置好的座席中找好位子。

「安靜,蝌蚪頭。你真的想死嗎?」

雖然依舊語帶不安,榭絲緹也只好跟上。

他們不愧是有幸參加〈魔王〉夜宴的人,不但不怕她,甚至各個散發出敵意。

雖然她的身份令人恨之入骨,但榭絲緹的外表好歹也是標緻出衆,而魔術師可不是什麼紳士的生物。面對一個潛入敵營卻手無寸鐵的女敵人,不可能會讓她全身而退。

薩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戴着瓦雷法爾頭盔隱藏真實面貌的拉菲爾,則是豪邁地笑了。

法兒伸手往榭絲緹的屁股一拍。

「這種時候就應該要光明正大行動。要是有〈魔王〉在這時偷偷摸摸的,是我的話一定會率先拿下他的人頭。」

(原來他真的宰了那個專獵魔術師的聖騎士嗎?)

(那些就是〈魔王〉跟他的親信了嗎?)

「喔,是『魔王進行曲』嗎?看來這樂隊對音樂確實頗有造詣。」

(那女的剛剛提到聖騎士?)

——說到這個,既然榭絲緹人在這裏,巴爾巴洛士該不會也跟過來了吧?

那是船頭最深處的座位,高度也高出一階,甲板上的一切都盡收眼底,可說是爲主賓而留的上座。

這是讓拉菲爾聽得不禁感佩的樂聲。

他似乎對自己沒受邀的事相當不滿,搞不好會以當保鏢爲藉口尾隨而來。

見到此景,涅菲難得神經質地顫動起耳朵。

這原因除了涅菲本身就不懂得表達意志,更根本的理由在於兩人平常總是獨處,沒有機會讓她像這樣表態。

(看來應該是。雖然不曉得那是誰,不過聽說就爲了她的所有權,薩岡親手殺了那個拉菲爾。)

原來周遭的魔術師,此刻視線全都落到榭絲緹身上。

——榭絲緹現在沒有穿洗禮鎧甲,若是就這樣丟下她不管,後果可不堪設想。

「這、這樣講也許沒錯啦……」

《煉獄》也就是巴爾巴洛士的稱號。

(之前有傳聞說他死了,原來是加入薩岡麾下了嗎?)

這讓榭絲緹無措地喊出聲來。

多虧於此,榭絲緹身子一蹦,終於離開了薩岡的胳膊。

「咿……」

準備就座的他,卻因爲榭絲緹不肯鬆開抱上來的手而無法如願。

在竊竊私語裏,魔術師的視線最後集中到榭絲緹身上。

「哈嗚,對、對不起……」

(既然她會跟他們走得這麼近,看來薩岡也把聖劍少女收編了嗎?)

涅菲的表情雖然跟平常一樣,聲色裏卻流露出冷峻的怒氣。

「夜宴一般都是指派對吧!所以我以爲你這次邀請我參加的是那類活動……」

從這身禮服裝扮當然看得出她並未佩劍,但薩岡以爲她把劍跟行李一併帶來了。

戴着仿蛇頭盔的拉菲爾一如之前的盤算,被大家當成是《亡靈》瓦雷法爾。

看着心愛的少女,薩岡沉沉坐上椅子。

這讓榭絲緹聽得頗不是滋味。

而榭絲緹平常就像這樣不穿洗禮鎧甲。但即使沒有鎧甲,她也擁有不弱的實力。

「……喂。」

在那裏,薩岡的左手邊有涅菲和法兒,右手邊則是榭絲緹跟拉菲爾。

「那麼,需要我幫您的忙嗎?」

(幾個月前還沒沒無聞的薩岡,到底是怎麼把那些人納入麾下的?)

也因爲這樣的樂曲,大搖大擺前進的薩岡,這下成了衆人敬畏的對象。

薩岡這下受夠了似地嘆息一聲。

(喂,是薩岡。)

輕聲慘叫完,榭絲緹抱上薩岡的胳膊。

「聖劍我有帶來,可是除了聖劍,其他全部都……」

(該死的教會,連〈魔王〉主辦的夜宴都想來攪局嗎?)

雖然一旁有樂隊奏着礙耳的音樂,但榭絲緹他們的對話已經傳遍甲板,因此成了同在甲板上的魔術師們目光的焦點。

之前擊敗拉菲爾的事,薩岡已經大肆宣傳過了。當時有些蠢貨虎視眈眈地想要拉下薩岡,而宰掉『煞星』聖騎士長一事,正好可以挫挫那些人的敵意。

要是不讓衆人認爲榭絲緹也是薩岡的人,魔術師們大概不會活着讓她離開。

「……真是給人添麻煩的傢伙。算了,跟我過來。」

「我沒說過這是一場夜宴嗎?」

搞排場虛張聲勢雖然麻煩,但能讓人對自己心懷畏懼,倒也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薩岡舉起桌上的酒杯,目光轉往甲板上的衆魔術師。而樂隊像是看準這一刻,演奏戛然而止。

