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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2.5萬 字

『你有何事?』

這是片插有無數長劍的草原。

也是在一年多之前發生過大戰的場所,本該是宿敵的魔術師與聖騎士、再加上賢龍就是在此地並肩作戰,並失去了性命。

在這些墓碑羣中,有兩個人影。

雙方都把兜帽戴得很深,別說是長相,連體格跟性別都難以判定。

發出聲音的黑影背對着另一人。

『也不算是有事啦,只是想說看在同爲〈魔王〉的份上,起碼給你個忠告。』

兩個黑影都是身居〈魔王〉之位的魔術師。

回答的黑影聲音既黏糊又甜美。

那道甜美的聲音用沉重的語氣告知對方:

『不能往那個方向前進。這是馬加錫亞的警告唷──《鑽縫貓》佛爾卡斯。』

聽到偉大的前任〈魔王〉之名,被稱作佛爾卡斯的黑影像是覺得有趣,笑得肩膀微微晃動。

『作爲〈魔王〉,納貝流士你說這話還真怪。不對,應該這麼叫你吧──《魔工》兼《魔眼王》納貝流士。』

面對這彷彿要貫穿自己的聲音,被稱爲納貝流士的黑影兜帽微微敞開。

擁有甜美嗓音的主人臉上戴着銀色的面具,那是由魔法銀Mithril製成的。

面具中間有一條橫向的裂痕,裂痕深處是有如地獄般的黑暗,還有一道宛若紅玉的光芒。

那應該是魔眼的一種。〈巴羅爾魔眼〉、〈王之銀眼〉、〈纏視〉──被取名爲魔眼的力量、魔術及義眼多不勝數,但這隻眼睛是特別的。

優秀的魔術師會被冠上稱號,可是大多隻會有一個。畢竟所謂的稱號,就象徵着自己登峯造極的領域。

有着兩種稱號的特殊〈魔王〉眯起面具下方的紅玉眼眸。

倘若是其他種族,這個動作並不代表什麼,然而《魔眼王》一做,便有足以讓魔力微弱之人中上石化詛咒的震懾感。實際上,佛爾卡斯腳下微微晃動的草葉一下子就成了鹽塊,並嘩啦啦地崩毀。

賢龍、馬加錫亞以及聖騎士們付出生命所守護的封印,只過僅僅一年多就再次被打破了。

──就殺了那傢伙吧。反正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沒有下次了。

接着薩岡像是嫌麻煩似地聳聳肩。

不過雖說聖劍已讓給繼承人史黛拉,他仍擁有〈魔王印記〉。即便沒有【天使告解】,他是最強〈魔王〉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薩岡露出沉痛的表情回以點頭。

那就是他直到現在才展開行動的原因吧。納貝流士嘆了不知第幾次的氣。

『如今的〈魔王〉之首可是安德列亞爾弗斯喔。』

『我由衷地感覺到自己跟你合不來,佛爾卡斯。』

「啊……」

他再次嘆了口氣,重新拉上兜帽,並仰頭看向天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尚未弄清的未知事物要多少有多少。即便你是〈魔王〉,但對那些事物視而不見、認定自己已通曉一切,會不會太過狂妄了?』

斗篷下伸出一隻戴着盔甲的手,一根一根地彎起手指。

即便被人用這樣的目光看着,佛爾卡斯仍若無其事地問道:

「唉,問題怎麼都無法解決……」

大概是因爲今天醒來的感覺很好,他覺得頭腦也十分清醒。因此他試着整理狀況,爲其麻煩的程度忍不住嘆息。

說是這麼說,但這下可以阻止佛爾卡斯的條件就都用完了。

『再見了,〈魔王〉納貝流士。你的胡言雖然很刺耳,卻讓我打發了不少時間。』

──但是,在聖劍阿撒茲勒之後,又失去了〈魔王印記〉,這真的不太妙啊……

『我是五百年,做了五百年的〈魔王〉。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我尚未踏足的大地。無論是北方的聖地、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或天上的伊里斯,甚至是那位偉大賢龍的勢力範圍·法斯柯米利歐,都沒有我能去探知的未知事物了!』

現在雖然還只是從小縫隙漏出的程度,但「門」已經打開了,「那個」就是這麼認知的。封印的崩毀已無法阻止。

『……你指什麼?』

──殺了他的人是謝利康?還是比夫龍?

他們只會在最初的前幾年,也就是會被其他魔術師輕易奪去知識、自己研究不順且沒有最低限度的力量的時候渴求力量。很遺憾的,對魔術師而言,力量不是會令他們產生敬畏的功績。

『……真是個討厭的男人,居然偷聽少女之間的祕密談話。』

佛爾卡斯終於轉過頭來。

聽到這番働哭之聲,納貝流士嘆了口氣。

薩岡也沒有指望他,事情果然得自己解決。

『納貝流士,你成爲〈魔王〉已經幾百年了?』

而空中的縫隙間隨即傳出絕望般的叫喊,最終在無人聽見的情況下消散。

造成原因的是謝利康?還是比夫龍?又或者兩者都是?

她可是連前任〈魔王〉馬加錫亞都警告『別跟艾謝拉有所爭執』的怪物。作爲結界看守人,遽說,那位少女的力量別說是〈魔王〉,就連賢龍奧羅巴斯都無法望其項背。

就連身爲隱士的佛爾卡斯都如此精明,正因爲這樣,跟〈魔王〉對話時纔不能大意。

在這一個月間,薩岡都在麻煩他陪自己進行魔術的運用測試或訓練。他們今天也有這個預定,因此錫蒙力纔會過來。

──那孩子雖是那個樣子,其實也有挺可愛的地方啦……

「是出遠門嗎?那麼我去應該會比較快啊。」

在大浴場落成的那一天,薩岡和巴爾巴洛士遇見了奪去可憐少女身軀的「黑影」。雖然艾謝拉避開了回應,但那絕對就是〈阿撒茲勒〉。

『馬加錫亞,僅僅一年的時間,你覺得這個世界會有什麼改變?』

啊啊──薩岡一臉不快。

錫蒙力眯起雙眼,彷彿理解了一切。

繼續留着他的命也沒有益處。

「哎呀,難得看見您嘆氣呢,薩岡先生。」

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在快要終結的這個世界確認看看──懷着這樣的好奇心,假面〈魔王〉也當場消失無蹤。

『艾謝拉──臭名昭彰的結界看守人啊。』

『那傢伙也已不見人影了。馬加錫亞倒也就罷了,我沒有義務爲他服喪。』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錫蒙力。

即便知道說了也沒用,納貝流士仍仰頭看着相同的天空,問道:

在這種時候欠缺一個〈魔王印記〉跟一把聖劍,就沒有對付「那個」的手段了吧。這個世界將會毀滅。

『這麼說來,橫渡世界那麼多次,我卻從來沒看過。』

若要說眼下最強的〈魔王〉是何人,答案便是安德列亞爾弗斯,恐怕其他〈魔王〉也會這麼回答。他的實力已超越晚年年老力衰的馬加錫亞,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儘管她表示會自己進行善後,薩岡卻沒有打算把這方面的紛爭交給別人解決。

無計可施了──就在納貝流士這麼想的時候,佛爾卡斯不知爲何猶豫地咕噥道:

雖然納貝流士最後還是沒能阻止對方,卻還是做到了最低限度的妥善處置。

『──我沒有、興趣。』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今天沒有看到戈梅利姐,正想着她是否又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佛爾卡斯的身影便消失於空中──消失在一年又幾個月前,被比夫龍命名爲魔神的存在所出現的縫隙間。

佛爾卡斯有如要痛哭一場般仰頭望向天空,說道:

在精靈深村發現的日誌內看到的那個名字,就是一切的開始。薩岡開始追蹤〈阿撒茲勒〉之名,遇見了吸血鬼艾謝拉,得到了「追蹤舊友馬克」的線索,而就在查到他真實身分的時候,「那個」的確出現了。

『我渴求着尚未踏足的大地探求魔術,然而這個世界太過狹窄。無論是海洋的水平線另一邊、無邊無際的天空彼方還是轉瞬之間的星海,在這個封閉的世界中也不過只是畫框中的美食。我已經受夠了。』

就在這時,錫蒙力用沉沉的聲音補充道:

就連納貝流士也不禁對這個結果感到失望。

『人腦爲何能夠思考、幻想?龍的吐息爲何可以破壞萬物?爲何擁有相同的根源,魔力卻與靈力相反呢?』

『我們第一次意見一致啊,我也是隻跟你話不投機。』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聽到這個回答,佛爾卡斯猶如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還有關於你最一開始問題的回答,最初跟謝利康起衝突就是在〈亞榭爾伊梅拉〉的時候,然後就延續了三個月的小規模衝突,這當然會讓人想嘆氣啊。」

因此,全心投入比任何人都強的某個魔術的安德列亞爾弗斯,難以取得魔術師的共鳴。

──只是那個人沒有人望……

不對,不光是佛爾卡斯。由於安德列亞爾弗斯的失蹤,以往沉默的其他〈魔王〉也會各自按自己的打算展開行動吧。

縱然如此,佛爾卡斯仍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他仍是因爲有足以肅清〈魔王〉的實力而被選爲〈魔王〉之首,沒想到才僅僅一年就被襲擊。

