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一

强烈的紧张感袭向萨冈全身。

奇恩诺因德的繁华街，这里有曼妮拉服饰店等他常光顾的店，是萨冈走惯的街道。

然而眼下走在这里的萨冈紧张到可能会让右手右脚同时往前的地步。

他生硬地把目光转向身旁，那里有他心爱的妻子──涅菲。

她有头纯白的秀发，搭配鲜艳的红色蝴蝶结。那张惹人怜爱、小巧且端正的脸上是一对湛蓝双眸。服装也不是平常穿的女仆装，而是礼服风的纯白连身裙搭配毛皮上衣这种柔软的打扮，连身裙是之前去拉结尔时穿过的那套。

涅菲正好也在此时仰头看向萨冈，两人情不自禁地四目相对。

「啊、啊哈哈哈！」

「耶、耶嘿嘿嘿……」

两人急忙转开视线，发出尴尬的笑声。

今天是跟涅菲约会的日子，城堡的工作已经全权交给拉菲尔及锡蒙力负责，涅菲也请了一天休假。

再说，他还把那个让人伤脑筋的老妪──戈梅利送到外地处理事情，这简直可说是段不会有人打扰──就算有也会被他解决掉──的幸福时光，可两人竟然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时间已过中午，因为打算在太阳下山时回城，即使准备将整个下午都用来约会，时间也不算很长。

再加上这场约会是突然决定的，他又从一大早开始就受到某起事件的波及，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得以出门。

──呜咕咕，好不容易才能出门跟涅菲约会的说！

上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得是新婚旅行（伪）去圣都拉结尔的时候，所以是两个月前。明明就发誓要让涅菲幸福，这也太狼狈了。

这一切全都是谢利康的错，得赶快解决掉他。

虽然很想说一大早就把麻烦事带来的纳贝流士也是同罪，可要不是有那起梦中的事件，萨冈说不定也无法像这样约涅菲出门约会。这样一想，那就还有酌情处理的余地。

反正最后也委托他制作结婚戒指了，就饶了他吧。

「那个、既然妳不讨厌，那下次能不能再做？」

红着脸的涅菲是很惹人怜爱，但她自然笑着的样子果然也很棒。

「「……～～～～！」」

「是、是吗？」

两人的声音都变了调，捂着脸承受羞耻心的折磨，但这次只花几秒就重新振作起来。

「也、也对，每次都做的话，我的心脏也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

萨冈隐约觉得对涅菲有些抱歉，她却漾起一个柔软的微笑。

仔细想想，他们明明在约会，两人之间却隔着足以让一个人插入的距离。嗯，不过如果真有不知死活的人敢插进来，就会被他扯去脑袋扔掉。

萨冈知道，在这种时候提起旧事就是找死，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就这么回答了。

自己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冲动地抱过涅菲，就连以前她被掳走时，也只有提心吊胆地回抱住她而已。

萨冈绝不会舍弃为自己尽忠的部下。因为莉莉丝无法从梦中回来，萨冈前去救她，这就是今早事件的始末。

在一副傻眼表情的曼妮拉身后，狐狸兽人少女库正慌慌张张地四处奔走、接待客人。萨冈从未在这间店里看到曼妮拉正常接待客人的样子，这个女人有好好工作吗？

「素、素！」

涅菲似是改变了念头，摇摇头后紧紧回握住萨冈的手。

──哦哦哦，涅、涅菲积极握住我的手了！

「嗯，既然你们这么仰仗我，那就做我的玩具……不对，那就拒绝不了了。」

萨冈用带有苦涩的声音回答：

萨冈安静地伸出手，涅菲则拘谨地用像是在捏的方式抓住小指。

光是这样，心脏就怦怦直跳，血流窜遍全身的速度激烈到微血管或许会破裂的地步。若萨冈不是特化过身体强化的魔术师，也许早就毙命了。

「呃，我不是在说这个……」

在她再次开始做多余的事之前，萨冈便走向她所指的架子，涅菲则询问曼妮拉：

「是。」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开心，萨冈忍不住跪倒在地。

「那个、我说，天气差不多要暖和起来了，我们不如去、看看春装？」

「曼妮拉小姐，男装放在哪呢？我没看到。」

涅菲用双手捂着通红的双颊，却没有遮住眼睛，而是仰头回望萨冈。

尽管被自己的不中用深深打击，涅菲的紧张却似乎因此得到些许缓解，表情也放松了些。

「唉，算了。比起这个，我在找春装。东西放在哪？」

顶着颤抖的红耳，涅菲点点头，曼妮拉随即用一副像是在说「真不敢相信」的视线看向萨冈。

难得两人都来约会了，萨冈自己却表现得极为生硬，这才是问题所在。

「喂，妳刚刚是准备说什么……？」

面对这样的涅菲，萨冈也只能想着「涅菲的耳朵今天也很可爱」，并在心中万般挣扎，实在是太无力了。

但这个回答让曼妮拉露出凶狠的表情。

这当然不是间适合约会期间来逛的店，可一旦要选衣服，萨冈及涅菲也不知道其他可靠的店。

他本还在懊恼自己说溜嘴，涅菲却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

「不好意思，果然还是曼妮拉小姐的店最能安心挑选衣服。」

「啊──没事……就、今天早上，抱歉吓到妳了。」

她这副模样，让自己心中涌起像是受到救赎、像是得到回报、又像是对她很愧疚等自己也搞不清楚、难以形容的情感，胸口深处一紧，就忍不住抱紧了她。

「呃、是的……」

但萨冈可是位列〈魔王〉之一的魔术师，他使尽魔术的奥义，让自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并答道：

「不会，没关系的。莉莉丝小姐跟艾谢拉小姐不也平安回来了吗。」

涅菲也回以苦笑。

但早上的那个拥抱感觉跟平常不同，他很难解释清楚。

话说回来，倘若每次都要为了这种事情生气，他就不会进入这间店了。萨冈哼了一声，说：

被萨冈锐利的视线一瞪，曼妮拉便装傻转开目光并吹起口哨。

「……！呃、这个……好。」

见涅菲害羞地漾起微笑，萨冈再次深受感动。

眼下袭向萨冈的，正是这股连〈魔王〉都要使用魔术才终于能够忍住的心跳。

萨冈及涅菲前往的正是曼妮拉的店。翼人族的曼妮拉正是服饰店的店员，挑选西服的品味确实是没话说。但无奈的是她有着过度专注于兴趣，把他人当成玩具的恶习。

萨冈咳一声清了下喉咙，并向涅菲搭话：

行人们欣慰地望着这两人，一边点头想着「今天一天似乎也会很和平」，一边与他们擦身而过，可萨冈与涅菲都没有余裕能察觉这点。

──太好了，涅菲终于笑了。

今早发出邀约时，也因为直到前一刻两人都还被卷入那起事件中，他便忍不住冲动，抱住了涅菲。

「呵呵呵，我们一样呢。」

「嗯、嗯，这或许便可说是心有灵犀吧。」

「……每次都做，刺激会太强，偶尔的话……就可以。」

「萨冈先生，怎么啦？」

「不需要。」

平常萨冈就会让涅菲坐到自己大腿上，可能的话几天会有一次公主抱，甚至偶尔还会很罕见地直接摩蹭她的脸颊。其实他每天都想这么做，但他白天太忙，加上阻碍又多，也就一直没能做到。

