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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7萬 字

『──所以那傢伙已經潛入奇恩諾因德了啊。』

在那個昏暗的房間內,可以看到三位男女的身影。

低語的是坐在正中央、戴着圓眼鏡的青年。他並未把手穿過上衣的袖子,而只是披在肩上,也不曉得是不是受傷了。他把下巴靠在十指交叉的雙手上,從那駝着的背脊便可看出他的傷口目前也依舊在疼痛。

薩岡沒能取得的第四個〈魔王印記〉就在青年的右手上散發出光輝。

旁邊的男子開口詢問青年:

「馬加錫亞,傷口會痛嗎?」

男子看起來也是名年輕的青年,可在一瞬間看起來也像是個初老男性,令人難以捉摸。特徵是一對如同細線般細長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有沒有打開。

被稱作馬加錫亞的青年仰頭看着男子。

『……你待在這裏究竟有何企圖,巴託?』

「您怎能這麼說我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被稱爲巴託的男子聳聳肩,一副完全就是裝傻的樣子。

接着他微微睜開細長的雙眼,笑道:

「不過嘛,我不是敵人喔。比起艾謝拉閣下,我原本就跟您更合得來。彼此都是被人討厭的同伴,不如融洽相處吧。」

『……被他人視爲你的同類,並非我的本意。』

「哎呀,真是冷淡。」

青年望向剩下的最後一人。

『埃力格,妳也前往奇恩諾因德。拉波斯雖然很有用處,但他一旦沉迷,就無法顧及周遭。若是他開始跟薩岡廝殺,就算痛毆他也要把人帶回來,不然他會被殺。』

「……最好在這裏切割掉格雷希亞拉波斯,他總有一天必對你有害。」

回答的嗓音聽起來仍是個年輕女性。

她應該還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脣瓣下方的一顆黑痣教人印象深刻,但最引人注目的特徵卻不是那裏。兜帽縫隙間隱約露出的眼角,竟被編入咒言的純黑咒符掩蓋着。

『不管怎樣,沒有「鑰匙」就沒辦法開始。現在就等着兩人的報告吧。』

──得想點辦法。

「小妹妹,幹得好!」

說完,阿修羅指向薩岡,並表示道:

「嗯……既然涅菲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但你沒關係嗎,銀眼?」

青年哼了一聲,男子卻點點頭。

艾謝拉似乎也不準備再逃,法兒也終於放開了手。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個必須先商量好的人在。」

同時法兒也感到愕然。

法兒抓住艾謝拉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動作。

「哦……?」

「是沒跟阿修羅好好談過的妳不對喔,艾謝拉。而且妳沒拒絕,就表示妳其實並不討厭吧?」

「您是……阿修羅先生吧?前幾天真是謝謝您。」

「妳這種地方真的一點都沒變耶,不是說我是妳的初戀對象嗎?」

與少年沒有見過面的法兒疑惑地觀察對方。

『妳說什麼?』

「不過,需要趕緊執行的確是事實,畢竟沒有時間了。根據情況,第四代也很有可能覺醒。」

不光是薩岡等人,連歐利昂及拉菲爾都又看了艾謝拉一次。

『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但卻是她即便犧牲所有也必須得到的事物。只是被砍傷的程度……不,被殺一、兩次的程度並不構成她放棄的理由。』

「呃,就是因爲前幾天的事情有點……」

她暗暗做好準備,下一秒立刻就能展開行動。

──沒錯,正因爲是初戀,艾謝拉纔會即使是現在也還在瞻前顧後。

「落敗?你嗎?」

在這其中,法兒早一步回過神來。

男子好笑地笑着說:

『……哼。』

但看她這樣的反應,法兒也終於理解了。

「我想追求亞榭。叫做薩岡的,你會允許我這麼做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是在最近才知道這個人是我母親。只要本人同意,她要跟誰交往我都不打算干涉。」

縱使是受到操控,跟他們正面戰鬥過的青年身體也並非沒事。他的傷口若要痊癒,目前還需要一段時間。

「哦,那不是糟了嗎?您還命她要奪走那個呢……」

「已經逐漸可與第二代比肩。而且雖還不完全,卻是〈阿撒茲勒〉的持有人。只要覺醒,應該也能超越第二代,就跟你計劃的一樣。」

青年嗯了一聲,然後出聲道:

