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2.9萬 字
『不、不可能……』
幾天之前,位於大陸南部邊境的某座城堡內,有位年紀僅次於《至高長老》馬加錫亞,在魔王之中號稱最強的高齡魔術師──十三名〈魔王〉之一的安德列亞爾弗斯。
如今在這座城堡的大殿之中,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四周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分不清到底是生物還是喀邁拉的肉塊。
〈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也即將成爲其中的一分子。
慘烈的現場之中,一名男子悄然而立。
「──哇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魔王〉?位居魔術師頂端的最強存在?笑話!〈魔王〉根本不足爲懼!」
男子仰天大笑,模樣十分怪異。他的半張臉被眼罩遮了起來,全身上下纏繞着類似繃帶的布條。布條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來好像是某種封印。
他僅存的左眼佈滿血絲,流露出瘋狂的眼神。即使被〈魔王〉的鮮血濺了全身,看起來還是十分愉快。
『德卡拉比亞,你瘋了嗎?居然敢背叛我──咕喔!』
已經淪爲敗者的〈魔王〉,被名叫德卡拉比亞的魔術師一連踢了好幾腳。
「就別再說這些了吧,〈魔王〉大人。」
百般無聊地搔搔耳朵之後,德卡拉比亞笑了笑。
「嗯,是這樣嗎?將截至目前爲止所有相關的一切、人事物,甚至是會留下名字的東西全部消除,徹底抹煞所有的存在,這就是〈魔王〉的報復是吧?」
德卡拉比亞踩着老邁的〈魔王〉,嘴角漾起扭曲的冷笑,接近對方的面孔。
「那像我這種除了實力以外什麼都沒有的人該怎麼辦?踐踏我的實力嗎?可是你這個〈魔王〉已經被打趴在地上了,還有誰可以踐踏我的實力?快點告訴我吧。我好想知道答案,甚至已經到幾乎快要抓狂的地步了!」
德卡拉比亞僅存的獨眼綻放異光,隨即抓住〈魔王〉的右臂。
『你、你想做什麼?住手、快點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德卡拉比亞扭斷〈魔王〉的右臂,動作彷彿是在拔除雜草。
「哦?這就是〈魔王的刻印〉?既然打倒〈魔王〉大人,我應該可以收下這個東西吧?有了這個之後,我會變得更強嗎?」
莉莉絲很快就振作起來。
「嘻嘻,遵命。妾身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不會因爲不能直接碰觸就無法繼續愛對方。就算只能遠觀,真正的愛之力也會無限提升的。」
置身於這座奇蹟般的無人島,戈梅利正一臉幸福地躺在沙灘上,以滿足的笑容對在場的衆家少女垂涎三尺。黑花似乎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只差沒從錫杖中抽出短劍。
「沒有,之後就沒見過她了。她原本就是神出鬼沒的人物,經常留下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就好幾年不見蹤影。」
若打算利用魔術來改變氣候,勢必需要足以覆蓋整座小島的巨大魔法陣,以及好幾十名魔術師的力量。異於聖劍以及魔術的力量……不,應該說力量的存在方式有所不同纔對。不管怎樣,真的很了不起。
除了薩岡之外,沙灘上還有涅菲、法兒跟不知道爲什麼出現在這裏的戈梅利。另外教會方面的代表是榭絲緹、黑花、涅芙特洛絲,以及包括裏查在內的年輕聖騎士共六人。莉莉絲和賽爾菲也在場,之後大概要負責招待大家吧。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他成了〈魔王〉!挖出我的眼睛、打斷我的手臂、拔出我的心臟、最後殺了我的那個人!」
德卡拉比亞不斷重複這個名字。
這個少女顯然很合戈梅利的胃口,還是別知道太多比較好。戈梅利的雙眼已經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了,暫時別理她吧。
榭絲緹的泳裝跟涅菲的款式相似,都在腰間圍了一塊裝飾用的布料。這種設計看起來特別成熟,令薩岡大感意外。
──她應該是在尋找巴爾巴洛士吧。
於是薩岡注視着莉莉絲。
〈魔王〉呼吸急促,雙脣微微顫抖。
『薩、岡……』
在她頭部左右兩側的深紅色雙馬尾之間,長出跟戈梅利一樣的彎角。好勝心十足的瞳孔呈現跟月亮一樣的金色,腰後延伸出一對類似蝙蝠的翅膀。莉莉絲也換上連身式的泳裝,身前卻披着傭人的圍裙。
得先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纔行,否則連看着涅菲都很困難。
巧合的是,他這種想法跟新任〈魔王〉薩岡不謀而合。
──嗯,這傢伙的泳裝明明就沒問題。
「原來流卡翁也有識大體的人。儘管放心吧,現在的你充滿了耀眼的魅力,美麗的夢魔公主果然是名不虛傳。」
至於涅菲和法兒是家人,不是部下,所以不列入計算。巴爾巴洛士更像是盟友──不過感覺上好像是受僱之身?──也不能算是部下。
泳裝外面再套上一件圍裙,這種搭配剛好遮住了泳裝,簡直就像是裸體穿圍裙一樣,實在讓薩岡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將戈梅利留在歐利昂的身邊之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爲什麼偏偏選在今天的這個時候回來呢?這個老太婆該不會真的有預知能力吧?
「原來如此,她看起來確實很像那種人。」
老實說真的很可愛,不過還不到無法直視的程度。
「對了,〈魔王〉大人。最近好像有個〈魔王〉死了是吧?新任〈魔王〉是怎樣的人?比你更強嗎?」
就在薩岡自怨自艾的時候,法兒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薩岡這麼想的時候,榭絲緹以及教會方面的人士也聚集了過來。大概是戈梅利過於興奮的關係,他們找不到說話的機會,一直站在旁邊觀察情況。
從莉莉絲的反應看來,可以確定她真的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引誘到這裏來的。
抑或是眷戀。
◇
莉莉絲的雙頰泛起紅暈,以拿在手中的托盤遮住自己的臉。
「唔……是很想啦,不過……」
「戈梅利,這位是纔剛成爲部下的莉莉絲。她是與流卡翁之間的聯繫窗口,被賦予相當程度的權限,你可別動什麼歪腦筋。」
莉莉絲聳聳肩膀。
「嗯。抱歉,還沒跟你介紹對吧?這傢伙是《妖婦》戈梅利。在我的部下之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魔術師,實力不容小覷……看起來不像對吧?」
「我要去見薩岡這個老朋友,現在只有他可以替我化解眼睛的疼痛。」
──可是!爲什麼我無法直視她?
他抬頭仰望天空,近乎瘋狂地怒吼。
有點懷念。
眼見薩岡的神情不悅,莉莉絲小心翼翼地開口。
失言事件發生後,只過了數刻鐘的時間而已。這個少女沒那麼聰明,無法在短時間之內忘得一乾二淨。
聽到薩岡的解釋,戈梅利不置可否地摸了摸鼻頭。
「對了,莉莉絲。之後艾謝拉沒來找你的麻煩吧?」
於是薩岡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榭絲緹的眼神飄來飄去,一刻都靜不下來。看起來似乎是在搜尋某人的身影。
──她應該是從歐利昂那邊溜出來之後,直到今天才抵達這裏。
結果,戈梅利大概是因爲在海邊被一羣衣着暴露的泳裝少女所圍繞的關係,而失去了自制力。面對藏不住興奮的她,莉莉絲不禁倒退三步。
「這、這是因爲!爺爺他們說要服侍〈魔王〉用餐,所以才勉強我穿成這樣……」
聽到這個名字,德卡拉比亞的笑容頓時自臉上消失。
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吸血鬼對莉莉絲的執着,顯然還在薩岡之上。
明明涅菲就散發出能夠深深烙印在視網膜的魅力,楚楚可憐的模樣卻令人無法直視。
『薩岡……新任〈魔王〉的名字,叫做薩岡……咕喔!』
「真……真的嗎?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心裏面還是挺舒服的。」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剛好相反。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還是現在依然在暗中觀察?不太可能是被捲入法兒的失控之後就『死了』,這太可笑了。
薩岡朝着涅菲瞥了一眼。
自從被薩岡招爲部下之後,她也以『〈魔王〉大人』稱呼薩岡。
之後又像是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孩子,恢復平靜的神情,嘴角漾起少年般的微笑。
莉莉絲差點就跌坐在地,這時戈梅利溫柔地摟着她的肩膀。
「你剛剛說什麼?」
「原來如此,他成了〈魔王〉。了不起,真不愧是薩岡。他在成爲魔術師之前就已經很厲害了呢。」
彷彿從夢中驚醒的德卡拉比亞,隨即將視線移至瀕死的〈魔王〉身上。
眼罩似乎頗爲堅固,一陣猛抓之後,德卡拉比亞的指甲應聲斷裂、紛紛剝落。
「對了,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泳裝的一種?」
〈魔王〉兀自喃喃自語,結果德卡拉比亞一腳踩扁了他的腦袋。
狂人的身後,發出轟然巨響的〈魔王〉城開始崩塌。
德卡拉比亞突然開始猛抓眼罩。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就算打倒〈魔王〉,也止不住眼睛的疼痛!被那個人挖出來的右眼又痛又癢,幾乎快要抓狂了!」
「嘻嘻嘻。得到吾王如此的讚賞,還真有點難爲情呢。夢魔公主,妾身正是吾王所介紹的戈梅利。」
──而且『阿撒茲勒』指的好像也是莉莉絲。
「可是我纔不要。靠着這個東西贏得勝利,無法證明我是最強的,也不能讓我變得更強。」
總共是十二個人。大家都穿着泳裝──好像也是戈梅利準備的,偏偏看不到巴爾巴洛士的身影。他大概是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吧,並未主動現身。
「薩岡……」
自報姓名的戈梅利雖然優雅地欠身行禮,卻也不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脣。這一切都瞞不過薩岡的眼睛。
於是德卡拉比亞邁開腳步。

真要深究下去的話,莉莉絲就太可憐了。而且戈梅利似乎也對莉莉絲的反應大爲滿意,短時間之內倒也沒有拿來作文章的必要。
「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薩岡!」
只要是爲了滿足自身的慾望,這種事情對老太婆來說不算什麼。
又有點忿恨。
「也罷,沒來找麻煩就好。」
薩岡十分苦惱。
──這傢伙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距離我決定到海邊來玩,也才過了一刻鐘的時間。
邀請榭絲緹等人一起來到無人島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戈梅利居然也在場。
「海邊真好。妾身得以誕生於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幸運了。」
(這、這個人沒問題嗎?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是哦……?嗯,我知道了。」
德卡拉比亞臉上浮現出欣喜的表情,彷彿自家兄弟獲得他人的稱讚,不過很快就轉爲咬牙切齒怒目而視。
──也罷,本人可以接受就好。
水藍色的泳衣包覆着雪白的胴體。涅菲平常也很有魅力,而現在的她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她穿上不習慣的泳裝之後感到特別難爲情,下意識利用長髮遮遮掩掩的模樣,實在是令人產生想要將她抱住的衝動。
而且現在的問題不在這裏。
與薩岡的相異之處,在於他的想法是近乎絕望的扭曲。
獨眼因爲得到新玩具而閃閃發光,不過立刻就黯淡了下來。
「聽不懂比較好,儘管放心吧。啊……不過有她在的時候,最好儘量待在我或是涅菲身邊。她是不至於造成什麼傷害啦,只會令人疲於應付而已。」
「薩岡,你也一起來玩吧。」
戈梅利說要帶着泳裝到海邊玩,莉莉絲也推薦這座小島。說不定兩人並未直接碰面,莉莉絲是在連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況下遭到戈梅利的誘導。
陷入苦惱的薩岡只穿着類似短褲的泳褲。由於他平常總是穿着內建無數結界的厚重長袍,現在真的是渾身不自在。
現在已經是快進入冬天的季節了,理論上,氣溫應該不適合從事水上活動,不過從天而降的陽光依然是夏天的產物。這似乎是人魚族的神器所造成的。
這時薩岡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人是你的朋友……對吧?」
「那個、〈魔王〉大人。」
察覺到薩岡的視線之後,榭絲緹挺直腰桿笑了笑。
「薩岡、涅菲,謝謝你們今天找我一起來,我代表教會向兩人致謝。這下子我的部下也可以好好養精……嗅銳。」
榭絲緹顯然是咬到自己的舌頭,薩岡和涅菲不禁瞇起雙眼。
(咬到了。)
(一定咬到了。)
榭絲緹煞有介事的表情頓時泛起淚光。仔細一看,其他聖騎士也都露出會心的微笑。
──啊……好久沒有這麼廢的感覺了。
周遭的反應讓榭絲緹羞紅了雙頰。
「不、不能怪我!因爲這陣子的工作一直都沒有結束的時候!」
也就是說,榭絲緹『執行公務』的開關,一直都是處於開啓的狀態。
──事隔半個月的出包,應該會滿誇張的。
榭絲緹雖然曾經跟巴爾巴洛士鬧得不愉快,不過找她出來透透氣或許是正確的。
於是薩岡望向站在榭絲緹身邊搖頭嘆氣的涅芙特洛絲,以及面露困惑之色的黑花。
小麥色肌膚的涅芙特洛絲穿着閃亮亮的白色泳衣,黑花則是胸前裝飾着蝴蝶結的可愛款式。黑花分成兩條的尾巴也別上蝴蝶結,顯然是迎合曼妮拉的喜好。
黑花手中拿着錫杖,其他穿着海灘褲的聖騎士也都在腰間或是背後繫着長劍。是很敬業沒錯啦,不過劍帶會直接摩擦皮膚,應該滿痛的纔對。
──這些人的泳裝也是曼妮拉準備的吧……?
