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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手岛史词 · 2.6万 字

「慢、慢点!我、我快要摔下去了!」

发出嘶哑哀号的是戈梅利。她从今天早上就是老妪的模样。

好吧,这也许不能怪她。

因为萨冈等人目前的所在地,是振翅高飞的龙的背上。

眼下的景色随流云而变化,才刚看到一片森林,下个瞬间却已经转为沙漠,再接下来则是雄伟的运河。

萨冈身旁的涅菲,忧心忡忡地询问:

「戈梅利,您还好吗?」

「叽嘻嘻,精灵可真是心地善良的种族哪。哼嗯,真疗愈。我没事的……啊,对不起,我觉得我果然快要不行了。」

萨冈无奈地叹了气。老妪像是要昏过去似地,而萨冈提着她后仰的脖子,一把拉了回来。

一身翠绿毛皮的龙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要把速度放慢一些吗?』

那声音是法儿的。

像鸟一样披着羽毛的翠绿龙,才是法儿真正的模样。虽然以龙来说她的个头还算娇小,但身子还是比马车大上好几圈,一旦张开翅膀,尺寸甚至跟一栋小房子差不多。

一头飞天狮子靠近她的鼻梢。原来是锡蒙力。

「不,没关系的。戈梅利姐只是怕高,您就算放慢速度,她还是会说一样的话。」

『这样啊?』

法儿于是不再理睬老妪,转回正面进一步提升速度。

「呜叽~~~~~~!」

耳边惊叫的老妪,让萨冈板起脸来。

「与其这么吵吵嚷嚷的,你当初干嘛不骑锡蒙力算了?」

被萨冈一问,涅菲身子轻微一震。

「天晓得呢。」

戈梅利身为魔术师,研究的是长生不老这个平凡而又费解的题目。因此会把着眼点摆到精灵与龙这类长寿的种族上,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决定回涅菲故乡是昨天中午的事。之后大家准备行李,在今天早上出发,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听人说过,独自一人虽然不至于会死,但也是活不下去的。」

「嗯,这就是爱人的力量!」

「萨冈先生,这恐怕有困难啊。我虽然快到被人称为《黑刃》,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不过那是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前提下。我跟法儿大小姐在种族上的潜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因为这模样才是体重最轻的!而一个老太婆总是比小女孩要有力多了!要是负荷太重,法儿飞起来岂不是很吃力吗!」

那是以前萨冈自做主张地想疏离涅菲时,她说过的话。

她途中虽然有休息,但已经飞了几乎快一整天。

轻轻点头并向前而去的背影,里头流露出的可靠,令人联想到待在城堡里的拉菲尔。

——……要是可以的话,真希望只有三人出游啊。

等到夕阳西下时分,被雪笼罩的山脉映入眼帘。

萨冈一时愣住,戈梅利察觉到他的视线并回瞪过去。

涅菲虽然已经跟往事做过了断,但那毕竟是曾经对自己见死不救的村落。

「当然记得。你觉得我会忘了当时与你交谈的那番话吗?」

戈梅利又继续说道:

他一回答完,涅菲便害臊地颤动着耳朵。

「你根本没离开过村落不是吗?那么这次就当成是观光吧。散步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多少也有些兴趣。」

的确,老人至少比小女孩有力气。看来戈梅利是以她的方式在减轻法儿的负担。

只不过……

随后涅菲朝背着养女的萨冈依偎过去。

「关于爱人的手腕,你也是挺有两把刷子的,不过若要让我来说,还是差得远了。精灵跟龙虽然强大,其实可是很细腻的生物——」

「萨冈先生,我想我应该知道涅菲小姐村落的位置。」

走着走着,涅菲揪住了萨冈的衣摆。

「叽嘻,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加入你?当然是为了就近好好观察龙与精灵。既然她们俩出远门,我岂能乖乖待在呜叽~~!」

「所以你干嘛这么坚持跟着来啊……?」

这三人再加上法儿跟锡蒙力,一共五人就是这次的成员。

好吧,这次的表达还算贴切了,至少没有什么语病在。

萨冈回答完,锡蒙力的狮子脸浮现笑容。

魔术师虽然能控制身体能力,却不代表不受肉体衰老影响,年轻力盛的状态下当然更有力。

「法儿今天为了我们真是努力。」

「……是。其实我有一点害怕。怕看到现在的村落。」

老妪的臂力,害她在背上待得摇摇欲坠。

「果然觉得不安吗?」

由于在空中无法接近目的地,接下来萨冈等人只好改采徒步。法儿如今已变回小女孩的模样……让萨冈背在背上。

萨冈一脸诧异。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法儿已经发出规律的鼻息。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不清楚确切地点,才害大家多费这些工夫。」

涅菲讶异地睁圆了眼,接着开心地颤动耳尖,在萨冈身旁前行。

「爱、爱人之……什么?」

——爱人的手腕是什么鬼……?

「好吧,我不是不能理解你说的,但她至少可以换成年轻点的模样,而不是这个老太婆吧?」

「是。那里应该没有魔术性的结界,或者早已经失效,那么我就能顺着涅菲小姐的味道找出位置。」

萨冈傻眼地表示:

虽然想到附近散步,但要是能早一步抵达深村,那么当然是以那边为优先。就算只是个废墟,只要有建筑物遮风避雨,跟露宿野外的舒适度是截然不同的。

对涅菲而言的苦难之地。

这听起来像是老人的碎嘴,但萨冈却无法反驳。

精灵的深村,就藏在这样的森林里。

能够载着人还飞出这种速度的,大概就只有龙了。

萨冈要陪涅菲以及法儿一同终老,势必要有相应的寿命。戈梅利的研究在将来应该会相当有帮助。

「就是如何爱人的力量。我们魔术师本来就长寿,要是再追求不死,将一切奉献给魔术研究,郁闷无聊的日子终会到来。到了那个时候,无止境渴望的理想乡就会化为牢笼。」

「就快要到了。只要越过那座山,就是北方圣地了。」

『……我还是飞慢一点好了。』

所以为了观察涅菲跟法儿,她这次才会跟来。

——或者说,其实他也想四处晃晃。

法儿的飞行速度只能用疾风来形容,一晚就能飞出马匹得跑三天的距离。

「……累了。」

「到时就只剩爱上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才能够填补这份空虚。你就看看现在那群〈魔王〉吧。就是因为缺乏『爱人之力』,比夫龙才会透过那种愚蠢行径疗慰自己。我可真同情他底下那个精灵。」

涅菲的耳朵歉疚地垂了下来。

「……嗯。」

萨冈一将视线瞄过去,就发现她竖起的尖耳前端,不安地垂了下来。

「哼嗯。在找出涅菲的故乡前,我们也许该为她先准备个床铺。」

「〈魔王〉啊,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话。要是希望永生不死,『爱人之力』是不可或缺的。」

随后,硕大的影子遮到他们面前,原来是恢复成人样的锡蒙力。

萨冈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萨冈点头思索。

树林不像萨冈居城周边的那样恐怖,之所以会一片黑,是因为针叶树的树叶颜色深,且成长密集的原因。因为位在高海拔,故山头被雪所覆盖。不过倒是还看得到树林的叶子。

天空已经被夕阳染红,再过不久就会入夜。长途移动不只法儿疲惫,涅菲和戈梅利应该也累了——虽然老妪目前被锡蒙力背在身上。

「……人家会不好意思。」

——这也难怪。

因此,萨冈不会为难戈梅利。

因此,萨冈一行人只能按部就班地从大方向展开搜索。

而法儿似乎也听出她的贴心,飞行速度稍微慢了些。

涅菲说,就算被萨冈所伤,她还是愿意陪伴萨冈。

被视为诅咒之子、被嫌恶甚至不被允许踏出村庄的涅菲,根本不知道村落周遭长什么样子。

老妪虽然聒噪,但也不能就这样把她扔下去。

未曾听过的字眼,让萨冈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话虽如此,那依然是涅菲成长的家乡,而一行人正往那里急速接近。

人若孤独,是活不下去的。

那句话不知是多大的救赎,也让萨冈明白了一件事。

「萨冈先生,原来您还记得吗?」

虽然能保护自己,却拯救不了自己。

涅菲想捂住脸,却因为抓着龙的背部而不能放手,只好把脸埋进萨冈的披风里。

人类这个种族的寿命实在太短。

——好吧,关于长生这件事,我也得向她看齐就是了。

一越过雪山,就看到一片暗色的森林在眼前扩大。

但,戈梅利噙着眼泪回瞪。

「请包在我身上。」

萨冈才刚无奈地叹了口气,锡蒙力便凑到一旁来。

「什么?真的吗?」

「……好吧,那么就拜托你了,锡蒙力。」

以萨冈的场合,看到面目全非的村子应该只会放声大笑,但这涅菲应该效法不来……或者说,他不希望涅菲效法自己。

目前法儿的背上,萨冈在正中央,左边是涅菲,右边是戈梅利。本来三人都紧紧揪住法儿的背,但戈梅利如今已经自暴自弃松开手,害萨冈得一直拎着她的脖子。

看到这幅景象,戈梅利不知怎地,一脸赞许地点点头。

本来这是难得带着妻女的家族旅行,结果戈梅利死皮赖脸地硬是跟了过来,锡蒙力则算是受她牵连。

给人带来莫名真实感与共鸣的话,令萨冈无法一笑置之。

萨冈耸了耸肩,戈梅利却回以一个意外严肃的表情。

「哼嗯。你表现得很好,接下来就安心地睡吧。」

「怎么?你好像想解释什么是吗?〈魔王〉大人。」

经过一阵思索,萨冈以单手将背后的法儿重新抱稳。

接着,以腾出来的那只手牵起涅菲的手。

「……!」

涅菲虽然表情不为所动,但尖耳却是连顶端都竖直了。

——接下来只要再说些能带给她安全感的话就行了……

但这是最难的部分。

直到现在都还说不出『我爱你』三个字的萨冈,当然无法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贴心的话。

即便如此,要是什么都不说,萨冈他——以戈梅利的说法叫做『爱人之力』——没办法原谅自己。

「你就尽管依偎到我身上吧,毕竟这也是我的乐趣之一。」

一说完他就头疼了。

——乐趣是怎样?这样岂不就像是在说自己喜欢她发愁的样子,是在幸灾乐祸吗?