最终涅菲似乎也察觉到萨冈是指什么事情，不光是耳朵，连脸颊都红透了。

见萨冈感慨万千地点头，涅菲满脸疑惑。

这是平常的握法，但今天却不同以往。

可能是感觉到了萨冈的动摇，涅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浑身僵硬。难得都来约会了，结果两人都成了这副德性。

行人的服装已开始从冬装换成春装。今天是「水瓶月」的最后一天，晚上虽冷，白天却偶尔会很暖和。

呃，若要问他是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其实也不是，但他确定这并非现在能选的东西。

对，之前约会时就有约好下次要一起去挑衣服，结果也拖延到了今天。

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抱住涅菲。

「春装的话，都放在那边的架上唷。晚上用的衣服则放在里面的秘密房间……」

倘若他硬要去看涅菲的脸，就会因为觉得过于耀眼而感受到一股强烈冲击，力度强到不仅能粉碎心脏，甚至能让这具身躯烟消云散。

亦或者，这就是「更加喜欢」的状态。

「嗯，既然是要挑衣服，会打扮得稍微随意一些的确是没办法的事，但萨冈先生就没有更正常一点的衣服吗？」

尽管微笑的脸还有些僵硬，但比在街上闲逛时轻松了一些。

随后，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这时，在离奇恩诺因德很远的远方，＼戈梅利（让人困扰的老妪）正嘟哝着「咕呜，这份强大的爱之力……是吾王出了什么事吗！？」，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没、没错！」

「嗯嗯嗯……！」

──再继续连个对话都没有，可能只绕城里一圈就要回去了！

「──虽然我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合适，但选我们店真的好吗？」

他觉得自己知道原因。

涅菲的服装是冬装，目前的穿着也并不突兀，但或许也该适度挑些春装了。

至于涅菲的衣服，萨冈当然是打算要由自己来选，而这间店有曼妮拉在管理商品，因此他才能放心挑选。

二

「……因为、那是萨冈先生第一次那么热情地抱住我。」

今天萨冈也一如往常地穿着长袍，这的确不是可以穿来约会的衣服。

只是，萨冈在意的不是这个。不对，在这方面竟也令涅菲操心，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时两人注意到──

而且连多余的商品都有，所以他不太想来，可曼妮拉只要认真工作，她的品味之高真的是无庸置疑。

「这么说来，涅菲今天是在约会吧？」

「男装是在这边里面的架子……呃，怎么啦？这次是要挑萨冈先生的衣服？」

接下来，萨冈不知为何开始无法直视涅菲的脸。

「呃，我们是想两个人一起选。」

「我也觉得可恨，但以往妳店内的备货从未让我感到不满意。」

涅菲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情，明明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依旧说不出口，最终还承受不住，尖锐的耳朵一下跳起、一下垂落。

「呃，涅菲！」

「……！也、也是！之前就说要去选西服了嘛！」

虽说毕竟是跟涅菲走在一起，他是觉得这样也不错，但睽违两个月的约会只有走路，未免过于乏味。

「啊呜、啊呜呜，那个、虽然是吓了一跳，但我没有讨厌……」

「「啊……」」

「所、所以我今天有点激动，觉得没办法看萨冈先生的脸……」

自己让她担心得要命，她却帮了自己，耗费巨大的心力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扬起微笑说：「欢迎回来。」

他是靠着魔术抑制血流，强化心肌的回复速度，才勉强撑住没失去意识，不然他肯定早就昏倒了。

喜形于色的涅菲也点了点头，她红的已不只是耳朵，连脸都红透了。

面对这个指责，萨冈也只能发出呻吟声。

「这、这也没办法啊，魔术师的衣服输入了许多魔术，不可能轻易换下。」

魔术师的衣服就是个魔术要塞。

萨冈拥有某种可以后出招且覆盖敌人攻击的力量，名为「魔术吞噬」。

所以为了取得能够实行以上程序的处理速度，他靠着魔术加速强化通过神经的信号，并补强肌肉的力量以承受这些负荷，借由这些或许会令常人失去意识的多重魔术，才终于让「魔术吞噬」成为可能。

这座奇恩诺因德正是萨冈的领地，就算他脱去长袍，也不至于沦落到赤手空拳的地步，但这代表要放弃恒常发动的魔术。面对巴尔巴洛士之流的对手，就算怀着杀气揍过去，想必也会需要两、三拳才能击倒对方。

目前萨冈跟〈魔王〉谢利康好歹是处于交战状态，即便在跟涅菲约会，他也不会犯蠢。

然而曼妮拉却像是要吸引萨冈注意般，叹了口气。

「唉──那是萨冈的事，不是涅菲的事吧？」

「曼、曼妮拉小姐，今天的约会是今早才决定的，萨冈先生也来不及做准备。」

「涅菲妳闭嘴，这是礼仪的问题。而且涅菲不是打扮得很可爱吗？」

这番和平时不同的真挚话语让涅菲也杏眼圆睁，只能退下。

「呜、妳这家伙……！」

看到萨冈显而易见的狼狈模样，库战战兢兢地出声说：

（主任！您说得太过火了。萨冈先生好歹也是个〈魔王〉耶！）

虽然世界很大，可面对萨冈还能把他说得一文不值的普通人，大概也就只有曼妮拉了。

萨冈颤抖着肩膀，带着怒气用力用手指向曼妮拉。

「妳说得没错，我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里头所含的怒气是对他自己的愤怒。

「咦咦……」

该怎么说呢，听到眼前有人在谈论自己的事，就会有种体内各处都在发痒似的感觉。

面对这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的答案，萨冈也瞪圆双眼。

他刚听到像是在进行深呼吸的吐息，就听到涅菲高声说：

「抱歉，涅菲，我让妳也蒙羞了。」

「主任！库很顺从！库什么都没说！」

「经妳这么一说，普通的衣服……应该说，我们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可能是因此回过神来，涅菲咳一声清了下喉咙。

她这副模样令萨冈也捂住胸口，差点就要当场蹲下。

──我的确是没让涅菲穿过跟街上普通居民一样的服装。

「萨冈先生，怎么了吗？」

曼妮拉拿给他的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没有袖子的上衣──记得这叫作背心──和夹克。这些他还知道，可这边还有两条他不知该怎么用的带状物。

嗯，当时两人正处于莉莉丝给他们做的梦里，这的确是很难向普通人解释清楚的事情。

但因为涅菲的回应含糊到像是想带过话题，曼妮拉变得更加激动。戈梅利也是这副德性，萨冈真的很希望这两人能自重些。

「嗯，该说是有问题吗，就是有几样不知该怎么使用的东西。」

「库？妳下午是不是想穿迷你比基尼接待客人啊？」

先提醒一声后，涅菲拉开更衣室的门帘。

另一方面，近距离欣赏完涅菲害臊模样的曼妮拉露出意外认真的表情颔首。

当然他还没忘记要挑涅菲衣服的目的，但在那之前，萨冈自己必须成为与涅菲相衬的男人。

「嗯、嗯，我去去就回。」

今天他们本该也数度与行人擦身而过，印象却非常薄弱，没办法总结出一个清楚的形象。

可怜的狐狸兽人少女泛起泪光乞求饶命。

里面是个只容得了一个人站立的空间，正面装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墙上还备有拿来挂衣服的钩子跟衣架。