納貝流士有些詫異,佛爾卡斯卻像要甩開困惑般搖了搖頭,並飄浮至半空中。

「是很適合那傢伙的工作,跟黑花和沙克斯有關。」

這個提醒讓佛爾卡斯的肩膀倏地顫了顫。

『……哎呀哎呀,好討厭走在外面啊,有夠麻煩的。』

『……誰知道?我都忘了。況且我也沒閒到會去算這個。』

然而薩岡搖搖頭。

『無妨。馬加錫亞死後,我已經等了一年,這段時間已足夠我還完人情了。』

面對納貝流士帶有怒氣的發言,對方給了個虛無縹緲的回應。

「哦,時間差不多了?」

「還有〈阿撒茲勒〉──嗎?」

『再會,〈魔王〉佛爾卡斯。儘管不能理解你的興趣,但還是請你保重。』

不妙──納貝流士按住面具。

喫過早餐後,薩岡在寶座廳中嘆氣。

『沒有問題。她不也衰弱到必須拿起「天使獵人」的地步了嗎?畢竟都委託你修復那東西了。』

沒有任何魔術師的跟隨速度會比《黑刃》錫蒙力更快,頂多只有在生物潛在能力上完全不同的法兒能及得上吧。

這不是嘲笑,而是哀嘆。

──他好歹也是〈魔王〉,我是不認爲他會只因爲被痛下殺手就死了啦……

他嘆了口氣。

他想起繼承馬加錫亞〈印記〉的某位男子的臉。

縱使靠魔術延長了壽命,世上仍充滿解不盡的未知與無數的神祕事物。就算是〈魔王〉,他也不許對方否定這一點。

『……唉,我已克盡自己的職責了唷,馬加錫亞。』

至於原因,是因爲魔術師學習魔術的目的並非是爲了變強。

──況且實際上,安德列亞爾弗斯好像也失敗了……

薩岡很希望能趕快打一打做個結束,但由於比夫龍的涉入,而無意義地拖到現在。

賭上他們性命延長的這一年多的日子,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魔工》納貝流士與《鑽縫貓》佛爾卡斯眼中的事物差異太大,因此納貝流士的忠告傳不進佛爾卡斯耳中。

『安德列亞爾弗斯就算了,要是你越過結界,那孩子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唷。』

只是,這對佛爾卡斯來說也只是件沒有意義的事。他對這個世界已厭倦到絕望的地步,而納貝流士也說不出阻止他這種心態的話語。

──畢竟她說了那是她的敵人。

〈魔王〉之首安德列亞爾弗斯在前往肅清〈魔王〉謝利康時直接消失蹤影,自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只是,不想與她爲敵也是事實。

『你想必是認爲那樣想比較好吧,但我沒興趣。老實說,我甚至會嫉妒能夠在魔術當中發現無數未知事物之人。可是我就是沒有興趣。』

也許是弱化到無法出面,又或者遭到幽禁。要是他真的死了,那也真是太過沒用了。

『……這就跟自殺沒兩樣唷?』

「戈梅利的話,因爲她今天早上也發病了,我就交代了她一項工作,可能要明天才會回來。」

──既然如此,那幹掉他的人想必就是比夫龍了……

據說全盛時期的謝利康是跟安德列亞爾弗斯差不多,甚至在他之上的武鬥派魔術師。可是薩岡認爲,他要打倒安德列亞爾弗斯是幾乎不可能的。

薩岡能贏過他,是因爲他不願意互相殘殺。

那個可怕的〈魔王〉要是一開始就抱持着殺意來戰鬥,便沒有無法勝過的對手。如果他輸了,那就表示對手根本沒讓他進入戰鬥環節。

比夫龍可以讓自己的身體化爲跟塵埃相近的狀態。薩岡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別把它們視爲魔術或魔術道具,就當作是那種生物或許會比較好。

倘若體內遭到那塵埃侵蝕,可能連安德列亞爾弗斯都會落敗。

想當然地,比夫龍也數度在交戰時對薩岡做出同樣動作。但薩岡的眼睛能依稀看到那些「塵埃」,所以在被碰到前就拚死揍了過去。

薩岡靠到椅背上,看向天花板。

「敵人太多,狀況簡直是一團亂啊。」

「要是能捏爆對手的頭,讓一切結束就好……」

見錫蒙力露出苦笑表達贊同,薩岡沉吟。

──我本以爲問題堆積如山,實際上或許很簡單。

薩岡一面整理思緒,一面開口道:

「不,現在的話……要捏爆的頭可能只要一個就夠了,真是意外。」

「您說『現在』,意思是?」

薩岡逐一立起手指說:

「眼下,我的敵人有三個。謝利康、比夫龍和〈阿撒茲勒〉。」

雖說艾謝拉有提醒他別跟〈阿撒茲勒〉扯上關係,但已經太遲了。

既然它都像這樣出現在薩岡面前,還出手攻擊了,那就要解決它。放着那種東西不管,他就不可能跟涅菲她們過上和平的生活。

然後薩岡彎下一根手指,改成右手舉起兩根,左手舉起一根。

正因爲如此,他必定會謹慎且珍重地對待蒂克希亞。即便並不完美,也會使出全力保護這初次得來的成果,這就是魔術師。他不會做出派這麼重要的事物來對付薩岡,結果卻失去她的行爲。

「……?你在說什麼?」

儘管她穿着充滿夢魔風格、非常暴露的服裝,上面卻又加了件純白的圍裙,頭上還圍着三角頭巾。

錫蒙力感到頭痛般陷入苦惱。

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這對雙胞胎雖隸屬謝利康麾下,卻跟薩岡過去的熟人·史黛拉收留的少女莉賽特長得如出一轍。說是偶然,實在是太樂觀了點。

謝利康能夠使用蒂克希亞,再次召喚出〈阿撒茲勒〉。

薩岡又說:

「是。」

拿沒有確證的可能性當作依據雖然很輕率,但要是最初被附身的人就是那位少女,那就可以當作雙胞胎也因爲和對方接觸而被感染了。

「只是,這邊就有個問題。爲何那傢伙在之前現身後一個月都無聲無息?不對,說起來,它有必要在那個節骨眼上出現嗎?」

「那傢伙……居然是在追逐這種愚蠢的幻想嗎?」

「而在這之中,謝利康跟比夫龍已經聯手,主導者則是謝利康。因爲如果是由比夫龍主導,他就會採取更噁心的惡劣手段。也就是說,只要謝利康死了,比夫龍也就沒有戰鬥的理由了。」

「……有些離題了。換而言之,謝利康、比夫龍和〈阿撒茲勒〉看似是在各處零散引發事件,其實是有一條線連接着他們。」

然而,錫蒙力卻隱隱看破了什麼般咕噥道:

「可是,她們是雙胞胎吧?在那個時候,不就等於現場還留有一個憑依對象嗎?」

接着,薩岡用像是在回憶〈亞榭爾·伊梅拉〉之日的語氣說:

反正他已經對史黛拉提出警告,而那女孩待在她身邊,〈魔王〉也不能輕易出手了吧。

「接下來就是那個〈阿撒茲勒〉了。我是有立好對策,但老實說我還是沒有能贏的感覺。下次它再攻過來,或許就不得已得藉助艾謝拉的幫助了。」

薩岡一皺起眉頭,錫蒙力便急忙搖頭。

「說什麼傻話。雖然比夫龍已經遭到迫害,但他可是把〈阿撒茲勒〉的檢體帶回去了,現在肯定是興高采烈地在進行解剖吧。謝利康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地把貴重的備品用過即扔的。」

賽爾菲停下攪拌鍋中物的湯勺,睜着眼看了過來。

薩岡說明:

〈阿撒茲勒〉這東西究竟是什麼,答案目前還處於推測的範疇。

「一是,那傢伙用的是『阿麗絲泰爾』這個可憐女孩的身體。我之前見到那小鬼時,她並未被類似〈阿撒茲勒〉的怪物附身。想來它是用某種辦法上了她的身,才能在那個晚上出現。」

「……對方就是個厲害到會讓薩岡先生說出這種話的對手吧。」

「那麼,難道說……」

想當然耳,比夫龍即便沒有理由也會來找碴,但那就另當別論,而且到時候他也會需要相應的準備。這即是說,他會安分好一段時間。

「謝利康想要製作的,恐怕就是〈阿撒茲勒〉。」

──她不是那種無可救藥到必須遭遇這種對待的垃圾。

錫蒙力「嗯」了一聲,跟着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吧,只是因此被殺的人們怎麼可能受得了。」

〈魔王〉與他的心腹離開了寶座廳。

「也就是說,他是爲了收集材料才狩獵稀有種的?」

「……?」

身爲她兒時玩伴的少女開朗地笑着說:

──不過,還是能做出一定程度的想像。

倘若〈阿撒茲勒〉的真實身分是魔神,最初想要復活它的便是比夫龍。謝利康則是試圖用其他辦法想要復活它。

錫蒙力彷彿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陷入沉思,薩岡這麼跟他說:

「莉莉絲,你睡眠不足嗎?熬夜對身體不好喔。」

「現在主導所有事件的是謝利康,只要解決了他,比夫龍就會老實下來,〈阿撒茲勒〉也會停止行動。」

即便如此,只要打倒謝利康,事件本身就會告終。

倒不如說,他現在應該已經鄭重其事地扣留並保管那對雙胞胎,好完全避免姐妹死亡的結果吧。錫蒙力也摀起臉,彷彿在憐憫對方。

「……恐怕不是隻有一個。」

──我也已經針對這點採取了對策。

所以,他不能讓涅菲、法兒跟涅芙特洛絲等人遇到這種事。

「不,什麼都沒有。比起這個,若真是如此,那不就表示謝利康連〈阿撒茲勒〉都會當作棋子來用嗎?另一個雙胞胎也是……」

而薩岡直到最近才聽說,那個人在某個時期曾受怪異的「惡夢」所苦。

「在回答你這個疑問前,還有個問題,說起來,謝利康那傢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也不是啦,就是有點原因……」

雙胞胎在失去消息前接觸過兩位人物,薩岡有在現場目擊到其中一位,但她們在那之前就已跟另一人相遇了。

「呼哈……」

錫蒙力詫異地瞪大雙眼。

接下來就是在時機到來前,儘可能地做好準備了。

當然他們還是有必要跟比夫龍做個了斷,僅是失去憑依對象是否就能封印一度展開行動的〈阿撒茲勒〉,也是個問題。

「也就是說,它需要像是憑依對象的媒介才能出現?」

「嗯。而完成度比那對雙胞胎低的失敗作,會不會就是〈亞榭爾·伊梅拉〉湧出的那些黑影呢?」

「……嗯。」

「嗚,這可不行。今天也麻煩你了。」

「魔術生命……嗎?」

過去從未有過哪個敵人,會讓薩岡說出『我一人贏不了』這種話。錫蒙力漆黑的體毛也跟着顚了顚。

這份悔恨仍悶在薩岡心底。他沒想到,明明伸出手卻救不了對方的感覺會是這麼不好受。

接着,薩岡伸出豎起的左手手指。

在薩岡城堡的廚房內,莉莉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那個『阿麗絲泰爾』還留下身體的一部分。我試着解剖了它們,得知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那是……」

旁邊的人魚對莉莉絲揚起笑容。

這位少女名叫賽爾菲。她有着一頭猶如海洋般湛藍的頭髮,人族耳朵的所在位置卻長着水生生物的魚鰭。她現在雖用兩條腿站着,但她原本的下半身有如魚類。

身體的一部分──指的就是她被扯斷的雙手。

──也就是說,魔神跟〈阿撒茲勒〉是同樣的東西。

儘管因爲比夫龍的介入,阿麗絲泰爾勉強保住了性命,但『天使獵人』是與〈天磷〉同種的兵器,所造成的傷口不會癒合。只要沒製造出新的身體,情況應該無法好轉。

「謝利康會不會是打算完成那種魔術生命呢?」

「他可是個抱着『反正自己能夠復活,把所有人殺掉也無所謂』這種想法的狂人喔,頂多是會想說等〈阿撒茲勒〉完成時再復活就好吧。」

錫蒙力也微微頷首,似是對此沒有異議。

「啊,聊得有點太入迷了。已經拖到時間了。」

「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說給我聽唷。」

「我在想,〈阿撒茲勒〉是不是無法在這個世界自由行動?」

「那麼,他是打算殺了稀有種後再復活他們嗎……?」

夢魔本就是住在夢中的種族,在夜晚才能發揮本領,像這樣在白天做家事才比較奇怪。

「〈亞榭爾·伊梅拉〉的黑影們都化爲了被殺害的稀有種們的外貌,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或許能利用〈阿撒茲勒〉做到類似復活死者的事情。」

「不,與其說是煩惱,更應該說是……擔心吧。」

所以這兩人才會聯手,而〈阿撒茲勒〉也跟着展開了行動。

薩岡毫不猶豫地頷首。

當薩岡再次皺起眉時,錫蒙力立刻露出一如既往的快活笑容。

「這麼想的話,的確是能解釋它只出現了一次的原因,但您的根據在於?」

薩岡沒有爲那雙手進行弔唁,而是冷靜地將其解剖──這份沉着說明了他依舊是個魔術師。

「我可是夢魔耶!?」

「謝利康有可能治療如此貴重的部下嗎……?」

「那個節骨眼上……?」

話說回來,誰又能證明藉此復活的存在就是本人呢?

據說謝利康一邊攻擊黑花等稀有種,一邊在沙克斯面前做出救人的舉動。他做的這些事情完全對不上,差別大到會令人懷疑他有雙重人格的地步。

而藉此得到的情報量十分龐大。

她將一頭深紅色的秀髮綁在腦袋兩側,一副睏倦的模樣揉着金色的雙眼。腰間長了對如同蝙蝠般的小翅膀、臀部還有條前端尖銳的尾巴,她不僅是個夢魔,還是修普諾艾爾王家的第一公主。唯一讓人遺憾的是,她的胸部很平。

錫蒙力猶如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般開始顫抖,接着又像是在祈求親近之人能清醒似地低語道:

而那個「憑依對象」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這個出乎意料的詞彙讓錫蒙力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就是他們在這一個月無聲無息的原因。

「不過,莉莉絲在工作時打呵欠還真少見。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根據這些前提,薩岡說:

聽到黑影這個形容,錫蒙力瞬間渾身僵硬。

雖然薩岡也很難明確說出具體的方法,但他認爲這應當也是比夫龍乾的好事。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1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1 ·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 第1張插圖

「看來那並不是人類,但也並非人造人那種有缺憾的生物,最起碼跟我所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同。算是謝利康原創的魔術生命吧。」

這時,錫蒙力問出一個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

「……也、對,就只能、這麼做了。」

聽莉莉絲這麼回答,賽爾菲理解似地點點頭。

「啊──畢竟離黑花他們出發已經過了三天了嘛──」

莉莉絲、賽爾菲以及貓妖精黑花是同鄉的兒時玩伴。

黑花在莉莉絲她們不知道的地方遭遇過難以言喻的苦難,直至前陣子──話是這麼說,但離治療好也已經過了兩個月了──都是雙目失明的狀態。

自從視力恢復,過段時間也確定沒問題後,黑花便迴歸本業。雖說她治療期間滯留在〈魔王〉的居城中,但她本來是隸屬跟魔術師對立的組織──教會的祭司。

只是,黑花身邊有個以護衛名義和她一同行動的魔術師,叫沙克斯。該怎麼說呢,那就是個很不會察言觀色、白目到讓人絕望的男人。明明雙方都對彼此非常有好感,他們卻不知爲何每次都無法體察到對方的心意。

這樣的兩人卻一同離開奇恩諾因德,要不擔心還比較困難。

──我是也很擔心他們兩個啦……

見莉莉絲頭痛到按着額頭,賽爾菲揚起明朗的笑。

「沒問題的!黑花的過去雖然有些不幸,但沙克斯先生感覺就是個很願意挺身保護她的大叔啊。既然如此,那就是心意的問題了。」

「我覺得那份心意纔是問題啊!?」

應該說,她覺得喜歡上那樣的男人就是黑花最大的不幸。

沙克斯對黑花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從以前一直辛苦到現在的兒時玩伴會不會更加辛苦──莉莉絲平坦的胸口感受到一陣痛楚。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唷。你想想,沙克斯不是非常喜歡貓嗎?」

「咦,是嗎?」

「是啊。中庭有時候會有流浪貓跑進來,他都會露出超級溫柔的表情給它們東西喫唷。然後等黑花一過來就又會滿臉通紅,變得語無倫次了。」

「他那是把她當作女孩子,還是貓咪啊?」

黑花恐怕也有同樣的疑問吧。

「另外說到貓咪,涅菲小姐在來到薩岡先生這裏之前,好像也沒看過貓喔。」

「嗯,祕境的森林裏的確是不會有貓的吧……呃,我不是要說這個!」

「咦?呃……」

聽莉莉絲這麼回答,龍少女彷彿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般鬆了口氣。

「嗯──薩岡先生畢竟也是魔術師,應該會確實處理這部分吧?沒聽說過有魔術師因疲勞而倒下的。」

這也算是剛剛莉莉絲會打呵欠的原因之一。

「不過老實說,真是幫了我們大忙。畢竟在調味方面,你、拉菲爾閣下跟涅菲大人弄的是最好喫的。」

賽爾菲用親近的態度朝少女揮揮手。

忙碌的涅菲偶爾會遲到,法兒則總是準時抵達。她遇到了什麼複雜的事情嗎?