寂靜於是降臨。

「我想我應該不必再自我介紹了,但你們還是聽着吧。我叫做薩岡,是坐上〈魔王〉末座的魔術師。」

薩岡的音量絕不算大,但聲音卻靜靜迴盪至甲板另一端。

隨後,酒杯被高舉過頂。

「主辦人雖然還沒來,但各位,讓我們一起好好享受這場夜宴吧。」

魔術師人人舉起酒杯,互相干杯。

雖然只是做做表面,但這可說是衆魔術師首次承認薩岡爲〈魔王〉、歷史性的一瞬間。

薩岡舉杯將葡萄酒仰飲而盡,甲板再次響起噪音般的樂曲。

而多虧這一套虛張聲勢的排場,衆魔術師原本針對榭絲緹的敵意已經不復存在。

確認完此事,薩岡不耐地嘆了一聲。

——我還真是對這種耍猴戲的事沒轍。

在城裏讀魔導書、跟涅菲或法兒輕鬆自在地待在一起,比這要來得有意義上百倍。

但既然做都做了,爲了從中找尋意義,薩岡的視線於是望向甲板上的魔術師們。

就跟其他魔術師一樣,薩岡透過魔術將微弱的光線聚集在眼球裏,並且將光線增強,讓眼前獲得宛如白天的視野。

——看來有幾個似曾相識的人。

薩岡雖然握有的魔術師情報不多,但好歹也知道幾個魔王候補的名稱與長相……雖然那些都是之前從巴爾巴洛士那裏打聽來的。

在這會場上除了有《黑刃》錫蒙力,還有一位像是《妖婦》戈梅利的魔術師,但不知怎地她看起來跟之前不太一樣。或者說,是年齡不一樣。

——不過嘛,魔術師的外表本來就不可靠。

「怎麼說呢,因爲你不是完全對教會不理不睬嗎?」

「呃嗯,所以這套禮服穿起來還舒適嗎?」

「是、是喔……」

「就算不好意思,這種事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吧?」

「那麼涅菲的禮服看起來怎麼樣呢?」

「……蝌蚪頭你總是這麼窩囊,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還以爲這少女振作起來了,卻又馬上一蹶不振。

「也對,畢竟那三人一碰上魔術師,一定會惹出什麼麻煩事。」

薩岡於是誇張地點了個頭。

正當薩岡頭疼着,涅菲握起了榭絲緹的手。

薩岡眉頭一皺。

……再說,搞不好她其實以爲自己把這份情感隱藏得很好。

幼龍舒服地眯起眼,接着輪到涅菲輕拉起裙襬。

「有那麼令人驚訝嗎?」

她似乎想表達什麼,先是在原地轉了一圈。

薩岡同意地點點頭。

「……涅菲,我很感謝你的一番好意,可是這對我來說感覺比較像是落井下石,我好難過……」

「嗯。這件衣服好可愛。」

「真想不到你竟然會在乎那方面的事情。」

——算了,無所謂。

明明我沒有任何意思,要是她會錯意,那也未免太可憐了。不說其他的,她平常就已經夠讓人同情了。

「……薩岡先生,您這麼講,我會不好意思。」

只見榭絲緹忸忸怩怩地互纏着兩隻食指,滿面羞紅地垂下頭。

「不如這麼問你吧,你覺得在這情況下,我有能耐完全不搞砸任何事情嗎?」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3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3 ·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 第2張插圖

只要別打擾到自己或涅菲,薩岡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榭絲緹應該也不是那種不清楚自己感情的傻子。

「要是連小孩子都爲我操心,也未免太沒出息了。我不要緊的。」

那句話的深層涵義實在不像是指公事方面,或是指一般的友情。

小女兒跟涅菲比起來另有一種不同的可愛。薩岡順勢往法兒的腦袋摩挲幾下。

——好吧,其實法兒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奉勸她:不趕緊振作起來的話,下場會如何就很難說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她這次應該比平常還要辛苦。」

不過那輕佻的店員總能找出完全符合薩岡期待的服裝,這次請她配的禮服,也一樣美得令人嘆息。

榭絲緹的態度豈止是毅然決然……甚至已經是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讓薩岡難忍嘆息。

薩岡將視線投向榭絲緹。

「呃,倒不是因爲這原因……」

「哼嗯,你當然還是一樣美麗迷人。」

「身爲長輩,雞婆一點也是正常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薩岡往甲板看着看着,法兒突然湊到薩岡面前望着他。

「法兒,不可以說得太過分喔。榭絲緹有不少自己的煩惱,心情不大輕鬆。」

「因爲要是他們在場,我根本就沒辦法跟你正常對話不是嗎……」

法兒跟涅菲基本上都是不擅言詞而很難表達情感的人。這點程度的失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雖說這是因爲榭絲緹剛剛多嘴,但畢竟是當爸爸的不對。

薩岡清了清喉嚨,重新對着少女的打扮端詳一番。

怎麼說呢,這少女實在是傻到帶給人某種危機感,彷彿要是沒人幫她,就會隨時當着自己的面前死掉。

「你這蝌蚪頭連一點常識都沒有,不知道問淑女年齡是件很失禮的事嗎?」

「嗚嗚,謝謝你,涅菲。你總是這麼溫柔體貼。」

那『華麗』具體來說是指什麼,薩岡當然形容不來,只好每次都去找曼妮拉幫忙,成了令他頭疼的一件事……

「對了,話說你那三個蠢跟班呢?」

——是因爲穿在你身上才顯得可愛吧……

——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何況薩岡也知道,自己就算打發掉榭絲緹,到時大概還是會擔心到無法放鬆。

「雞婆……等等,話說你到底幾歲了?我看你明明只有十歲左右啊?」

「總之,這裏應該不會有哪個蠢貨敢跟我過不去。只要你別搞砸什麼,到哪兒都是安全的。接下來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雖然這還是比毫無自覺地搞砸事情要來得好多了……

——不過若將那換算成人類年齡,大概也就十來歲吧。

薩岡一副渾然不覺般,繼續說了下去:

「——原、原來你一直都在爲我擔心嗎……?」

——既然有自知之明,難道就沒想過要改正嗎?