「慢走，萨冈先生。」

其中一条具备伸缩性，前端还装有金属配件。他觉得大概是要用这个夹住什么东西，但究竟要夹什么？

──我是很希望她别灌输涅菲奇怪的事情啦……

「原来如此。不过，适不适合是很重要没错，但涅菲是想怎么逛街？妳希望那个时候是什么打扮？」

就在他点头的期间，曼妮拉拿来了一整套男装。

不，既然没有特征，才算是普通的服装吧。

虽然她后半句话是用小到仿佛快要消失的声音咕哝出来的，曼妮拉的双眼却还是如同猛禽般发出亮光。

「……」

「嗯，我大概知道了。今天的概念就是『普通的便服』吧。」

「嗯……？这要怎么用？」

（呃，就是因为主任不在，两位才能自由自在吧？）

「现、现在的重点是萨冈先生的衣服，曼妮拉小姐。」

萨冈脑中早已失去适度及慈悲的概念。「技法」由身为魔术师的自己来用的话威力太强，因此被他视为禁招。

另一条的两端的粗度不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根本看不出来是要用在何处。

「呵呵呵，适合萨冈先生的衣服吗──涅菲觉得什么衣服才适合他？」

「怎么样逛……街吗？」

「那么，涅菲，妳想让萨冈穿什么样的衣服？我的话是觉得这个带刺的垫肩不错，很有魔王的味道！」

在流浪儿时代，萨冈身上穿的尽是些说是衣服都嫌可笑的抹布，从人手中抢来或捡来的东西也大多都会有污损，总之都是些感觉不是「普通人」会穿的东西。

「嗯嗯──！这又是戈梅利同志喜欢的插曲呢！涅菲呢？当时涅菲是做什么打扮？妳会详细说明给我听吧？」

萨冈脱去上衣，赤裸着上半身套上试穿的衣服，然后停止动作。

见涅菲用上前所未有的强硬语气，曼妮拉发出欣慰的苦笑声。

「萨冈先生的、衣服……」

「身为男人，竟因为跟涅菲的约会而激动到忽视自己的穿着，这是可耻的怠慢。」

「居然是男友衣──！为什么没把我叫过去？我可以给妳弄出最棒的搭配啊！」

萨冈知道曼妮拉正在外头跟涅菲小声说着什么。

当然，萨冈自己也没穿过。

涅菲维持着与萨冈四目相对的姿势，直接僵住。

「哎呀……」

──如果敌人出现，就用「技法」按倒对方好了。

「是是是。嗯──涅菲是想让他穿看看贴身的衣服吗？」

见曼妮拉抱头陷入绝望，库小声低语：

萨冈及涅菲都不禁感到疑惑，但这个结论的确抓住了要点。

「是，这是盲点呢。」

涅菲似乎真的很中意燕尾服，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仿佛身处梦境当中的表情在回忆。

（哎呀哎呀，这下糟了。涅菲，能请妳来一下吗……）

在涅菲期待的视线目送下，萨冈踏入更衣室。

以前拉菲尔明明也给过自己忠告，萨冈却没有活用这个建议。这样即使被人骂愚昧，自己也不能埋怨。

曼妮拉紧紧抓住涅菲的肩膀逼问，涅菲忍不住转开视线。

「这样啊……涅菲真温柔。好，我决定了。今天不管涅菲要我穿什么，我都会穿。妳就拿妳喜欢的衣服来吧。」

然而萨冈没有发现，曼妮拉没有理会手牵着手凝视彼此的他们，反而像是找到有趣玩具似地，悄悄弯起嘴角。

「…………」

平常跟涅菲走在一起时，萨冈就只看着涅菲，独处的时候也不会留意周遭的人。这就是萨冈平日习性所造成的结果，可他本人并没有理解到这一点。

曼妮拉没有理会烦恼的萨冈，而是理解似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就是种陌生到他像这样思考也不会想到的东西。

涅菲扭捏地绕着双手的食指，一副也不是不情愿说明的样子开口道：

「我想打扮得像街上的人那样逛街！」

三

会被她擅自换上衣服──最可怕的是，这个翼人族女性明明就不是魔术师，却可以用连身为〈魔王〉的萨冈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帮人更衣──没想到她却让萨冈进去更衣室，她是有什么企图？

总觉得库有些愕然，萨冈却带着悔恨说道：

「等等，萨冈先生穿过燕尾服吗？那是什么状况？」

当萨冈沉吟之际，外头的涅菲用担心的声音呼唤他。

「来，暂且先看看这套如何？请您试穿看看。」

涅菲似乎也觉得说出口很害羞，用双手捂住红红的脸颊。

因为总觉得不能让涅菲穿简陋的衣服，萨冈就会忍不住光选礼服或高级上衣等服装。这对贵族之流或许很普通，却不是一般的城市居民会穿的衣服。

「也不是这样啦……不，应该是吧。毕竟萨冈先生的、身材也很棒。」

「这个嘛……昨天的梦……不对，那个、之前他穿燕尾服时曲线感觉非常好看，十分合适。」

这些正是萨冈的要塞，一旦有人碰触，就会发动厉害的陷阱。嗯，虽说曼妮拉的话应该不要紧，但萨冈还是姑且用魔术架起结界，避免让人碰到。〈魔王〉要混在普通人里面玩，也需要相应的努力及考量。

「萨、萨冈先生，打扰了。」

正当萨冈心中升起一抹不安时，外头响起曼妮拉的声音。

「怎么会！我不在意。不如说，我很期待接下来要挑萨冈先生的衣服。」

「──那，妳就按照这种感觉加油吧！」

萨冈脱去披风和长袍，挂在墙上。

「好、好的。」

「呃，是个有些难以说明的状况……」

「咿呜！？我、我吗？我的话就……」

「真是的，别再玩了啦，曼妮拉小姐。我们必须找出最适合萨冈先生的那一套。」

──要问我高不高兴，那当然是高兴的，但这种羞耻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普通的便服』？」」

涅菲用认真至极的表情低下头，然后耳尖跳起，答道：

萨冈像是在斥责自己的双腿般站了起身，然后重新转向涅菲。

「……！是！」

──可是，普通居民会穿的服装到底是怎么样的衣服？

「………………咿！」

过了一会儿，涅菲发出小声的悲鸣并拉上门帘。

「妳、妳没事吧，涅菲？」

「非、非非非非非常抱歉，您正在换衣服呢。」

经她这么一说，萨冈这才发现自己只有披着衬衫，连扣子都还没扣上。看来涅菲就是看到这一幕，因而心生动摇。

「就算被妳看到，我也没什么好困扰的啊。」

「……我会困扰。」

话虽这么说，像这样隔着帘子说话也没什么意义。涅菲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出声说道：