但涅菲像是洞察一切似地点点头。

「是!」

那也许只是强颜欢笑。

不过她以明亮的声音回答了萨冈,看来多少打起了精神。

不久,锡蒙力语带紧张地说道:

「……萨冈先生,目的地好像就快到了。」

一望向前方,蓊郁的森林到了尽头,晚霞红光洒落在眼前。

虽然树林茂密到从天空往下看也找不出缝隙,但还是能看出里头有一片空间。只不过迎面而来的逆光,让人看不清另一头的景象。

也因此,锡蒙力声音里带有的不是庆幸或喜悦,而是凌厉的警戒。

但即使问完,涅芙特洛丝还是连头都不抬。

以简短的话语激励完下属,萨冈踏进逆光之中。

「哼嗯。虽然那食物有毒,但我小时候还挺羡慕能够填饱肚子,而且一觉醒来就成为有钱人的故事。」

当然涅菲并不是瞧不起榭丝缇,但这少女不知怎地就是会挑起人们的嗜虐心,让人无由来地想要捉弄她。

「我更不明白的是你的情况。你这比夫龙底下的人,为什么也会在这里——涅芙特洛丝?」

这里与两个魔王有关,是曾被别号《至高长老》的前〈魔王〉马加锡亚盯上,后来又因另一个〈魔王〉比夫龙试图劫走贵精灵而被消灭的村落。

「谁叫你这次又想抛下我,所以我才想说轮到我先抄捷径等你来。咿嘻嘻嘻咿嘻。」

也许那地方是她不想让萨冈知道的记忆。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涅芙特洛丝。

榭丝缇一会儿哭一会儿脸红,但萨冈决定当作没看到,转而问了另一个人。

她对老妪递出的巧克力,长耳尖端轻弹了一下。

但乐在其中的只有巴尔巴洛士,另外两人双双噙着眼泪,露出像是对人生彻底绝望的表情,场面令人惨不忍睹。

「我还是问一下吧。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而她回应的语气,则是近似自暴自弃的口吻。

「话说回来,是不是有什么老太婆拿毒苹果给女孩吃的故事?」

——该不会精灵的耳朵反应都相同吧?

「原来如此。我们既然都千里迢迢地来到了涅菲的故乡,那么就复活你说的这些蠢货,让他们以不死者〈Undead〉的身份还债,这样倒也挺有意思。」

所谓手比心快,指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涅菲,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回故乡结果遇难……咦?不过你们好像刚刚才到……?」

「您说得对。就算食物有毒,但既然有人肯给食物,还是会忍不住吃下去的。」

本来应该是涅菲村子的地方……现在只见三名男女围着营火。刚刚由于逆光而看不清楚,那营火上头原来还架了个锅子正煮着汤。

她是拥有圣剑的骑士长里唯一的女性,也是萨冈眼中的窝囊骑士——榭丝缇。

萨冈和涅菲面面相觑,榭丝缇则是轻声细语地说了:

还以为会是什么神圣的场所,不过看来比想象的还要普通。

像是被磨亮的铜般,美丽的红发束在头的一侧,绯红眼珠子溢着泪光。从直挺的鼻梁线条不难看出她相貌出色,但却全被那张哭脸给糟蹋了。

「我们走。」

说完,戈梅利来到涅芙特洛丝身旁坐下。

「……所以你为什么比我们还早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骑士装扮的少女。

「里头有什么东西吗?」

萨冈环视着村落。

「我是,因为……那男的突然滚进来,说什么涅菲身陷险境,加上她也在一旁,我才心想可能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等等,先慢着。现在就让我展示一下,爱人之力的精髓是什么。」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4 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插图(1)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4 · 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 · 第1张插图

「……你在这里干嘛?」

……看来,那些是用昨天做点心〈熔岩巧克力蛋糕〉剩下的材料做的。

「……喔,原来是梦。」

巴尔巴洛士豪迈地喝着整瓶酒,兴致高昂地大笑。

总之这个地方,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够了!听了你们的故事心都要痛死了,以后我可要好好疼爱你们俩!」

之前见面时的凌人气势早已荡然无存,抱膝的她现在更像是只瑟缩的落水狗,看着营火的眼眸也带有某种空洞,里头虽然没有恐惧,却还是看得出她的沮丧。

萨冈能感受到,涅菲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看到蝌蚪头……我该不会死掉了吧?」

「为什么看到我会跟死掉划上等号啊!话先说在前头,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涅芙特洛丝空洞的目光依然望着火堆,但谁都看得出她对巧克力有兴趣。

而实际上,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勾心斗角,甚至不晓得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是还有什么其他的……

萨冈点头说完,涅菲习以为常地颤动着耳朵。

面对榭丝缇的窝囊样还能这么死气沉沉,看来她情绪真的很糟。

「……请不要管我。反正这次我没打算找你麻烦就对了。」

竟然是大剌剌地喝着酒的损友〈巴尔巴洛士〉,以及另外两名少女。

这里跟奇恩诺因德等都会区不同,十几间民房都是以天然岩石堆砌而成,再用稻草搭出屋顶。村落中央除了像是用来举办仪式的大广场跟一口古井,其他什么也没有。

涅菲身先士卒地想说点什么,不过被戈梅利拦下。

关于那些事,萨冈他们也只略知一二。

萨冈的疑问,让榭丝缇慌张地开口:

萨冈刚把损友随便扔到一旁,就见另一名少女跑了过来。

——她这人本性不坏,只不过啊……

榭丝缇在解释的同时,视线也瞥向一旁尴尬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烤着营火的『她』。

「叽嘻嘻,你遇上什么讨厌的事了吗?不过,不必勉强说出来也没关系。倒是你要吃些点心吗?只要吃点甜食,心情就会舒坦多了。」

(即使你这么说……)

本来抱定与其他〈魔王〉一战的觉悟来到这里,结果这小子却一副漫不经心样。

「那个,涅芙特洛丝小姐……」

「——请您先息怒,萨冈先生。要是再打下去,巴尔巴洛士先生会死的!」

而不擅长说话的萨冈和涅菲,哪里能说出什么鼓励别人的话。

看着被忽视而再次泪眼汪汪的榭丝缇,萨冈纳闷地问了:

而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

「不,没这回事的。能够在这里遇见您,其实我也松了口气。」

「跟平常没两样?啊,不过你好久没像这样喊我名字了……」

但他内心还是止不住去在意,因此到处东张西望。

只见她先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看着彼此握手的涅菲和榭丝缇,茫然地开口:

萨冈太过傻眼,一时之间只说得出这句话。

说真的,她少根筋的部分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她从去找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不过至少她没有敌意,你能说点什么帮她打起精神吗?)

传来的骚动声,让背后的法儿睁开眼。

「……啊,抱歉,不知不觉就出手了。」

光看都觉得可疑的景象,让萨冈想起了什么。

确认涅菲平安无事,榭丝缇才刚松了口气,突然又一脸尴尬。

「我、我没事的,榭丝缇小姐。」

今天的她穿着圣骑士的正式装扮,也就是洗礼铠甲。

「难不成,我又搞错了什么事情吗?」

——是啊。看到一个比自己更慌的人,不知怎地就令人安心多了。

——涅菲以前住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

比夫龙说他派出手下攻打过这里,不过看来保持的状态还算完好,虽然有房子被烧,但也就几间而已。

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法儿再次发出熟睡的鼻息。

「喔,这不是萨冈吗?怎么现在才到?我已经等得不耐烦,先干完这瓶了。」

「为了一本故事书把他们从坟场唤醒实在太可怜了。倒是没想到萨冈先生您也知道那故事的内容。」

正当两人感触良多地互相点点头,戈梅利就发出不知是同情还是气愤的咆哮。

老妪随手拿出一只点心袋,里头装了许多巧克力球。

「您是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吧。我以前在捡到的故事书里看过那个故事,结果后来被当成小偷,被物主凶了一顿。」

——真想扁这醉鬼一顿。

戈梅利也从锡蒙力的背后下来,握起大镰。

「呵嗯……?」

「应该是。」

萨冈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揪着巴尔巴洛士的胸口揍下去了,从伤口来看应该揍了十几下,让他这下翻着白眼,脑袋摇来晃去。

萨冈握起的拳头颤抖着,涅菲赶紧前来制止。

「好吧,总之榭丝缇你就跟平常没两样——」

「你忘了我的称号了吗?《炼狱》能在任何地方打开出入口。只要在里面钻一阵子,就不必像个傻瓜一样到处迷路了。呵呵呵呵呵呵。」

这么好懂,倒也不错啦……

戈梅利以慈祥婆婆的满面笑容递出手里的小袋。

她应该有听见萨冈他们先前的对话,但还是在一阵踌躇后伸手拿了一颗。或许她此刻的心境也存在某种自暴自弃。

——这感觉就好像在看着可疑老太婆诱拐女孩子啊……

戈梅利的确是个可疑的魔术师,且没有任何能够否认的要素。

而应该有听见萨冈他们议论纷纷的涅芙特洛丝,则是连看都不看老妪一眼并呢喃道:

「……不是叫你们别理我了吗?」

「叽嘻嘻,看到女孩愁眉苦脸,怎么有办法不理呢。如何?这里头可没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下了毒。」

戈梅利也拿了颗巧克力,送进自己嘴里向她证明。

见老妪就是不罢休,涅芙特洛丝只好投降地抬起头。

「……等我吃了这颗,你就到旁边去。」

涅芙特洛丝无奈地将拿在手里的巧克力送进嘴里。

接着,一双金眼眨了又眨。

「……好甜。」

「对吧?对吧?要不要再来一颗呢?」

「……嗯。」

涅芙特洛丝以无精打采的表情,咀嚼着巧克力。

——……这家伙真的不要紧吧?