鼻頭依然通紅的榭絲緹對法兒拋了個笑容,但法兒不以爲然地搖搖頭。

——被她這麼一說,誰能不高興呢!

榭絲緹尷尬地點點頭。

龍是能夠活上漫長歲月的傳說種族,和壽命成比例,成長速度也較爲遲緩。以龍來說,法兒雖然還年幼,但也已經活過一段夠長的歲月了。

連耳尖都染成紅色的涅菲忸怩着身子。害羞的模樣又增添其魅力,讓薩岡忍不住看得出神。

既然參加了魔術師的夜宴,這當然是不能指望的事情,但正因爲身在這樣的環境下,讓他更想與所愛的少女單獨相處。

於是,榭絲緹感動萬分地握緊涅菲的手。

而目前看來,榭絲緹已經聽出法兒的弦外之音,於是她擦了擦臉並終於從地上爬起來。

那一幕實在讓人看得不忍心,涅菲於是對法兒說道:

一被問起此事,榭絲緹頗爲意外地睜大了眼。

「在您平靜下來前,先在這裏陪我們一起聊個天吧?」

榭絲緹身旁總是有所謂蒼天三傻……不對,蒼天三騎士待命着。他們雖然腦袋不太靈光,在聖騎士裏倒也是有實力跟地位的。

據說榭絲緹在教會里頗受擁戴,但薩岡一直懷疑,那些愛戴該不會正是來自於自己剛纔那種不忍心棄她於不顧的情感。

——咦?我又說錯話了嗎?

薩岡如此想着並做出結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整件事不是你先起頭的嗎?」

薩岡對她其實也不是毫不在乎,真要說的話甚至帶有一種像是對法兒那樣的保護慾望。

「所以關於那什麼共生派,目前經營得還好嗎?」

再說之前也是在那昏暗的拍賣會上看到戈梅利,薩岡當時並沒有看清楚她的長相,因此也只是覺得不太對勁罷了。

「蝌蚪頭有哪一次是輕鬆的嗎?」

「但要是看到有人中毒倒地,多少還是會同情的。」

面對眼看又要變得淚眼汪汪的榭絲緹,薩岡旋即問道:

「薩岡,薩岡。」

反正不管怎樣,這跟戀愛情感是兩回事。

榭絲緹回答完,接着從臉頰一路羞紅到耳朵。

不說別的,若有涅菲以外的女人來示好,薩岡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對方,那麼也許不予理會纔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正當薩岡內心一陣焦慮,榭絲緹清了清喉嚨,伸了個懶腰。

薩岡很想跟涅菲兩人共處,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

——像這種時候,真希望能跟她兩人獨處啊。

一對上法兒帶有輕蔑的目光,榭絲緹這下終於淚崩了。

「我把他們留在史福朗基得的港口。」

——這麼說來,我剛剛到現在好像都還沒稱讚過她的禮服。

初遇涅菲當時,她穿的那套純白連身裙雖然也很美,但薩岡希望能讓她穿些更華麗的服裝。

「是,穿在身上非常活動自如。怎麼說呢……比當初遇見薩岡先生時穿的衣服還要好太多了。」

法兒先是回瞪着榭絲緹。

要是三傻在場,的確是很難溝通,但薩岡現在有了涅菲跟法兒,自認已能分辨得出那些情感的微小變化。

薩岡其實是出於一片好意,但榭絲緹撥了撥劉海回瞪了他一眼。

「很好看。你還喜歡嗎?」

「感謝你的關心,但我那邊沒出什麼問題……或者說,他們並沒有要求我做什麼。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並沒有什麼大動作。」

「這是他們的常態嗎?」

意外的回答令薩岡愕然,拉菲爾接着代爲回答。

「沒錯。共生派的目標是和平共存,避免和魔術師有無謂爭端。既然追求的是與魔術師共生,你現在的狀態也就是最理想的榜樣了。」

簡單說,她只要跟薩岡打好交情,這樣似乎就夠了。

——當時聽到那理念,還以爲他們有多宏大的計劃……

但那些話都是出自拉菲爾之口,而這人因爲不擅長表達而老是引來偏見,彷彿是能夠集天下誤會於一身的男人。

要是巴爾巴洛士在場,現在大概又要大驚小怪地說『薩岡你好意思說他喔?』等等不長眼的話,但他若真那樣說也不算太誇張。

榭絲緹也是一張苦瓜臉,似乎無法接受這答案。

「可是目前還不曉得魔族何時會甦醒不是嗎?那麼跟魔術師建立合作關係,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嗎?」

「關於那問題,只要吾王實力夠強就能解決了。」

拉菲爾雖然離開聖騎士長的位子,但可沒打算就這麼隱居山林。

——所以纔會特地來當我的管家吧。

幫薩岡擴增實權,等於間接實踐賢龍奧羅巴斯的遺志,因此拉菲爾才決定加入薩岡麾下。

這點薩岡當然清楚得很,但接下來卻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你們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話講,但別忘了只要誰敢阻撓我,不管那人是聖騎士長還是魔術師,我都不會手下留情的。」