在奇恩諾因德的魔王殿寶座廳內,一陣刺耳的沉默縈繞其中。

『第四代嗎?你跟對方較量過吧,實力到何種程度?』

少年握拳歡呼道。

涅菲彎腰行禮,少年──阿修羅則以開朗的笑容作爲回應。

青年低頭望着自己的手掌。

「您說到這種程度,是給了她什麼?既然是契約,不是雙方合意就沒辦法成立吧。」

只是,這麼說的青年臉上看起來卻隱隱有些自豪。

「──等等,好好說明。」

「不,是女人的直覺。」

艾謝拉支支吾吾地好像想找理由,卻沒能說出口。

法兒是準備默默等上約百年的時間,但千年真的太長了,無論如何都太長了。

──最重要的是,讓薩岡好好慶祝涅菲的生日。

──可是,爲什麼她會擺出這麼討厭的樣子?

「……他砍傷了阿斯摩太。」

「啊嗚,也不用在這種地方講出來啊……」

「~~!唉……」

薩岡大概是沒想到對方會面對面向自己這麼說,露出了感到有趣的笑容,接着又環起雙手,擺出思考的姿態。

見艾謝拉不肯死心地嘟噥,銀眼用勸告的語氣說:

因此要是與那個人爲敵,他們是應付不來的。

「我、我先告辭了!」

於是,大家的目光最終還是回到艾謝拉身上。

「遵命。」

「薩岡先生,這位先生之前在幫助涅芙特洛絲的時候十分盡力,不是個壞人。」

至少得讓生日成功纔行,要是那兩人是認真的,那到千年後依舊會是這副德性。法兒的使命感更加強烈了。

「連你都這麼說……」

法兒筆直地望着艾謝拉的雙眼,問道:

『我能出馬的話,就不會有麻煩了……但銀眼一族不懂收斂。受不了,一羣怪物。』

苦笑的銀眼像是死了心般輕輕點頭。

她不記得有在受欺凌者之都見過對方。他似乎是中途與大部隊失散的,但既然是〈涅芙利姆〉,就是法兒管轄的範圍。

要是少年會成爲障礙,就探討排除他的辦法;如果不是,那就該利用他。既然如此,她就需要先收集情報弄清這是什麼。法兒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

法兒就是搞不清楚這點。如果真的討厭的話,艾謝拉可以徹底消失蹤影,也可以使盡全力趕走阿修羅。然而她就像是無法下定什麼決心般左右搖擺,或者該說是在苦惱。

『是「占卜」嗎?』

『不管發生什麼事,阿斯摩太必定都會履行契約,畢竟她固執的程度可是〈魔王〉首位。在這一點上,我很尊敬她。』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地方!」

法兒再次確認目的。

『現在還需要那傢伙。』

薩岡雖用意外的聲音質疑,可既然當事人之間已經有了結論,他似是覺得自己也沒有阻止的道理。他環起雙手,閉上嘴觀望狀況。

男子彎下腰,女子一言不發地離開房間。

面對用困擾至極的聲音這麼說的艾謝拉,銀眼露出微笑。

女子不服地咬住嘴脣,但似乎不打算繼續置喙,而是選擇忍下。

維持着不悅的神情,艾謝拉也像是死心般嘆了口氣。

艾謝拉的身體崩解、化爲無數的蝙蝠,準備朝某處飛去。

就在法兒疑惑不已時,阿修羅用等得不太耐煩的聲音說:

「哈哈,但我就是喜歡亞榭的這種地方唷。」

聽了男子的話,青年果然還是搖頭。

薩岡不管怎麼看都跟艾謝拉很像。艾謝拉如今也還爲了千年前的初戀煩惱不已,那薩岡和涅菲是不是也會這樣?

──他也是〈涅芙利姆〉?