「對不起,我遲到了。」

「對不起,問了奇怪的問題。」

法兒用那雙琥珀色的雙眸目不轉睛地望着莉莉絲,讓她忍不住渾身僵硬。

「薩岡『看得見』那個,所以纔會以超常的速度成爲〈魔王〉。」

「……我一直都在想,法兒大小姐是這裏的公主殿下吧?爲什麼會以一臉平常的樣子在做料理?」

然而該怎麼說呢,這兩對完全沒有半點進展,城堡中的居民也被想要遠遠觀望他們的奇妙心情影響,所追求的「夢境」不知爲何變得健全──或者該說是變成從早到晚都跟戀人在城市廣場依偎在一起、令人會心一笑的情境。

莉莉絲搖頭,高聲叫道。

「莉莉絲『能看到』哪種程度?」

莉莉絲掩不住自己的困惑,連法兒似乎也感覺到自己說明得太少,開口道:

「呃,銀眼之王是千年前的英雄吧?卻又是魔王大人的父親……咦?這不太對吧?」

「呃,跟涅菲小姐在一起時,是那樣沒錯啦。」

給這些觀衆理想的「夢境」,就是莉莉絲晚上的工作。

「有嗎?我覺得他有精神到跟涅菲小姐在一起時,反而會讓看的人感到害臊耶。」

對方畢竟都是一流的魔術師,支付出來作爲代價的精氣品質也很高,這甚至讓莉莉絲產生了自己是在敲人家竹槓的詭異罪惡感。

莉莉絲覺得自己終於理解法兒是在擔心什麼了。

這時,廚房的門被人打開。

話雖如此,莉莉絲並沒有任何這方面的力量,只能聳肩回應道:

莉莉絲一問,法兒便輕輕頷首。

「真的假的?」

看到那個幸福洋溢的表情,會覺得自己這種無謂的擔心有夠愚蠢,這的確也是事實。

要吸取精力的話,選精力強的人當然是最好的。所以她能看到精力的品質好壞與量,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

跟賽爾菲講話,話題常常會歪掉。

「……莉莉絲嗎?」

明明是窮兇極惡且直屬於〈魔王〉麾下的魔術師,這情境卻多麼地和平啊。

──她是有什麼煩惱嗎?

畢竟人類要是每天都看着像是薩岡跟涅菲、黑花及沙克斯那般的關係,也會產生類似的嚮往。

「連繫?我聽不太懂……」

「你也知道的嘛,我是夢魔,可以『看到』人的精氣,或者說是魔力,曉得對方是不是健康的。」

「『能看見』魔力的流動,代表有着成爲魔術師的非凡才智。如果你有,我想弄個清楚。」

說着說着,莉莉絲注意到這幾句話中好像存在着矛盾。

「呃,該說在我眼中是這麼覺得嗎──」

這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在大浴場落成的那一天,艾謝拉說這便是薩岡父親的名字。

看來這似乎就是個如此厲害的能力。就在莉莉絲感到敬佩時,賽爾菲則用感到困惑的語氣問:

「呃,我沒關係唷……?」

正當莉莉絲一頭霧水之際,法兒失望地眨眨眼。

「……這樣啊。」

只是,今天法兒的表情隱隱有種──該說是心不在焉的感覺嗎──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呆。會跟她今天的遲到有什麼關係嗎?

「啊,法兒大小姐。沒關係的唷──」

「只有這樣?流動跟連繫呢?」

莉莉絲有聽說過,薩岡的年紀一如他的外表──約略是十八、九歲。

法兒驚訝地杏眼圓睜。

可能是說明模糊不清的關係,法兒眼中透出詫異,這令莉莉絲感到着急。

「我只是在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即使只有一點也好,料理就是要做出好喫的東西才棒。」

「怎麼啦?」

「……」

接着,她又用更加警愒的態度看向莉莉絲。

「可是,他魔力的顏色感覺就是很累……」

「哦哦,莉莉絲是在說薩岡先生是不是很累啦。」賽爾菲回道。

──『能看見』魔力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銀眼之王也『能看見』嗎?」

莉莉絲並非魔術師,能不能幫上忙還是未知數,但就在她決定即使幫不上忙,還是開口問問看時──

薩岡雖是可怕的〈魔王〉,卻也是會平等對待莉莉絲這種並非魔術師的部下的王。一個月前也是,當莉莉絲提出想要大浴室的任性要求後,他就在城堡後方蓋了個大浴場。

──畢竟我們三王家都是銀眼之王的直系子孫嘛。

「莉莉絲的手藝也確實變好了,你可以拿出自信。」

「我說的不是那個,他那樣終究也只是忘記疲累,並不是消除疲勞吧?」

一位嬌小的少女走了進來。

「呃,就是……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魔王大人感覺似乎出奇地疲累?」

這句話令莉莉絲瞪大雙眼。

由於管家拉菲爾及女僕……應該說〈魔王〉的妻子涅菲十分忙碌,最近調味都是交給法兒處理。

雖然她沒有什麼表情,但默默協助她們烹飪的法兒穩重到讓莉莉絲甚至產生了保護欲。

「你是指『能看見』魔力的事情嗎?」

「銀眼之王或許的確是有那種力量,但他可是千年以前的祖先呢。我想我們應該沒有繼承到這力量……呃、咦?」

──可是,最近涅菲大人待在廚房的時間也減少了。

夢魔能控制夢境。雖然也能使對方做惡夢,但她們的目的本來是要透過夢境滿足對方的慾望,並奪走其精氣作爲代價。

然而,法兒卻用極其認真的聲音說:

儘管莉莉絲以前也曾因法兒是龍而感到害怕,但正因爲如此,被這名少女誇讚纔會讓人這麼高興。

「我嗎?完全看不到。我也沒聽黑花提過這方面的事,她應該也看不見吧?應該說,一般都是看不到的啦!」

「你、你怎麼突然開始大叫啊?」

「啊──是這麼回事嗎?不好意思,對夢魔來說那是很普通的力量喔。雖說身爲王室之人,我對『看得見』這點很有自信,但這在魔術上應該派不上用場吧?」

──還真少見,這孩子竟然會遲到。

雖然十分清楚這一點,莉莉絲卻垂下了頭。

莉莉絲從流卡翁來到這座城堡後,仍有在進行身爲夢魔的活動,在夢裏消除薩岡麾下魔術師們的慾望。

而且銀眼之王據說還是黑花的〈天無月〉之前的擁有者。法兒或許是想問問身爲黑花兒時玩伴的莉莉絲她們,有沒有什麼線索或關聯。

──其實在這座城堡中,利用我這能力的客人也挺多呢。

「咦──?前任〈魔王〉也大概是一千歲,銀眼之王可能也活了那麼久吧?就算不是,龍不也能活過幾萬年嗎?」

「到哪種程度啊,就是、有沒有精神、之類的……?」

被法兒反過來提問,莉莉絲很煩惱該如何回答。她是指哪個話題呢?

薩岡表面上的確是沒有表現出半點這樣的跡象,然而魔力騙不了人。

聽到莉莉絲的低語,賽爾菲也一本正經地重新看向她。

她平時本來就負責監督城內的所有家事,再加上還有關於自己魔術與魔法──應該算是吧──的事要學習,也難怪她會這麼忙碌。她想必沒什麼自己的時間吧。

作爲受〈魔王〉庇護之人,莉莉絲想回報這份恩情。

「賽爾菲和黑花也『能看見』嗎?」

她們的王在魔術師當中,也是君臨於更高頂點的〈魔王〉。〈魔王〉因疲勞而倒下──連新手魔術師聽了也會失笑吧。

而她當然有取得薩岡的允許。

莉莉絲一邊爲法兒準備板凳,一邊對她漾起微笑。

薩岡的疲累會開始顯露在面上,這說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記得他的確也被人這麼稱呼吧──銀眼之王──

法兒用抱有疑惑的視線看過來。

嗯,儘管「涅菲跟她母親歐利昂似乎會很開心」這纔是最大的理由,但最後他接受了自己任性的要求也是事實。

「是、是嗎?謝謝。」

「……忘記了,我還以爲只有我跟薩岡。」

賽爾菲一臉疑惑。

應該說,目前在場的所有人不是王族,就是〈魔王〉的女兒。再加上就連本該是〈魔王〉妻子(?)的涅菲也會跟她們一起在廚房忙東忙西,她們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莉莉絲剛剛在聊什麼?」

「嗯……」

法兒踩上板凳,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她有頭令人印象深刻、美麗的翠綠色頭髮,髮絲間露出粗壯的角,還有對琥珀色的大眼睛。外表是個年約十歲的小女孩,真實身分卻是龍,還是〈魔王〉的女兒。

她到底是想問什麼?

「銀眼之王既不是魔術師,還是人類耶!?」

「……有沒有可能、是換代了?」

聽到法兒傻眼般的發言,莉莉絲也回過神來。

「對、對喔,有這可能……呃,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誰繼承了銀眼之王的稱號啊……」

就算沒在一般人之間流傳,但就連自己這位三大王家的第一公主都不曉得,這再怎麼樣都不太可能。

──也就是說……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莉莉絲整理不出結論、腦內一團混亂之際,法兒倏地把視線轉了過來。

「莉莉絲,關火。鍋子燒焦了。」

「啊!」

被法兒提醒,莉莉絲急忙把鍋子從爐子上拿下來。

之後也因爲要集中精神做飯,她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不然今晚在魔王大人的夢裏問問?