雖然彼此的友情已經進展到讓人不太忍心下手,但是在薩岡心中的優先順位裏,榭絲緹的存在並非絕對。

既然榭絲緹是教會的忠僕,教會的一個命令就能再次將她化友爲敵。

關於這方面要是不劃清界線,將會害涅菲與法兒身陷險境。一旦時候到了,該割捨的薩岡都能夠割捨。

——不過要是我們真的反目成仇,涅菲應該會傷心,可以的話還是儘量處理得圓滿些吧。

不知何時,薩岡背後也就是船頭最前端,出現了一名魔術師。

「我想,也許我只是想成爲一個,值得你依賴的人。」

而除了涅菲,薩岡對聖劍與〈魔王印記〉的研究,也明白說過他指望着法兒跟拉菲爾。

「那個,薩岡先生,我們何不聽聽看他有什麼苦衷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原來站立於船頭的,是個手持大鐮的老嫗。

看樣子,那也算是某種依賴吧。

榭絲緹嘴裏先是嘀嘀咕咕地念了一陣,隨後才毅然決然地說道:

好吧,看來他對薩岡效忠的事不是說說而已。

「求、求求您行行好!我願意爲您扛行李或是當您的傭人!再、再不然幫您舔鞋也行!」

她頭上罩着破布般的斗篷,關節漲凸的指頭戴着好幾枚鑲着大顆寶石的戒指。細手細腳宛如枯枝的她,連彎曲的腰桿也挺不直,但手裏拿着的大鐮卻比身高還要高出一倍。

「……你想質疑什麼?」

總而言之,法兒曾經對拉菲爾恨之入骨,現在卻跟他親如一家人,那麼這人應該是可以信賴的。

「咿嘻,〈魔王〉您能記得這名字,小的實在是不勝喜悅。我名爲戈梅利,特地前來向新任〈魔王〉致敬問好。」

尼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涅菲也於心不忍地說道:

「你們倆早就是彼此信賴的關係了不是嗎?你已經拜託過涅菲許多事,只是自己沒察覺罷了。」

榭絲緹這一番話太過誠懇,讓薩岡聽得傻眼。

看來他只是個魔術師志願者,連新人都算不上,不是該受邀參加〈魔王〉夜宴的人。

「你怎麼想都無所謂,只要別打擾到我就行了。」

對方是個約十二、三歲的少年……或者少女?他的體格雖然像女孩一樣纖細而且沒有喉結,服裝卻是褲子配上領帶的少年風格。也許他只是發育較爲遲緩也說不定。

「晚、晚安,小的叫做尼路,趕來這裏向新任〈魔王〉您問安。」

金髮配上綠眼珠子,秀氣的臉龐由於帶有稚氣,使尼路看起來像男生也像女生。而不知怎地,從他身上竟然感應不出一丁點的魔力。

——即使如此,涅菲還是回來了。

薩岡反芻着這句話,並板起臉孔。

要說這些不算是依賴他人,恐怕說不過去。

薩岡以威迫的語氣說完,只見尼路向薩岡蹭了過去,像是要爲他舔鞋。

薩岡把尼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像這種大話,等你有辦法照顧好自己再說吧。」

薩岡於是聳肩回應。

「——因、因爲我……」

——喔?竟然能來到這麼近的距離而不被我發現。

「薩岡,你也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吧?我想我應該不至於弱到拖累你……好吧,可能也沒厲害到哪兒去,但總之我想表達的是——」

——這小子是什麼人……?