爲什麼她知道榭絲緹和黑花他們也在這裏?真可怕。
那個女的明明不是魔術師,卻完全掌握了魔術師以及教會的情報。她到底是何方神聖?簡直比艾謝拉還要神祕。
「涅芙特洛絲、黑花。不好意思,請兩位陪着榭絲緹好嗎?」
「也好。萬一讓她溺死在這裏,事情可就麻煩了。」
「我最多隻能進入沙灘,不過我會努力的。」
只是黑花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呢?試圖回憶的時候,薩岡突然想起一件事。
涅菲也以雙手掩面,不忍卒睹。
「那個女孩子不是聖騎士吧?或許被授與軍階,卻沒有聖騎士的味道。雖然受到教會的保護,在她身上卻感受不到類似盡忠報恩的氣息。她大概是爲了對魔術師展開復仇,所以才需要教會的頭銜,頂多也只是這樣而已。」
「萬一你死了,我可就麻煩了。所以關心你很奇怪嗎?」
這麼說來,薩岡跟黑花之前再度相見的時候,他想讓黑花碰觸自己的臉龐,結果她似乎有所動搖。那時候她好像說了什麼讓薩岡頗爲在意的事情。
這個不能說的祕密,讓冰冷的沉默迅速蔓延開來。
薩岡輕咳一聲,似乎對裏查感到有些抱歉。
就在榭絲緹試着讓自己鼓起勇氣的時候,一名勇敢的聖騎士開口說話。
「是、是哦……?要麻煩你嗎?」
涅芙特洛絲睜大雙眼,似乎大感意外。
薩岡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惡。
突然得到再直接也不過的回應,榭絲緹忍不住在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道她是高興還是害羞。
「得以侍奉理解自己的主君,妾身也是倍感喜悅。」
「我怕水!」
這時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薩岡先生,教會的人不下水嗎?在海里游泳的感覺很舒服呢!」
戈梅利居然一眼就看得這麼透徹。在黑花失控之前,薩岡可是渾然不覺呢。
雖然笨了點,還是會留心周遭的環境,榭絲緹就是這樣的人。
「因爲很難找到可以游泳的大型水域嘛。家裏的浴缸很小,在公共浴池游泳又很沒禮貌……」
「……下次對他友善一點好了。」
像這樣安慰男人這種生物,反而會讓他感到更悲慘。只見裏查垂頭喪氣地走向海邊,其他聖騎士拍了拍他的後背,一句話也沒說。
只見榭絲緹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她的兩條尾巴甚至高高豎起,臉上露出畏懼的神情,只求大家別再提起跟水有關的話題。貓果然是怕水的生物。
理查在〈魔王〉沉默的注視之下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就先從這裏來論斷他的身價吧。
「涅芙莉亞,你呢?」
涅芙特洛絲和榭絲緹手牽着手跑走了。
薩岡露出疑惑的神情。
「黑花也是教會的人,確定沒問題嗎?」
沉默就是力量。
在義妹的撒嬌之下,〈魔王〉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裏查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於是黑花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不過是妾身個人的看法罷了。至於該如何解開她的心結,就是愛之力表現的時候了。」
「聖騎士出任務的時候,不是有露營的機會嗎?難道你都沒到河裏游泳過嗎?」
「內心有所煩惱的少女自我剋制的瞬間,可是值得一愛到令人鼻血狂噴滿地。妾身怎麼可能錯過這種徵兆呢?」
然而,薩岡一句話也沒說。
之後涅芙特洛絲又轉頭望向涅菲。
只見戈梅利搖了搖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一定要注意有沒有奇怪的生物。」
大概是由於薩岡和榭絲緹等人都沒理會賽爾菲,結果讓她閒得沒事做。只見她提高了音量,一副全身精力無處發泄的模樣。
聖騎士裏查風度翩翩地伸出右手,結果被薩岡反射性地瞪了一眼。
就在薩岡大爲讚歎的時候,莉莉絲從旁插口:
然而〈魔王〉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戈梅利還是第一次見到黑花。
「你可真是厲害。」
榭絲緹絕對是最值得一愛的人選,戈梅利卻因爲她是個聖騎士而放棄。
〈魔王〉的視線殺氣十足,豆大的汗珠自理查的前額滑落。不過他依然保持微笑,果然是個有膽識的男人。
──就饒了他吧!
薩岡的語氣有些不耐煩,這時莉莉絲小心翼翼地開口。
「黑花是拉菲爾的義女,可別打什麼鬼主意。」
面對這個顯然是用來轉移焦點的質問,涅芙特洛絲露出疑惑的神情。
「呃……你若想要接近涅芙特洛絲,就先以實力來說服我吧。」
「請一定要這麼做……」
「咦?這麼說來,我們之中不就沒人會游泳……」
至於法兒嘛,她似乎已經厭倦了大家的閒聊,正在薩岡的腳邊玩沙。
雖然聽不懂戈梅利在說些什麼,不過她有她的判斷方式。身邊有個夥伴可以看到自己所無法察覺的地方,這可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之前就隱約覺得不太對勁,難道這傢伙對涅芙特洛絲有意思?