莉莉絲這麼想着,而她渾然不知這將會成爲後來所展開事件的導火線。

「──你好,接下來有工作嗎?」

一進入辦公室,眼前便是坐在其中的嬌小少女。

對方有一頭束在兩側的金色秀髮,如同明月一般的金色眼眸,身穿彷彿象徵夜晚的黑色禮服,臂彎中抱着詭異的玩偶。

她的脣間隱約可見兩顆尖銳的牙齒。

面對毫不在意陽光、現身於此的吸血鬼,涅芙特洛絲嘆了口氣。

「又是你啊?緊黏着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唷,艾謝拉。」

已經一個月了吧。

艾謝拉以催促她繼續說的語氣說:

聽到她彷彿自暴自棄的聲音,涅芙特洛絲也反省起自己的得意忘形。

在吸引她的注意力之前,最大的前提就是不要惹怒她。

──這麼說來,這女孩跟法兒感情很好嘛。

看到她這種反應,涅芙特洛絲也不禁笑了出來。

嗯,一開始遇見艾謝拉時,涅芙特洛絲的確是覺得她既詭異又來路不明,可是看到她在薩岡城堡內的樣子後,那種警戒心就煙消雲散。

「等等我會拿人家送的馬卡龍給你,不要擺出那種臉啦。」

要是在辦公時間像這樣擡槓,工作就做不完了。然而艾謝拉卻像沒聽見她的聲音般,沒有從椅子上起身的意思。

──是不是問得有些太過深入了?

艾謝拉會稱薩岡爲「銀眼之王」,除了是因爲把他跟他父親重疊在一起,肯定也是因爲她跟薩岡本身也有見過面。

「聽不懂也沒關係。」

「……我聽不懂啦。」

自從被邀請到薩岡城堡參加大浴場落成的宴會後,也不曉得涅芙特洛絲是哪裏惹到她,還是她很喜歡涅芙特洛絲的關係,這個少女一直纏着涅芙特洛絲。

──要直接問嗎?還是好歹該插一個其他的話題?

涅芙特洛絲一面準備下一張手牌,一面像是要確認般問道:

「嗯……原來如此呀。」

涅芙特洛絲整理好詢問的措辭後,用像是在端詳對方情況的態度問道:

雖說不曉得艾謝拉這個動作是在提防還是佩服,但能暫且吸引她的關注,看來最初的一步算是成功了。

「那回去姐夫那邊如何?你被謝利康盯上了吧。我先提醒你,我可沒有強到能在〈魔王〉手下護住你的地步喔。」

「因爲你那個時候講得好像你們又見面了一樣啊。」

──話雖如此,我不認爲直接問出口,這女孩就會回答。

涅芙特洛絲認爲艾謝拉一定不是壞人,最起碼她看起來不像是對大家抱有敵意。

「以你這外表,要是給你喝了葡萄酒,會令我有種讓你做了壞事的感覺。」

她保護了黑花,對涅芙特洛絲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得了的大恩了。

「你是指身體狀況嗎?嗯,在你來以後基本上都很不錯。」

她這麼一答,艾謝拉不知爲何像是被逗笑了般眯起雙眼。

薩岡的養女──法兒也有這種特質。

但她也沒真正做出什麼事情,只是會用令人看不清意圖的言行將涅芙特洛絲耍得團團轉。

這名少女究竟知道薩岡的什麼事呢?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艾謝拉愣愣地瞪大雙眼。

「我是不太清楚啦,但你不是保護了黑花嗎?如果那女孩沒了,我會很困擾的。」

看來她很不想被問到跟薩岡之間的事情。見艾謝拉少見地連言行都顯露出動搖,涅芙特洛絲顯得有些開心。

「哎呀,我以爲你會表現得更加不情願呢。」

據說他的真實身分也是教會的領導者──教皇。要說這種男人爲何會在薩岡身邊做個流浪兒,聽說是源自於某人的委託。

「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跟姐夫還挺像的。」

──難道說,她曾經喜歡過那個叫「銀眼之王」的人嗎?

馬克是薩岡的青梅竹馬,也算是他的哥哥。

雖說這已是距今兩百年前的事,但對方可是擊敗過那個〈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的人。要是她真的發怒,肯定能輕易勒死自己這點程度的對手吧。自己和這名少女的實力就是如此天差地別。

「……對不起,我有些太過輕率了。」

「哦?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明明自己已經對此抱持確信,但一旦像這樣聽本人親口說出,她又覺得非常意外。

「我沒差啊,只是我不曉得自己的血好不好喝就是了。」

「……我說,你是不是把我當成附近的小孩還是什麼啦?」

「……就算你問了,我也不打算回答唷。」

涅芙特洛絲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搬來另一張椅子。

──啊,真令人驚訝,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再見到你。

因爲艾謝拉沉默不語,涅芙特洛絲也打算問個自己想問的問題。

當涅芙特洛絲像這樣回以一笑後,艾謝拉露出彷彿吞了黃連的表情,像是在說自己被影響到失常了。涅芙特洛絲覺得她這種地方也很可愛。

艾謝拉用很明顯的動作轉過臉,雙手在裙子上方忸忸怩怩地揪在一起。她看起來並非厭惡這個說法。

涅芙特洛絲這樣一回答,艾謝拉便陷入沉思般垂下頭。看來這似乎不是她預期之內的回答。

她指出的這一點讓艾謝拉倏地眯起眼。

艾謝拉仍用一臉令人看不出她想法的表情說:

「委託那個叫馬克的人去找姐夫的就是你吧?」

「什麼事?」

──我也想不太起那個時候的事了……

「這次又怎麼了?」

根據理查的解釋,自己似乎還有了類似夢遊的症狀。感覺到自己真的給周遭造成了困擾,她有儘可能不讓自己獨處。這個辦法或許真的起了作用,最近她精神很好,沒有感受到異樣。

「我不在意。」

明明沒有敵意,該說她這態度是具有攻擊性,還是含糊呢……

「嘻嘻,雖然不有趣,但看着你很好玩呀。」

話雖如此,這樣的來往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涅芙特洛絲的客氣及警戒心再怎麼強也開始瓦解了。

「嗯,一點也不有趣。」

大概是看到涅芙特洛絲害怕的表情而回過了神,艾謝拉深深地嘆了口氣。與此同時,緊張的氣氛也瞬間散去。

涅芙特洛絲邊說邊開始整理起文件,艾謝拉則揚起妖豔的笑容。

涅芙特洛絲把艾謝拉連着椅子一同搬到待客用的桌前後,她便板起表情把桌上的點心放入口中。

當時涅芙特洛絲並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但在得知薩岡父親之事的現在,她就能夠理解了。

「呃……你記得啊?」

「如果葡萄酒不行,你的血也可以唷。」

那麼,就該先從不會令艾謝拉排斥,卻又能吸引她注意力的地方開始進攻。

一滴汗水滑過涅芙特洛絲的臉頰。

所以涅芙特洛絲以聳肩作爲回應。

「嗯,事到如今,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瞞着的事情了。沒錯,我的確認識幼時的銀眼之王。」

艾謝拉發出輕笑聲,也不知她是覺得哪裏好笑。

室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很緊繃。

「……真拿你沒辦法。」

搞不清楚她的態度究竟是友好還是敵對,涅芙特洛絲也難以判斷能否完全信任對方,總之讓人疲於應對。

所以她纔會將這句愚蠢的發言脫口而出吧。

對方不悅地轉開臉,就像是在自責,說『自己也太不成熟了』般。

「是說,我也有想問的事情。」

涅芙特洛絲皺起眉頭,撩起垂到臉上的銀髮。

儘管有些迷惘,但要從艾謝拉口中問出想要的答案並非易事。如果沒有再稍微動搖她一下,感覺就會被她唬過去。

她的聲音透出強烈的警惕。

但是……

「最近覺得如何?」

聽到這句危險的發言,涅芙特洛絲抬起頭,就看到艾謝拉麪帶笑容,脣間隱隱露出兩顆尖牙。

「總之,那是榭絲緹的位子,能麻煩你讓開嗎?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工作了。」

涅芙特洛絲的指謫令艾謝拉在那一瞬間彷彿就要移開視線,但她的自尊心似乎並不允許。她輕輕嘆了口氣,同時點頭表示同意。

這位少女雖在薩岡的居城中被衆人徹底耍着玩,在涅芙特洛絲面前卻始終都是這副德性。

「你跟姐夫從很久以前──在流卡翁遇見前就認識了吧?」

「比起馬卡龍,我更想喝葡萄酒。」

──這女孩會在奇怪的點上覺得高興呢……

「……我不記得自己有委託過對方,只是他擅自跟我做了『約定』罷了。」

這種念頭會是她在胡思亂想嗎?不過她也實在問不出口。

只是艾謝拉若不空出辦公椅,會造成涅芙特洛絲的麻煩,於是她揮揮手,驅趕艾謝拉。

她想了想,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在海底都市亞特拉斯提亞遇見時,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你怎麼看得出來?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畢竟她好像也幫過黑花他們。

「我知道你身上有傷,而且這對吸血鬼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吧?不會痛的話,我是無所謂。畢竟我也有欠你人情。」

大概就在薩岡城堡大浴場蓋好的那段時間,涅芙特洛絲生病了。

──怎麼回事?這種好像在看着誰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來,你坐這邊。」

然而馬克也跟艾謝拉一樣,是『天使獵人』的使用者。

她們有什麼共通之處嗎?總之,爲了一併作爲剛纔失言的賠禮,涅芙特洛絲以奉承的語氣說:

「這個嘛,該說是很難理解你們的好意嗎。像剛剛生氣時的表情也是,我覺得明明溫柔待人卻不易辨別的地方簡直一模一樣。」

說着說着,她自己也對剛剛這段話是否真是稱讚而感到疑惑,但艾謝拉看起來並未感到不悅。她得意地用手指卷着金髮,用宛如在說『你可以再多說一點唷』般的目光瞥了過來。

這反應也是個會讓人想起薩岡養女──法兒。

「我倒覺得銀眼之王是個相當易懂的人啊。」

「他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我剛見到他的時候十分難理解他耶……」

薩岡是到了最近纔會對涅菲說些坦率的話,跟其他魔術師們對話時感覺也不再會讓人誤解了。

但是在跟涅芙特洛絲相遇的那時候,真的非常地慘。在某種意味上,管家拉菲爾都還比他好懂。

等涅芙特洛絲說完這些,就算是艾謝拉也變得愁眉苦臉。

「我覺得自己沒那麼難懂啊……」

「有嗎?你也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超嚴重的耶。我都以爲你是要攻擊姐夫了。」

涅芙特洛絲指的是薩岡在某次意外中變成年幼的模樣,前往海底都市尋找解決辦法時的事。那時的艾謝拉從小薩岡身後逼近,做出像是要吸他血的動作。因此,她跟長成大人的法兒便有了爭執。

明明是四個月前發生的事,卻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涅芙特洛絲懷念地提起這件事時,艾謝拉也覺得很有趣似地笑了。

「哎呀哎呀,說不定我當時就是打算攻擊他啊。」

吸血鬼少女露出妖媚的微笑,又拿起一個桌上的點心放入口中。

該說她終於解除警戒了嗎,總之她看來心情是好些了。涅芙特洛絲也一副懷念的樣子這麼回答她:

「咦,你其實只是開心到忍不住抱緊他而已吧?」

一開始的薩岡也常常是以那種態度在面對涅菲的。

「嗯咕──咳咳咳咳咳咳!」

理查發現涅芙特洛絲,便對她揚起笑容。

「呃,這次又怎麼啦?」

見艾謝拉一副表示事態嚴重的模樣,榭絲緹愣愣地眨眨眼。接着她點了下頭,清楚地這麼說道:

此時有人粗暴地敲響辦公室的門。

──果然跟以前兩人曾見過面有關嗎?

薩岡在那時的確也是一臉驚訝,但應當沒有厭惡到──什麼都不允許──那般固執反應的程度。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1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1 ·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 第2張插圖

「……我想抱緊他。即使知道不被允許,也還是忍不住。」

正當涅芙特洛絲一頭霧水之際,艾謝拉突然緊緊抱住玩偶,並低下頭。

「……?艾謝拉閣下,怎麼啦?」

於是涅芙特洛絲也準備站起來要回去整理文件,卻有人用力拉了拉她的長袍。仔細一看,是艾謝拉緊緊地抓着她的衣角,只是她的臉並沒有轉過來。

──她剛剛那是真的生氣了吧?

接着她用譴責的眼神緊盯着涅芙特洛絲,讓她渾身緊繃。

「喂、喂,你沒事吧?」

「嗯,那是當然呀,已經好到她允許我吸她血的程度了唷。」

聽到這個危險的詞,理查警惕着把手放到腰間的劍上。

她們維持了這種姿勢多久呢?

進來的人有兩位,一名少女及另一名年輕聖騎士。

在她腳下拓展開來的黑影中應該就潛伏着那個一臉陰鬱的魔術師,但他在榭絲緹值勤時是不會現身的。

「抱、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那麼驚訝……」

「打擾了。」

「這話輪得到你來說嗎?」

「因爲銀眼之王那時的模樣,就跟我所認識的那孩子如出一轍……真的很讓人懷念,又不敢置信……身爲不死者的我說這種話也許很可笑,但那簡直就像奇蹟……」

對出生只有約一年左右的涅芙特洛絲來說,她甚至都無法想像。

明明是想追究這些事,看到少女這副模樣,她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她的雙眼看起來彷彿在控訴着些什麼,卻只是張着嘴,像是發不出聲音般。

「不會,沒關係……」

在她不知不覺間把不可思議的吸血鬼存在趕到記憶一隅、埋頭工作的期間,時間已過了中午。

因爲艾謝拉嗆到不停咳嗽,涅芙特洛絲也急忙衝過去,撫摸她的背部。

「兩位的感情變得非常好呢。」

「您在這裏啊,涅芙特洛絲小姐……還有艾謝拉閣下。」

問不出她真正想問的事。

所以這位少女纔會像這樣待在涅芙特洛絲的身邊吧。

由於辦公時間已經開始,她現在是「值勤中」的榭絲緹。她用習慣的態度應付艾謝拉容易讓人誤會的言行。

在海底都市初次相遇時的事。

「只要跟薩岡和拉菲爾閣下有所往來,就能理解了。你也要早日習慣。」

可是涅芙特洛絲在剛剛的對話中就已經領會到,這不是能隨意碰觸的事。

接着,艾謝拉用有氣無力的聲音低聲說道:

「剛剛那是『我們感情好到,開這種玩笑她也不會生氣』的意思吧。」

「……不,連你眼中的我都是這樣嗎?就是、跟銀眼之王相似,或者該說是難懂。」

「……請不要管我,我只是多少感受到了一些責任。」

榭絲緹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阻止了他。

也不知理查是怎麼看待兩人一來一往的情況,他露出了苦笑。

因此涅芙特洛絲問不出口。

「不被允許……?」

「這只是艾謝拉閣下難懂的玩笑而已。她沒有惡意,所以別在意,理查。」

「……嗯,正如你所說。」

艾謝拉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以微笑。

「──請進。」

她到底是以什麼心情說出這番話的呢?

過了一段時間,當涅芙特洛絲突然抬起頭時,房內已看不見艾謝拉的身影。真是個讓人搞不清在想什麼的少女。

等到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艾謝拉才抬起臉來。

雖說進來的只有兩人,涅芙特洛絲的注意力卻轉向榭絲緹的腳下。

「……?」

「……是、這樣嗎?」

少女名叫榭絲緹,是十二位聖騎士長之一,也是這個教會的領導者。

「…………」

畢竟她這種性格太特別了。既然薩岡小時候曾見過艾謝拉,會在無意識間受到影響也不足爲奇。

「呃……?怎麼了?」

「是嗎……?」

涅芙特洛絲說這句話時本無惡意,卻在那層保護殼上造成了裂痕。

艾謝拉像是要佯裝平靜般抬起臉,並撥開自己的金髮。

過了一會兒,少女似乎終於能夠出聲,低語道:

她本來是想談談回憶,但好像說中不該猜中的事了。

「嗯,像到我都懷疑你跟薩岡是不是兄妹了呢。」

涅芙特洛絲過去是以涅芙莉亞的複製人身分被製造出來,並被〈魔王〉比夫龍當作玩具看待。要不是交到榭絲緹這位朋友,涅芙特洛絲的心肯定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吧。

艾謝拉抱着玩偶縮着背的模樣,猶如一個孤單的走失孩童,又像是揹負着滅國大罪的罪人般,感覺無依無靠,看起來好似是在哭。

艾謝拉就是得要像這樣讓人捉摸不定,不然就會被認定她失常了。

──那麼再會了,心愛的銀眼之王──以及,阿撒茲勒──

現在的艾謝拉看上去就只是個柔弱的少女,如同沒得到幫助的自己。不光如此,她更像是獨自從無比黑暗的地方一路走來。

艾謝拉表現出一副彷彿自己纔是這間房間的主人的舉止,令涅芙特洛絲說不出話,不過看樣子她已經平靜下來了。

雖然理查會說這句話很理所當然,但不知爲何連艾謝拉都開始煩惱了。

涅芙特洛絲想不出該說什麼,只能輕輕摟住嬌小吸血鬼的肩膀。

「……好好好。」

不死者沒有呼吸,心臟理應也不會跳動。即便如此,艾謝拉似乎仍動搖得相當厲害,咳到眼角甚至泛起淚光。

「我認爲這相當困難。」

艾謝拉用壓抑的聲音、宛如在訴說懺悔的語氣這麼回答:

涅芙特洛絲懷抱明確的警戒──結果卻是她想多了。

相對地,仍猶豫要不要解除警惕的理查反問:

雖然不曉得艾謝拉有必要對什麼事感受到責任,涅芙特洛絲還是噯昧地頷首。

少女有着一雙凜然的紅色雙眸,同色的秀髮上戴着蝴蝶髮飾,身上穿着主教的僧衣,腰間掛着一把大劍。

自己跟那種東西有什麼關連呢?

「血……?」

這名少女賭上剩餘性命也要打倒的敵人,薩岡所探詢的祕密。而那恐怕是某種「糟糕的東西」,而且糟糕得出奇。

這無情的一句話讓理查苦惱不已。

本來以爲艾謝拉鐵定會嚴厲地咒罵,但她的脣並未吐露出任何話語。

平常她那捉摸不定的樣子,會不會是拼命掩飾的假象,用來塑造一個保護自己的殼?