但作爲一個百歲老嫗——魔術師的話也許年齡還得再加倍——妖婦這稱號實在讓人不禁同情起她。

像是想透了些什麼,薩岡點點頭。

可是薩岡記得之前見到她時,應該比現在還要年輕一些。

榭絲緹蹙起眉頭。

但是這次,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淚眼汪汪的。

而不只是他,涅菲也同樣目瞪口呆。

……結果他還真的打算要舔啊。

「不錯,這纔像是吾王。要是沒有這些堅持,憑什麼帶領其他魔術師。」

不知是少年還是少女的魔術師連忙起身,搓着雙手並擺出抽動的笑容。

「咿咦?」

「真是怪了。像你這樣的人爲何會在船上?」

甚至之前把法兒留在城裏時,他一聽說養女的事,還曾經提過戈梅利的名字。

「依賴……嗎?」

其身手令薩岡也不禁感佩。

「沒這必要,因爲這小子——」

通往船頭的階梯暗處,有個魔術師一直偷看着薩岡等人。

被她這麼一說,薩岡不知怎地無法反駁。

薩岡傷透了涅菲的心,害她孤單一人。

榭絲緹伸手往胸脯一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薩岡的話。

薩岡眼角餘光掃過這樣的少女,隨後便將視線轉往桌子另一頭。

「真的很抱歉!請您原諒我。我就如您所見,只是個剛出來闖蕩的魔術師,因爲沒有天分,學了一年卻什麼魔術也不會用,所以纔來這裏拜託您,想請〈魔王〉收我爲徒!」

「言不由衷的客套話就免了,有話就直說吧。」

因此,薩岡哼了一聲。

「真的是這樣嗎?」

明顯只是個格格不入的一般人。

看來這老嫗的外表並不是真的,應該是用了跟法兒相同系統的魔術,把自己化爲人型。

但薩岡真的會有如此依賴榭絲緹的一天嗎?這答案應該也令人費解。

這樣的他,反倒讓薩岡格外提高警覺。

她的腦袋上頭,長着山羊般蜿蜒的犄角。

——這麼說來,巴爾巴洛士那小子也沒說過戈梅利是個老太婆。

尼路就地跪下,並將額頭平貼到甲板上。

「我已經被你救過好幾次了。我想報恩。所謂的共生或合作,指的不就是我們這種關係嗎?」

頭一次面對〈魔王〉的那一天,薩岡由於畏懼他們而趕走了涅菲。

「——所以,從剛纔一直偷偷摸摸的那小子,你有什麼事嗎?」

從尼路身上傳來的些微魔力,屬於與魔術毫無淵源的一般人。

——是之前來房間叫我們的那小子。

榭絲緹無奈地嘆息一聲。

——若她還年輕,容貌應該是配得上《妖婦》之名……

「不好意思,我可沒閒情逸致收什麼徒弟。」

而尼路見到那人的模樣,立刻一屁股跌坐下去。

「所以你是偷跑上船的嗎?我可能沒資格這麼說,但你還真不要命耶……」

那是據傳流着魔族血統的種族,是僅次於精靈的稀有種。除了提到魔族時會連帶提起,他們也以魔力強大而著稱。

「我、我知道這麼做很亂來,可是真的沒其他辦法了!」

「你是《妖婦》戈梅利嗎?」

大概是話題太嚴肅而聽得乏味,法兒爬到拉菲爾身上騎上他的脖子,人卻昏沉地點起頭來……這時間小孩的確是該上牀就寢了。

薩岡開宗明義地說完,拉菲爾於是笑了。

當時由於擔心涅菲而沒多加留意。難不成他是比夫龍的手下嗎?

騙子兩個字說得真好。

薩岡眯起眼。

這個不容小看的管家看來是摸透了薩岡的個性,才決定效忠於他的。他雖然言行有些樸拙,卻是個有先見之明並且爲理念付諸行動的男人。

「咿、咿~~~~!」

老嫗扛着大鐮,恭敬地彎腰鞠躬。

——是魔人族嗎?還真難得啊。

「咿嘻嘻,真是不敢當。」

「……我真的很好奇,你平常到底都是怎麼看待我的。」

「……也許吧。」

被薩岡一喊,魔術師便隨着慘叫聲滾倒在地。

他只有爲了讓涅菲學些防身術而教她魔術。至於其他的人,就連法兒也是自己在城裏的書庫讀書自學。

「吾人的劍早已獻給吾王。吾人還沒有墮落到違背身爲騎士的誓言。」

薩岡一臉狐疑地望着榭絲緹,而她的目光則轉向涅菲。

「我對所謂依賴的概念實在不太清楚,畢竟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不曾那樣做了。」

夜宴是魔術師之間的交易場所。既然剛剛薩岡大搖大擺地宣揚存在感,當然會有魔術師找上門來。

「嘰嘻嘻嘻,還是別相信魔術師比較好。天底下的魔術師全都是騙子呢。」

薩岡覺得自己頭一次明白心靈得到救贖是什麼樣的感覺,並感到有了依託。

——否則法兒也不會那麼親近他了。

老嫗露出泛黃的牙齒笑了起來。

但仔細一瞧,老嫗看似面向薩岡,留意的卻是騎在拉菲爾脖子上的小女孩,眼神就像是看着什麼寶貝似的。

「……你找我女兒有什麼事嗎?」

對魔術師來說,龍的一滴血或一片鱗都是價值連城。即使是當着〈魔王〉的面,也難保她不會一時鬼迷心竅而幹出傻事。

薩岡以要是膽敢出手就要殺了對方的狠勁放完話,老嫗肩膀便晃了下,喀喀笑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擔心〈魔王〉您身旁這些翩翩彩蝶會不會被人抓走,基於好意才提醒您,不過看來似乎是我雞婆了。」

戈梅利嘀咕完,便惡狠狠地瞋向尼路。

——是啊,畢竟他剛剛還想挑起涅菲的良心來說服我。

薩岡當然知道尼路下跪跟裝哭都只是爲了博取同情,老早就想打發他走。

薩岡眼角餘光瞄着瑟縮顫抖的尼路,並不耐煩地說道:

「你把這些擔憂的心放在那傢伙身上吧。」

「咿嗚,薩岡你要出賣我嗎?」

話題一換主角,讓榭絲緹嚇了一跳發出慘叫。原來她剛剛見到這位陰森老太婆時,就已經被嚇到不行了。

但戈梅利卻不悅地皺起鼻頭。

「我討厭聖騎士。她是死是活還是被人非禮,都跟我沒有關係。」

這下榭絲緹也不禁無語。

戈梅利方纔對法兒以及涅菲的關愛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露骨的敵意。

——要不是比夫龍點名榭絲緹前來夜宴,事情就不會搞得這麼麻煩了。

看來現在又多出一個新的痛扁〈魔王〉的理由了。

正當他苦惱之際,一道影子落到老嫗頭上。

「……我還是坐下好了。」

「呃嗯,原來你們認識嗎?」

不得已,薩岡只好當中間人替兩邊解釋。

薩岡就近拉了把椅子,對涅菲招了招手。

目送錫蒙力與戈梅利的背影離去,榭絲緹的肩膀才重重垂了下去。

薩岡點完頭,法兒於是爬下甲板,往另一頭奔去。

——也沒辦法,畢竟聖騎士是魔術師的天敵嘛。

薩岡不禁愣住,嘴裏唸唸有詞。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3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插圖(3)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3 · 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 第3張插圖