「他好像就是以跟艾謝拉約會爲條件,纔出手幫忙的。而且我在跟阿修羅單挑時落敗了,沒有置喙的餘地。」

「……我根本沒有同意啊。」

「一次面對兩位銀眼之王卻還能活着的你,也已經是個十足的怪物囉。」

「艾謝拉,這是怎麼回事?」

阿修羅沒有理會進行觀察的法兒,而是望向薩岡。

三位〈魔王〉的惡意逼近奇恩諾因德。

這時,涅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儘管女性的聲音充滿確信,青年仍搖了搖頭。

涅芙特洛絲似乎是留在了拉結爾,暫且是沒看到她跟拉菲爾等人在一起。

他跟艾謝拉看起來是認識的,這下該如何應付呢?

青年挑起眉毛,似乎也不曉得這個情報。

「哦!那女孩……是叫做涅芙特洛絲吧?她能得救真是太好了,我在來這裏的途中有見到她喔!」

聽到妻子這麼說,薩岡也終於從僵硬中回覆過來。

見艾謝拉連語氣都轉爲怒吼,阿修羅反倒露出放心的笑容。

在這家族第一次會面的重要場所,一個完全不會看場合的紅髮少年闖了進來。拉菲爾和歐利昂似乎很清楚原委,一副像是在說「嗯,不出所料」的表情。

眼見在場的所有人都用冰冷的目光望着自己,艾謝拉只是一直尷尬地轉動視線。

青年靠上椅背,低語:

雖然好像聽到了什麼抗議的聲音,薩岡卻一臉彷彿完全沒注意到的表情繼續說道:

「說到底,她就是個不管怎麼問,都只會堅持『無法回答』的人……不過老實說,的確還是多少會覺得複雜啦。」

薩岡的表情十分氣憤,看來他跟艾謝拉之間真的沒什麼好回憶。

「看現在的狀況,你是這傢伙變成這樣前的熟人吧。我是覺得有個這樣的人在這傢伙的身邊也不錯。」

不過──薩岡繼續說:

「你是〈涅芙利姆〉吧?你對自己是何人有正確認知嗎?」

薩岡毫不留情地拋出這個問題。

〈涅芙利姆〉是於現代復活的英雄,卻並非本人。即使擁有同樣的身體和同樣的記憶,最終那些技法也只是複製罷了。

然而阿修羅卻嗤笑道:

「我纔不管那些呢。我就是我,記憶跟靈魂什麼的,跟我就是我這件事無關吧?」

他的回答沒有半分動搖。

一瞬間,薩岡還懷疑他是不是不懂自己的意思,但他是在清楚一切的狀況下這麼回答的。不過這與其說是理解,更接近於直覺。

薩岡露出認可的笑容,並看向銀眼。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落敗的理由嗎?」

銀眼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

注意到自己並非自己的銀眼,以及雖然注意到事實、卻並未動搖的阿修羅,就是這個讓他們的單挑分出了勝負。

「那我也拜託你,雖然她是個超級麻煩的女人……但媽媽就麻煩你照顧了。」

阿修羅驚訝地瞪大雙眼,接着再次揚起嘴角笑了。

「哦!交給我吧!」

眼見對方把周遭的障礙完全掃平,艾謝拉坐立不安地搖搖頭。

儘管莉莉絲面紅耳赤地否認,涅芙特洛絲卻以一副篤定的模樣狐疑地說:

在她們交談的期間,艾謝拉和阿修羅在充滿同情的目送下離開寶座廳。

「她啊、好像是想到有急事……明明她即使有急事,一旦忘記就絕對想不起來的。」

也難怪黑花的不滿會爆發。

但這個現象是會用「有人在叫我」來形容的嗎?她看出莉莉心中起了某種變化,卻不知道那是什麼變化。

「喂,妳不用再跟銀聊聊嗎?」

「……不知道啊。」

空腹一口氣喝光和酒的黑花醉得比本人自覺得還要厲害。

即便位置較遠,黑花仍是看到了那一幕。

「能跟父親一起旅行是很快樂沒錯,但在這期間!沙克斯先生沒聯絡過我半次,他明明就會使用念話!兩位不覺得很過分嗎?」

「莉莉絲小姐,那個人不進來嗎?」

就在這時,莉莉絲提心吊膽地進來了。

她的聲音過於冷淡,讓周遭座位的對話聲也跟着中斷。

──因爲想說等等就能見面,我才忍着不去魔王殿的!