見到榭絲緹把玩着手指,一副難爲情的模樣,涅芙特洛絲難以置信地開口。
「我沒有游泳過,真的沒問題嗎?」
好不容易纔從海底來到曬得到太陽的地方,結果人魚少女居然在海邊擺動尾巴,向大家招手。這名少女正是賽爾菲,薩岡城的女傭,同時也是人魚族的王族成員。
「不,我一點都不想理解你。」
「呃,倒也不是這樣……」
面對榭絲緹的埋怨,涅芙特洛絲以嚴肅的神情做出答覆。
「……是,我會盡力的。」
「悶了三個星期之後才終於曬到太陽,爲什麼還要特地回到海中?這點我實在無法理解。」
「煩惱……」
「沒、沒問題的啦,裏查先生。哥哥他向來願意肯定他人的努力!只要好好加油,一定會成功的!」
「你們一直都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涅芙特洛絲輕輕摟住薩岡的手臂。
「確實是值得一愛的少女沒錯,不過看起來似乎有什麼煩惱,真是令人好奇。」
「不必太勉強,黑花。只要有你在場,榭絲緹的『一不小心』就會減少三成。這樣就足夠了。」
「涅芙特洛絲大人也一起加入如何?我對游泳也有一點心得。」
「因爲大家不是苦着一張臉說話,就是一直在寫東西嘛。動動身體纔會比較神清氣爽。」
◇
「姐夫,不可以游泳嗎?」
「你覺得我有這種機會?」
戈梅利遠望在海中玩得正高興的榭絲緹等人,表情十分嚴肅。
「咦,沒有嗎?」
結果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冒失鬼,果然還是賽爾菲。
這時榭絲緹面露難色。
「問我會不會游泳嗎?我跟你一樣,事實上連泡澡的機會都很少……」
「慢着,你們今天不是第一次見面嗎?是怎麼看出來的?」
黑花不假思索地回答。
精靈的棲息地位於遠離人煙的深山之中。根據薩岡等人的探勘,附近並沒有類似湖泊的水域。由於村子裏面有水井,用水不虞匱乏,不過涅菲大部分的時間都遭到囚禁,根本沒有機會游泳。
「抱歉,我不該問你的。」
「謝謝姐夫。我們走吧,榭絲緹。」
雖然只持續了幾秒鐘,裏查還是成功挺住〈魔王〉的沉默,結果卻落得被孤零零地留下來的結局……薩岡有點同情起他的遭遇。
「怎麼可能在那種必須眼觀四方的地方游泳?那你自己呢?會游泳嗎?」
教會的人紛紛下水之後,沙灘只剩下薩岡、涅菲與法兒,以及戈梅利和莉莉絲等五人。
戈梅利在一瞬間露出詫異的神情,不過很快就發出「嘻嘻嘻」的笑聲。
「……也罷,或許這就是你的優點吧。」
就算帶着錫杖,在沙灘上或是水中應該也很難辨識環境。而且這個少女具備吸引不幸的力量,只是類型跟榭絲緹不太一樣而已,實在很擔心她會受到二次傷害。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只要黑花在場,自然會凝聚大家的注意力。
握緊雙手的黑花也點頭同意,不過薩岡卻搖了搖頭。
「啊、嗯。那就回頭見囉,薩岡。」
「那、那個,黑花是真的有煩惱嗎?」
其實薩岡會游泳,只是他現在完全不想下水。
「那我來教大家游泳吧!我會牽着大家的手,沒什麼好怕的!」
「啊嗚……那黑花小姐應該──」
「嗯……?那個貓妖精,叫做黑花是吧?」
他的人品方面沒什麼問題,應該說跟魔術師比較起來更像個正常人。不過薩岡只要輕輕一碰他,就會一命嗚呼的感覺。站在大舅子的角度,薩岡實在無法接受這種弱不禁風的妹婿。
「啊?」
「那個,我想要幫助她……畢竟黑花的族人被殲滅的時候,我沒能爲她做些什麼。」
面對莉莉絲悲痛的告白,戈梅利的雙眼頓時爲之一亮,彷彿看到了令人食指大動的豐盛大餐。
「原來如此,你在警告妾身不準出手是吧?」
「我、我沒那麼偉大,不過……可以的話……」
「既然是爲了朋友挺身而出,就不要半途縮回去。這樣很好,你的決定很了不起。儘管抬頭挺胸,向世人宣告自己將拯救那個女孩子吧。」
如此表示的戈梅利以指尖輕撫莉莉絲的下齶,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謝、謝謝!果然是〈魔王〉大人最倚重的心腹!」
單純的莉莉絲頻頻點頭,似乎受到莫大的鼓舞,薩岡看在眼裏卻很不是滋味。
──彷彿看到一個童話故事裏,被女巫所欺騙的少女。
薩岡最近爲了念故事書給法兒聽,接觸繪本的機會增加許多,他也因此瞭解童話故事的模式。被女巫欺騙之後遭遇不幸的少女,已經是童話故事的王道了。
這時對於薩岡的憂心一無所知的莉莉絲開口說道:
「〈魔王〉大人,那個……」
「嗯,儘管去吧。現在是在度假,不需要他人的服侍。我會自己輕鬆一下的。」
「謝謝!我馬上回來!」
自魔術師團團圍繞的壓力當中獲得解放,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只見莉莉絲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看起來十分高興。
「──哼,不把別人的辛苦當一回事的傢伙!每個人都玩得那麼高興!」
目送莉莉絲離去的背影之後,巴爾巴洛士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薩岡回頭一看,後方的森林之中,巴爾巴洛士正站在樹下觀察情況。他沒躲在影子裏面固然稀奇,不過還是跟黑暗完全同化,直到他主動出聲之後才得以辨識。
薩岡皺起眉頭。
「怎麼,你也來啦?既然來了,就趕快去道歉吧。」
經薩岡這麼一說,巴爾巴洛士頓時瞪大了雙眼。
「怎麼?《妖婦》戈梅利的身上居然連張羊皮紙都沒有?」
「……你可以接受?」
這羣野孩子從戲弄大人的過程中得到負面的成就感,有時候也會聯合起來搶奪他人值錢的財物。通常在那個時候,大家就會像這樣聚在一起腦力激盪。
也不知道涅菲是怎麼解讀薩岡的眼神,只見她點了點頭,彷彿一切都瞭然於心。
戈梅利陷入沉思,巴爾巴洛士對此感到不以爲意。
「……哼!〈妖婦〉之名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我願意加入這個計劃!」
──咕!刺激還是太強了!
這三人的結盟非但足以動搖一國的國本,甚至是能夠讓一個國家灰飛煙滅的一大威脅。一旦讓教會得知此事,勢必會宣稱默示錄之日降臨,說不定還會爲此編組討伐軍。
《魔術師殺手》《煉獄》《妖婦》──爲數衆多的魔術師當中惡名昭彰、同時擁有另一個邪惡稱號的人物所建立的同盟關係,於此靜靜地誕生。
「少在這邊看熱鬧,你也到那邊去玩吧!」
於是涅菲和法兒也手牽着手,一同奔向沙灘。
「游泳好玩嗎?」
面對故意拿翹的損友,薩岡冷冷地開口。
「有什麼好辦法嗎?」
「這就不清楚了,所以纔要試試看嘛。」
法兒目不轉睛地仰望薩岡。見到薩岡跟巴爾巴洛士一樣蹲在地上之後,法兒似乎明白了什麼,旋即站了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既是薩岡一生當中最黑暗的時刻,同時也是人生的轉機。
薩岡深表同情,於是巴爾巴洛士環抱雙膝蹲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
「稍微修改術式,就可以輸出於羊皮紙或是鏡面。如此一來,讓少女們的記憶貼滿全城的牆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戈梅利也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呃─……」
「之前妾身所提出的魔術──透過鏡子或是其他媒介,投射出當下的景象──只要順利創造出來,就算你們死盯着看也沒問題!非但如此,甚至還可以將衆家少女的泳裝扮相盡收眼底!非這麼做不可!」
「哼!已經先有基礎理論了,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薩岡反問了回去,於是戈梅利以嚴肅的神情招了招手。〈魔王〉、惡棍以及老太婆面對面蹲在地上。
◇
眼前的大氣宛如棱鏡一般出現扭曲,差不多手掌大小的範圍投射出其他景色。
先前的對話令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自己已經好久沒像這樣,沉浸於惡作劇的樂趣之中了。
「有道理。真是太聰明瞭,《煉獄》。」
薩岡所提出的魔術雖然有缺陷,最後還是以驚人的速度改良完畢。
「嗯,非常完美。可以這樣直接輸出腦中浮現的記憶,被寫體的切換也毫無限制。」
雖然感覺有點捨不得,巴爾巴洛士還是拿出好幾張羊皮紙分給大家。
「妾身可以解決兩位的煩惱喔。」
「還是不要吧。」
「慢着!以羊皮紙爲媒介的話,成本也太高了吧?利用魔力直接投射到半空中,這樣就不需要媒介了,而且大小還可以自由調整。」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那裏有帶着繪本的少女,也有跟自己睡在同一張牀上的少年。銀眼的薩岡在那羣人當中雖然沒什麼地位,不過倒是有個少年對薩岡特別照顧,像是扮演着大哥哥的角色。
聚集在這裏的,都是足以代表各種領域的最強魔術師。
「呵呵,多麼純潔的愛之力啊!這也是愛的一種模式嗎?」
「基本上,這是我以前所想出來的念寫魔術。以羊皮紙爲媒介,將記憶投射上去,不過對於記憶的涉入過於直接,往往會將深層的心理投射出來,這是最大的缺點。」
薩岡奇蹟似地打倒了魔術師,得到了魔術師的力量以及財富。若非如此,他恐怕也不可能遇見涅菲。
以這位損友來說,這句話應該是謙遜之詞吧。這也代表他是認真的。
「這個嘛……既然是記憶的投射,就以封印形象的魔導書爲概念,取名爲〈封書〉如何?」
──結果不慎失手,被魔術師逮到,差點沒送掉一條小命……
薩岡想起了過去在街頭流浪的那段時間。
既然表明協助的立場,薩岡首先亮出自己的籌碼。
這個地方正是刻意保留直接投射深層心理的缺點,然後再加以改良的部分。
「沒錯、沒錯!萬一被妾身的師父發現,搞不好會變成這輩子最後的邪惡計劃。」
「聽起來不錯,就這麼辦吧。」
「……你們的希望是什麼?也罷,這是多此一問。」
薩岡輕撫涅菲的影像,將畫面刪除,緊接着切換成可愛女兒穿着泳裝的畫面。這張畫面就只是單純可愛,於是大大緩和了薩岡的情緒。
「還是選在私人場所之類的地方吧。」
面對握緊拳頭全力遊說的戈梅利,薩岡和巴爾巴洛士不由得點頭稱是。
然而戈梅利卻笑了笑,彷彿看穿了薩岡的心事。
「……真是沒辦法,只好由我親自出馬了。你們欠我一個人情。」
雖然是在場的魔術師應該都可以獨立完成的魔術,不過有沒有已經完成的試做品,還是形成了相當大的差距。
薩岡和巴爾巴洛士同時抬起頭來。只見戈梅利微微一笑,彷彿找到有趣的玩具。
薩岡以手勢示意要她走開。
「那就試試看吧。」
「快點拿出來吧,搞不好涅菲和榭絲緹她們已經察覺我們的計劃了。」
「法兒,要不要一起游泳?賽爾菲小姐願意教我們喔!」
──唔,不行!我也無法直視涅菲!
就連畫面的切換都能控制,薩岡不禁大爲讚歎。
──咕嗚……至少也讓我說聲『好美』再走嘛!
「好,現在就保存於媒介之中……不過這裏是無人島,不知道能否找到適合的媒介。」
「沒錯。連記不太清楚的小地方都可以完整呈現,這是最大的強項。」
薩岡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以求助的眼神望着涅菲。
「不,這種理論我就想不到。請接受我的感謝,巴爾巴洛士。」
敲定名字之後,戈梅利頓時露出心中大石終於落下的神情。
──巴爾巴洛士,你也一樣嗎……?