這樣的巨漢,竟然靈巧地站在船頭的扶手上頭。

隨後,薩岡看向尼路。

隨後,拉菲爾也來到前頭。

「戈梅利姐,您在這種地方說什麼喜歡,就算是我也會尷尬的。」

「不好意思,薩岡先生,這人雖然說話難聽,但其實人很好的。只是因爲看到龍跟精靈這些稀有種族,擔心她們會遭遇什麼不測纔會說這些話。請您別跟她計較。」

一首曲子終於結束,在進入下一首曲子前,周遭陷入幾秒鐘的寂靜。

其餘的魔術師雖然視線也朝向此處,但被戈梅利他們那樣一攪局,接下來應該好一陣子都不會有人想來找薩岡了。

——要是他們能當上〈魔王〉,世上應該會變得更祥和些吧。

「是。您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個膽小的人,戈梅利姐從以前就幫了我好多事情。」

——這傢伙竟敢當衆說出這麼令人害羞的話。

他似乎是獸人族,臉也長得不像人類,而是被漆黑體毛蓋滿的野獸面孔。他的金色瞳仁目光之犀利,恐怕連百獸之王看到了都會逃之夭夭。

——不過憑她的本事,要把眼前這兩人劈成兩半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錫蒙力說話時一樣瞪着尼路,讓他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像是隨時都會屁滾尿流。

「善良?不覺得這字眼跟魔術師甚至〈魔王〉毫無關係嗎?」

「咿嗚……爲什麼只針對我啊?」

到時出爐的肯定是個既膽小卻滿嘴狠話,長相又凶神惡煞的大塊頭,變成不知所謂的生物。

「戈梅利、錫蒙力,你們沒有猜錯,她就是教會的聖騎士榭絲緹,還是聖騎士長之一……也就是聖劍的持有人。」

榭絲緹責難的目光瞋向拉菲爾,但表情藏在鎧甲底下的彪形大漢,只是不以爲意似地聳了聳肩膀。

但薩岡蹙眉說道:

「但她雖然是聖騎士,卻願意跟魔術師合作。」

——他應該是《黑刃》錫蒙力吧。

於是錫蒙力提着戈梅利的後頸,邁開沉重的步伐緩緩離去。

涅菲鼓着臉,來到薩岡身旁坐下。

雄壯威武的獅子連連欠身,幫老嫗說了好話。

「體恤他人的心,一般人就稱那爲『善良』。薩岡先生您對下屬所抱持的,不就是這樣的情感嗎?」

拉菲爾突如其來的邀請,害榭絲緹破音地喊了一聲。

「……知道是聚集魔術師的夜宴後本來已經有心理準備,只是這般對待也太過分了吧。」

「你應該學習察言觀色。要是腦袋能夠放聰明些,就不至於在這裏身陷險境了。」

錫蒙力會特地趕來,似乎也是擔心戈梅利會在〈魔王〉面前出言不遜,惹上什麼麻煩。

「也就是說這人捨棄了教會,並討好魔術師嗎?」

「這樣啊……」

剛剛承受不住錫蒙力的氣勢的他,此刻又偷偷摸摸地躲在樓梯的暗處,偷看這邊的情況。

來者聲音聽起來有如少年般稚氣……一抬頭看看是誰說話後,薩岡卻一時啞然失聲。

「雖然聖騎士小姐很教人擔心,但薩岡先生您也千萬要留意。您看起來人不錯,將來一定會有人想要利用您的這份善良爲非作歹。」

「我、我怎麼可能背叛你嘛!」

「好的。那麼我們也該告辭了。」

「……被你嫌我不懂察言觀色,我很不甘願。」

——要是他能跟拉菲爾相加除以二,應該就能變成正常的……不對,應該不可能。

就在這時,騎在拉菲爾脖子上的法兒睜開惺忪睡眼,看着靠近船艙的桌子。

「好吧,那些礙事鬼終於走了,涅菲你就坐下吧。」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反正有聖劍持有者加入也不壞,要是她真的背叛我們,大不了扭下她的腦袋後扔掉。」

到時薩岡不必籌劃什麼,也能保護好涅菲跟法兒的安危。

「不敢當。不過要是聖騎士您傷了其他魔術師,我還是會跟您拼命的。」

「放、放開我,錫蒙力!我纔沒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我站着也沒關係的。」

「我覺得這樣也未免太見風轉舵了吧。」

——錫蒙力該不會其實是來保護戈梅利的吧?

湖水的波浪聲在夜晚格外清晰。從湖面吹來的風不像海風一般黏膩,而是更加乾爽宜人。

薩岡平靜地接着說道:

「我只是喜歡動物罷了!否則誰要幫助你這種貨色!」

一股無地自容的羞赧感油然而生,讓薩岡搔着臉頰別過視線。

雖然一臉極不服氣,榭絲緹最後還是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如此介紹完,魔術師兩人都露出明顯的敵意。