艾謝拉看上去並非是跟剛纔一樣被惹怒了,但涅芙特洛絲總覺得她的樣子很奇怪。

看來她指的是她剛剛心慌意亂的事情。

氣氛雖沒有跟剛纔一樣劍拔弩張,但要她馬上就恢復心情也不太可能。

另一位青年名爲理查,因爲也兼任近衛騎士,身上穿的是洗禮鎧甲。

──這女孩跟銀眼之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即使涅芙特洛絲心中仍感到疑惑,但現階段的她有自己該做的工作。

聽到這個回答,艾謝拉終於捂住了臉。

(剛剛的事情,麻煩你保密唷。)

是自己又得罪她了嗎?

「……」

──……嗯,算了。

把仍處於假設的推測先放到一邊,涅芙特洛絲繼續處理起工作。

艾謝拉似乎沒注意到涅芙特洛絲的困惑,繼續自己的獨白。

──欸,你那是在指我吧?

從她的樣子來看也像受到了衝擊,使心境來不及反應。

這名少女可是獨自活過千年的時間,恐怕在千年前也是活在艱辛無比的地獄裏吧。

「什麼意思?」

「……真虧您能從剛纔那一句話得出這樣的意思呢。」

「榭、榭絲緹閣下!發生大事了!」

耳熟的吵鬧聲──是什麼三笨蛋的盾男──響起。

「出了什麼事?」

面對這非比尋常的情況,榭絲緹也一臉嚴肅地站起身。因爲得到了回應,對方打開辦公室的門。

「就、就是……」

進入房內的果然就是那個遲鈍的魁梧男子,但對方用吞吞吐吐的詭異口氣示意自己身後。

「法兒?」

被掩蓋在魁梧男子陰影中的嬌小少女──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只是兩人體格相差太多而已──正是薩岡的女兒。由於外出的關係,她戴着模仿貓頭的兜帽。

不過她跟榭絲緹的關係,與其說是火水不容,更像是法兒單方面厭惡她纔對。

「我有事情想問蝌蚪頭……不對,是榭絲緹。」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見法兒的態度鄭重其事,榭絲緹也露出緊張的表情。

「榭絲緹,那個啊──」

那一天,榭絲緹──不對,是奇恩諾因德教會辦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當中。

男人在感受到一陣沉重衝擊的同時,眼前冒起了煙塵。

「薩岡先生,您不要緊吧!」

這裏是奇恩諾因德地下魔王殿──比那更深處的地底大空洞。薩岡居城也存在着相同的大空洞,但這裏的空間較爲寬敞,也有細心地針對牆壁及天花板進行補強。

一個有着獅子外表的魔術師衝了過來。他是位魁梧巨漢,身體有一層硬如鋼鐵般的肌肉,若要單純論肌力,他甚至勝過薩岡。

他是《黑刃》錫蒙力──是薩岡視爲左右手、信賴有加的心腹。

薩岡自瓦礫中起身,搖搖頭。

只是錫蒙力的表情在這時再次蒙上陰霾。

「在那之後,我因爲太過憤怒失去理性,以魔獸的身分徘徊了好幾年,然後就……被戈梅利姐撿回去,開始學習魔術。」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1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插圖(3)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1 · 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 第3張插圖

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在五十年後跟涅菲發展爲親密關係的模樣。不光是如此,他只能想像到縱使經過百年,兩人仍會跟現在一樣,因爲一點小事就臉紅或激動不已的景象。

那想必不僅是「背叛」這麼單純的事。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不能無視。」

總覺得是讓人聽了會感到害臊的往事。

「阻止身爲魔獸的我大鬧的人正是戈梅利姐,但當時戈梅利姐其實也身負重傷。那個時候已經惡化到連她的師父歐利昂小姐也治不好的地步,然而我只知道戰鬥的魔術……」

──戈梅利那傢伙一碰上錫蒙力的事情就異常地不成熟,原來是因爲這樣。

只是說出這些的錫蒙力雙眼透出與其說是憎恨,不如說是灰心的情緒。

這完全不需要一般的力量──也就是「暴力」。

錫蒙力述說的聲音與異常悽慘的過去相反,顯得非常虛無。

「別在意,只是沒能躲開的我太大意了。」

然後錫蒙力捂住臉。

錫蒙力也因此成了魔王候補。

他這麼一拜託,錫蒙力便露出爲難的笑容。

「攻擊村子的就是我那個朋友。」

若是被問到自己有沒有累積疲勞,薩岡無法否認。要是因此回城,讓涅菲操上不必要的心,就本末倒置了。

「……薩岡先生,我認爲這果然還是太亂來了。雖然我這麼說,在您耳中聽起來或許像在自滿,但即便使用魔術,以人類的動態視力要捕捉到我還是太難了。」

──戈梅利是在這時出場的啊。

「學習魔術後,我依舊沒有忘記復仇。應該說,我就是爲了勝過那個朋友纔跟戈梅利姐學魔術的。可是,戈梅利姐也不容分說地對我這份復仇之心進行了教育……雖然有時覺得她很囉唆,但我並不討厭。」

薩岡向錫蒙力確認地說:

錫蒙力的狀態跟薩岡一樣,以魔術師來說太過異常。沒有相當程度的理由,很難想像他怎麼會選擇這條路;沒有相當程度的覺悟,也沒辦法活着抵達這個境界。

「然而……」

這就是魔術師的「實力差距」。

「我知道,所以我纔會拜託你。」

看到現在的錫蒙力,很難想像他會有這樣的過去。

雖然有血自頭上啪答啪答地落下,出血倒是已經停止了。傷口再過幾秒就會癒合吧,只是留在頭髮上的血滴下來而已。

不管怎麼樣,要假定對方跟錫蒙力的復仇有很深的牽扯並不難。

──明明就專精於這種魔術,這傢伙爲何會這麼有紳士風度呢?

「原來如此,這也難怪。」

錫蒙力搖頭。

是覺得對方因自己而放棄復仇,感到內疚吧。

薩岡頷首。

「戈梅利那個當事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啊?」

然後他忽然注意到──

錫蒙力憤憤地咬緊牙關。

「……就在這時候,友人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魔術師根本沒必要光明正大地跟這種怪物戰鬥。只要調配出吸口氣就能暴斃、無色無味的劇毒,悄悄讓對方吸進去就大功告成了。不對,也可以採取做出無底陷阱讓人掉進去這種更單純的做法。

錫蒙力一臉困惑。

「朋友說了,他可以拯救戈梅利姐,但有交換條件,他要我放下爲復仇而取得的力量。我必須選擇,選擇復仇,或是戈梅利姐。」

因爲戈梅利現在仍待在錫蒙力身旁。

「……出了什麼事?」

「我明白了,但我提議先休息。」

「當時我就決定了。我能成爲如今的我,這都是多虧了戈梅利姐,所以我要變強,強到足以保護戈梅利姐。這就是我戰鬥的理由。」

薩岡站起身,對錫蒙力說:

老實說,她平常真的就是個讓人困擾的老婆婆,這表示她也有認真生活的一面吧。

獅子獸人是據稱已經滅亡的稀有種。既然是錫蒙力的童年時期,那就大概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作爲休息的交換,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而考慮到他堅持用「朋友」稱呼對方,不揭露其名的說法……

「然而就在某一天,有魔術師襲擊了我的村子。獅子獸人本來是即便不使用魔術,所持之力也能與魔術師對等一戰的種族。然而無論是父親還是兄長,甚至連長老都……倖存的只有我跟那位朋友。」

以薩岡的觀點來看,戈梅利只是拿這當作「藉口」而已。不管怎麼樣,明明都經過半世紀以上的時間,她卻還沒想通。

比如說,在薩岡當上〈魔王〉時,曾發生過巴爾巴洛士擄走涅菲的事件。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這麼強。」

雖然薩岡很在意那到底是什麼力量,但他會選哪邊,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正因爲如此,我才尊敬錫蒙力。

真的是個很易懂,又能令人有所共鳴的理由。

魔術師就是這樣的存在,這種「暴力」對他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所以薩岡對錫蒙力抱持着敬意。

在身負重傷的戈梅利痊癒的那個時候,她就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吧。

話雖這麼說,錫蒙力會想隱瞞戈梅利還真是稀奇。

魔術師的實力指的本來是魔術的技術。

他的高尚人格別說是魔術師,連普通的聖騎士都未必比得上。

話雖這麼說,他那對銀色眼眸卻透出深深的疲憊。

這麼一想,薩岡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錫蒙力詫異地瞪大雙眼。

「是,請您儘管問。」

「啊……是。」

不知爲何,錫蒙力深深認同薩岡的理由,這讓他有些沮喪。

「……嗯。沒事,會問這個只是出於好奇心。如果是難以啓齒的事,不回答也無妨。」

「我體會到沾沾自喜的自己有多麼地無力,既悔恨又悲慘,哭了好幾個小時。不過我想正是因爲有那位朋友在,我才能不陷入絕望中。畢竟……」

這位名爲錫蒙力的魔術師在「暴力」的領域上,可說是超越薩岡的專家。

「關於這個,我一開始會追求力量,是爲了復仇。」

薩岡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吞回去,反問道:

薩岡在魔術師當中屬於特別專精於肉體強化的類型,就算內臟被挖出來,過個十幾秒也能再生。

別看老太婆那副德性,她好歹也是魔王候補,而且是可以跟巴爾巴洛士競爭高下的高位魔術師。

「我再問個問題,但你如果不回答也無妨。」

擁有能夠構思這些技術並加以實行的知識,纔是魔術師的實力。

「……他爲何要做這種事?」

「啊、嗯。該怎麼說呢,我只是在反省自身罷了。你別在意。」

這個真相讓薩岡也瞪大了眼。

「什麼問題?」

彷彿還無法擺脫內心糾葛般,錫蒙力說:

──既然這樣,給他那種影響的會是那位「朋友」嗎?