然而一臉嚴肅的他們所討論的主題,卻是該怎麼做才能讓喜歡的女孩子化作影像保存下來,完全是民歌等級的低層次煩惱。
就這樣,兩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被留了下來。
這原本是薩岡用來充當涅菲學習魔術的教材,自然沒考慮那麼多,不過他也沒有改良的念頭。無論是身爲〈魔王〉或是魔術師,這都可以視爲一種怠惰。
這個老太婆只是想欣賞薩岡和巴爾巴洛士失魂落魄的模樣罷了,甚至不惜爲此奉獻出全部的人生。事實上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
這時薩岡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急不急。簡而言之,兩位是覺得泳裝少女過於耀眼,無法直視對吧?」
之後兩人的視線集中在薩岡身上。
戈梅利興高采烈地打量着薩岡等人。
「原因就出在過於刺激。只要看習慣了,就沒問題了吧?」
「我現在打扮成這樣,你要我藏在哪裏?……嗯,不過轉印在泳裝上面倒也滿有意思的。」
巴爾巴洛士的語氣近乎哀求,於是戈梅利以十足愉悅的神情回答問題。
薩岡和巴爾巴洛士兩人都是魔術師,長相也很兇惡,看起來就是十足的危險人物。就算是涅菲或榭絲緹,一直被他們注視着,應該也會退避三舍纔對。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難道你要我一直遠遠地注視着涅菲嗎?」
「──如此一來,術式應該就沒問題了。」
三個偉大的魔術師所創造出來的劃時代魔術,值得紀念的第一個被寫體正是涅菲今天的模樣。雖然是十足的曼妮拉品味,讓人忍不住想要警告她別多管閒事,不過那近乎完美地呈現出涅菲楚楚可憐的泳裝模樣,還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敬佩。
宛如惡魔一般難以抗拒的呢喃傳入耳中,薩岡和巴爾巴洛士的身體頓時僵硬了起來。
巴爾巴洛士的語氣雖然有點不以爲然,臉上的表情卻流露出這樣也不錯的訊息。
仔細想想,即使是在這個豔陽高照的海灘,巴爾巴洛士依然穿着悶熱的長袍。事實上他可以透過影子的連結移動到任何地方,弄一兩張羊皮紙過來並非難事。
薩岡連忙制止,巴爾巴洛士則是哼了一聲。
「……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打扮成那樣?開什麼玩笑,這叫我怎能跟她說話!」
「開什麼玩笑!也不知道爲什麼,剛剛看到那個笨女人之後我就心中一緊,完全無法直視她!」
於是薩岡展開魔術的測試。
「好好好。」
巴爾巴洛士站了起來,跟戈梅利握手。
「……嘖,好啦!我幫忙就是了!」
「吾王的說法倒是很奇怪,我們不是魔術師嗎?」
「魔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不過沒有名字還是不太方便。該取什麼名字纔好?」
「嗯。既然如此,就必須重新檢視涉入記憶的『迴路』。師父的魔術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首先薩岡伸出手指,在沙地上描繪魔法陣。
雖然不堪回首,卻也是薩岡無法改變的過去。
就算某個〈魔王〉創造出讓人生重來一次的魔術,薩岡也不想砍掉重練。再怎麼屈辱、再怎麼崎嶇的人生,也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薩岡才得以繼續前進,永不回頭。
沉浸於這段回憶的薩岡,不小心將回憶透過〈封書〉投射於羊皮紙上。
結果羊皮紙顯現出幾個髒兮兮的少年少女,巴爾巴洛士以及戈梅利同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怎麼回事?居然出現幾個死小鬼?」
「唔……」
薩岡本想將羊皮紙揉成一團,卻又打消主意。
「我看到懷念的面孔。他們是在我成爲魔術師之前,對我照顧有加的人。」
〈封書〉投射出三名少年少女。
一個是薩岡,另一個是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年,最後是十歲左右的少女。當時薩岡也才八歲而已。當時自己扒竊和打劫的技巧十分生疏,眼看着就要餓死的時候,正是少年和少女將麪包分給了薩岡。
少年教導薩岡如何當個流浪街頭的孤兒,而少女識字,經常念故事書給薩岡聽。薩岡之所以成爲魔術師,就是因爲曾經跟他們學習讀書寫字的關係。就各方面而言,他們都是薩岡的恩人。
現在薩岡已經記不太清楚他們的長相了,不過透過魔術重新呈現後,頓時感到十分懷念。
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因爲還記得他們,薩岡纔會將濃湯分給攻擊自己的法兒,進而收法兒爲養女。
戈梅利十分驚訝。
「對吾王照顧有加?他們也是魔術師嗎?」
「他們看起來像是魔術師嗎?只是普通的孤兒罷了。他們有時會突然出現,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像這樣三人站在一起的機會並不多,而且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怎樣的人。」
說到這裏,薩岡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們還活着嗎?
薩岡的計劃出問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在了。薩岡不認爲他們死於當時的魔術師安託士之手,只不過,那個時候的孤兒本來就過着何時死在何地都不奇怪的生活。
如果他們還活着的話,應該已經二十幾歲纔對,不知道這些人現在怎樣了。
只不過就是無聊的往事,沒想到戈梅利和巴爾巴洛士居然目不轉睛地凝視〈封書〉。
──怎麼辦?應該聽薩岡的話,讓自己聰明一點纔對。
「食慾旺盛是好事。對了,要不要一起到森林裏面採集食材?有些植物好像結果了呢。」
「大概是你很久沒運動的關係,肚子餓也是很正常的。」
被薩岡摸頭之後,法兒不禁發出孩子氣十足的笑聲。
「嗯……妾身也有印象。」

意想不到的回應讓薩岡睜大了雙眼,想不到連戈梅利都點了點頭。
「應該有吧,怎麼了?」
薩岡輕捂胸口,似乎沒料到涅菲居然有這種反應。
薩岡不知道少年的姓氏,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本名,不過薩岡一直都是這樣稱呼他的。
「釣大型海洋生物又有什麼好處!」
法兒明明是賢龍的女兒,卻變成了黑龍。
之前薩岡完全無法直視涅菲的面孔……不,甚至連整個人都無法直視,如今是否克服了呢?
「主要是這個傢伙。」
這已經不是想要喫點心的問題,而是想達成捕食獵物的慾望。
「垂釣……是釣魚的意思嗎?」
「謝、謝謝──」
巴爾巴洛士望向薩岡。
兩人都對少年的名字沒什麼印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成爲魔術師之後捨棄過去名字的情況本來就很常見,這個人現在也未必使用這個名字。
「我好像知道這個人。」
莉莉絲睜大眼睛。
巴爾巴洛士指着〈封書〉的其中一人。
大叫一聲的莉莉絲幾乎快要哭出來。
薩岡的表現很少這麼直接,涅菲也像發高燒似地羞得滿臉通紅,不過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薩岡大人的泳裝很好看。」
「涅、涅菲的泳裝也很有魅力。不過就是太有魅力了,令人無法直視!」
「這裏聚集了許多魔術師和聖騎士,不覺得一般的垂釣少了點趣味性嗎?」
◇
薩岡該不會是發現法兒心情不好,故意演了這出戏吧?法兒甚至開始胡亂猜測了起來。不過法兒轉念一想,薩岡若真的這麼機靈,他跟涅菲之間的關係早就應該有所進展才對。
結果好像還是不行。感覺他好像花了喫奶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視線不至於飄向他處。
「一點都不覺得!」
涅菲以細若蚊鳴的音量低聲開口,彷彿也下定了決心。
臉上雖然忍不住露出笑容,卻還是有點擔心兩人會不會忘了自己的存在,因此法兒直接將內心的任性表現出來。
這句話代表了薩岡精確掌握法兒目前的狀況。
發現自己又多嘴──雖然是實話實說──之後,薩岡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上。
她再也不想成爲黑龍了。
就在法兒產生這種念頭的時候──
「這傢伙叫什麼名字?」
面對薩岡的問題,莉莉絲露出疑惑的神情。
「光是這樣,好像還不夠。」
之前她就是因爲不聽薩岡的話才惹上大麻煩,結果歷史又即將重演。
「涅菲,讓你久等了。」
巴爾巴洛士和戈梅利都是有本事成爲魔王的魔術師。如果他們都有印象,對方應該不是等閒之輩。
至於法兒的情況到底有多嚴重,大概就是看到在淺水區游來游去的賽爾菲之後,開始認真思考『到底能不能咬上一口』的程度。
──這也是害羞嗎?薩岡的害羞又更嚴重了嗎?
「這個、怎麼說呢?感覺好像見過,不過也有可能是認錯人了。」
「不過,爲什麼選擇海洋生物?」
──不過我已經決定不再裝成熟了,這樣子或許也好。
「嘿嘿嘿……」
結果這似乎又助長了薩岡的羞恥心。只見他睜大雙眼,彷彿在說『這樣不行』。
──黑龍無法從過去的戰鬥找到戰鬥才能帶來的喜悅,結果才走上虐殺一途─
另一個少女叫做史黛拉,她也是莫名其妙就突然消失,不知道跟馬克之間有什麼關係。
不過〈魔王〉並未因此腿軟,他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之後,再度振作起來。
「這傢伙後來成爲魔術師了嗎?」
──印象中『薩岡』這個名字,也是他替我取的。
「……什麼?」
巴爾巴洛士指着這名少年,說出了驚人之語。
薩岡有種挖到毒蛇巢穴的感覺。
巴爾巴洛士搖了搖頭,戈梅利的語氣卻有些訝異。
「……肚子餓了。」
「……!」
眼鏡能夠不須透過魔術的力量矯正視力。不但是高級的手工藝品,更是價格不菲的奢侈品。對於流浪街頭的孤兒來說,當天能夠有錢溫飽一頓比較重要,矯正視力這項需求還在其次。既然他沒把眼鏡賣掉,而且還直接戴在臉上,或許是某人所留下的遺物也說不定。
原來是在海灘的另一邊,跟戈梅利她們玩得起勁的薩岡回來了,彷彿累積了『某種訓練』的成果。
「嗯,也是非常可愛。」
「我想垂釣。」
而且正如涅菲所言,法兒的身體已經很久沒活動了,纔會受到飢餓感的刺激。雖然還不到無止境地連番來襲那麼嚴重的程度,卻也很難抱持着輕鬆的心情玩個痛快。
「若只有《煉獄》這麼覺得,或許真的是認錯人了,不過妾身也依稀有那麼一點印象。再加上又是吾王的恩人,這應該不是什麼巧合。」
「啊、嗚……」
──唉,明明是來度假的。
「莉莉絲,這附近有沒有大型海洋生物棲息的海域?」
「名字……是什麼呢?馬可……不對,馬克……對,應該是馬克沒錯。」
「嗯。」
突然其來的沉默降臨。
「薩岡大人,法兒說她肚子餓,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這個時候,涅菲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提議滿吸引人的,不過法兒搖了搖頭。
一起玩沙的涅菲聞言,頓時睜大了眼睛。
薩岡三人正忙着做壞事的時候,喃喃自語的法兒語氣十分沉重。距離之前的午餐時間,明明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秉着薩岡先前所傳授之『觀察對方』的念頭,涅菲目不轉睛地凝視薩岡本人。不過涅菲一樣羞紅了耳朵,視線來回遊移,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是、是的!很像內衣,穿起來渾身不對勁。不過……」
除此之外,他還傳授扒竊或是打架的技巧給我,而且完全不求回報。大概是當時的薩岡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吧。
打量着兩人的模樣,法兒鬱悶的心情頓時開朗了許多。
於是他提高音量,將巴爾巴洛士以及其他聖騎士都找了過來。
「嗯?果然還是不夠嗎?」
三人之中看起來像是領導者的少年,捲翹的褐發以及咖啡色的瞳孔。臉上戴着隨時會滑下來的圓框眼鏡,也不知道是從哪偷來的。
「有什麼不對嗎?」
「兩、兩位,這身泳裝好像是曼妮拉準備的,覺得如何呢?」
薩岡以握劍的姿勢伸出雙手。
雖然她看到其他人或是莉莉絲這種普通人,並不會產生想喫的念頭。大概是因爲賽爾菲是人魚,比較接近海鮮的關係吧。
比較可能的原因,應該是法兒離開亞特拉斯提亞後,來自〈龍式〉的魔力供給率降低的關係。現在雖然還是持續供給魔力,不過跟關在海底都市的時候比較起來,大概少了三成左右。
「人家明明就有喫午餐。」
「薩岡,那我呢?」
大家雖然玩得很高興,自己還是獨自回去比較好。
法兒在內心深處感到些許刺痛。
「剛好可以藉機運動一下,也能填飽法兒的肚子,好處可多着呢。」
「對我來說卻是悲劇!」
打量着扯開喉嚨大吼大叫的新家人,法兒感到這半個月以來若有似無的不安爲之冰釋。
──這次的外出包含了薩岡所有苦心。
經過半個月前的事件之後,法兒真切感受到自己備受寵愛。
當初爲了替薩岡製造問題而做了壞事,結果薩岡非但沒生氣,還原諒、接受、幫助、拯救了法兒。
他不要求任何回報,爲了法兒的平安無事而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就是因爲得到了這樣的恩寵,才讓法兒感到不安。
──我明明是個很糟糕的人,爲什麼可以獲得這樣的愛……?