「好,快跟上。」

莉莉絲等人也剛好回到了奇恩諾因德。因爲黑花想要聽聽流卡翁的事,大家才決定一起喫頓飯,但她卻沒看到另外一位兒時玩伴的身影。

但黑花沒見過她這般冷冷發怒的模樣。

「莉莉?」

──是記憶快要恢復了?

明明兩人終於成了可以挺起胸膛說自己正在交往的關係,這也太過分了。

「就是覺得有人在叫我……?」

蒂克希亞提防地瞪着莉莉,但她也沒有說出口。

不,她無法想像那個沙克斯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的模樣。那是理查才能做到的事,不能要求遲鈍的男人來做。

「所以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這樣啊!我也有很多想跟亞榭聊的話。」

「妳、妳妳妳妳、妳怎麼會知……不對,不是這樣啦!」

法兒則用調侃的目光望向艾謝拉。

「嗚嗚──莉莉絲──!」

「…………」

不管多麼遲鈍,都費盡心力想要接受黑花的地方就是沙克斯的優點,要是他跟理查一樣心思細膩,那就不是沙克斯了。

……但他看到自己留長頭髮會有什麼反應,倒是很讓人在意。

──我第一次看到莉莉絲像這樣生氣的樣子……

正當黑花驚訝到連對沙克斯的不滿都縮回去時,涅芙特洛絲像是察覺到原因般點點頭。

莉莉搖搖頭,像是在追溯記憶般低語:

──但他當然沒有回信啦!

「法兒太早熟了。」

「……唉。」

順帶一提,黑花都不需要確認,就能看出兩人在桌底下偷偷牽着手。

「咦?賽爾菲沒跟妳在一起嗎?」

「沙克斯先生居然不在,這是怎麼回事──!」

莉莉絲的臉蒙上一層陰霾。

黑花忍不住抱住那單薄的胸膛,莉莉絲則無奈地摸摸她的頭。

「呃,總之先坐下吧?」

這一張桌前坐了三人,黑花正面坐着涅芙特洛絲,涅芙特洛絲身旁則是理查。他們接下來準備去找教會的榭絲緹做歸還報告,但由於時間太晚,就先過來用餐。

看到莉莉絲少見的反應,黑花皺起眉頭。

確定兩人的氣息消失後,薩岡緩緩出聲說:

涅芙特洛絲怯生生地看向理查,那模樣可愛到連黑花都想摸摸她的頭。理查雖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卻沒能掩飾住自己漲紅的臉頰。

「莉莉絲?妳跟佛爾卡斯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莉莉絲常常發火,卻都只是像個沸騰的水壺,只要拿掉蓋子,馬上就能平息。

黑花知道這該稱爲什麼。

「可是妳現在的表情,就跟涅芙莉亞看到艾謝拉或榭絲緹黏着姐夫時的臉一樣唷。」

「……好。」

「嗚……謝謝妳。」

「不……只是,該怎麼說呢。」

莉莉絲或許已經有所自覺,捂着臉一點一點地癱軟。

黑花也很想跟拉菲爾他們一起去魔王殿,但由於覺得結束工作後可以放心見面,因此才努力忍耐。結果卻被這樣對待,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我沒什麼自信耶。」

「──咦?啊、是,怎麼了?」

涅芙特洛絲用錯愕的聲音問。

「下次讓我聽聽初戀的事。」

法兒欣慰地望着兩人,這才突然發現莉莉安靜得詭異。她仰頭望向身旁,就看到莉莉睜着毫無焦點的眼神呆站在原地。

面對喝醉後開始叨唸的黑花,涅芙特洛絲用慌張的聲音問:

「涅芙特洛絲小姐,請您想想。這次的旅行,涅芙特洛絲大人有理查先生陪同倒還好,但要是他不在呢?就算有母親在,您也能忍住想見面的心情嗎?」

接下來艾謝拉抓住阿修羅的手臂,快步離開寶座廳。

然後黑花面露困惑。

黑花不悅地噘起嘴,一口氣喝光玻璃杯內的液體。裏頭裝的是流卡翁特產的釀造酒,被稱爲「和酒」。

「的確是很怪。」

法兒的呼喚好像令莉莉回過神來,用慌張的聲音回應。

「我也有想要撒嬌的時候啊。」

──真好,要是我留長頭髮,他也會親吻我的髮絲嗎?