「呃嗯……好吧,感謝你的忠告,我會特別留意的。」

「那麼接下來請吾王批准吾人自由行動。這是個測試魔術師能耐的大好機會。」

他想表達的應該是『再不懂得看氣氛,薩岡就要開罵了』的意思。於是榭絲緹板起臉。

那樣的身影不知怎地,看起來有點像是獨居老人與照顧主人的愛犬。

不知怎地,從那迫力十足的外表以及魁梧的好身材,薩岡覺得自己像是看到了膽小版的拉菲爾。

「怎麼說呢?原來魔術師裏也有脾氣好的人呢。」

兩人的回應不意外地都有着否定的字眼。但薩岡滿不在乎地傾斜酒杯。

太過率真的一句話,讓薩岡無法反駁。

戈梅利和錫蒙力雖然都在魔王候補的名單上,但榭絲緹要是拿出全力使用聖劍,就算不穿洗禮鎧甲,他們應該也拿她沒轍。

榭絲緹頗有微辭地抱怨了句。戈梅利和錫蒙力看待她的眼神,就像是見到什麼可疑的騙子。

「咦咦?我、我還是再待一下這裏好了……」

「誰叫你要突然公開自己聖騎士的身份。」

桌子上頭擺滿了料理。

——魔術師雖然都是壞蛋,不過看來也不見得每個都有人格瑕疵。

「准許。你就自由行動吧。」

也許只是因爲展現善意會被人得寸進尺,他們才藏起自己的這一面。

「吾王已經覈准了。榭絲緹,你也一起來吧。」

錫蒙力彬彬有禮地問候完,就用長着大爪的指頭,輕掐老嫗的後頸將她提起。

「戈梅利姐,您這樣說人壞話太失禮了。」

錫蒙力眯起金色雙眸,輕聲細語地說:

拉菲爾可是因言行引人誤解,而斬殺了近五百名魔術師的人,也難怪榭絲緹會這樣抱怨了。

而此刻的薩岡,也深深有此感受。

因爲站在那裏的,是個擁有雄獅鬢毛的彪形大漢。

「肚子餓了。薩岡,我可以喫那個嗎?」

於是,桌邊只剩薩岡跟涅菲,四周也頓時靜了下來。

拉菲爾的聲調裏帶着威懾感,好像他接下來準備前往剿滅敵人,但他應該就只是想去稍作勘查,探訪一下船上的魔術師罷了。

一仰望天空,月亮從雲縫間露面。

「……這講法我覺得非常有語病就是了。」

榭絲緹也彷彿鬆了口氣般說道:

榭絲緹早就是一副戰戰兢兢,威嚴蕩然無存。

「說出聖騎士三個字的人可不是我啊!」

這男人高大魁梧的體格不輸給拉菲爾,袍子底下看得到那千錘百煉的肉體,假使跟薩岡比力氣,應該也能平分秋色。

看着老嫗和野獸的奇妙搭檔,薩岡不禁對不久之前那個緊繃的自己感到好笑。

薩岡瞥往老嫗,只見她正慌忙地揮舞着大鐮掙扎不休。

他對老嫗的情感,就跟薩岡對涅菲與法兒的有些相似。

「那,榭絲緹你要坐嗎?」

獅子亮出殺意的金色眼眸,讓榭絲緹再次發出慘叫。

「幸會,〈魔王〉薩岡先生。我叫做錫蒙力。就如您所見,我是個獅子獸人魔術師。」

今晚似乎是滿月。藍白色的光芒照在昏暗的甲板上,不用魔術也能看得相當遙遠。

——第一次遇見涅菲的那天,天上應該是一道彎月吧。

她手伸向細月的身影,薩岡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一回想起這件事,薩岡於是對涅菲說道:

「呃,涅菲。」

「是。」

「要坐到這裏來嗎?」

薩岡剛說完就頭疼了。

——這種時候我幹嘛說這個啊?

薩岡明明只是希望她能坐近一點……

而看到薩岡拍着自己的腿,涅菲爲難地連耳尖都羞紅了。

「在這裏的話,人家會不好意思……」

目前暫時沒有魔術師前來打擾,但薩岡依然是衆人目光的焦點。

薩岡點點頭,語無倫次地說道:

「呃、呃嗯,我明白。」

薩岡自以爲神態自若地回答完,涅菲於是鼓起臉頰。

「最近的薩岡先生,實在有點愛作弄人。」

「涅菲你也是,表情比以前更加豐富了。」

這是他的真心話。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涅菲面紅耳赤地垂下頭。

「不,我沒事的。只是……因爲我是第一次被人摸那裏……」

「那、那個,薩岡先生?」

涅菲有點訝異地觸碰自己的尖耳。

——畢竟仔細一想,耳朵對人而言,也算是很敏感的部位啊!

緊閉着眼的涅菲銜着自己的指頭,看來是在忍耐些什麼,這模樣反倒增添了她的嫵媚。

「耶嘿、耶嘿嘿,薩岡大人您跟涅菲大人感情還真要好呢。喔,您的酒杯空了,讓小的幫您斟滿吧!」

隨着可愛的驚叫聲,涅菲的身子傳來一顫。

——不知怎地,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什麼色色的事情。

好久沒聽到涅菲慌成這樣的聲音了。上一次聽到,應該是她跟薩岡訴說有關魔法的事情的時候。

「我不確定。但那人應該是跟魔術師不太一樣的存在。」

被激發好奇心的薩岡觀察了一陣子,他手裏的耳朵忽然顫動了幾下。

他拿起桌上的葡萄酒,擅自就倒起了酒。

「……是比夫龍的人嗎?」

記得之前蹭臉時的耳朵觸感偏硬,但像這種放空的時候,感覺應該挺柔軟的。

「不是魔術師?」

薩岡惶惶不安地問道,但涅菲搖搖頭。

雖然她對摸耳朵似乎很樂在其中,但能否接受更進一步的行爲,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可以嗎?