自己該如何回報纔好?
軟弱又渺小的自己,甚至連能貢獻的東西都沒有。
這真是既無知又毫無意義的煩惱。
身爲一個被愛的人,理應知道該如何回報纔對。
「薩岡。」
法兒呼喚這個名字。
「怎麼了?」
「謝謝,我好喜歡你。」
法兒將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薩岡驚訝得睜大雙眼,不過很快就點點頭,輕撫法兒的頭頂。
「嗯,我也是。」
取得與自己相符的力量吧。
這時遠方傳來一陣吵鬧聲。
而且他還是個十足的紳士、資質頗爲優異。他願意爲了保護涅芙特洛絲以及廣大人民而冒死一戰,不過也就是因爲如此,遲早會殞命於戰場上。
◇
雖然是臨時起意的活動,薩岡還是準備了特別的釣竿。確定大家手中都有釣竿之後,薩岡繼續說下去。
「薩岡大人,我是第一次釣魚,感覺好緊張。」
所以暫時先衡量他看看到底有沒有追求涅芙特洛絲的資格,似乎也並不爲過。不過他倒是挺有勇氣的,就看往後的表現如何了。
薩岡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莉莉絲似乎不明白『愛玩』的意思,然而身體還是僵硬了起來,大概是感受到不祥的氣息吧。
「嗯,但說無妨。」
「榭、榭絲緹大人!這艘船該不會進水了吧?」
薩岡強忍着嘆息之後,慘叫聲突然傳入耳中。
薩岡終於冷靜到可以領悟這點的程度。
涅菲的手臂和大腿平常都是藏在長袖的洋裝之下,如今卻完全暴露在外,宛如白玉的肌膚令人看得頭暈目眩。遮蔽重點部位的純白泳裝同時具備大膽與清純的元素。薩岡雖然心有不甘,還是不得不佩服曼妮拉確實有兩把刷子。
──終於!我終於可以看着涅菲,不會別過臉去了!
「喂喂喂,等一下!你怎麼會──……慢着,你在說些什麼?我跟那個笨女人……」
洋洋得意的莉莉絲挺起平坦的胸部,戈梅利則是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薩岡將涅菲的影像投射在先前完成的魔術〈封書〉上,爲了不讓任何人目睹這種極近變態的模樣而四處閃躲,真的是一段相當痛苦的時間。真人明明就在身邊,有必要幹那種蠢事嗎?
不過歷經那段愚蠢的時間之後,他總算得到了可以待在涅菲身邊的耐力了。
想當然耳,就算沒有魚餌也會立刻上鉤。
「──嗯,這一帶不錯。」
「呵呵,不必擔心,涅菲。我以前甚至可以徒手抓魚,這沒想像中那麼困難。」
若只是普通的農夫,或許薩岡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只要將其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即可。
──這傢伙是個好人,不過……
莉莉絲一共準備了六艘小艇。一艘小艇以乘坐兩人爲佳,兩人一組來計算的話,現場共有十二人。
「嗯……應該可以吧?」
於是涅菲輕輕地從小艇探出上半身,碰觸水面之後喃喃自語。
法兒的發言讓涅芙特洛絲感到有些困惑,但她倒不怎麼排斥。
「〈魔王〉殿下,我也有個請求。」
薩岡輕咳一聲之後,閒話家常的衆多參賽者頓時安靜了下來。
「現在先說明比賽規則。」
面對妻子『看不下去』的訴求,薩岡以沉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涅菲,是你做的嗎?謝謝,果然益友不嫌多。」
這種直白的請求,令薩岡大爲激賞。
也罷,大概是巴爾巴洛士一直在觀望邀約的機會,結果在猶豫不決的時候落了單,只好跟剩下的人搭檔。薩岡萬萬也想不到,這個自我中心傢伙居然也有這麼沒用的時候。
嚴格說來,那座城市是商業之都。行駛於運河的船隻都是商船,運河雖然稱不上十分清澈,水裏面還是有魚。
「啊……?嗯。」
「那就交給你了。若開始釣魚之前就先沉船,實在是太可憐了。」
「咦?我們之所以集合在這裏,是爲了釣你的點心嗎?」
「大家都分配到釣竿了吧?」
仔細一看,兩人的小艇覆蓋一層青苔,到處都冒出枝葉。看來似乎是將活力賦予製造小艇的木材,藉以堵塞漏水的地方。最後終於變成一艘綠油油的小艇,不過這只是小問題而已。
仔細想想,自從在曼妮拉的要求之下穿上奇怪的衣服以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涅菲穿着這麼暴露的衣服。當時心慌意亂的薩岡甚至連看着涅菲都沒辦法,如今跟穿着泳裝的可愛少女獨自搭乘一艘小艇,薩岡真的撐得住嗎?
看來似乎是榭絲緹的笨女人體質和黑花的不幸體質以奇怪的方式產生共鳴。而且不是笨女人+不幸,而是笨女人×不幸……不是兩倍,而是二次方。情況真的相當不妙。
四周起了一陣騷動。
「古木的妖精,請幫助她們吧。」
如果涅芙特洛絲接受追求,甚至墜入愛河,最後還是難逃失去愛人的命運。
「這玩意兒的釣線是龍法兒的體毛,另外涅菲與涅芙特洛絲在釣竿本體刻上神靈語言,因此釣竿是不會折斷的。魚鉤附加了〈魔王我〉的魅惑魔術,容易吸引魔力強大的生物。」
在海風的影響之下,聲音很難傳播出去。於是薩岡利用魔術的力量,分別將聲音傳送至每一艘小艇。
「……當初不應該允許那兩個人在同一組。」
「是!必將全力以赴!」
──就是說啊,爲什麼他沒跟榭絲緹搭上同一艘小艇?
目前已經有的問題,是失去父龍的法兒想採取的復仇、失去必須保護的同胞的歐里昂所擁有的絕望,以及失去拉菲爾的黑花的失控。
薩岡跟涅菲提起這件事之後,其他小艇也開始竊竊私語。
薩岡示意裏查說下去,於是他稍微做個深呼吸,旋即睜大雙眼開口說道。
然而裏查是個聖騎士。
「……咦?」
「嘻嘻嘻,居然得以跟美麗的夢魔公主同船,實在是太幸運了。不枉妾身拼死拼活也要來到這裏的苦心。」
「……這個,嗯,還好啦。」
不過原因也是出在之前黑花要求陪伴在榭絲緹身邊的關係。
奇恩諾因德是運河城市。
興奮不已的喜悅以及苦澀雖然夾雜在一起,不過自己能獨自佔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難道這不是再奢侈也不過的時間嗎?
薩岡偷偷凝視第一次握着釣竿的涅菲。
纔不是那種關係呢──巴爾巴洛士想要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卻十分陰沉。
抱着釣竿的涅菲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看起來也格外可愛。
其中有個多出來的可憐聖騎士,就負責待在岸上擔任裁判。
「如果我贏了,請允許我追求涅芙特洛絲大人!」
──女生的腰都這麼細嗎……?鎖骨和脖子也很漂亮。不過直盯着涅菲看實在有點下流,而且我的心臟也承受不住!