接着理查看向入口處,發現佛爾卡斯一副膽怯的樣子在那邊偷看這裏,總覺得他的模樣可以跟弄壞飼主重要物品的狗狗身影重疊在一起。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5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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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涅芙特洛絲還同情地替她拉開椅子。

看樣子艾謝拉從千年前開始就是這種老受人擺弄的體質。

「那孩子是叫佛爾卡斯嗎?他跟不知是誰的女生看起來很親密?」

然後他們耳聞〈魔王〉沙克斯目前不在這座城市裏。

「嗯,所以我稍微放心了。偶爾也讓我看看妳這種表情吧。」

「沒關係。店員,能拿杯熱牛奶來嗎?好了,喝牛奶可以冷靜一點喔。」

法兒眯起雙眼。

要是雙方之間距離得遠,念話也算是相當高等的魔術,可在跟沙克斯一起進行情報活動時,黑花就知道他做得到了。就算不用念話,應該也可以寄送書信,因爲黑花也有從拉結爾寄出自己繪製的圖畫。

「咦,所以莉莉絲是喫醋了嗎?」

在奇恩諾因德、某個不知爲何成了〈魔王〉及聖騎士休息處的酒吧內,黑花發出不知算是憤怒還是嘆息的喊聲。

縱然如此,她仍勸說自己沙克斯也在努力,可這次根本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艾謝拉用手指輕戳法兒的額頭。

「啊哇!?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我是……這麼覺得啦……」

「等、等等,黑花,那是酒吧?妳突然全喝下去不要緊嗎?」

「讓你在這邊說出多餘的事情,問題更大。」

「我、我說黑花啊,妳怎麼啦?連外頭都聽到了喔。」

「真是的,只是一段時間沒見,就變得這麼愛撒嬌了。」

「沒什麼。」

因爲等等還有幾個人要來,三人才請店員給他們一個大的座位。

不過先姑且不論這些,黑花拿起第二個玻璃杯湊到嘴邊。

艾謝拉的苦難尚未結束。

不知爲何,涅芙特洛絲像是在說「我很懂怎麼應付笨拙的人」般,動作十分熟練。

理查也站了起來,領佛爾卡斯前來座位上。

「沒事的,她只是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並不是討厭你了。」

「真、真的嗎?可是,爲什麼你會知道?」

「就算你問我原因,我也只能說有時候也是會有這種事情……」

「你真厲害!跟薩岡大哥是不同的厲害。」

「哈哈哈……」

被佛爾卡斯用天真無邪的尊敬眼神看着,理查也只能露出傷腦筋的苦笑。

佛爾卡斯在莉莉絲的旁邊坐下,怯生生地對她說:

「對不起,莉莉絲。我肯定是做了什麼討厭的事情吧?但我是個笨蛋,自己不曉得……」

「……已經沒關係了。喏,你也點些東西吧?」

「那我也要熱牛奶!」

看樣子這邊總算是平息了。

交換聊了彼此在旅行目的地發生的事,黑花總覺得心情上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大家的墓都有妥善弄好啊。」

「嗯,有好好打掃乾淨喔。」

莉莉絲用關心的目光看着黑花。

「要是妳想回去,我跟賽爾菲都可以陪妳喔。反正魔王大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給我們放假。」

「嗯,謝謝妳,莉莉絲。」

「我們不是兒時玩伴嗎?而且啊,把沙克斯那個大叔的事報告一聲,阿姨他們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正當黑花趴在桌上大喊大叫之際,有隻手輕輕摸了下她的頭。