她消沉到连萨冈都被勾起保护欲的程度,让涅菲跟榭丝缇也都看得一副提心吊胆。

之后戈梅利又喂了好几颗巧克力,涅芙特洛丝才终于回过神来。

「就算你这样问……」

「叽嘻嘻,这娇羞样还挺像少女的呢。要求情的话,总该有求情的规矩,你懂吧?用你的甜美舌尖轻轻打转,然后像这样说一声——姐姐大人——」

若单纯论魔术师的力量,涅芙特洛丝应该比她强好几阶,但直接了当的赞美却让少女身子酥软,只能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暗精灵少女虽然忿忿地哼了声,倒也没有把点心袋扔掉。

背后的法儿扭了扭身子并说道:

逼问而来的涅芙特洛丝,突然发出惊叫。

「呃……不好意思,我们家的老太婆骚扰到你了。」

接着,轮到尴尬的萨冈背后的法儿举手发问:

褐色肌肤染为通红。涅芙特洛丝手在胸前不安颤抖的模样,纯粹是个少女。

——要是让她当上〈魔王〉,世上应该会一片大乱吧。

「我刚刚不是说了,要让你们看看爱人之力的精髓吗?」

而面对一发又一发的流弹,涅芙特洛丝只能发出「呜」、「咕」之类的怪声,紧咬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看来她对喂食这个说法很有意见,但要是这时动怒就等于是承认接受喂食了,才只能像这样敢怒不敢言吧。

戈梅利乘胜追击地接着说:

锡蒙力由衷歉疚地低下头,并将涅芙特洛丝放到地面,接着把鬼叫个不停的戈梅利拎着脖子提起。

这样的反应,让戈梅利的嘴咧成了新月状。

萨冈点头回应完,戈梅利便猛地指向他。

虽然那些话萨冈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话里带有的魄力却让人觉得,好像她说的真的就是所谓世界的真理。

「肚子一填饱,人就会满足,而情绪就能稳定。我刚刚做的就是这件事,但这跟什么爱人无关,人人都做得来。」

戈梅利慢慢来到萨冈身旁,以恶魔般的呢喃说道:

「那边的魔人族,从刚刚开始我都只是默默听着,结果你还真敢畅所欲言啊。要是不适可而止——呀嗯?」

「叽嘻嘻,不愧是我看上眼的〈魔王〉,这点小伎俩一点都难不倒你。」

戈梅利一分心,涅芙特洛丝便从她手里解脱,但她的腰杆却已经软了,于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了下去。

一瞥向涅芙特洛丝,宣称要保持缄默的她,耳朵正神经质地颤抖着。

如果要说那是喂食,倒也没有错。但是出自宝贝女儿之口,让萨冈实在不晓得这样讲合不合适。

「嗯嗯嗯,看来你总算打起精神了。」

后悔突然涌上萨冈心头,他觉得当初实在不该收她为自己的部下,却又同时心想要是把她野放在外,难保不会生出更多风波。

发现自己的苦恼原来早就被心爱的少女看破,萨冈不禁尴尬地遮起脸。

「刚刚那样子,你觉得如何?」

涅芙特洛丝耳朵又是一阵颤动,但现在也只能先请她忍耐了。等晚点用餐时,再请涅菲为她熬碗汤吧。

相较之下,留在城里的拉菲尔虽然言行引人误解,但萨冈这下不禁再次体认到他的忠心与能干。

确认她不要紧了,戈梅利返回萨冈那一头。

「抱歉,涅芙特洛丝小姐。这人每当这种时候就有点难搞……」

「那么,我看到萨冈让涅菲坐自己腿上把她抱紧,觉得很疗愈,原因也跟你说的一样吗?」

「放、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嗯嗯~你的皮肤这么好,金色瞳仁配上白发也一样迷人。叽嘻嘻,才这点程度的爱抚,哪有人像你脸红成这样的。」

还以为是怎么一回事,抬头一见却发现戈梅利已从老妪化为美女之姿,轻轻抱到涅芙特洛丝身上。

「——想不到这家伙也挺可爱的——你心中肯定是这么想的。」

涅芙特洛丝此刻呈后仰倒下的姿势,凭自力似乎是站不起来。

她话一说完,就将眼神投向涅芙特洛丝。

她大概还是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并没有看向萨冈他们,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只是眼神空洞地颓然坐着。

涅芙特洛丝的神色满是屈辱,但那随后便化为内心纠葛,并像个输家似地打起哆嗦。

法儿初来乍到的那时,萨冈给了她这个不速之客一碗汤,成功地将她留在居城。

「戈梅利姐,还是适可而止吧。」

——为什么她连这都知道了?

一字一句都犀利地,刺进萨冈的心坎里。

「这下你明白了吧?安慰可怜的小姑娘,这并不叫做爱人之力。能够引导并感受她的可爱,这才是真正的爱人之力。〈魔王〉啊,你在这方面拥有天份跟实力,总有一天能登上比我更高的境界。」

涅芙特洛丝小声抱怨着些什么并坐回火堆前。

「你这小子,别来打扰我啊,锡蒙力。只差那么一步,我就能把这姑娘变成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人。」

「——!」

「虽然萨冈先生每次都冷淡地回应我,却是为了想出那一句话而绞尽脑汁。每当我看到这样的萨冈先生,就会觉得心跳不已,是因为如您刚刚所说的那样吗?」

「这招喂食萨冈之前也用过。萨冈给的那碗涅菲做的汤,真的很好喝。」

看来,她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

意想不到的回击,让涅菲也掩起脸蹲了下来。

——好吧,这下她也算是振作了吧?

「正是!而那个管家遮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见,同样是爱人之力的表现。」

「然后当她被巧克力甜到连连眨眼的时候呢?后来才用一副不得已的态度说出一句『……好甜。』的时候呢?最后为了掩饰害羞而扔出的那句『……真是的!』又让你有什么感觉?」

「——不必再解释了。」

萨冈实在是看不下去,不得已地开了口:

幸好,锡蒙力用毛茸茸的胳膊轻轻将她接住。

「叽嘻,你生气的模样也一样可爱呢。但是别这样挑逗我,否则我可是会按耐不住的。」

趁这个空档,涅芙特洛丝赶紧躲到萨冈背后,跟戈梅利保持距离。原本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女,此刻是四只脚爬过去的。

「够、够了……放开我……啊呜呜……」

「咿呜……你、你要做什么……」

正当萨冈一阵心凉,涅芙特洛丝像是忍无可忍般站了起来。

最后,看似臣服的她正打算开口——

「——啊好痛!」

这句话像是带有某种魔力,让人无法当成疯子的戏言而一笑置之。

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的赞美,让萨冈除了嘴里支吾着,没有其他话可回。

戈梅利故弄玄虚地摇摇头。

「那么戈梅利小姐,难不成——」

——你竟然自己提这件事吗?

萨冈虽然想反驳,但戈梅利却像是早就洞悉一切似地点点头。

戈梅利手抵上涅芙特洛丝的下巴。

就在这时,涅菲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应该觉得像是看到警戒心强的小动物终于亲近人,心中感到莞尔对吧?」

这句话让戈梅利瞪大了眼,接着张嘴大笑了起来。

戈梅利摊开双臂喊道。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4 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插图(2)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4 · 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 · 第2张插图

「不是这样的,〈魔王〉。看到可爱的事物,心灵就会跟着祥和,对吧?觉得野兔在原野上奔跑的模样讨喜又碍着谁了?对漂亮的花朵看得痴迷,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吗?但你愿不愿意和那些永恒相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所谓的爱,说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我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样——」

「〈魔王〉啊,试着去爱世间万物吧,那么世界将会真正归你所有!」

戈梅利露出妖媚的笑容。

「喂食跟爱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戈梅利满意地笑了笑。

「原来还有这回事!想不到竟然有能够爱〈魔王〉的人……不,不对。就是因为有这种能耐,才配成为〈魔王〉身旁的女人吧。我必须这么说!伟哉爱人之力!」

好吧,以鼓舞人心来说这招的确是奏效了,但关于什么爱人之力,萨冈仍旧是一头雾水。

——我到底为什么会带这样的人来啊……啊,好像是她自己跟来的……

「……真是的!」

眼里散发妖艳光彩的戈梅利呢喃着,让萨冈这才依稀想起——这么说来,她的称号可是《妖妇》啊。

恣意妄为的戈梅利,脑袋被锡蒙力狠狠地敲了一下。

实际上,萨冈也对法儿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不对啦!我就说了不用理我!」

「〈魔王〉啊,你所感受到的,是能够爱人的人才可以品味的甘霖。只要懂得去爱,路边花草都将成为至宝,并胜过巨万财富。而如何升华这一切,就端看你的爱人之力了。」

戈梅利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把整袋巧克力交到涅芙特洛丝手里握着。

像是被看破了心思,萨冈绷起身子。

「那么我问你,女孩绷着一张脸收下我的点心,那模样让你有什么感觉?」

戈梅利一脸神气地在萨冈耳边呢喃:

「嗯,是啊。」

「……不会……看来你家也有本难念的经呢,〈魔王〉萨冈。」

「其实平常不是这个样子就是了……」

涅菲以带有疲惫的声音回应了涅芙特洛丝的话。

这一瞬间,三人之间萌生了出某种奇妙的友情。

而此时,戈梅利跟锡蒙力那头依然吵个没完。

「放~开~我~!」

「要是知道错了就来帮忙做饭吧。等下太阳下山就是一片漆黑了。」

戈梅利大闹的期间,天色已经转为全黑。

于是自然而然地,大家分头开始准备晚餐以及寻找过夜的床铺,而榭丝缇就在这时慌张地出了声。

「先、先等一下,巴尔巴洛士还是一动也不动呀!」

还想说两人怎么这么静悄悄的,原来巴尔巴洛士还没醒来,榭丝缇则是不停摇着他。

看着这样的两人,萨冈纳闷地问了戈梅利。

「巴尔巴洛士怎样都无所谓,不过你不顺便疼爱榭丝缇吗?」

「那种光是待着就会让别人忍不住想要疼爱的傻蛋,疼爱起来有什么意思?再说,我干嘛要疼爱一个圣骑士不可?」

戈梅利一本正经的回应,让榭丝缇听得一时无语。

萨冈等人相中的过夜地点,是那些完好的房屋里最大的一间。

虽然跟萨冈的居城比起来当然算小,但包含地下室,加起来有超过十多间房。墙壁与棚架上头摆着许多银制日用品,看来以前住在这里的也是有身份的人。

话虽如此,但这房子本身就跟其他间一样,除了地面是木地板,墙壁就只有用粗糙的石头堆起。而石头如今长满青苔,让里头看起来就跟洞窟没什么两样。

萨冈手遮着嵌进墙内的银烛台,以魔力点燃烛火。这力量只是基础中的基础,连魔术都称不上。

看着被朦胧微光照亮的通道,萨冈轻声低喃:

「……反正比夫龙大人也没任何的指示。再说您调查完就会回家了吧?所以我才判断不如帮你们忙,这样比较有建设性。」

听到那个字眼,榭丝缇吓得跳了起来。

她嘴里支支吾吾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萨冈并没听清楚接下来那些近乎不成声的细语。

精灵的天性虽然不好斗,但拥有过人的魔力却是事实,会为了自保以及保守秘密而设下机关也不奇怪,但奇妙的是这里完全看不到那方面的东西。

这下不只萨冈,连涅芙特洛丝都跟着叹气。

这样看下来,她平常那傲慢的态度,也许只是刻意装出来的也说不定。

不过,刚刚被戈梅利那样一闹,外头已经夕阳西下,正式调查恐怕得等明天才能开始了。

「我也不是有意见就是了。反正待在那里也闷得发慌。」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尊心或荣誉感吗?」

涅菲微微低下头。

一旁回答的,是涅芙特洛丝。

原来如此。以这样的角度来看,这少女的确是很值得呵护疼爱。

——不行。都是因为那些奇怪的发言,害我也不知不觉地以『爱人』为基准思考事情。

「这地方会出现的,顶多只有床铺被弄乱的精灵亡灵吧。」

——这家伙还真是单纯啊。

——想起来了,好像是圣剑挑中她的。

而这样的圣骑士之长要是害怕亡灵,那可就不太幽默了。

「我只深刻地体会到,虚荣心是多么无谓的事。」

那似乎是间客厅,里头有一张大桌子与长满青苔的岩石椅子。明明不是仓库,里头却扑鼻而来一阵泥土的气味。

萨冈耸耸肩。

顺道一提,圣剑那种类似魔力的东西,似乎被他们称为『灵气』。

「也许村里的人们只是不想让我看见,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好像不会用魔术。」

榭丝缇钦佩地连连点头。

涅菲进入里头拿下那把弓。

萨冈与涅菲这下目瞪口呆。

「那个……关于比夫龙大人的事……」

一安慰完,涅芙特洛丝便抖着褐色耳朵并垂下头。

「是的,这里是村长的宅邸。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

这也是结界的一种……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榭丝缇刚提到的,某种增幅『灵气』的装置。

「是。我虽然看不懂意思,但上头写着艾克思西艾〈Exusiai〉。」

为了替刚才的事负责,戈梅利跟锡蒙力主动要求准备晚餐。而法儿目前待在厨房偷吃兼休息。巴尔巴洛士则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好随便找个房间把他扔进去了。

虽然有种与魔术不同的力量名叫『魔法』,但那只有涅菲或涅芙特洛丝之类的贵精灵才能施展。

涅芙特洛丝虽然不悦地将脸别到一旁,耳朵却害臊似地摇动着。

「那你跟法儿一起待在厨房不就好了?」

「你跟我们说这些没关系吗?」

法儿以前用的是瓦雷法尔这个名字,因为披着高大男子的甲冑,但里头几乎空空如也,才得到这个别号。

「……为什么连我也得一起来啊?」

于是萨冈决定先袖手旁观 ,并把注意力放回宅邸内。

「这真是怪了。那他们怎么保护自己?就算在这里能远离人类,但总不可能都没遇上野兽或魔物侵袭。」

板子的缝隙里不时钻出蜥蜴。萨冈这个之前在废城与刑具以及陈年白骨日夜相伴的人,或许没资格这样说,但这里的居民难道都不在乎这些吗?要是让法儿看到这种地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这里恶整榭丝缇。

「因、因为明明人都死了,还冒出来徘徊不是很可怕吗?」

「在这里的话,圣剑应该就能发挥十成的力量了,加上这次把洗礼铠甲也穿来了,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对手都不怕!」

完全无端受牵连的少女,因为没有回家的移动手段,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萨冈行动。

一看到那弓,萨冈便感叹一声。

虽然整件事都要怪巴尔巴洛士,但萨冈自认还有些身为〈魔王〉的度量。

涅菲点点头。

重整完思绪,萨冈说道:

「工作归工作,但会怕的就是会怕。这样有哪里不对了?」

「咿咦?」

涅芙特洛丝颇不服气地说: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萨冈瞪大了眼,榭丝缇则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教会可不是专门与魔术师过不去的机构。处理信众……应该说,处理大众的困扰与申诉,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连向来对他人毫不在乎的萨冈都被影响,这老妪还真是恐怖。

被戈梅利戏弄的恐惧可不是能说忘就忘的。涅芙特洛丝回话速度之快,就像是在表达『拜托,让我待哪里都好,但就是不要厨房』。

正当他纳闷的时候,榭丝缇兴味盎然地摸着墙并说: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仔细一瞧,那岩石椅子是从地板底下伸出的,看来应该是打破地板埋进地底的岩石。

目前在宅邸里走着的只有萨冈、涅菲、榭丝缇与涅芙特洛丝四人。

正打算解释有关她别号的由来,榭丝缇的脸色却再次发白并颤抖起来。

但榭丝缇一点都不遮掩自己发抖的手,噙着眼泪并毅然决然地宣言:

虽然奇恩诺因德周边几乎看不到,但在这块大陆上头,有名为魔物的外敌存在。

——看来保密应该会比较有意思。

「……干嘛?」

这个村落里的精灵,会使用魔法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我说,你该不会怕幽灵之类的吧?」

在这样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把弓。

涅菲并没有回答,而是打开附近的门。

弓的本体采用的是具有韧性的木材,上头却带有精致的银装饰,是一把精美的弓,光是这样就看得出深具价值,但……

「她的别号也叫做《亡灵》喔。」

「这图样是神灵文字吗?」

这下她也只能做出声色听起来像是不知该同情,还是该鄙视的回应。

「这里大概没有什么魔术机关。」

「看来这里不愧是北方圣地,可能土地也特别灵验吧。即使是教会的大圣堂,也找不到像这里这么清澄的灵场。」

而魔物当然也会攻击精灵,而据传人烟不可及的北方圣地里,如今依然有魔物存在。

「总之,你也用不着这么害怕。我虽然看比夫龙不顺眼,但是并不恨你。在回去之前,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而这样的她偏偏责任感比什么都强,不知不觉就变得无法撒手不管这一切。

那是拥有魔力,模样分不出是人是兽的异形生物。它们有些能懂人话,被认为是『魔族』的眷族。魔物拥有的就只有食欲和破坏冲动,就算能够沟通,也没有和解的余地。它们就是这样的一群生物。

想着想着,萨冈甩甩头。

「可是扫荡那些亡灵跟不死者〈Undead〉,不就是你们圣骑士的工作吗?」

「对了,话说你对法儿好像也很没辄是吗?」

榭丝缇堂而皇之的回答,让涅芙特洛丝这下语塞了起来。

戈梅利之所以会说她『连疼爱的必要都没有』,指的也许就是她这种个性吧。

好吧,毕竟这少女每次想挽回面子,总害自己愈陷愈深。萨冈实在不懂,她当初是怎么当上圣骑士的。

「这、这样吗……」

——看来她对那种出其不意的反应似乎很没辄。

「真的吗?」

「这栋屋子真奇妙。光是待在这里,圣剑的灵气仿佛都变得更清澈了。」

「我、我并不是讨厌她喔?只是每次一碰面,她就会对我恶作剧……」

萨冈一说完,涅芙特洛丝身子颤了一下。

「——除魔者——那文字是这个意思,是驱魔辟邪用的字眼。」

——如果要寻找有关于神灵魔法或者贵精灵的线索,那么就该先从这里着手。

「大家打猎或战斗时,用的就是这样的弓。」

仔细一瞧那银装饰,原来是文字般的图样。

萨冈就这么凝目观察了一阵子,让她这下愤慨地瞪了回来。

「看来这里应该是什么……精灵长老之类的人住的房子?」

如今一回想,她当初冒充涅菲想欺骗萨冈,却发现萨冈根本不认为她是在冒充时,也是一阵动摇。

听了萨冈的话,涅菲回答完并点点头。

而魔术师也会驱使亡灵跟不死者〈Undead〉,因此一旦发生可能跟亡灵还有不死者〈Undead〉有关的案件,有时也会派遣圣骑士处理。

马上就脸色转白的少女,让萨冈无奈地问:

「原来就是因为这样,那孩子才总是能用我害怕的事物捉弄我吗……」

「咿~亡灵!?」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只是你只有对我说话时才用敬语,这样不觉得累吗?」

「呃,我……有像您说的那样吗?」

看来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你对涅菲以及戈梅利说话时,口气就很随兴不是吗?」

「这……我不太清楚。我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些,只不过……」

「只不过?」

「您可是〈魔王〉之尊。」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敬意的表现吗?或者不是敬意而是敬畏?