「萨冈先生，我要打开了喔。」

「嗯。」

萨冈是想欣赏害羞的涅菲，却不是想欺负她。他简单扣上衬衫的扣子后，答道。

涅菲战战兢兢地只把帘子打开一条缝，并探出脸来。

涅菲受到门帘包围，只露出一张脸，白发轻轻澎起，跟着人一起埋在柔软织物当中。这份足以令人晕厥的可爱教萨冈目眩神迷，但他仍坚决地踩稳脚步。

「抱歉，给妳添麻烦了。就是这个，妳知道该怎么用吗？」

「呜哇……」

在萨冈心生动摇的期间，涅菲也半张着嘴，露出一副像是看到什么罕见事物的表情，发出赞叹声。

看来她注视的是萨冈身穿衬衫与长裤的打扮。

──这么说来，我没在涅菲面前做过这种打扮呢。

这算是随便的打扮吗？他平常都是穿长袍及披风来强化装备，不然就是很偶尔才会像个贵族般穿上讲究的衣服。

虽然这样感觉很邋遢，让萨冈有些羞耻，但涅菲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怎么回事，有种正要开始什么不好事情的感觉。

涅菲挺直后背，想把领带挂到萨冈的颈子上。为了让涅菲好动作些，萨冈也微微低下头。

（哈、哈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外侧做这个动作似乎还是太勉强，于是涅菲进了更衣室。

假设情况反过来──也就是发生萨冈在涅菲换衣服时进入更衣室的状况──萨冈或许会直接站着暴毙。再继续勉强她就太过分了。

尽管还想再维持这样一下，但这里可是更衣室。要是两人在这里待太久，也不晓得曼妮拉会如何地胡思乱想。

「非常适合您！」

下次在城堡内建个这种感觉的秘密房间，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不对，就算盖好了，感觉这次两人也会不好意思进去，最终还是不会用到。

──怎么回事，有种好像很害羞、又好像很焦急，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感觉。

她把领带夹到衬衫的领子下，在胸前调整成同样的长度。粗的那一端似乎必须更长一点，她将粗的那一端长度调成多出细的那一边双倍后，灵活地打了起来。

萨冈一脸可惜地放开臂弯中的涅菲，而由于领带已经挂在萨冈的肩上，涅菲便伸手握住。

这个时候，萨冈还没有深入思考过。

萨冈一边借由穿衣镜进行确认，一边回答，这时涅菲像是有些慌张似地转开视线。

请涅菲帮忙打领带，究竟是怎么样的行为。

涅菲像是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住，很快便又顺势以依赖的姿态把头靠到萨冈的胸前。

萨冈用放松的神情目送涅菲离开更衣室。

「涅菲！」

「妳知道怎么弄？」

萨冈坦率地把领带递给涅菲。

正当萨冈一头雾水之际，涅菲出声询问：

四

「那就麻烦妳了。」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那个，倘若您不嫌弃，不如由我来帮您打吧？」

衬衫上多套了一件卡其色的夹克，长裤与夹克同色，内侧的皮带是比卡其色稍暗的颜色，而涅菲替他打的领带则是格纹。

事实上，问题在于他根本不晓得正确的领带打法，但这是涅菲帮他打的，他怎么可能嫌弃。

光是跟涅菲共处在一个狭小房间内，萨冈就隐约觉得心跳加速。

等更衣室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萨冈缓缓举起双手，用没有半点多余成分的动作──捂住了脸。

因为总觉得声音不能太大，两人都小声地发出悲鸣。

「──啊！是，怎么了？」

「……原来如此。在这一方面，我也有同感。」

「如、如何？」

他们近得彼此的脸快要贴到一起。也因为涅菲伸出了双臂，两人变成像是互相半拥抱的姿势。而身处在更衣室这种两人一起进入就显得过于狭小的空间，也酝酿出一种背德感。

「嗯？这也是领带吗？」

「──啊！」

没过多久，领带就打好了。被勒至衣领处是有些呼吸困难，却跟平常的长袍不同，有种新鲜感。

「那、那我失礼了。」

涅菲难为情地让两手的食指缠在一起，又用隐隐带有责备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着萨冈。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臂弯中的涅菲激烈的心跳声也传达了过来。

「嗯、嗯，我觉得不坏。」

萨冈所知的皮带是卷在腰上的。但要是裤子尺寸不合，他都是用魔术进行调整或固定，根本没机会触碰皮带这种东西。

几分钟后，勉强回复理智的萨冈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然后，他想起另一条带子的存在。

涅菲点点头，湛蓝的眼中闪烁着喜悦之光。

「萨冈先生，差不多该打领带了？」

「那个、光打领带就已经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了，再继续下去，我的心脏可能会受不了。」

「这也是皮带的一种，是把裤子提起来、不让它掉落的道具。似乎是用前端的夹子固定裤子，把带子挂到肩上来使用。」

看来这正是她做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让涅菲不得不来察看更衣室。不过涅菲倒是很开心，就算了吧。

「……呃，涅菲？」

即使彼此惊慌失措，萨冈仍悄悄在抱住涅菲的手臂上使力。

「是、是啊，这种狭小的空间或许也不坏。」

「那、那么，我去外面等您！」

「……呵呵呵，总觉得啊、我们也好久没这样了。」

就是因为两人都是这个样子，才会只是牵个手都显得困难，然而这里目前没有能够指出这一点的人在。

萨冈把两条带子拿给涅菲看，她立刻点点头。

「是、是吗？其实妳待在这里，我也无所谓……」

「是！」

其实也不是胡思乱想，就是会说中两人苦恼的事情罢了，但萨冈却不这么认为。

──接下来就让我拜见涅菲的「普通」服装吧！

萨冈用镜子确认后背，试着调整吊带的位置来固定长裤。他总觉得这不适合自己，因此冷静不下来，可普通人似乎都会使用这种东西。

两人单独黏在一起的害臊，以及恋人即便害羞还是为自己打了领带的喜悦，另外还有自己无法说明的感情纷纷涌上心头，让萨冈犹如少女般蹲下，并在心中呐喊。

看来涅菲也不是不害羞，一对尖耳从耳尖到耳根子全都变得一片赤红。

「呃，就是这个。」

──嗯，我是知道领带这种东西，但这要怎么打？

「一般要打领带的话，好像都是用这种的唷。」

受到涅菲柔软微笑的带动，萨冈也不禁扬起笑容。

「嗯，原来如此……所谓的『普通』果然很困难，都是些未知的事物。」

「嗯，我是不清楚，但既然涅菲都这么说了，想来不会有错。」

当萨冈思考起这种事时，涅菲仰头看向萨冈。

身为男性，让喜欢的女孩打理自己的仪容感觉是很羞耻没错，却能感受到像是成了新婚夫妻般、难以形容的激动感。

──曼妮拉那家伙，是特意准备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的配件吧？

这次萨冈真的抱住了涅菲。

等萨冈确实换上「普通」的打扮，接着就换涅菲了。

「…………」

望着这样的涅菲是也不坏，可被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总觉得很害羞。由于羞耻心真的瞬间涌上心头，萨冈再次呼唤她。