──不過目前涅芙特洛絲似乎對裏查沒那個意思,應該說沒感覺纔對。
「嗯……可以,儘管展現你的能耐吧。若有好成績,就允許你跟義妹攀談。至於義妹是否願意點頭,這我就不敢保證了。」
至於組別,則是薩岡與涅菲、法兒與涅芙特洛絲、戈梅利與莉莉絲、榭絲緹與黑花、裏查與不知名的聖騎士,以及巴爾巴洛士與賽爾菲這個莫名其妙的組合。大家都面向對方而坐。
結果榭絲緹和黑花的小艇頓時騷動了起來。
而且涅芙特洛絲過去是涅菲的複製人,薩岡更不願意讓她揹負這種重擔。所以裏查至少也要具備不至於讓薩岡一碰就死的力量纔行。若取得聖劍,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就是法兒在心中所歸納而出的答案。
「咦?怎麼會?搭乘的時候明明就沒事!」
……自己事實上,只是進化成『勉強可以偷瞄幾眼』的程度而已。
「哇哇!現在又怎麼了?」
「涅芙特洛絲,一定要釣到大魚。我會努力喫掉的。」
也就是說,他經常處於危險之中,而薩岡無法提供庇護。
因此他露出懷念的笑容。
──只希望她別染上奇怪的癖好。
──不。這不是考驗,而是幸福的時刻。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釣起大魚,好好期待吧。」
「巴爾巴洛士先生,你是薩岡先生的朋友吧?之前偶爾在城中見過,今天我們還是第一次說話呢!請多指教!」
「吾王啊!妾身獲勝的時候,請賜予妾身盡情愛玩莉莉絲小姐的權利!這樣無妨吧?」
……結果她舉起釣竿一揮,魚鉤剛好鉤到搭乘另一艘小艇的巴爾巴洛士的頭髮。不過義妹相當高興,所以這只是小問題而已。
涅芙特洛絲握着釣竿,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發現自己得救之後,榭絲緹和黑花連忙道謝。
裏查的表情十分凝重,彷彿即將赴死似的。薩岡也露出嚴肅的表情。
薩岡還是個流浪孤兒的時候,曾經因爲飢餓難耐而跳進運河假扮屍體,捕捉誤以爲是魚餌而聚集過來的魚來喫。他當着大家的面前提起這段往事之後,附近有好幾個人都泛起了淚光,不過薩岡渾然不覺得這哪裏可憐。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的人是涅芙特洛絲。就算接受薩岡的保護,比夫龍遲早也會破解『誓約魔術』,再度採取行動。即使不至於如此,優秀的聖騎士也會成爲魔術師的擋箭牌。
「釣起許多大魚,在榭絲緹小姐的面前表現一下吧!」
「莉莉絲和黑花馬上就組成搭檔,我還以爲我會落單呢!感謝你跟我搭乘同一艘船!」
薩岡在進入外海的地方停下小艇。
然後保護最喜歡的爸爸和媽媽。
於是破爛小艇的問題搞定,這時裏查的小艇靠了過來。
明明是道歉的好機會……
可能會造成她一些心靈上的創傷,不過倒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再說戈梅利口中的『愛玩』,說不定挺合莉莉絲的胃口呢。
不過莉莉絲既然加入薩岡的麾下,就只能試着去習慣那個老太婆了。這點薩岡幫不上忙,也沒有其他存活下來的辦法。
「哼哼,真不愧是吾王的部下,果然識大體。就讓你目睹精彩的惡夢當作獎勵吧。」
就聖騎士的觀點而言,當然不願意接受〈魔王〉的庇護,不過這麼一來,就必須具備足以存活下來的實力纔行。
「薩岡大人,需要我去幫助她們嗎……?」
好像有一艘船年久失修,黑花和榭絲緹拼命以雙手將水舀到外面。
「咦?等一下,這不就等於是聖遺物或是聖劍級的道具?」「龍、精靈與〈魔王〉爲什麼要製作釣竿?」「第一次見到這麼浪費魔力與技術的工程。」
聽起來都是些負面的嘆息,不過現在這種事並不重要。
「不過若拿這個玩意兒大釣特釣,造成這片海域的生物滅絕的話,可是會引起抗議的。所以一個人最多隻能釣一頭,看誰可以在唯一一次的機會釣起最大的獵物。」
如此說明之後,薩岡望向莉莉絲,結果莉莉絲還是以手掩面垂頭喪氣,一副悲劇降臨的模樣。
「不過量詞有點怪怪的吧?爲什麼不是一隻,而是一頭!?我們到底要釣些什麼?」
「莉莉絲真是太辛苦了,連海里面的事情都要關心。」
「這裏不是你們人魚族的海域嗎?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抱歉,我已經離家出走了!」
面對賽爾菲少根筋的笑聲,既空虛又無力的莉莉絲只能按着自己的胃……等一下給莉莉絲一些甜食,慰勞她的辛苦吧。
這時涅芙特洛絲舉手了。
「如果一次釣到許多獵物,那該怎麼辦?」
「嗯,說得也是。如果是這種情況,就選擇所有獵物當中最大的──」
「等一下,爲什麼會有一次釣起好幾只的情況?這不是釣魚嗎?用釣竿來釣魚,不是嗎?」
含淚的莉莉絲大聲詢問,不幸的是,這裏只有她抱持着這個疑問。
「你問爲什麼……因爲龍的體毛會伸長。只要掌握訣竅,一次抓上好幾只也不成問題吧?」
薩岡滿不在乎地揮動釣竿,釣線伴隨着風切聲,在半空中形成好幾個圓圈。
「就算不是這樣,上面安裝的也是〈魔王〉的魚鉤,同時貫穿多數獵物的身體應該不難吧?」
巴爾巴洛士高舉釣竿往下一揮,結果就像是魔術攻擊一樣,海面頓時一分爲二。換成聖騎士來揮動釣竿的話,恐怕連海底都會被貫穿。
「原來也有這種用法。」
「不能讓魔術師專美於前。裏查,我們拼啦!」
甚至連理查這些被視爲正常人的聖騎士,都開始認真討論了起來。
其實薩岡有好幾次都差點悶死在水裏,不過他認爲倒也沒有提起的必要。
薩岡現在回想起來,初識時或許是因爲過去的經歷使然,導致涅菲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事實上,她似乎根本不懂該如何跟別人相處。不過就這點而言,薩岡也沒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沉默。
穿着性感的涅菲本身就具備強大的破壞力,不過薩岡也裸着上半身,深知自己的感覺變得特別敏銳。
薩岡起心動念之後,突然想要碰碰涅菲。
「──!成功了!薩岡大人,您看!我也釣到了呢!」
好不容易纔進化到可以直視泳裝扮相的程度。還是選擇比較沒那麼刺激的部位好了,否則自己的勇氣顯然不夠。
確定大家都沒有異議和問題之後,薩岡高聲宣佈。
釣線和釣竿本身雖然夠堅固,難保釣鉤不會脫鉤。涅菲難得第一次釣上獵物,萬一被獵物逃了,可就得不償失。
「嗯,我很高興!」
「……!……!」
「以上,有什麼問題嗎?」
大致說明一遍之後,薩岡環視衆人。
◇
涅菲窩在薩岡的懷中高興得手舞足蹈。皮膚、頭髮和胸部接觸到薩岡許多地方。強烈的幸福感襲上薩岡心頭,讓他差點沒蒙主寵召。
「那呼吸呢?呼吸怎麼辦?」
其他小艇的情況也差不多,有人一臉不耐地握着釣竿,有人想像贏得勝利之後的好處,嘴角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也有人懶懶地打起哈欠。大家的反應都不一樣,不過目前還沒有人釣到獵物。
那麼大腿如何呢?可是仔細一想,大腿反而有色色的感覺,結果薩岡再度陷入苦惱。
彼此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加速。
兩人一同拉起釣竿,上鉤的是一條黃金魚。
薩岡的語氣有些困惑,然而涅菲並未做出回應,而是繼續以惶恐不安卻又毫不猶豫的動作倚靠在薩岡的肩上。
「那個,薩岡大人。」
從海中被拉上半空中的獵物,比人類還要巨大。於是薩岡以魔術封住空間,避免獵物逃入海中。
「「預備、拉!」」
仔細想想,自己真的好一陣子沒享受這種兩人時光了。稍微沉浸在幸福之中,應該也沒關係吧?
「哎呀,有人哭了。真是糟蹋了可愛的容貌,妾身想看你笑一個呢,嗯?」
從手感來判斷,確實是大型獵物沒錯,不過釣線畢竟是龍的體毛,就算吊起一座小城也沒問題。
平靜的波濤聲,就像是規律的節拍器。
於是小艇劇烈搖晃。
「好、好的!」
結果是涅菲驚慌失措的聲音喚醒了薩岡。
──咦?意思是涅菲也一樣囉?
涅菲不禁喃喃自語。
──小艇載不了這個玩意兒。
思索片刻之後,薩岡煞有介事地回答。
「釣魚就是這麼回事。話雖如此,我也是第一次拿起釣竿呢。」
「薩、薩岡大人!釣竿在震動!」
「……人家會不好意思的,薩岡大人。」
──戀人!沒錯,我們已經能夠以戀人自居了!
涅菲鼓起了這麼大的勇氣,身爲〈魔王〉的薩岡可不能退縮。
涅菲大聲歡呼。
「放心吧,只要像這樣慢慢拉上來……──啊!」
也不知道涅菲在想些什麼,居然鼓起勇氣移動到薩岡的身邊坐了下來。
她光是移動到薩岡身邊,應該就需要相當的勇氣了,沒想到涅菲居然這麼拼命。薩岡頓時感到心中一熱。
──不行,進展太快了!
「釣魚大賽正式開始!」
而且薩岡還握着涅菲的小手。
可是涅菲還是卯足全力地拼命收線,釣竿眼看着就要撐不住了。
「什麼也沒發生……」
即使如此,還是想摸摸看啊!就在這樣的慾望愈來愈強烈,讓薩岡傷透腦筋的時候──
「唔……請、請恕我失禮!」
「那、那個,薩岡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至於優勝者……這樣好了,大家似乎都有各自的要求,我就實現一個願望吧。另外小艇翻覆就算失去資格。比賽結束時,若有其中一人落海也一樣。」
如今涅菲已經可以主動表達意志,甚至採取行動。
涅菲微微側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小艇設有固定釣竿的器具,在獵物上鉤之前,甚至沒必要握着釣竿。因此涅菲的感嘆可說是不無道理。
想要實現願望的人、追求虛榮的人、單純只是肚子餓的人。在各種思緒縱橫交錯之下,比賽靜靜地揭開序幕。
「咦?可是薩岡大人冒充屍體吸引魚羣的時候,應該是在水中吧?」
這個部分必須事先說明纔行,否則比賽結束的時候,恐怕會有好幾個人下落不明。尤其笨女人小隊更要特別注意。
她即使穿着衣服,耳朵和頸部應該也是敏感部位。所以不妨避開這些地方,選擇肩膀……不,乾脆試着環抱涅菲的纖腰如何?
──事實上釣魚是即將餓死前的最終手段,只有在覺得溺死也是一種解脫的時候纔會這麼做。
開始釣魚之後,所有人各自乘坐小艇並散開,彼此都聽不到其他小組的說話聲。
柔順的髮絲搔得薩岡雙頰發癢,甚至連胸口和腹部都不放過。薩岡忍不住想要丟下釣竿,就這樣將涅菲緊擁入懷。
──莉莉絲完全被馴服了。
薩岡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不過他可不想就這樣回去,於是便繼續說話。
面對因爲害羞而表情僵硬的涅菲,薩岡也主動靠了過去。
鮮花般的甜香。
莉莉絲終於抱着雙膝,開始無聲的啜泣。
涅菲似乎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頰更是紅得發燙,只差沒冒出白煙。
這時涅菲以不解的語氣喃喃自語。
不過是令人感到身心舒暢的沉默。
「我可以憋氣幾分鐘不成問題。」
慌亂之中,涅菲試圖握住釣竿,然而心神不寧的她卻沒抓穩。這時薩岡終於恢復了冷靜,從涅菲身後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釣竿。
薩岡微笑點頭。
不,應該稱之爲魚嗎?細長的蛇身、頭部長有龍鬚,而且身形巨大無比。若將宛如繩索纏繞在一起的身體拉直的話,長度恐怕是薩岡身高的三倍。
就算釣竿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纔剛下竿就釣到獵物。若真如此,等於是一瞬間就結束了比賽,薩岡並沒有施展如此強大的魅惑魔術。
薩岡刻意模糊焦點後,涅菲頓時覺得肩頭的壓力減輕許多,臉上露出笑容。
「啊,這個嘛……」

「怎麼?」
「沒錯。最近一直沒機會放鬆,偶爾悠閒一下也不錯吧?」
「所以釣魚是一種享受悠閒時光的活動,就像現在這樣。」
「海浪的聲音真美。」
耳朵再度泛起紅暈的涅菲低下頭去,結果雪白的頭髮也跟着滑落,薩岡頓時感到手臂一陣酥麻。該怎麼說呢?光是這樣,他感覺就快升天了。
「是這樣沒錯。」
似乎是釣到了獵物。
──我想要像這樣多抱一下。
「看來似乎是大型獵物。硬要拉起來的話,釣線可能會撐不住,就慢慢收線吧。」
「戈梅利姐姐……」
「……我受夠了,好想回到夢中。」
「嗯,是不錯。不過還是比不上你的歌聲。」
「好!等一下聽我口令,直接拉起來吧!」
「涅、涅菲?」
粗壯的手臂碰觸到纖細的肩膀,兩人的身體都微微一震。
涅菲如此回應之後,不知爲何緊咬下脣,表情也有些凝重。
雖然兩人一起握住了釣竿,可是他們原本就並肩而坐,結果變成了薩岡從身後將涅菲抱在懷中的姿勢。
這也是經過明確的情感交流之後,成爲戀人的關係使然嗎?