從她脣間泄出的,是呻吟般的吐息。

遮蔽了皎潔月光的這片霧,就像巨大生物般,眨眼間就膨脹並蔓延開來,等呼吸一口氣的時間過完,兩人眼前已經被染成一片霧白。

「啊……抱歉,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若想知道涅菲的心情,薩岡首先就是看她的耳朵。只要看到她耳朵表現出的豐富情緒反應,就不禁更愛涅菲多一點。

薩岡小心翼翼地由下方輕捧着涅菲的雙耳。溫熱而通紅的耳朵,似乎比剛纔還要增溫一些。

「那個,薩岡先生,我有件事想對您說。」

接着,雙方纔終於發現一件事。

薩岡腳下不知怎地,忽然飄起了白霧。

正當他如此觀察着,涅菲慌亂地打轉眼珠並問道:

——原來涅菲不緊張的時候,耳朵居然意外地柔軟。

「對、對不起,弄痛你了嗎?」

接着,爲了交出不設防的耳朵,她的臉湊了過來。

他稍微掐了掐指尖,感受那份觸感。

於是薩岡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接着毅然決然地面向涅菲。

——而且啊,我到現在都還沒把對她的愛說出口。

薩岡這纔回過神來。

再想到涅菲竟然準自己摸這麼重要的部位,讓薩岡不知怎地,心情感到有些迷亂。

涅菲明明暗自竊喜,卻又像是有些無法釋懷。她轉紅的耳朵尖端,正微微抽動着。

結果涅菲圓睜杏眼,身子向後仰去。

正當薩岡內心在天人交戰時,尼路搓着手來到他身旁。

「是、是喔……」

「呀嗚?」

那意味着薩岡改天還可以再摸,或者說,她希望薩岡改天再摸一次。

「別、別這樣嘛,我只是想爲薩岡大人您服務。對了,您就當我是個稻草人什麼的就行了!」

「嗯,說來聽聽吧。」

而凡事都有先後順序,應該循序漸進。

「要是您喜歡,那就……請便。」

正當他嘴裏沉吟着,涅菲卻戰戰兢兢地回頭。她的視線先是朝向尼路,但大概是不忍心趕他走,最後打定主意並說道:

之前她應該慌得無以復加,而心情的緊繃與否,似乎也連帶影響了她耳朵的軟硬度。

薩岡跟涅菲剛纔所有的互動,全都被甲板上的人們看在眼裏。

「呼……哈嗚……」

再也無法直視對方的兩人,於是將臉別向一旁。

「那、那我就摸囉?」

涅菲滿面通紅地捂着胸口,此刻她顯然心跳劇烈,但那跳動聲並沒有傳到耳朵。

薩岡靜候下文,但就在這時——

看來這小子還不肯死心。

少女的模樣,讓薩岡用力地點了個頭。

——原來上頭並沒有類似動脈的鼓動嗎?

要是有誰問耳朵能不能讓對方摸摸看,薩岡自己是絕不會允許的。

她這樣一提,薩岡馬上想起之前在奇恩諾因德時,涅菲跟法兒遭遇襲擊的事。

——所以,那反應並不代表排斥嗎……?

「「——!」」

「好奇是指……我的耳朵嗎?」

「薩岡先生,我想說的是關於前幾天的事。那天我跟法兒到奇恩諾因德,在那裏被某人攻擊了。」

——我把她弄癢了嗎?

看來第一次被別人觸碰耳朵的陌生感覺,讓涅菲感到無所適從。

「呀哼?」

接着,她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了口:

原本柔軟的耳朵,逐漸硬了起來。

薩岡忍不住回頭,發現涅菲雖然捂着耳朵別過臉,但從指縫中看到的耳朵依然是紅通通的。

——……真是個厚臉皮的小子,不如扁他一頓吧?

涅菲手對着臉搧個不停,呢喃細語傳向薩岡。

樂隊的人魚歌手張口結舌而忘了唱歌。打算弄東西喫的榭絲緹,手上的叉子在半空中彷徨着。拉菲爾碩大的身軀擋住了法兒的視線,害法兒不滿地拼命掙扎。錫蒙力和戈梅利一副不忍卒睹似地,把臉轉了過去。

「……那個,等下次只有我們兩人在時,再麻煩您了。」

「不需要,給我滾。」

點頭回應完,涅菲於是吁了一聲,像是鬆了一口氣。

「……薩岡先生好狡猾。」

見她眼裏噙着淚光,薩岡連忙把手抽離。

但聽涅菲這樣說,應該也不是聖騎士之類的。

「呼啊?」

——對了,不知道涅菲的耳朵在這種時候摸起來怎樣?

但薩岡好不容易跟涅菲醞釀出浪漫氣氛,所以他實在不太想做這種煞風景的事。

「……?這陣霧是怎麼回事?」

當時她連對薩岡也不願透露的詳情,看來現在終於願意說了。

薩岡還沒把涅菲的話聽到最後,『那個』已經悄悄開始進行。

從這就看得出來,涅菲心中愈來愈緊張了。

提出要求的人說這話很奇怪,但薩岡實在沒想到她會真的准許他碰觸耳朵。

而爲了看到更多涅菲的反應,薩岡試着將手指從她的耳根滑至尖端。

然而見到這樣的反應,薩岡將來還能維持理智多久呢?

於是,薩岡隨手輕撫了下涅菲的耳朵。

而這樣的心情大概傳到了涅菲那裏,只見她眼眸向上凝望着薩岡。

——畢竟某方面來說,那可是涅菲最可愛的地方啊!

薩岡跟涅菲這下猛然抽身身離開彼此。

薩岡這下明顯臭起臉來。

「好的。」

她耳朵的觸感出乎意料地柔嫩,但卻像發燒般熱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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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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