然后他拿起领带，却再次停止了动作。

「很适合您，萨冈先生。」

仿佛是想忍住这股未知的情感，萨冈仰起头，然后又悄悄瞥向涅菲的脸。

萨冈感受到一股仿佛作梦般的感觉，就在他正想着涅菲纯白的睫毛又长又可爱时，涅菲的脸转眼间就红了。

接着就是一片沉默。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

涅菲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兴致盎然地望着带子说。

「…………」

「──怎、怎么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领带的话，萨冈倒也知道。但他用过的是领巾跟蝴蝶结型的领带，这种带状领带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是的，刚刚曼妮拉小姐有教过我。」

见萨冈以点头作为回应，涅菲也漾起柔和的微笑。

顺带一提，在隔着一条帘子的更衣室外头，涅菲也正陷入相同的状态中。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萨冈并未发现这件事。

要把它打成蝴蝶结的话，形状显然不适合；如果是打成像领巾那样，这个又太硬，缠不起来。由于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他没办法想像打起它的状态。

听到这句话，萨冈也注意到了不对。

「这边这个要怎么用？吊带这名称听起来很陌生。」

萨冈闻到一点犹如花朵般的香气。那既甜美又清爽的香气刺激着鼻腔，或许是对初春有所意识，涅菲才选了这种味道。

「嗯……好，也对。」

过于动摇的涅菲整个人仰起上半身，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萨冈立刻撑住她的背。

「这个啊，是领带跟吊带喔。」

「呵呵呵，我也有些紧张呢。」

要是时间能就这么停止就好──就在萨冈产生这种不像是个魔术师会有的想法时，涅菲害羞地笑了。

「是、是吗？我第一次做这种打扮，不清楚是好是坏。」

「我认为这是配合萨冈先生的银色眼眸准备的。给人沉稳的印象，但又非常时髦，真的很棒。」

听到这番坦率的称赞，萨冈只觉得有些畏缩。

此时曼妮拉回来了。

「嗯嗯，我的选择没错吧？」

曼妮拉满意地颔首，接着把脸凑向萨冈，用耳语的音量低喃：

（看来你在更衣室有过一番享受唷？）

「吵死了！」

萨冈冷冰冰地挥手赶人，曼妮拉拍着翠绿色的翅膀逃到半空中。

「啊哈，开玩笑的啦。比起这个，最后一步戴上这个看看。」

她边说边扔下一顶带着绿色的黑色绅士帽。

「帽子吗？我记得在街上也没看到多少人在戴啊。」

不，或许有，只是应该很少。

「哎呀，这对约会中的绅士来说可是必需品喔。」

「咕呜……」

被这么一说，他就拒绝不了了。毕竟他干了明明是要赴约，却没注意仪容就直接出门的蠢事。

萨冈没办法，只能戴上绅士帽。

「嗯……这样可以吗？」

仔细想想，这也是他第一次戴帽子。这跟长袍的兜帽不同，该怎么说呢，就是没有稳定感，教人冷静不下来。

然而涅菲却把双手交握在胸前，尖耳不断颤抖，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

萨冈从曼妮拉手中接过下一套服装，接受自己将要变成玩具一段时间的事实。

在那之后他试了约五、六套衣服，涅菲也终于回过神来。

涅菲的脸虽有点红，却还是原地转了一圈。深绿色的连身裙轻轻散开，梦幻得犹如一场梦境。

曼妮拉接着取出的是材质较厚的衬衫跟设计宽松的长裤，看起来比现在这套还要不修边幅……

三十分钟后，最后萨冈还是换回一开始的那套卡其色夹克装。

就在两人争论著这些之际，更衣室的帘子打开了。

「嗯，我想想……既然是春天了，我觉得亮色的衣服会比较好。另外，难得要找『普通的便服』，我想看看涅菲平常不太会穿的颜色。」

原来如此，这很衬涅菲的白发──萨冈觉得这颜色很不错。

「是。呃，我也必须试穿看看吧……？」

──嗯，没办法顺畅地化为言语，但就是非常适合。

她举起的是一套连身裙跟开襟衫。

「就是对受欲望支配的混浊眼睛。」

「……呃，那我去换衣服。」

萨冈表达出直接的意见后，曼妮拉终于抱头大叫道：

「妳说的的确没错，但我不认为妳会做出与口中一致的行动。」

面对这理所当然的疑问，曼妮拉无奈地苦笑。

「妳这家伙真的很差劲。能看到如此美丽的涅菲，妳还有什么意见。」

等他们结完帐准备离开店面时，曼妮拉再次叫住两人。

现在的涅菲情绪高昂到平常难以想像的地步。

而「打扮萨冈」这种状况似乎也让涅菲处于兴奋状态中，既然刚刚已经说过什么都会穿，萨冈也无法拒绝。

──嗯，再怎么样涅菲都会阻止的吧……

「那个，您们的声音很大，不要紧吧？」

走出更衣室的涅菲满脸疑惑，但看到她的样子，萨冈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尽管也想多看一点身穿不同服装的涅菲，可看到这个状态的涅菲……还有曼妮拉，差不多是时候撤退了。

可是萨冈没有注意到。

先不论这点，在关于仪容方面，自已或许真的需要认真重新思考一次。萨冈再次看向曼妮拉。

「很棒！」

「非常抱歉，萨冈先生。我忍不住就忘我了……」

萨冈不晓得曼妮拉的这番话是在称赞还是在嘲笑自己，但他明智地决定不去追究。

「……怎样？」

两人一脸满意地点头，连后方的库都隐约露出佩服的神情。

路过的库露出一副像在说「咦，重点是那边吗？」的神情，曼妮拉却懊悔地碰碰敲起地板。

「嗯，我也很中意。那就决定是这套了。」

老实说，他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迫换了那么多套衣服，但每次自己展示新衣服给她看时，涅菲都很开心，因此萨冈也不觉得讨厌。

「等一下，你们两个今天是在约会吧？」

「没有，因为您的要求比想像中还具体，我吓了一跳。」

萨冈回答完，曼妮拉就瞪大双眼，一副意外的样子。

五

就在萨冈的心脏因感动而怦怦直跳时，旁边的曼妮拉不知为何无力地跪倒在地。

「按照萨冈先生的要求，这种组合如何？涅菲常穿蓝色或单色系的衣服，却不太穿绿色呢，最多就是你们去流卡翁旅行时的那一次吧？」

「这……！跟平常女仆的打扮，还有外出时的穿礼服都不同，太新鲜了。因为是简单的组合，这才充分衬托出涅菲本来的可人与怜爱。曼妮拉，妳明明认真工作就能做得很好，为什么平常就发挥不出来？」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就悄悄换成有趣的衣服了！搭配得太过漂亮，就没办法再动手脚啦！我还想让她多试穿几套呢！」

那是萨冈变小时发生的事，老实说他想不太起来，但该说真不愧是曼妮拉吗，竟连当时的服装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嗯嗯，真不愧是萨冈先生。竟以秀恩爱当作回应，真的是能深深吸引住戈梅利同志的才能呢。」