这让萨冈突然觉得好像对不起她,于是他耸了耸肩。

「我不是你的主人,不会要求你改变口气;而你现在是个『客人』,对我的态度不必这么硬邦邦的……至少现在不必。」

虽然之前她以比夫龙下属的身份与萨冈为敌,但现在就只是被萨冈牵连的『客人』,而对客人应该要有最基本的款待。

一说完,涅芙特洛丝像是吃了定心丸似地,身子放松了下来。

「好吧,那么就如您……如你所愿,我接下来谈吐会更轻松些。」

「哼嗯。」

两人谈话的期间,一旁的涅菲耳朵摇动着,看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

涅芙特洛丝狠瞪了过去。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是吗?」

「不是的。谢谢您,涅芙特洛丝小姐。想不到您连神灵语的意思都懂,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

「我、我不是为了让你放心才这么做的!」

知道自己的催促带来了反效果,于是萨冈默不吭声,等着涅芙特洛丝自己开口。

虽然满脸的哭笑不得,涅芙特洛丝倒也没拨掉榭丝缇的手。

「呜呜,难得我这次全副武装跑来……」

不说别的,萨冈跟涅菲都不擅于把心情化为言语,因此每当谁碰上困难,两人总会在一旁陪伴彼此。

而床铺塞的不是棉花,是稻草。

萨冈当然不可能不在意,但问一个显然心神不宁的人要不要紧,大概也只会让她烦闷在心吧。

——我想帮助她,以前辈的身份教她种种事情——

面对轻瞥而来的眼神,涅菲疑惑地问:

目前试坐下来,似乎就算睡在上头也还算舒适。萨冈平常连睡觉都坐在宝座上,躺着休息对他来说,是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好畏畏缩缩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而晚餐就在闹哄哄的情况下结束,萨冈没跟涅菲说到什么话。

而萨冈意外的是,榭丝缇还帮巴尔巴洛士送了晚餐。

「因、因为那房间黑到像是会冒出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就……」

「这个,我来把披风还给你。」

将葡萄酒倒入玻璃杯中,萨冈想着刚才吃晚餐时的事。

喝下在地下室发现的葡萄酒,萨冈发出感叹。这似乎是颇有年代的老酒,熟成的温润口感正在舌尖上舞动。

而与涅菲的房间隔得这么远,也是头一遭。

「你在那里做什么——涅芙特洛丝?」

「与其说贵重,应该称得上是『传说武器』的一种了。要是让教会发现它,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并把它奉为圣物或者新的神器之类的吧。」

「不过在有关精灵族的传闻中,的确有不少弓箭好手。既然他们天生魔力强,会选择这样的武器或许也不意外吧。」

于是,为了前往涅菲的房间,萨冈来到门口正要推开房门。

「……这倒是无所谓,但可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吗?」

涅芙特洛丝一时像鱼一般,张口闭口说不出话来,随后才故作冷静,伸手把银色长发一拨。

「呃……我……」

榭丝缇颓丧地垂下肩。

「倒是没那么高级,但力量应该也仅次于圣剑吧。至少,比你那洗礼铠甲要强太多了。」

——这看起来还真像是两姐妹在拌嘴啊……

萨冈边说边打开门,僵住的涅芙特洛丝,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惊讶。

既然面对的是客人,就要有基本的待客之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把弓应该也是年代久远的古董。」

——哼嗯,好像有谁在。

隔了一会儿,涅芙特洛丝才发现萨冈正在等她,一副纠结地把怀中抱着的东西交了出去。

「这应该是跟圣剑相同构造的武器……虽然只有玩具般的力量就是了。但只要拥有力量的人拉动它,应该就能射出带有魔力的箭矢。」

——这家伙真麻烦啊……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空间,萨冈希望跟涅菲说说话。

看她目前的模样,也许这份心情依然存在。也或许是来到这个地方,让她回忆起了这份初衷也说不定。

萨冈拎着酒瓶起身。

声响往右踱了几步,接着又往左踱了几步。脚步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听得出对方已经在门前待了许久。

——和涅菲长得一样的脸摆出这种表情,看起来还挺新鲜的。

「啊哇、哇!等等我!」

榭丝缇不知何时,抓着涅芙特洛丝披风的一角。

而涅芙特洛丝就像是要证明萨冈的想法般,从涅菲手里抢也似地拿走了那把弓。

「这样啊?」

「等等,这意思是说,它跟圣剑同个等级吗?」

但把少女定位为『客人』的就是萨冈自己。

『那个人虽然是个下三滥的大坏蛋,不过偶尔还是看得到一些优点。这次的事虽然是他害的,但我也因此才又见到涅菲跟萨冈你们。』

木头床铺一旁摆着简单的床边桌,墙边有个小书柜,上面摆了几十本以精灵语手写而成的书籍,随手一翻似乎是什么日志。小房间里就只有这些东西。

「跟那些比起来,目前最要紧的是涅菲……」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恨涅菲的,甚至看到她在村里受苦,还心想着要帮她一把。

就算现在处不来,涅菲跟这少女总有一天也能自然地相视而笑吧。

萨冈和涅菲面面相觑露出苦笑,也跟着她们一起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打得太用力了,那个损友直到晚餐时间也没醒过来。

「这是贵重物品吗?」

这样的高级货就这么随便地挂在墙上,只能说不愧是精灵的深村。

「——!」

那是之前涅芙特洛丝咏唱神灵魔法时,流进萨冈脑中的记忆。

但就算见了面,现在的她又能回应自己些什么呢?像现在这种时候,也许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然而要是就这样任由她去,这次专程陪她来,好像又失去了意义。

这里,是村长宅邸的某个房间。

——这脚步声……应该不是涅菲吧。

「……我怎么这么蠢。这种事哪有什么好烦恼的。」

看来要是问得太直接,反而会害涅芙特洛丝不敢启齿。只见她吞吞吐吐地,人也畏缩了起来。

由于刚刚沉浸在思绪之中让萨冈浑然不觉,但似乎有人在房间前走来走去。

「倒是我们打算在这里站着聊到什么时候?我们得在其他人把晚餐准备好之前,把房间巡过一遍不是吗?」

那是涅菲绝不会显露的表情。

也就是说,还剩下的可能性……

萨冈决定不指出她其实已经逗留很久的事。

总之关于那两人,就暂时先不管吧。

涅芙特洛丝虽然哼的一声将脸撇开,但视线却又不时飘过来,显然有什么事要找萨冈商量。

看着玻璃杯中荡漾的鲜红液体,萨冈吁了一声。

——要是没话可以安慰她,默默待在她身旁不就行了吗!

榭丝缇对着弓仔细打量,并佩服地点点头。

这脚步声听来轻盈,应该不是锡蒙力或巴尔巴洛士,而是属于女人的。但这听起来还是比法儿的要沉重些,也没有榭丝缇的慌忙。戈梅利虽然能改变容貌,但也不像是脚步声如此秀气的人。

这样的回答,让榭丝缇听得一时说不出话。

到头来,宅邸内找不到任何魔术与魔法的机关。

涅菲连一点脚步声都特别小心,反而让人一听就晓得是她。

之后,大家各自挑了房间回房休息。而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这里的房间有不只八间,萨冈跟涅菲也分居两处。

不肯松手的榭丝缇,只好跟着涅芙特洛丝的脚步被拖走。

巴尔巴洛士受了萨冈的命令保护榭丝缇的安危。可能就因为这样,让榭丝缇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了好感。

不过嘛,因为用餐时戈梅利又缠上涅芙特洛丝闹得一团乱,萨冈对那味道也没什么印象了。

一返回戈梅利他们那里,宅邸内的大房间里已经准备好晚餐。那是用厨房剩下的食材——大多是蔬菜类——煮出的简单菜色,但法儿途中也加入帮忙,量已足够让众人果腹。

在城堡里,涅菲的房间就在宝座厅的正上方,进出都势必得经过宝座厅,所以两人一定会碰面。

不过那老妪——虽然现在是个美女——唯独这次这么胡闹,也许是某种对涅菲的体贴也说不定。毕竟只要起哄转移焦点,就能避免她胡思乱想。

「涅菲……看起来似乎有些迷惘啊。」

——看来这事应该不需要我多担心。

而涅芙特洛丝讲解时显得有些神采飞扬,对涅菲的敌意也收敛许多。

——再说巴尔巴洛士那头,看起来也挺乐在其中的。

「没错。这应该不是现代精灵,而是在像我……我跟涅菲〈那孩子〉这种贵精灵还存在的时代打造的。」

不得已,萨冈只好回问:

接着,萨冈不经意地想起——

「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可以的话,我是想早点去陪涅菲就是了……

「披风?」

嘴上虽否认,褐色的耳朵却因喜悦而抖动着。

那与其说是对面目全非的故乡感到唏嘘,更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全写在她的表情……她的耳朵上,甚至连刚认识她不久的戈梅利和锡蒙力,都隐约察觉到了。

会有这样的一来一往大概是因为,涅芙特洛丝当初差点伤了涅菲,但涅菲不但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愿意接纳这样的她。

「想不到这地方虽然破,竟然还有这么好喝的酒。」

接着,她把弓推回涅菲手上,开始向前迈进。

矛盾的烦恼持续了好一阵子,萨冈最后死心地摇摇头。

「我说,你真的跟那管家一样是圣骑士长吗?」

萨冈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

——对喔,之前她没衣服穿,我把我自己的借给她。

被『魔神』的残留思念吞没,一度化身怪物的涅芙特洛丝后来被萨冈救出。这件披风就是在当时借给她的。

「想不到你这人还真讲礼数。专程跑来就为了还我东西?」

「是、是你自己要我拿来还你的不是吗!」

「有这回事?」

坦白讲,萨冈那时一心只想着要怎么『送礼』给比夫龙,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她特地把东西送上门来,萨冈也就坦率地收下了。

「嗯……?这件披风原本有这么新吗?」

虽然平常有涅菲负责清洗披风,但毕竟是件陈年旧服,加上之前和『泥状魔神』一战时,应该又受损不少。

正当萨冈纳闷时,涅芙特洛丝的耳朵一路红到了顶端,把脸撇到一边并说道:

「我看它也未免太破旧了,才稍微整理了一下。」

「是你帮我补好的吗?真是辛苦你了。」

萨冈苦笑着把披风披回肩上。

「哼嗯,还不赖。要是你哪天觉得受够了比夫龙,欢迎加入我们。我有一大堆事想交给你做。」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洗衣工之类的了?」

「我指望的是你那有关神灵魔法的知识。」

一解释完,涅芙特洛丝先是喜形于色地哼了一声。

「……好吧,我会考虑考虑。」

那嗓音里头,听不出退缩或是纠结。

——原来他被打十几次都没防下来吗?

不,这么说不太对。

但没想到自己竟然意外地满不在乎。

「对了,关于这件事,我也得跟你道谢。幸亏有你,比夫龙大人这下终于懂得什么叫做适当的距离感。」

萨冈虽然在那封信里做了精心设计,但跻身〈魔王〉的人没道理挨同一招魔术这么多次而看不出玄机。何况不说别的,他绝对有机会没收那封信。

洒落树林间的月光,朦胧地照亮了已经被消灭的村落景色。

「……我不要……变成这样。」

她虽然怕萨冈觉得自己下流,但也觉得应该不只她希望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要是看到横死的精灵尸骨,也许还会有些心痛。然而这里连血迹都没有,建筑物几乎完好无缺,仿佛只有居民消失到不知何方。

她把手伸向枕边的烛台,细指弹了个响指。

「这么说来,你到底几岁啊?」

萨冈目送她的背影,难得一脸严肃表情。

说完,萨冈手伸到涅芙特洛丝脑袋上拍了拍,让她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话题不是你先起的头吗?要不然我对你的岁数才没兴趣。」

而是——逃避。

「她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年纪吧?」

「……怎么了?」

虽然她坐过好几次他的大腿,但同房共寝的次数却寥寥可数。

直来直往的问句,让涅芙特洛丝一时语塞。

她甩了甩头,眼神接着狠狠回瞪萨冈。

虽说是窗户,但其实就只是悬在上头的一块木板,也没有镶什么玻璃,得用棒子在底下撑着,才能保持窗户开启。

萨冈没料到她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不禁噗嗤一笑。

就是这层外壳保护了涅菲。

「好吧,总之这样也好。下次变成实验品前,你可要先发制人才行。」

萨冈笑了。

「这……算是吗……」

接着蜡烛自己起火点亮。这是萨冈不久前也用过的最初阶魔术。

但一浮上这种念头,她就连忙摇摇头。

这回答是最让萨冈意外的。

「什么小鬼头?我不知道你几岁,但要论年纪的话我可是比涅芙莉亚还大喔?」

心的停滞。

「是喔……」

这不算是坦然地接纳了过去。

但现在的涅菲还不晓得,那具体来说是怎么样的事情。

她不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是自己几个月前才待过的地方。

——还以为,这趟归乡应该会更难受的。

涅菲端详着里头其中一间屋子。

若她真的不晓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涅菲以前的住处,刚好就在那个地方。

萨冈听说询问女性年龄是很没礼貌的事,但除了面对涅菲之外,他才不是懂得避讳这些事情的人。

「就算是大人,要是脑袋被打爆十几次,还是会有所警惕的。」

「……啊啊,想起来了。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也可能只是他单纯有被虐嗜好〈重度被虐倾向〉。

她就是在这样的数落声中长大的。

每当遇上这种时候,她总希望能跟他盖同一床棉被,肌肤彼此相依一同入眠。

涅芙特洛丝那看起来近似银色的白发摇曳着,就这么迈向走廊另一头。

「……果然还是睡不着。」

涅芙特洛丝无奈地摇摇头。

因此涅菲停止了思考。只要不去想,就能多少减少痛苦。受了伤只要不乱动就不会痛,也跟这原理相同。

言下之意看来很清楚了。她不希望人家问她年纪。

好比说,像现在这个时候。

而他之所以没这么做,代表他是故意挨打。

接着,只见她满面通红地捂着脑袋。

涅菲从腮帮子红到耳根,只能一个人在被窝里折腾着。

「喔?这还真叫人意外。想不到这点招数竟然也能让他学乖?」

当然如果对象是萨冈,她什么都逆来顺受,但还是觉得关于这一切,要有心理准备实在是不容易……

「……哼。」

「……还是睡不着。」

甚至连面对同行的萨冈他们的温暖,也会感到麻木不仁。

但,这想法是不健康的。

她将手贴到胸前。

虽然感受不到痛苦,但也相对无法拥抱喜悦。

萨冈也是因为出于担心,才说要陪她一起来。

心跳就跟平常一样,并没有特别快,呼吸也正常,感觉不出紧张或不安。

然后,她打开窗户。

期待他人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谁也不愿关心自己。

那名字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之后又翻了几次身,涅菲才死心地从床上起身。

萨冈点点头。

萨冈平常都在宝座上睡觉,所以说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涅菲偶尔还是会觉得,被窝莫名的冰冷。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对比夫龙来说,这就是所谓的『适当的距离感』吗?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想不到真的到了面对事实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呢。」

被萨冈买下的当天,以及后来听萨冈提起往事的那一晚。算算也就这两次。

「倒是我说你,就算是高高在上的〈魔王〉,也应该要晓得打听女性年龄是很失礼的事。」

——这样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涅菲也拿到了单人房,但不知是否因为情绪太过激昂而神智清醒,怎么也睡不着觉。

在稻草床上翻来覆去,涅菲无所适从地嘀咕了声。

某种令人郁闷的糟糕可能性挥之不去,让萨冈一时之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萨冈先生……」

这里不是他的居城。他现在应该也睡在床上。

「我跟涅菲可不是吃饱撑着,不会对小鬼头的恶作剧生气的。」

「这、这不用你多管闲事!倒是我说你,竟然有办法对我这么温……这样把我当成客人对待。你忘了我有可能危害你的精灵吗?」

而且不知怎地,这让她感到有些下流。

比夫龙好歹也是〈魔王〉。

她就只是一味地祈祷着,这无意义的一生能早点完结。

若只看内容,那其实是之前比夫龙给萨冈的夜宴邀请函,但里头别有玄机。萨冈设下了机关,一旦比夫龙惹涅芙特洛丝生气,就会从里面伸出一只魔术构筑成的拳头攻击他。

这感觉就像是……对了,就像是变回与萨冈相遇前的那个自己。

光是存在着都是种罪恶。

不知怎地,涅芙特洛丝突然困惑地捂着脑袋。

「从你的模样来看,后来跟比夫龙似乎相处得还可以?」

——要是一起睡同一张床,会给他添麻烦吗……?

含糊地点了下头,涅芙特洛丝从披风里掏出一封信。

于是萨冈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不……我没、事。」

而就是因为在胡思乱想着这些……

「我、我今年——……咦?我到底是……?」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放弃生命。

甚至可以说从遇见萨冈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了。

她想为萨冈而活,跟萨冈、法儿、榭丝缇、曼妮拉、拉菲尔、戈梅利、锡蒙力,甚至是巴尔巴洛士……想和他们一同活下去。

而想要达成这个愿望,就得先战胜以前在这个村落里的懦弱自己。

但当她下定决心,眺望位于夜色另一头的往昔住家时。

「咦……?」

涅菲曾住过的屋子,竟然透着朦胧微光。

——还有人住在那里吗……?

那间房子的窗户,跟这里的构造相同。

木头窗框只泄出些许光亮,看不出里头有谁,以及为何会点着灯。

也许那只是旅人或者盗匪之类的人迷路误入。

但不管怎样,那绝不会是自然发生的现象。

「得赶紧通知萨冈先生……」

涅菲脚步才要前往萨冈的房间,却忽然停了下来。

——这样做真的好吗……?

客观来说,当然应该要通知萨冈一声。

但这样一来,岂不又只是在萨冈的庇护下,站在萨冈背后观望吗?

而要是这么做,真的能算是战胜了那个脆弱的自我吗?