「我沒跟她說過,但我想她大概多少有察覺到吧。」

那個時候,倘若巴爾巴洛士無視薩岡,選擇一直逃跑的話,又會如何?空間轉移正是那男人的看家本領,有誰能把他逼至絕境?如果沒有相同領域的〈魔王〉──《鑽縫貓》佛爾卡斯出馬,想必是不可能的。

就在薩岡打算作罷時,錫蒙力搖搖頭。

「呃,我認爲這不是需要薩岡先生煩惱的事喔。」

──咦,是因爲愛之力太過高漲之類的嗎?

打個比方,假設這裏有位手持劍可以斬斷任何事物、動作也有如光般迅速的聖騎士。

「我不知道。那一天的早上,我們也是跟平常一樣吵吵鬧鬧,並且幫忙村裏的事情。或許打從一開始他會接近我,就是爲了刺探村子的內情。」

「你取得如此厲害的力量,是爲了什麼?」

「不會,只是希望您能對戈梅利姐保密,可以嗎?」

──嗯?不對,半世紀也不算多長吧……?

「但在過了約十年之後的某一天,戈梅利姐倒下了。」

這男人會被列入魔王候補中,並不是像薩岡一樣擁有一種如同『魔法吞噬』般的犯規招式。而是因爲他能光憑魔術師原本不會理睬的純粹力量,就深受承認的緣故。

錫蒙力在一個大塊的瓦礫上坐下。

「嗯、嗯……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他那個什麼「朋友」的復仇對象還活着?

薩岡坦率地順着錫蒙力的建議,重重地坐在瓦礫上。

「我在小時候有個朋友。當時的我是個在各方面都很驕傲自大的粗魯人,朋友卻和我相反,非常地溫柔。一看到受傷的人,就會幫忙治療;有人在煩惱,就會出手幫忙,還會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薩岡能贏,是因爲巴爾巴洛士執着於在和薩岡的「戰鬥」中取得勝利,而薩岡自己也很清楚這件事──也就是說,薩岡只是很明白只要自己露臉,就能把巴爾巴洛士拖到他的主場上。

「嗯,那當然。」

「抱歉,麻煩你再稍微奉陪一下。這類型的技術最終還是隻能透過累積經驗才能取得。」

薩岡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你那個朋友,名字該不會就是『謝利康』吧?」

錫蒙力沒有回答。

但這個答覆已經足夠了。

薩岡靜靜地站起身。

「有點聊太久了啊。也快到晚餐時間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

面對用黯然聲音應聲的錫蒙力,薩岡揮手拍拍他的胸口。

「儘可能回應部下的希望──這是我的準則。如果你想,我可以把謝利康的首級給你;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饒過他的小命。」

這句話就如同,他會把謝利康的生殺大權交給錫蒙力。

錫蒙力詫異地眨了眨眼,最後輕輕地笑了。

「正如我所料,能跟着您真是太好了,吾王。」

「歡迎回來,薩岡先生。」

薩岡一回到城堡,涅菲便上前來迎接。

──咦,法兒今天不在嗎?

平常他的女兒法兒也會在此迎接,不過那孩子想必也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問出錫蒙力的回憶,不知不覺就聊得太久了。因爲剩下的時間也不是很夠薩岡再次展開訓練,他便提早結束。看來是時間錯開了。

薩岡雖然沒看到女兒的臉略有遺憾,但面對涅菲可愛的笑臉,他一整天的疲勞便頓時煙消雲散。自己活着一定是爲了這一瞬間吧。

──不,不行!必須往前更進一步!

儘管是段幸福的時光,但要是過了五十年都還是這樣子,就太對不起涅菲跟歐利昂了。更重要的是,薩岡自己也受不了。

那麼,現在該做些什麼呢?

──不行啊!最近跟涅菲都沒做半點像是戀人會做的事!

「說得……也是。如果讓薩岡先生爲我操心,那就本末倒置了,我會好好休息的。」

「嗯……?臉色不太好喔,你有好好休息嗎?」

雖說最近在城堡內看不太到艾謝拉的身影,但她也會幫忙做家事。

「涅菲!」

──涅菲開心的臉果然很可愛。

儘管在與〈阿撒茲勒〉的戰鬥中深切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不過自己竟爲了擬定對策及訓練,犧牲了一個月的私生活。

「我會好好休假,不過薩岡先生剛剛是想說些什麼呢?」

兩人上次約會──而且還是涅菲邀請的──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薩、薩岡先生,您怎麼了!?」

「我是有試着使用保持健康的魔術,但神經放鬆下來就不小心……」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是薩岡也說不出『我們明天去約會吧』這句話。

莉莉絲就在涅菲前往的廚房陰影處,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不對,不如說正是因爲家人增加了,才必須更加更加珍惜跟涅菲的相處時光。得把自己幸福往後擺的那種關係,根本無法稱之爲家人吧。

「不好意思,沒想到竟嚴重到表現在臉上……」

「別在意。比起這個,你明天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人員已有所補充,即使涅菲休息也不會有影響吧?」

薩岡只是因爲想跟涅菲過上平穩的生活,纔會跟妨礙到這個目的的對象戰鬥。若是因此減少和涅菲之間的相處時光,那就本末倒置了。

事已至此,涅菲才確實理解到自己的立場及周遭的情況。

「呃……其實大概是因爲活動身體的關係,我肚子很餓,今晚想喫很多的飯。」

心中如此痛苦糾結的〈魔王〉並未察覺──

「……抱歉,錫蒙力。我可能還是會殺了謝利康。」

──只能找她去約會了。

「是的,薩岡先生。」

可能是薩岡很少會對餐點提出要求的緣故──畢竟全部都很美味,他也沒辦法──涅菲高高興興地回答完,便快步跑走。

薩岡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心愛涅菲的背影后──忽然沮喪地跪倒在地。

「嗯,原來如此。」

「好的!那我會替薩岡先生多添一些量。」

既然她跟歐利昂相處得很好,那是值得欣喜的事,不需要薩岡特別費心。

薩岡忍不住慌張地詢問,涅菲則杏眼圓睜、搖了搖頭。

她也明白獨自承擔不光無法爲周遭的人好,還會造成大家的困擾,這才無可奈何地答應。

自己的不中用以及對涅菲的依戀,讓薩岡的腦袋幾乎要瘋了。

……不,跟法兒和歐利昂等家人之間的時間當然也包含在私生活內,但想跟涅菲一同度過平靜安穩的充實時間,這纔是薩岡現在的出發點。

就算增加了法兒等家人,這點也沒有改變。

他這模樣令錫蒙力也不禁用動搖的聲音問道。

──啊……從我們聊過下次要到街上幫彼此挑衣服,經過多久了?已經兩個月了喔。你活着的時間都在幹嘛,薩岡!

接着,涅菲「啊」了一聲。

薩岡所謂的私生活,就是與涅菲之間的相處時間。

涅菲羞愧地垂下肩膀。

「──!他做了什麼嗎?」

「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比起這個,是出了什麼事嗎?」

他欠缺涅菲養分,缺到快要呼吸困難了。

爲什麼自己得嚐到這樣的痛苦?

只能殺掉他了。

比夫龍可能也會對這邊做些麻煩的事情,之後也順便殺了他吧。畢竟他已經有了在聖都拉傑爾的新婚旅行(僞)時的前科了,感覺他會再次在兩人約會時跑來礙事,必須確實地解決掉他。

該說真不愧是涅菲嗎,竟然連這都沒漏聽。

就是因爲謝利康這個魔術師還活着,薩岡跟涅菲纔沒辦法享受有戀人氣息的時間。全都是那傢伙的錯。

「啊?咦……?」聽到薩岡指出的問題,涅菲急忙碰觸自己的臉頰。

涅菲害臊地用雙手遮住臉。

沒錯,跟〈阿撒茲勒〉、謝利康和比夫龍都無關。

「啊,不是的……那個、因爲跟媽媽的修行中可以學到很多事情,整理一天的上課內容不禁就整理到深夜,我纔會睡眠不足。」

然後等到要提出約會邀請,薩岡這才注意到──

只有這個,是無法靠任何魔術填滿的。雖說薩岡可以靠看着用〈封書〉顯示出涅菲模樣的圖畫暫且度過寂寞的危機,但自己沒有抱緊她、讓她坐到膝上、磨蹭她的臉頰、撥弄她的耳朵是不可能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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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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