「啊啊啊啊啊，难得有好玩的玩具进来，却要我做普通的接待，这是什么折磨啊！」

就在萨冈雀跃地期待涅菲会是什么模样时，曼妮拉似乎是忍不住了，低语道：

曼妮拉耸耸肩回了个苦笑后，就立刻从架上拿了几件衣服。

「啊呜……」

──啊啊……这么说来，她的情绪从今天出门约会开始就很异常呢。

「怎、怎么样……？」

「涅菲，怎么样？」

「怎么这样！您能不能再多信任我一点啊。来，看看我的眼睛？」

为挑选彼此衣服而陷入激动状态，这点萨冈也是一样的。〈魔王〉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动摇，华丽丽地把真心话和场面话弄反了。

能看到涅菲这样的表情，当个换装人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如此，感觉的确是会让人想看。」

那只狐狸最近是不是有点狂妄？

「啊呜……」

──反正涅菲很可爱，就算了吧。

「搭得这么漂亮，那不就结束了吗？我想一步一步慢慢让她可爱起来啊！」

「原来如此。涅菲认真为我考虑的程度，已经足以让妳感受危险了啊。」

总之涅菲似乎也很中意新衣服，就在萨冈想要开口时──

「两位，适可而止！」

涅菲的双眼天真无邪地闪耀着激动的光，人甚至还开心地跳了起来。

（萨冈先生只要经过打磨也会很亮丽呢。要是平常就能那样打扮，涅菲小姐也会很高兴的说……）

「──那，接下来换这套如何？」

「不，就算是我也知道，要是把今天的萨冈先生当作玩具，涅菲就会生气。戈梅利同志可能会试试看，但我可不想惹涅菲不快。」

涅菲的目光罕见地在空中四处游移，萨冈却非常感动地说：

「嗯、嗯，是这样没错。」

「我很期待。」

萨冈握紧拳头一答，涅菲也像是死了心般进入更衣室。

「给我稍微掩饰一下真心话，妳刚刚不是还做了多余的事。」

「嗯嗯嗯嗯！？」

「好好好。」

倘若不能回应这份心意，还算什么〈魔王〉。

这女人真是太差劲了。针对这番话，萨冈也只能闭上嘴。

「对吧？」

曼妮拉再次扬起不好怀意的笑。

萨冈忍住想直接抱紧她的冲动，极力佯装平静地点点头。

「那只是试探啊！我想多看一点穿上羞羞服装、语无伦次的你们！」

「那接下来就是涅菲的衣服了，萨冈先生希望她穿什么样的衣服？」

再次被强调是约会，感觉很羞耻。萨冈与涅菲的行动都变得有些鬼祟，却还是点点头。

「不，无妨。总觉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涅菲这么开心的样子。」

在他身旁，涅菲像是忍受不住羞耻心般捂着脸。

涅菲似乎已经承受不住，捂着脸蹲下身。

结果还是让曼妮拉选了，但这次她有好好听取两人的要求，因此都找到符合彼此条件的衣服。比起他们两人一意孤行地自己去挑，如今这个结果应该要好上很多。

萨冈朝涅菲伸出手，扶她站起来。

这个女的很缠人，萨冈还做好觉悟，以为铁定会被当作玩具呢。

「那么，确定要选那套了？」

「嗯、嗯……！」

「是、是的。那个、我也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所以不太清楚好不好看，但我非常喜欢。」

「喂，等等，为什么会有下一套？」

「好！请务必让我看看！」

「不懂妳在说什么，我只是很珍惜涅菲罢了。」

当他对连脸都红了的涅菲回以微笑时，曼妮拉重新转向涅菲。

「哈、哈，我说，萨冈先生。我觉得啊，这种活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惊喜。不知道她会穿什么衣服过来，您不认为这很令人兴奋吗？」

「这可是涅菲的衣服，怎能做出不上不下的要求！」

「不过，还真是稀奇啊。妳居然会认真工作，没把客人当成玩具。」

「没、没这回事吧……？」

开襟衫是没有钮扣的款式，颜色似乎有配合萨冈的夹克，是比卡其色更亮一点的米色，下方搭配的连身裙则是犹如森林般的深绿色。上衣是黑色，衣领高至颈部──就是一整套这样的组合。

「最后给你们一个建议……在那之前，你们应该至少能够牵手了吧？」

「别小看我们，在来这边前的确是有……对吧？」

「啊呜？呃……是的。」

见两人坐立不安地转开视线，曼妮拉叹了口气。

「嗯，你们或许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啦……」

接着她无奈地说：

「就让大姐姐来教你们恋人之间的牵手方式吧。」

「「──！恋人之间的、牵手方式！？」」

萨冈与涅菲都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存在，忍不住发出动摇的喊声。

──不过等等，她可是曼妮拉。她是不是又打算灌输些奇怪的事情……

曼妮拉没有理会警戒的萨冈，而是直接把手打开看他们看。

「来，首先把你们要牵的那只手整个打开。」

「这、这样吗？」

涅菲按照曼妮拉的指示尝试，萨冈也忍不住跟着打开手。

「那么，接下来那只手的手掌贴到对方的手掌上。」

「嗯，是这样吗？」

萨冈与涅菲像是要翻过手般，把各自的左手与右手贴在一起。

「这样会很难走耶。要像这样、像是要搂住手臂……对对对。」

曼妮拉修正过手的位置后，就变成像是抱住对方胳膊的姿势，如此紧贴的状态已经使萨冈的心脏快速怦怦跳了起来。

曼妮拉则一个劲儿地继续说：

「怎、怎么了？」

然而，光凭一个手的握法，竟然就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吗？

萨冈与涅菲在繁华街上走着，模样比一开始来到街上时更加僵硬。

附带一提，纵使是换了套服装，萨冈跟涅菲的长相在这个城市却已经流传得太广了。两人身穿流行服饰，开开心心地走在街上，自然会受到周遭人们的注目，可他们却没有自觉。

但是，要是在这里放开手，总觉得下次就会羞耻到再也牵不了手。

但萨冈也隐约明白，这不是贵族会穿的服装。

大概是相互影响的关系，两人的肚子同时发出了叫声。

即便一片通红的耳尖都在颤抖，涅菲也像是在说自己绝对不会放开这只手般，牢牢握紧萨冈的手。

被纤细且柔软的手所包覆，光是这样，萨冈就觉得自己仿佛要升天了。

老板以有些慌张的样子出现，说自己准备了类似贵宾席的位置，萨冈却要求要沿着大路设置的普通位置，今天他们就是要享受所谓的「普通」。

「「这、这是……！」」

自己的手指间有涅菲的手指，要是一不小心用力，感觉就会伤到她；但要是放轻力道，感觉手就会放开。这种小小的力道拿捏及挣扎似乎全都传达给了涅菲，令她也紧张地颤抖，而她的变化也毫无保留地传给了萨冈。

「看来是我误解妳了，我要感谢妳。」

「没关系，我只是想让涅菲幸福罢了。」

萨冈在心中斥责自己，勇敢地站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曼妮拉。

即便用魔术抑制住脑内的多巴胺，也止不住高昂的心跳。是说，萨冈的手甚至都出了汗，这下还多产生了个是不是要继续牵手的问题。

巴尔巴洛士好歹也是前魔王候补之一，更是实力足以与萨冈媲美的魔术师，一看就能看出萨冈目前没带任何的装备。

看来目的地就这么定了。

拉结尔居民的生活水准可说是比其他地方更为优渥。不过圣都也是教会信徒的巡礼之地，展现出的样貌自然有所不同，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这、这这这这这个吗！呃、呃……！」