涅菲摇摇头。

「……抱歉了,萨冈先生。请原谅我擅自作主。」

当时要是涅菲挺身对抗人类,他们也许不至于命丧黄泉。

「……?」

同一间屋子里住了谁,甚至是有多少人,涅菲都不是很清楚。这里对她来说,就是如此空虚。

她跟谁都没有血缘关系。

墙上挂了几幅画作,用来做餐前祷告的小祭坛就设在玄关正上方。里头还有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一张桌子以及四张木椅。扣掉涅菲,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个四人小家庭。

她从来没机会看个仔细,因此也不曾发现。

——外头空气好冷。

虽然他已经渐渐懂得依赖他人,但还是习惯凡事只靠自己摆平。一个人要是无所不能,往往会自己一个人伤脑筋。

虽然涅菲对这里并不到熟悉的地步,不过至少没找到和印象有出入的地方。

血缘与亲情从来就不相关。

说,他们根本不想死。

看来大家不愿挂着诅咒之子的画像,而画家当然也是敬谢不敏吧。

「我以前是在哪里出生的呢……?」

这样的自己,一定能正面迎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一想到他们承受的痛苦,就令她几乎心碎。

涅菲为他们不舍,也晓得他们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诅咒着涅菲。

屋内的设计就跟村长家相同。地上虽然镶着木板,墙壁却是由长了青苔的岩石堆起。窗户结构虽然单纯,窗外的冷风却是一点都钻不进来。

这里就跟人类进犯村落时,涅菲看到的最后一幕没有两样,甚至完整到让涅菲怀疑,会不会人类其实根本没进攻过。

——幻术吗?

否则他帮助过的那些人,根本没机会感谢与回报他。

但看着那只手,涅菲露出的是安心的神色。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所在。

——没事的。我的心并没有凝滞。

一家团圆——这样的辞汇在涅菲脑海里浮现。

说,涅菲你也该死。

虽说是住过,但涅菲待的就只是仓库的一角,未经许可不准进入其他房间,去了也只不过是为了打扫或帮忙什么事。

一穿越广场,涅菲奔向自己曾住过的那间屋子。

涅菲穿上靴子,拿起笔与桌上的便条纸草草写下自己看见的事,以及将前往另一头一探究竟。

要是萨冈在,应该一眼就能看破术的结构以及魔术师的位置,但涅菲魔术方面的本领毕竟还只是个半吊子。只看魔术的话,她别说是跟法儿以及戈梅利等魔王候补相比,甚至都还不及城里干活的那些魔术师。

他们的笑容被头顶流下的鲜血淹过,原本发出笑声的嘴里吐露着苦痛与怨怼,内脏从腹部垂落,并发出惨叫声缠上涅菲。

甚至她希望,萨冈也能有像这样的弱点。

——我得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人生里,涅菲恐怕得一辈子扛著名为见死不救的——罪恶感的十字架。

——但若是这样的『弱』,还可以坦然接受。

「的确,你们有权利恨我。」

诸如此类的亲情,肯定都是为了让自己眼中的家人,或是家人眼中的自己看起来更意义非凡,而诞生的某种幻想。

「在半年前,我明明不曾觉得冷……」

是才相遇不久的榭丝缇和曼妮拉,愿意成为她的朋友。

她注视着的画,突然扭曲变形。

而就算不使用魔术,魔法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使出的力量。目前这场合能够指望它多少,仍是个未知数。

涅菲一度回头望向村长的宅邸。

情感依然运作着。

这或许也意味着,自己的身子已经不比当时了。

他们面对涅菲的眼神,总是带着轻蔑与厌恶。

而这,就是不可或缺的其中一步。

随后现身的,是一群亡者。

在这之前,她懵懂地以为这户人家就是自己的血亲,但如今想想,事情真是如此吗?

房子的内部一如既往。

若萨冈的父母活着,并且这样对他,那他们之间当然没有亲情可言。

虽然身子轻微发颤,但她想起这里的气温本来就是这样。

那不是因为冷。

萨冈也许会生气,但这却是她非得单独面对的问题。

地点应该不会在村外,但屋内和涅菲有关的事物实在太少,让她甚至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住过这里。

她觉得他应该再弱一点,让许多人来帮他的忙。

话虽如此,涅菲还是在这里待了十六个年头。

涅菲机警地提防周遭,却找不到术者的身影。

隔壁山头白雪皑皑,会冷也是理所当然。况且涅菲目前的装扮跟在城里一样,一身侍女服装。

至少,涅菲是这么认为的。

大概因为屋内温度高,热气才会一股劲地往外泄出去吧。虽然只要暖炉炉火一熄,这现象大概就不会发生了。

「咦……?」

是素昧平生的萨冈,告诉了她何谓温暖。

面对四名亡者,涅菲就只是毫无情绪波动地看着。

正当她这么想着。

里头的暖炉原来点着火,而那似乎就是屋外看到的亮光来源。

现形出来的这些幻象各自坐在椅子上,有说有笑。

她很快就发现,那是住在这里的家人的身影。

她从没想象过他们像这样欢笑的模样。或者说,涅菲不曾看过这里其他人的笑容。

萨冈说他从懂事时就过着流浪儿的生活,不但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看起来真幸福……」

村里有个会画图的精灵,每当村里有小孩出生,他就会帮那家人画画。

之后,法儿这个『女儿』的到来,才让涅菲真正地了解到,所谓的『家人』是怎么一回事。

而是恐惧。

那是——四个人。

「我希望能变得更强,强到让萨冈先生无条件地依赖我。」

但他们给过涅菲的温暖实在太少,不足以让涅菲为他们哀悼。

发出短暂的惊叫声之际,就见有四道影子从画中窜出。

但……

——我走了,萨冈先生。

若是自己的亲生父母,真的有办法对她漠不关心到这种地步吗?

房里要是有变化,应该一看就能晓得,但明明应该有谁点火,却连一个脚印都没看到。

来到房内,涅菲环视了周遭一圈。

——这户人家应该也都过世了吧……

她东张西望了一轮,视线不经意地落到挂在墙上的画。

屋内有从祖父辈流传下来的好几幅画,但……

为了开门而伸出的手,正轻微颤抖着。

换句话说,这地方正是她受虐十六年的苦难之地。

——看样子,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亲情存在吧。

那个人实力坚强,强得不像话。

说,为什么不救我们。

一写完留言,涅菲便飞身跳到窗外。

——那是我不曾见过的表情。

低喃的瞬间,幸福的景象就变了调。

要是能有不一样的相遇,那些族人或许也能跟萨冈城里或者奇恩诺因德的大家那样,和涅菲一同谱出融洽的未来。

涅菲头一次未征得萨冈的同意,一个人踏出了步伐。

「里头看来似乎没有我……?」

虽然她早就已经擅自行动,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晓得。要是什么都没知会一声就这么消失无踪,也未免太过任性妄为。

其后,涅菲进入自己从前的家中。

门的另一头,流出温暖的空气。

——因为,没有血缘的大家,远比他们温暖多了。

涅菲将手贴到胸前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扭转门把。

也或者,认识萨冈后的涅菲,有能力改变与族人们的关系。

「可是——」

将亡者的悔恨烙进眼底,涅菲毅然决然地开口:

「既然这么煎熬,为什么当初不守护彼此呢?」

要是萨冈跟法儿有难,涅菲也会不惜一切地为他们一战。

就算会因此丧命,也以这样的牺牲为荣。

或许到时会后悔自己抛下萨冈他们而死,但对于曾经奋战过、吃下败仗这件事,她是无怨无悔的。

像这样的亡者,她死也不愿与之为伍。

一回完话,亡者的幻影如玻璃般裂开碎散。

四周笼罩在黑暗里。

仔细一瞧,暖炉的火也跟着幻影一同消失了。

——好冷……

原本温暖的房间,像是染上了亡者的体温而变得冷冽彻骨,这不禁让她怀疑,暖炉先前是否真的点燃过。

涅菲在昏暗里瞥向暖炉,那里却已经感受不到热度。明明就算用水浇熄,好歹也会留下柴火的余温。

至此,她才发现也许打从一开始,自己看到的就全都是幻觉。

——原来,我是被人诱骗过来的吗……

看样子,还是应该在出发前知会萨冈一声。

话虽如此,涅菲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术者应该还在这里。

一上紧发条提防周遭,就听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模糊笑声。

「呃,咦……?」

但未待话音落下,涅菲已经发动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她连口齿都变得不清不楚。

要不然,他一定会因此自责,怪自己当初为何不陪伴在涅菲身旁。

涅菲留意着出口处,摆出迎战的架式。

周遭树林的根部延伸至村落的地底。只要涅菲一声呼唤,即使身在室内,它们一样能够呼应。

明明一开始还感到目眩,现在却已经安然无恙。

她发了一阵子的愣,不久便回过神来。

大地依然照着涅菲的意志搜索周遭,但就是找不到老妪。

人影伸出槁木般的手臂,轻触她的下颚。

这,就是当下涅菲列为最优先的事项。而这影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引来涅菲有什么目的,一切都是其次。

我不该在这里屈服。

说着,对方脱下那像是影子织成的兜帽。

声音似乎传达到了,门不到一秒便被打开。

涅菲不禁屏息。

扣在她胸前紧握的手,正不争气地发抖着。

『喔唷唷,真是抱歉了。最近实在是上了年纪,没什么机会跟陌生人对话。』

但周遭依然毫无动静,让涅菲不禁向后退去。

「您究竟是……」

决定好优先顺序,涅菲开口说道:

包括自己的擅自行动在内,得把遇见老妪等所有事情禀报给萨冈。

但是——她心想——

走在夜晚冷冽的村子里,涅菲最后还是回到了村长的宅邸。

她伸手想转动门把,却不知为何碰不着。仔细一瞧,原来是因为手整个缩进衣服底下,脚下的靴子也大得摇摇晃晃。

「为什么要让我看刚才那些?」

这就是涅菲必须达成的结果。

听到那声音,涅菲一阵惊惧。

「对了,我得赶紧跟萨冈先生报告这件事……」

那是低沉而阴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涅菲当初发誓要成为萨冈的后盾,要是因此害他承受煎熬,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涅菲正打算回村长的宅邸,却听到不知道是谁的笑声。

涅菲紧咬着双唇。

——既然当初选择擅自行动,我一定得活着回到萨冈先生那里。

她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影子颇感意外地说:

老人的白发从中垂落。

「这样一来,我算是克服了自己的脆弱了吗……?」

要是因为对手的实力高过自己而逃避,那么从开始到现在的一切努力都等于白费。

接着,她看到影子的嘴角扭曲成笑靥。

然而,树根什么也没逮到。

只有萨冈准许,涅菲才能够倒下。既然未得萨冈批准,就不能在这里落泪吞败。

但另一头传来的强烈压迫感,令她知道对方的实力远高过自己。

——威胁已经远去了吗……?