──嗚嗚!涅菲居然這麼主動地靠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涅菲高興成這樣呢。
不過薩岡還是強行將意識拉回現實,輕輕點了點頭。
「嗯,了不起。而且這就是『海神使者』嗎?涅菲,這是大豐收呢。」
海神使者重量大概有二、三十公斤吧。雖然跟小孩子的體重差不多,不過從海中拉上來所需的力量可不只如此。幸好這是特製的釣竿,否則薩岡和涅菲反而會被拉下海。
涅菲高興地打量着自己的第一個獵物。
「好美……這是魚嗎……?」
精靈的村子位於深山。涅菲第一次見到的魚,是奇恩諾因德的市場所販售的食用魚,海神使者應該算是未知的生物。
「這也是魚,而且是相當高級的貨色。也可以當成高級的魔術觸媒,平常棲息於深海,很少現身。偶爾有少量流入市場,價格往往高達好幾百枚金幣。最重要的是,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巨大的個體。」
薩岡流浪街頭時,知道這種魚的價格這麼昂貴之後,也曾起了偷竊的念頭。然而發現居然有帶着武器的傭兵在一旁巡邏,這纔不得不打消主意。
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海神使者不斷扭動身體跳來跳去。這一幕不禁讓薩岡聯想到賽爾菲,感覺不是很舒服,不過他還是對裁判出聲。
「法兒,第一個獵物是涅菲釣起來的。」
「──!涅菲好強喔!」
「……是哦,真了不起。」
「呵呵呵。看到法兒那麼高興,我也很高興。」
面對法兒和涅芙特洛絲誠摯的讚美,涅菲不好意思地露出微笑。
於是薩岡將海神使者拋向雙眼閃閃發光的法兒。
「薩、薩岡大人?」
「咦?等一下──」
涅菲和涅芙特洛絲都感到有些困惑,法兒則是張大嘴巴,一口咬住海神使者。
接着又將整條魚直接吞進肚裏,彷彿在吸食意大利麪。
「好喫。相較於滑溜的口感,魔力倒是十分肥美。九十分。」
「嘖!爲什麼我非得加入這種無聊的遊戲不可?」
看來獵物體型跟得分並不是呈正比。
於是涅芙特洛絲再度握緊釣竿。
於是薩岡以雙手比出長方形的框框,透過魔力將畫面投射在框框之中。這就是之前跟戈梅利和巴爾巴洛士一同開發出來的〈封書〉。
「史提夫,你這個人實在是……!感激不盡!」
「巴爾巴洛士先生,你不要散發出這種低氣壓好嗎?魚都被嚇跑了。」
「謝謝!我最喜歡你了,涅芙特洛絲!」
至於法兒和涅芙特洛絲這組,則是涅芙特洛絲釣到獵物。
卯起來亂釣一通的話,莉莉絲又會愁眉苦臉了,不過只要再釣個兩、三條魚,就足以充當法兒的點心。
(她是你的妹妹,當然可愛囉。)
或許是穿着打扮比較大膽的關係,涅菲今天似乎特別積極。
就在到處都有所斬獲的時候,直到現在依然「杳無魚訊」的人,正是巴爾巴洛士和賽爾菲這一組。
「你把魔術師當成什麼啦?簡而言之,只要把魚鉤塞進魔力最強的傢伙身上就可以了,一發搞定!」
「姐夫,雖然不會列入計分,也不代表不能釣魚吧?可以繼續釣下去嗎?」
事實上莉莉絲從未表示過可以,只是礙於情勢勉強接受罷了,不幸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賽爾菲完全在狀況外。
海神使者先前的影像被投射出來之後,涅菲的表情頓時開朗了許多。
「成功了!」
除了龍族以外,可說是現存生物當中最大的一種。也有人推測勇魚族可能是古代龍族的分支。
薩岡還沒釣到獵物。雖然模仿巴爾巴洛士固然有點不是滋味,卻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嗯!圍裙與腹部之間的空隙在蹲下去的時候一覽無遺,形成了一種整體美。泳裝與圍裙!居然想得到這種搭配,你的祖父一定是個天才!」
雖然大失所望,涅芙特洛絲還是將龍型小魚交給法兒。
「咦……?涅菲,你怎麼啦?」
「嗚哇!這、這是因爲……」
看來涅菲似乎沒想到值得紀念的第一個獵物,居然就這樣被喫掉了吧。雖然試圖擠出一絲微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就跟榭絲緹一樣。
「沒錯,就像是勇魚族國王之類的人物。雖然是魚,卻會說話,也會引起海嘯,甚至能在天空飛行。我小時候常常坐在它背上呢。」
「哪、哪有!爺爺他纔不是……!啊!姐姐,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
除此之外,戈梅利與莉莉絲小組也有所斬獲。
「──啊!對了,涅菲,你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好小喔。」
「這樣就對啦!啊,不過可以鎖定目標嗎?」
……可是讓法兒餓着肚子在一旁等候,好像也滿可憐的。
──現在的你纔是個笨男人好嗎?巴爾巴洛士……
「請便。」
不過巴爾巴洛士畢竟是巴爾巴洛士。雖然心生疑惑,卻不會因此而產生猶豫,反而是燃起了滿腔鬥志,垂下手中的釣線。
「哼,沒關係!看我一次就把那個叫做什麼勇王魚的傢伙釣起來!」
「啊哈哈!複雜的問題我不是很懂,不過莉莉絲說可以的話,那就是可以了。」
「涅芙特洛絲,這個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可以喫嗎?」
「我知道啦!可是好大的力量,幾乎快要把我拖下去了!」
莉莉絲的臉色雖然難看,卻並未丟下獵物上鉤的釣竿……應該說只有兩人的小艇上面也無處可逃,只好繼續承受戈梅利的視奸。
「小是小,魔力卻是非同小可,而且又很好喫。真想再喫一條。」
「放心吧,巴爾巴洛士先生。你不是有本事跟薩岡先生打架的優秀魔術師嗎?一定可以釣到大魚的!」
涅芙特洛絲跟涅菲一樣都是貴精靈,不過魔術師的能力高出許多。只見她巧妙地利用魔力補足四肢肌力的不足,一口氣將獵物拉了上來。
涅芙特洛絲小麥色的身軀穿着耀眼的白色泳裝,手腳泛起魔力光輝。
──似乎挺好用的,我要不要也來試試看?
「……可不可以、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呢?」
「上鉤了,裏查!」
面對心慌意亂的巴爾巴洛士,賽爾菲報以少根筋的微笑。
「勇魚族不是魚吧……?應該說我可以把你認識的魚釣起來嗎?會被小蘿莉喫掉喔?」
「──!濃郁的甜味加上充沛的魔力,就跟涅菲做的布丁一樣美味。九十三分。」
「這是薩岡大人先前傳授的魔術嗎?」
看來巴爾巴洛士似乎隨興開發出可以在水中搜尋魔力的魔術。只見他的釣鉤自行改變方向,遊向海中的深處。
涅菲釣上第一個獵物之後不久,其他小艇也陸續傳出歡呼聲。
涅菲吁了口氣,望着〈封書〉發愣。
「哈哈哈!受死吧,勇王魚!」
「情況危急的時候,自然會伸出援手。不過你應該還有力氣纔對,可以讓妾身繼續欣賞你努力不懈的模樣嗎?」
──雖然是熱血過頭的畫面,看起來倒是挺歡樂的。
「這個嘛……對了,勇王魚爺爺應該在這一帶的海域纔對。」
一段時間之後,損友的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大概是發現勇王魚了吧。
於是薩岡輕咳一聲,再度將她摟在懷中。
「……真是拿你沒辦法。」
「嗯,不過加上一些改良。現在不會像過去那樣無法選擇被寫體,也可以投射在半空中。」
「直到獵物上鉤爲止是吧?」
法兒也一副「難道是我的錯嗎?」頓時狼狽了起來。不過薩岡馬上想起一件事。
涅菲這樣子雖然也很可愛,不過還是應該等到大家都釣完了再說。
「不要太過分就好。」
──太好了,她的心情總算好了起來。
「……這一帶不是你們的海域嗎?真的允許魔術師在這裏撒野?」
得到薩岡的回應之後,法兒緊緊抱住涅芙特洛絲。
──糟糕,我滿心只有填飽法兒的念頭……
於是法兒依照先前處理海神使者的要領,一口將其吞進肚裏。
沒過多久,薩岡也有所驚覺。他到現在依然握着涅菲的釣竿,也就是說依然維持從背後環抱涅菲的姿勢。
結果涅菲的身體卻微微顫抖。仔細一看,眼角甚至泛起淚光。
「上鉤了!拉上來就好了是吧?」
薩岡喜歡欣賞妻子發愁的樣子,而她難過的表情卻足以令他心碎。
「咦?就這麼小一條?」
薩岡握着釣竿,遠眺眼前這副光景。
「我、我纔不要跟那個笨女人……不對啊!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驚慌失措的薩岡急着想要抽身,涅菲卻緊緊摟着他的手臂。
薩岡感到一陣心虛,不禁別過臉去。
就在薩岡鬆了口氣的時候,這次換成涅菲受到驚嚇,整個人僵直了身子。
不過這種少根筋的說詞着實讓心情輕鬆許多,於是巴爾巴洛士振作精神,握緊了釣竿。
──她們兩個真的是朋友嗎……?