正当两人没去在意周遭状况、而是对着彼此扬起微笑时，一道不会看场合的声音响起。

涅菲想必也是一样。

大概是判断再这样下去，会陷入明明是甜点店却卖不出甜点的窘境，老板迅速出现，指着菜单上的其中一道餐点。

「呃，抱歉。」

平常萨冈会用带有「立刻消失」的视线瞪着他，或是连警告都没有就直接殴打他，但萨冈目前正因久违的约会而处于异样的兴奋状态，所以便用笑容应对他。

「呵呵，真的耶。」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要是吃太多，就没办法品尝法儿跟拉菲尔等人难得为他们准备的晚餐了，因为吃进肚里跟品尝食物是两种不一样的行为。

「啊……？喂喂喂喂，你那该不会是、『一无是处的普通衣服』吧……？」

就在萨冈正为此颤栗时，曼妮拉却用指头指着他们说：

六

「太好了！如果是现在的你────」

萨冈语无伦次地瞬间拉开距离。

老板离开后，涅菲才像是回过神来，满脸通红。

──不行，紧张到脑袋转不过来。

「嗯嗯嗯！嗯，是啊！」

这种紧密感跟与普通的牵手明显不同。不光是手掌，连同手指在内的一切都紧紧贴合，这可不光只有拉近彼此的距离这么简单。

坐在里面位置的客人原本想点甜食，结果也忍不住改点苦涩的咖啡。

「请、请问、请问，我们要这样、走在外头吗？」

那就吃点轻食──这么想着的萨冈想起，这条大街就有设置了露天座位的轻食店。

「不、不会！那个、我并不讨厌……」

「好了，要点什么呢──嗯嗯！」

当萨冈准备瞧向同一张菜单时，脸便不由得与涅菲的脸颊碰在一起。

「嗯？什么啊，是巴尔巴洛士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稀奇。」

「嗯呜，太棒了。世界真是宽广，没想到竟有这种牵手方式……！」

身后这般耳语的声音并未传入萨冈的耳中。

萨冈按照她说的握住涅菲的手，涅菲的指头也犹如要缠住萨冈的手般握了上来。

「……嗯，没看到有跟我做同样打扮的人，这真的是『普通的便服』吗？」

过去萨冈所知道的最大城市，就是这个奇恩诺因德，但摆在店面上的商品感觉是拉结尔的品质更好，行人的服装也多是看起来很高级的丝绸。

听萨冈用疑惑的声音这么说，涅菲也像是想起什么般表示：

因为法儿来问了情史，导致榭丝缇变得笨拙至极的记忆；和损友一同迎战被称作〈阿撒兹勒〉的可怕怪物的战斗；在〈亚榭尔•伊梅拉〉那一天寻找适合那个少女的发饰；损友扔下自己，成为〈魔王〉的屈辱。啊啊，年幼时第一次认识的成熟女性的温暖，究竟是属于谁的？

「哈，萨冈，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啊。」

来到这里，周遭的客人们大概是产生了干脆当作是在参加忍耐大会的心情，甚至开始出现点了超甜餐点的挑战者。

「啊呜！？不、就是……我们点了一样的东西呢。」

也因为在曼妮拉的店里太过兴奋，两人一来到外头，天空已经开始转红。接下来要去逛街的话，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两人就这样走啊走的，就立刻抵达了目标的店。

抵达座位后，就必须松手。萨冈遗憾地放开手，与涅菲面对面坐下，老板递上了菜单。

「我能为你们做的，就只到这里了。接下来你们就好好去玩吧。」

以微笑作为回应，萨冈和涅菲一起朝着大街踏出脚步。

（谁知道呢……？嗯，反正很有趣，这不是很好吗？）

两人惊愕地叫了起来。

像是要甩去瞬间涌上的丧气话，萨冈摇摇头。

……嗯，这只是动摇的〈魔王〉与贵精灵的魔力及灵力失控了而已，但要是戈梅利看到这个光景，想必会说「这、这是爱之力在产生力场啊！」并大吵大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妳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术？」

在那一刹那，巴尔巴洛士的脑中跑过以往的人生画面。

──就是贸易城市与都会的差别吧。

所谓的流行都是由都会创造出来的，萨冈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从能够早一步引入那些流行事物这一点，便可知曼妮拉的眼光果然值得信赖。

「是啊──啊。」

损友巴尔巴洛士倏地顶着一张看起来很不健康的脸现身，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也是前些时候，谢利康麾下的双胞胎与涅芙特洛丝相遇的地点。两人往那里走去，这次他们已从容到能够观察周遭的情况了。

「这就是所谓的『十指紧扣』，要记好喔。」

「是，麻烦您了。」

「然后，就这样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现在的他们真的能正常行走吗？

这是怎么回事，在城堡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吃同样的食物明明都是理所当然，在这里点一样的东西却总让人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不用确认，也可以知道涅菲的耳朵红透了，自己的脸想必也变成了相同的颜色。堆满鲜奶油的甜点端上隔壁座位的桌上，点了那道甜点的客人已经露出像是胃在翻腾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们还没吃午餐呢。」

「根据曼妮拉小姐的说法，这好像是拉结尔的流行服饰。」

「接、接接接接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见面红耳赤的涅菲面露动摇，曼妮拉用满意的笑脸轻轻点头。

「嗯，那就点这个吧。涅菲也没意见吧？」

在跟涅菲一起于街上漫步的这一瞬间，萨冈舍下所有魔术装备，可说是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巴尔巴洛士一脸像是看到什么噁心事物的表情往后退，却又随即皱起眉头。

庞大的魔力终于爆出，以两人所牵的手为中心产生强大的力量漩涡。

「嗯嗯……？你那个打扮是怎么回事……？」

「对于你们两位年轻的客人，我推荐这边的餐点。」

他诧异地把萨冈从头到脚彻底扫了一遍，用不可置信的声音说：

──在这种时候退缩，你这样还是男人吗，萨冈！

（主任，那两人不要紧吧……？他们光是牵手，就掀起了那样的騒动耶……）

面对那张仿佛用上全身力量摆出的得意神情，萨冈深感佩服。

尽管对此深感羞耻，萨冈却感觉自己的肩膀因为这没什么紧张感的声音而放松了下来。

嗯，说起来两人平常都没什么「无法直视他人」的经验，这也难怪。

那是间专卖甜品、以年轻人为取向的店。

──这就是、一体感？

他们没有使用魔术与魔法，本该是这样才对。

「拉结尔吗。这么说来，那边即使是平民，似乎也相当富裕。」

靠着瞬间窜过的那些记忆，巴尔巴洛士领悟到一件事。

──啊啊，现在挑衅这家伙的话，他真的会杀了我──

理所当然地，只要没对巴尔巴洛士产生敌意，萨冈也不会想要杀死他。不如说，因为萨冈目前心情很好，所以可以笑着容忍一点无礼，即使对方是这个男人也一样。

只是，被一个「十指紧扣」就受到幸福感包围的萨冈脑中，平常＃本该存在的＃束缚被完全解除了。甚至让他忘记，该用多大力量才能打死对手这种事。

维持着笑容的萨冈开始感到疑惑。

「嗯？怎么了，巴尔巴洛士？」

「啊……不，没什么。两位好好相处。」

「是吗？」

巴尔巴洛士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

对此，涅菲也是一头雾水。

「巴尔巴洛士先生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嗯，或许是那家伙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看场合吧。」