笑声明明不怎么大,却像是回荡在脑子里,让视野随之扭曲。

但也许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动了手脚也说不定。

直到最后,涅菲都没有承受到任何攻击。

「不见了……?」

但若要问涅菲还能做些什么,答案是什么也没有。

涅菲懂些魔术基础,而魔法在这里应该也能得心应手,外加她现在还有从涅芙特洛丝那里学来的神灵魔法。只要肯放手一搏,应该能跟魔术师们打得平分秋色。

「……感觉令人作呕。」

虽然不清楚,她还是使劲地敲了门。

魔术在这种场合无济于事,神灵魔法又必须咏唱诗歌。现在大敌当前,没时间让她那样慢条斯理。

——但,我已经说过要勇敢面对了。

不知怎地,步伐突然别扭了起来。

一离开屋子,笑声也戛然而止。

——这个人一定远比我还要强……!

对方不只晓得涅菲的过去,连之前船上夜宴的事也了若指掌。看来监视她跟萨冈的,不只比夫龙一个。

涅菲艰难地挤出话语,影子这时才自觉耍了糊涂般惊呼一声。

因为老妪的耳朵,竟跟涅菲一样既尖而翘。

但既然老妪离去,涅菲也没无计可施。

——身体出了什么异常吗?

她大可把整栋屋子拖进地底将其捣毁,却又怀疑笑声是否真的会就此消失。而要是这里有什么萨冈想找的线索,这么做显然得不偿失。

「萨冈先先……」

带着无法释然的心情准备回到宅邸,涅菲却不禁喊出声来。

影子佩服地继续说道:

涅菲提防着周遭,离开了屋子。

——那不是实体吗……?

——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

这老妪太过危险。

虽然勇敢面对,但对手却什么也没做,就像是拔河到一半突然断了绳子,让涅菲不但毫无成就感,甚至还有些失落。

那就像是把相同的人杀死两次。

涅菲使出的是魔法。

勇敢面对,活着回去。

——她难不成是……

——看样子……还是先撤退比较好吗?

随后,树根钻破地板而出。

『喔……看来你是真的在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家伙感伤。哼嗯,你相信死亡是平等的,认为即使是比牲畜不如的坏蛋,也有改过自新的可能,然后因为他们丧失了可能性而感到不舍吗?想不到你身居〈魔王〉左右,还有如此崇高的心灵。』

自己现在是站着走吗?还是趴在地上爬呢?感觉模糊不清,甚至让她分不出两者。

——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不能出声的涅菲,老妪开口说道:

底下露出的,是老妪的脸庞。但她虽然跟戈梅利一样是老妪,却有着犀利的眼神。而昏暗里凝视而来的那双眼,居然跟涅菲的一样蔚蓝。

『我——跟这村子有些因缘。』

先前的比夫龙,起码还称得上友善,但她——

『如何?看到那些曾折磨你的人面临制裁,有什么感想吗?』

『……哼嗯,你竟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老妪的身影像是海市蜃楼般,摇曳着并消失了。

因此,就算犯了肤浅的失误,就算逃避是可耻的,她都必须回到萨冈身边。

「萨冈……先先……」

昏暗的影子头上披着兜帽,看不出是男是女,但声音听得出是个老人。

两脚绊在一块儿。

即便回头细想,她还是没有印象自己有遭受任何攻击。

「涅菲!」

『呼呼呼,想不到你还挺有胆子的。』

——拜托呼应我吧,森林的精灵们!

像是从地面渗出般,一道人影浮现。

像是能看透心思的字句,让涅菲节节后退。

——竟然一切都被看透了……

明明对方实力远远超越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妪的目的又是什么?

『有意思。想不到你从小被否定到大,竟然还能活得如此耿直、充满求生意志,但却没有半点骄矜。你应该学会神灵魔法的皮毛了吧?那力量应该足够令一个人狂妄自大了。』

开门的是萨冈。

他伸手打算拥抱涅菲,却睁着一双眼愣住了。

「你是……涅菲吗?可是这模样究竟是……?」

「咦……?」

涅菲再次垂头端详自己的身子。

衣服的袖子多出一大截,裙子长到拖地,靴子甚至大到像是把脚踩进水桶里。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蛋。

软绵绵的脸颊,像是想拉多长就能拉多长。口齿不清的嘴里,似乎牙齿尚未长齐。

检查完自己的状态,涅菲才终于会意过来。

涅菲的外表,竟然变成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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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恋是人人都会染上一次的恶疾
  4. 04第二章 沟通障碍者的初恋滋味就像发霉面包
  5. 05第三章 愈温顺的N孩气起来愈是破坏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恋这档事在物理层面上一样疼痛
  7. 07第五章 凡当上魔王的人都有义务表现得不可一世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TSUTAYA店铺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铺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铺特典
  13. 13●animate店铺特典

第二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该对小孩动粗
  4. 04第二章 捡到的龙太黏自己只好收为N儿
  5. 05第三章 圣骑士的内Q错综复杂令人敬而远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恶魔物果真具有圣骑士风范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animate店铺特典

第三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对妻子动粗也不可原谅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气氛总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谓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劲
  6. 06第四章 在满天星斗的夜里试着跳支舞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为多出许多家人,所以决定跟妻子回娘家走走
  4. 04第二章 当你深爱少N,少N也一样深爱你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心爱的妻子成了幼N,该如何表现我的爱?
  6. 06第四章 俗话说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五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据说相爱的两人都要去约会,该怎么做才好?
  4. 04第二章 据说在开始约会前,最该做的是事先侦查
  5. 05第四章 爱一个人既麻烦又常会被误解,但这似乎是好事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六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儿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灾祸
  4. 04第二章 把可爱的N儿变大了,我却变小了,该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无法对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龙生气,世界就会相当轻易地毁灭,所以要小心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七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难得到海边,就好好享受玩水的乐趣
  4. 04第二章 提到无人岛,就会想到海边、泳装,然后!
  5. 05第三章 魔术师都有沟通障碍,圣骑士大概也是这样
  6. 06第四章 这个世界没有神佛,却有晃来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八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为大家都暗中展开某种行动,知晓一切的管家只能静静叹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犹豫之人,不知为何一定会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却有死者到处徘徊,现在似乎该是圣者出动的时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圣夜祈求奇迹,而黑猫带来了幸运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九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为奇迹似地两人独处,于是决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为拜访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还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参观名胜时,愈是不为人所知的地点就愈令人雀跃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与圣剑齐聚一堂,大家便和乐融融地开起派对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0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因为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气,便决定建造温泉
  3. 03第二章 所谓的爱之力,就是找岀M并加以欣赏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会相处太过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维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无所谓,但至少想救岀可怜的N孩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内派与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时低得让人绝望
  4. 04第二章 N儿的相思病是足以让〈魔王〉也过度呼吸的灾厄
  5. 05第三章 虽会期望于梦中相会,但一旦见到面,就有很多事难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于吸血鬼少N所做的梦过于悲哀,于是为她倒满了砂糖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机还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会改变,有些人不会改变,但恶人的末路是早已确定的
  5. 05第四章 恶魔与天使的茶会,就只是幅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
  6. 06终章
  7. 07后记
  8. 08Melonbooks店铺特典
  9. 09虎之穴店铺特典

第十三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没人会想打败仗
  4. 04第二章 所谓的战争狼烟,果然还是要点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强也仍是无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纵然如此,能颠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Melonbooks店铺特典 比夫龙的追忆
  10. 10虎之穴店铺特典 母与N──欧利昂的场合──
  11. 11Book☆Walker店铺特典 莉赛特的归处

第十四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猫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猫为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十五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认为父母亲麻烦,正是所谓的亲子关系
  4. 04第二章 不早点处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后就麻烦了
  5. 05第三章 无论是何种恶人,理应都有天真无邪的时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无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师父眼中,会强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爱
  4. 04第二章 人生当中,似乎会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两人没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对当事人来说却非常麻烦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觉人的可能悻就存在于恋Q当中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七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劳
  3. 03第二章 对恋爱新手的两人来说,〈魔王〉集会的负担太过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纪愈大,就愈会有相应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种会在意中人面前乱来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十八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会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说先下手为强,但也不一定会一帆风顺
  5. 05第三章 失去记忆的感觉,果然就跟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会渴望救赎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九卷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1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会晚一步到来,但迟到还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间的试探不但麻烦还徒劳,令人厌恶
  5. 05第三章 恋爱的N孩都是无敌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谓的英雄,就是固执且单纯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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