「戈梅利姐姐!我的也有反應了!」
裏查似乎也釣到大型獵物,正在跟他的聖騎士搭檔一起拼命拉着釣竿。
「你並不孤獨!臝得比賽之後,再去跟〈魔王〉領賞吧!」
得到比涅菲更高的分數之後,涅芙特洛絲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然後向涅菲比了個勝利手勢。
薩岡和涅菲也笑着跟她揮了揮手。不過雙方隔了一段距離,兩人的談話並未傳入涅芙特洛絲耳中。
薩岡的釣竿還沒釣到獵物,但他覺得就算一直釣不到獵物也無妨。
「咦?不是爲了跟榭絲緹小姐言歸於好嗎?」
「勇王魚……?你是指人稱海中王者的勇魚族?」
「喂,這附近最大的獵物是什麼?」
「被、被喫掉了……」
心滿意足的法兒宣佈得分。這只是第一個人的獵物,也不知道這分數是高是低,不過一定會成爲接下來的評分標準。
(薩岡大人,涅芙特洛絲高興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賽爾菲不合常理的言行舉止面前,巴爾巴洛士反而更像個正常人。
「……咦?我該不會被騙了吧?」
──哎,被發現了。
薩岡或涅芙特洛絲可是一點也不想置身於同樣的情況,不過遠遠望去還是滿有意思的。
薩岡與涅菲不禁伸手掩面。
涅芙特洛絲釣到的是龍型的小魚。
「涅芙特洛絲加油!」
發出邪惡的笑聲之後,巴爾巴洛士揮動手中釣竿。於是深深沉入海中的魚鉤順勢改變方向,精確捕捉到海底深處的巨大黑影。
「……怎樣?」
巴爾巴洛士的語氣有些緊張,大概是真的有手感了吧。
之後──
『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面伴隨着壯闊的咆哮炸裂開來。
巴爾巴洛士與賽爾菲的小艇炸成碎片,兩人都被拋入海中。
「啊,這樣可不行。」
巴爾巴洛士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人,可是賽爾菲直接撞擊海面的話,難保不會一命嗚呼。
於是薩岡穩住自己的小艇,讓小艇不至於翻覆的同時,偷偷地伸出手來。只見他當場描繪出魔法陣,以目不可視的魔力接住了賽爾菲。之前薩岡曾經利用魔術將海神使者定在半空中,現在則是那種魔術的應用型。
巴爾巴洛士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墜入海中,賽爾菲則是輕輕地落入水中。
現場掀起一陣大浪,甚至連遠離巴爾巴洛士小組的其他小艇也出現劇烈的搖晃。
「發生了什麼事?」
「就快要翻船了,小心!」
不過在場人士都是知名的魔術師以及聖騎士,沒有人因爲這麼點小事而落海。
一段時間之後,浪頭逐漸平息,浮現在半空中的,是大小相當於薩岡等人之前待過的無人島的『某種物體』。
涅菲仰望天空,語氣微微顫抖。
「薩、薩岡大人,那是……?」
「嗯,應該是人稱勇王魚的生物。根據賽爾菲的說法,它似乎具備能通人類語言的智慧與魔力。」
涅菲倒抽一口氣。
「也就是說……」
在這裏引發海嘯的話,位於後方的無人島可能會被淹沒吧。在場衆人的生命,更會跟巴爾巴洛士的小艇一樣灰飛煙滅。
──是多了一個人沒錯,不過『那是』怎麼回事?
「不要太囂張了,笨女──呀啊啊啊啊啊!現在是怎樣!」
薩岡知道它這聲短促的咆哮是魔術咒文。在勇王魚正下方的海面,浮現出巨大的魔法陣。
幸運的是被拋出去的巴爾巴洛士跟賽爾菲都沒什麼大礙,好整以暇地互相交談。
「不,其實是我……」
「咦?可是我們已經失去小艇,不就被取消資格了嗎?」
理論上應該是如此,不過……
「好、好慘……」
黑花的視線無法對焦,不過回答的語氣倒是理直氣壯,其他的聖騎士瞬間語塞。
涅菲露出疑惑的表情。
聖騎士們個個口出惡言,潑起水來更是格外認真。雖然大家都沒穿洗禮鎧甲,幾乎沒什麼殺傷力,不過同時被好幾個人一起潑水,還是會令人感到呼吸困難。
「……戈梅利大人,您不會做出讓薩岡大人爲難的事情吧?」
世界果然很大。流卡翁的神器就是一例,造訪此地的收穫真的不少。
真要比喻的話,海嘯就像是陸地上的雪崩。不只是單純的衝擊力而已,還會挾着人類無法想像的巨大質量吞沒一切。
──咦?我看看,一、二、三……
「你、你搞什麼啊!」
眼前的景象,彷彿釣到勇王魚的人是榭絲緹。
巴爾巴洛士的一頭亂髮吸了水之後,變成跟海藻一樣。
巴爾巴洛士依然不知死活地握緊拳頭大聲叫囂。
不過這個少女在緊要關頭的應變能力是一流的。
飄浮在半空中的個體想必已經存活了好一段歲月。它的頭部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宛如岩石的六片鰭在半空中舞動,模樣着實壯觀。
而且多了哪一個人,更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由於薩岡認識除了聖騎士以外的所有人,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看來勇王魚在掀翻巴爾巴洛士以及賽爾菲的小艇之際,不慎吞下榭絲緹的魚鉤。至於巴爾巴洛士的魚鉤雖然真的釣到了勇王魚,但如今早已化作海中的碎屑。
「呵、啊哈哈哈哈!」
「就算是小時候,也沒玩水玩得這麼過癮。喂,巴爾巴洛士。那件熱死人不償命的長袍,你打算穿到什麼時候?」
──真的有十四個人……?
「請你成爲法兒的點心吧!」
「嘻嘻,交給妾身就對了。想要喚醒沉睡中的美少女,當然非大姐姐的親吻不可囉。」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朝着巴爾巴洛士潑水的聖騎士居然多了一人。
「哈哈哈,趁機報平日的一箭之仇!」
薩岡立刻試着『喫掉』勇王魚的魔術,不過旋即打消主意。
只是潑水的人畢竟是〈魔王〉。海水宛如暴風一般席捲而來,頓時將巴爾巴洛士推了出去,使他狼狽地仰躺在地。
話纔剛說完,薩岡就朝着巴爾巴洛士潑水。
相較之下,剛剛捲起的大浪,就只像是被溼毛巾打到的程度而已。
或許是理解了薩岡眼神所要表達的這個意思,勇王魚並未啓動下一波的魔術,而是再度沉入海中。
有好幾個人笑了出來,另外不知道是誰又朝着巴爾巴洛士潑水。
眼見榭絲緹即將搞定一切,大家紛紛對她報以期待的視線。
「薩岡大人!」
慘叫聲此起彼落,之後便被海浪的巨響所覆蓋。
幾分鐘之後,所有人平安無事地漂流到原先的無人島。
不幸的是專注在釣魚,完全沒注意到事態丕變的笨女人。
「不必擔心,我知道。」
「是我。」
「那個,榭絲緹大人……?不覺得情況好像不太對勁嗎……?」
於是勇王魚發動魔術,海面頓時騷動了起來。巨大的海浪拔地而起,僅存的五艘小艇毫無抵抗能力,瞬間被大浪吞沒。
巴爾巴洛士活像是理智斷線似地大笑,同時不忘還以顏色。
相信榭絲緹也一直在尋找言歸於好的機會。
結果表情頓時僵硬了起來。
海浪確實發生了,足以讓小艇在毫無抵抗能力的情況下翻覆的巨大海浪。
只見故做鎮定的她從小艇起身,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表示。
「薩岡大人?」
「太好了,黑花!我的釣竿終於有反應了!」
「我的名字是榭絲緹•利奎斯特,你應該就是名聲響亮的大海之主吧。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恢復成人魚姿態的賽爾菲在一旁露出疑惑的神情。
「喂,真的可以把這玩意兒釣起來吧?對不對?」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勇王魚雖然強大,好歹也只是一頭野生動物,真不知道全大陸赫赫有名的魔術師和聖騎士到底是在做些什麼。
「咦?這麼說來,釣線好像是往上延伸……?」
地獄般的寂靜瞬間蔓延開來──
薩岡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
巴爾巴洛士的魚鉤確實命中了勇王魚沒錯,不過……
「我、我們還活着嗎?」
仔細一看,以雙手潑水的人竟是榭絲緹。
「嗯……?不對,嗯嗯嗯嗯?」
「「「哇啊啊啊啊啊?」」」
兩人沿着釣線的方向仔細一看,赫然發現居然一路延伸到大發雷霆的勇王魚的口中。
「快過來!莉莉絲沒呼吸了!」
然而請不要忘了,她私底下是個無人能出其右的笨女人。
「喂!是誰把小刀丟過來的!」
雖然不知道兩人是否領悟到這點,不過她們應該知道自己的釣線跟看起來非常兇惡的生物連在一起。榭絲緹以及黑花臉上的表情微微抽搐。
薩岡試着計算現場人數,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多了一個巴爾巴洛士之後,目前無人島上應該有十三名個人纔對。
「呃……?」
勇魚族的表情雖然不太容易判斷出情緒,不過還是看得出來這隻勇王魚的身體不停顫抖,彷彿遭受數百年來最大的侮辱。
朝着榭絲緹潑水的瞬間,巴爾巴洛士遭到現場所有聖騎士的總攻擊。
關於這方面的力量,涅菲似乎特別敏感。
『咻喔喔喔喔喔──』
最後甚至張開大口,口中排列整齊的細齒就宛如體毛一般。
「當然不會!」
大家開口確認彼此是否平安。看來目前沒有失蹤或受傷的人。好像聽到莉莉絲沒有呼吸的消息,不過戈梅利和涅菲在場,應該沒問題纔對。
言語應該是相通的。面對以洪亮嗓音自我介紹的榭絲緹,勇王魚也瞇起了巨大的眼睛。
「誰叫你像個白癡站在那裏。」
甚至還有一把武器趁亂混了進來。
「該死的魔術師!不許纏着我們的榭絲緹殿下!」「既然一直躲在影子裏面,就讓你永遠見不得光!」「殺了他!」「是,知道了。」
頭頂彷彿一座噴水池,噴出鮮紅色血液。
「嗯,它應該也會使用魔術吧。現在不就飄浮在半空中嗎?」
「嗚,我對不起大家!都怪我釣起那種東西……!」
薩岡笑嘻嘻地眺望正在胡鬧的衆人──
──畢竟站在這傢伙的角度來看,等於是路過這裏的時候突然被修理一頓,而且還被莫名其妙地罵個狗血淋頭。
不過也不能讓部下以及榭絲緹等人死在這裏,因此薩岡決定『喫掉』一半的魔術就好。
──啊,情況不妙。這傢伙打算引發海嘯。
「噗哇!是誰幹的好事!」
──我們已經乖乖地被吞沒了,這樣勇王魚應該滿意了吧?
勇王魚驚訝得睜大雙眼,這個變化當然逃不過薩岡的眼睛。
不管怎樣,突然增加了闖入者,便代表了這次的度假不會和平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