倘若是平常的萨冈，即使是判断错误也绝不会这么想，现在的他却感慨万千地这么说道。不过这或许也可以说，单纯是他没有兴趣。

没过多久，两人所点的东西便送上了桌。

──这么说来，我们没确认这是什么餐点吧？

而看到置于桌上的餐点，萨冈与涅菲瞪大双眼。

「「这、这是──！」」

放在桌上的是插了两根吸管的巨大杯子。

而且吸管还弯成了爱心型，杯里堆满用水果妆点的鲜奶油，饮料应该是藏在底部了。

而老板给的汤匙也同样是两根。

于是萨冈也自然地回应道：

「你、你不是有讲吗！」

「咦……？可、爱……？」

想看看她跟今天的两人一样做「普通打扮」的样子，巴尔巴洛士心中涌出这样的好奇心。

考虑到今天的约会，萨冈也觉得自己的进步很慢，但涅菲会跟他一起走这条路，没有必要着急。

「有什么不一样啦！？」

萨冈本就为了要两人使用同一个容器用餐的事态而感到惊愕，而涅菲又从那里更进了一步。

「啊……没什么、啦。」

对慌慌张张处理着工作的榭丝缇，巴尔巴洛士含糊地答道。

情况真的变得麻烦了起来。在巴尔巴洛士坦白前，变成这样的榭丝缇肯定是不会动手处理工作的。

──啊──说了多余的事情。

等时钟的秒针绕了约两圈后，他终于开口道：

这番出乎预料的难为情发言让巴尔巴洛士不禁捂住脸。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我容许妳，请妳一直跟我在一起。」

「……？」

──是有我察觉不到的、某种类似异次元的地方吗？

「哼。」

只是，两人似乎有点悠闲过头了。

回答这一声后，榭丝缇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

「啊……妳、会穿、衣服吗？」

等他下定决心上前质问时，真的差点就被干掉。

然后他回想起今天重点的那两人。

「哈哇啊啊啊啊！」

另外，因为〈魔王〉造成的骚动，那个圣代传出了「恋人一起吃，就能永远在一起」的传闻，为店里的营业额做出了巨大贡献。

那个时候涅菲还称呼萨冈为「主人」。

「笨──蛋，这种话等妳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再说。」

与涅菲相遇，很快就要满一年了。花了这一年时间，自己是否也有点成长呢？

「看起来不像没事啊……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跟我谈谈喔。」

──总觉得，会让人想起第一次跟涅菲一起来到街上的时候。

当〈魔王〉在圣代前惊慌失措之际，与萨冈分开的巴尔巴洛士正在教会的办公室里愣愣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嗯。」

他把目光转向正在变少许多的文件上振笔疾书的榭丝缇。

胸口升起一股仿佛会厌恶起一切的心情。

「萨冈先生，都没命令过我呢。」

今日的办公室内也响起了毫无意义的争执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现在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

若是以前的萨冈，就会问出「为什么是一个？」这种愚蠢问题。

「萨冈先生，我想跟一直跟您在一起，请问您能容许这样的我吗？」

他不由自主地叫了她名字，而不是「笨女人」，并为了这次失败捂住脸。

「……啰嗦。」

榭丝缇则以一副习惯的样子继续说：

巴尔巴洛士完全选错了用词，令榭丝缇听了也抱着自己的肩膀退后。

在这一瞬间，持续主张爱之力的她们的努力有了回报。

等注意到时，太阳已完全落下，最后两人份的圣代也只吃了一口，就必须返回城堡。

跟那个时候相同的愿望，却又比那时更加明确。

身为控制空间的魔术师竟没能认知到，这是种屈辱。

「呜咕！？」

而且对方没有惹巴尔巴洛士生气的意思，而是在等他整理好心情。真是多管闲事。

与某日相同的话语──涅菲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萨冈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点头。

「我说，榭丝缇。」

但曼妮拉及戈梅利针对「像恋人会做的事」的努力教导有了成效，他理解了这是恋人们会一起吃的东西。

「……真好吃。」

她很快屏息，战战兢兢地拿起一根汤匙，挖起鲜奶油。

「我是在说衣服！」

然后把汤匙递到萨冈面前。

巴尔巴洛士也知道有两位新〈魔王〉造访的事，而且其中一位还是空间跳跃的霸者《钻缝猫》佛尔卡斯。

肯定发生了什么牵扯上两位〈魔王〉的事件，然而巴尔巴洛士却完全没掌握到哪怕半点的事件概要。

他们今日都穿着跟平常不同的服装，根本不像是魔术师。该怎么说呢，就是「普通人类」会有的装扮。

榭丝缇发出不知是困惑还是惨叫的声音，巴尔巴洛士也勃然大怒，回嘴道：

「啊──？我又没那么说！」

这就是所谓的「喂食」。

这个一本正经的少女在自己家里不是穿礼服，就是一副贵族样的死板打扮。除此之外，最多就是睡衣之类的，而她的睡衣反而已经旧到破烂不堪，烂到巴尔巴洛士也开始担心，想着「既然是圣骑士，就穿稍微好一点的东西啊」。

然而杯子只有一个。

冰凉甘甜的奶油在舌头上扩散开来。

但造成原因的人正是巴尔巴洛士自己。

──笨女人会不会穿那样的衣服呢……

「巴尔巴洛士，发生什么事了？」

「嗯，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但可别跑去承担什么奇怪的事喔。但我想只有你不会有这种问题啦。」

七

嗯，话虽这么说，其实萨冈也并非心如止水。他按着不断跳动的心脏，张开了口。

「值勤中」的面具被一击粉碎，她直接连人带椅子往后倒去。

榭丝缇的脸因为和刚刚不同的感情而红透了。

「……是。」

两人虽对这新降临的事件而退缩，但涅菲率先回过神来。

「是啊。」

或许是因为被叫了名字，榭丝缇也感觉此次非同小可，便停下笔并抬起脸。

「因为妳平常都穿些死板的衣服，我是在问妳要不要穿更可爱一点的衣服啦！」

接着，涅菲也用像是耳语的声音表示：

面对与那一日相同的回应，涅菲也用有些怀念的语气这么说道：

但是，此时涌上萨冈心头的情感不是羞耻，而是怀念。

也因为时间晚了，没看到那个啰嗦的暗精灵少女跟陪同她的圣骑士，在的只有在办公桌忙着加班的榭丝缇。

他就是为了逼问这件事才跟在萨冈身后到处跑，但为何那两人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不，不光如此，甚至比平常更加亲密了？

「自己的事当然要自己照顾，但我也很感谢你。总想着当你有烦恼时，就要助你一臂之力。」

「哈哇哇哇哇哇！」

「请、请用，萨冈先生。」

她多余的关心以及一点点的挖苦，让巴尔巴洛士的力气回复到可以露出苦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