「沒那麼誇張啦,就是一點公事,不過也已經結束了。」

也就是說,他的確也有這樣的意思。

莉莉絲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是察覺到自己來之前出什麼事了吧。

見兩人自然而然、半句話都沒說就完成這一連串動作,莉莉絲杏眼圓睜。

跟之前喝了夏梅酒時不同,總覺得很舒服,站不起來。

「抱歉,本是打算在妳回來之前做個了結的,卻稍稍耽擱了。」

黑花開開心心地把身體緊緊壓到沙克斯背上。

「呃,我可沒對她出手喔。」

「沙克斯先生……!呃、啊耶?」

她差點面朝下直接倒下,卻被沙克斯溫柔地抱住。

──我到底在幹嘛啊……

那首歌是來自港口外邊的碼頭,位置就在逐漸老化、已經不再使用且沒有人煙的棧橋前。

「在你們看來,小黑的狀況如何?沒有半點異樣嗎?」

「咦、呃,冷、冷靜點,黑花!」

「──怎麼可能無所謂啊,妳也稍微再相信我一點。」

理查和涅芙特洛絲面面相覷,接着點點頭。

既然會喫醋,就代表擁有會導致這個現象的好感。她曾慷慨激昂地說要讓莉莉絲轉頭看向自己,不料這個事實卻讓自己深受打擊。

「就是覺得,妳看起來會就這麼跳下去。」

「大姐,給她拿杯水。」

『──────────』

沙克斯跟店員點了水,並抱着黑花的肩想讓她站起來。

「嗯……」

看到佛爾卡斯溫柔對待名爲莉莉的少女,莉莉絲喫醋了。

也不知沙克斯是在擔心什麼,他的側臉前所未有地嚴肅。

賽爾菲回過頭,看到那裏站着一位黑髮銀眼的少年。總覺得他的長相跟薩岡也有些像,但似乎是別人,年紀看起來也比她還小一點。

「喂,大叔,你好歹也回一下黑花的信吧。這孩子氣得要命,差點失控耶。」

棧橋發出嘎吱聲,後方傳來人的氣息。

「抱歉,我沒有想要打擾的意思……」

「這樣啊……那就好。」

「「啊。」」

就在這時──

沙克斯的模樣看起來落魄不堪,長袍到處都是破損的痕跡,甚至因土塊而弄得很髒。他似乎也受了傷,身上可以聞到血味,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新任〈魔王〉之一。

「我是不清楚你在意的是什麼,但就我們所知並無明顯的問題。要是有什麼狀況,拉菲爾閣下應該也會注意到。我是認爲沒什麼不對的。」

沙克斯背對已經無法自行站立的黑花,並蹲下身去。黑花環住他的背、把身體靠上去後,整個人一下子就被揹了起來。胸部軟軟地壓在沙克斯背上,看他耳朵變紅的瞬間十分愉快。

然後他隔着肩膀,把臉湊近黑花的耳朵低喃:

當黑花仰頭望着那張側臉、揚起微笑之際,沙克斯像是死了心般抓抓頭。

「哦……小黑,妳喝得還真不少。」

「……抱歉,小黑好像不行了。我帶她回去,教會的報告可以麻煩你們處理嗎?」

──沙克斯先生那個笨蛋──!

「啊,我是人魚,跳下去也不會有事的唷。」

黑花並未注意到,現場僅留下尷尬萬分的氣氛。

「……是。」

揹着喉嚨發出呼嚕聲、甚至開始磨蹭起自己臉頰的黑花,沙克斯離開了酒吧。

「啊……」

「啊各、粉堆速七(那個、很對不起)。」

「信?真的很抱歉,我還沒收。就有點匆匆忙忙的……」

可悲的是,賽爾菲天生就不具備看氣氛的機能。

「你爲茶麼不輸手啊(你爲什麼不出手啊)?」

「你是去出什摸任務了嗎……?」

「嗚喵……?眼清嗎?看得很清素喔……」

黑花仍維持着不高興的表情,臉卻整個紅透了。

──我纔想請你相信我呢……

「嗯?啊,因爲在出差地點做過好幾次了。」

「哎呀?你……不是薩岡先生吧?」

「耶嘿嘿,我會期待滴──」

她活潑地晃了晃呈尾鰭狀的雙腿,少年卻搖搖頭。

黑花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眼前的景色卻用力晃了晃。

「……話說回來,小黑,妳的眼睛在那之後有沒有異變?」

然而她卻自己生起悶氣,黑花爲自己感到羞恥。

沙克斯撐着黑花的背說:

「莉莉絲的朋友進度超快的啊……」

黑花抬起頭,立刻就看到沙克斯落腮鬍長得比平常長的臉。

這一句話讓涅芙特洛絲及理查都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莉莉絲驚慌失措到差點打翻牛奶,但佛爾卡斯接住了杯子。應該是藉由魔術,看來他在施展這種程度的魔術時已經不需要魔法陣了。

在奇恩諾因德的港口響着歌聲。

看來是站起來的關係,酒勁就一下子上來了。即使坐着,身體也會開始搖搖晃晃。

「就算我想報告,沙克斯先生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根本沒辦法去。寫信也不回,明明可以使用念話卻完全沒聯絡過我!」

(妳也不想要第一次是酒後亂性吧?)

但沙克斯的心意也令黑花十分欣喜,於是她默默地用臉使勁磨蹭沙克斯的胸膛。連岔成兩條的尾巴都依偎在側,沙克斯則一副習慣的樣子反過來摸摸她的頭。

「那妳喝酒時就剋制一下啊……」

「咦耶……?」

賽爾菲泡在運河中的並非人類的雙腿,而是擁有鱗片的魚尾。

沙克斯大概是明白問現在的黑花也沒用,轉而看向涅芙特洛絲與理查。

「不,那個與其說是快……這樣好嗎?」

不管是卸貨的船員、還是確認裝載貨物的商人,或前來觀光一段時間的訪客,衆人紛紛停下手腳,忍不住聽得入迷。

「莉莉絲也冷靜點,會打翻牛奶的。」

因爲覺得自己現在實在沒辦法和莉莉絲他們像平常一樣交談,賽爾菲拒絕了用餐的邀請。這明明是三個兒時玩伴難得能一起相聚的機會。

連收都還沒收,就表示是相當嚴峻的狀況。她聽到的消息是沙克斯也在休假,沒想到竟會變成這樣。

聽到黑花醉醺醺的抗議,沙克斯也露出一臉像在說「妳要在這裏讓我講這個?」的不悅神情。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該怎麼說呢……妳看起來很悲傷。」

「啊哇……腦袋飄飄的……」

──沙克斯先生露出這種表情時很帥氣呢……

少年窘迫地搔了搔臉頰。

確定黑花的憤怒已經平息後,沙克斯讓她坐到椅子上。接着他像是要守着黑花般,在她旁邊坐下。

「嗯,沒問題。」

怒氣再次捲土重來,黑花憤憤地鼓起臉頰。

然後他難以啓齒地望着賽爾菲,這麼說道:

「啊啊,已經口齒不清了……來,喝點水,會稍微舒服一點。」

「反正沙克斯先生就算沒見到我,也不覺得怎麼樣!嗚哇──!」

「你、你的動作是不是熟練過頭了……?」

看到沙克斯傷腦筋地苦笑起來,莉莉絲啞口無言。

是從哪裏傳來的呢?那是首沒使用語言的歌,音色比教會的聖歌還要莊嚴,卻又宛如鎮魂歌般悲傷。仔細一聽,會有種讓人陷入胸口一緊的感覺,是首甜美又哀傷的曲子。

聽到莉莉絲這麼說,沙克斯也詫異地睜大眼。

黑花的眼睛是由涅菲治好的。沙克斯也細心觀察過術後過程,理應是不會有後遺症的……

這個男人雖然自我肯定感低,卻不會因爲「一點公事」就搞成這種落魄至極的樣子。明明就是遇上什麼困難的事,卻爲了不讓黑花擔心而瞞着不說。

「……看起來、是這樣嗎?」

「是啊……我可以坐妳旁邊嗎?」

他的反應就像是前來阻止一位自殺者。

──我的表情消沉到可以讓第一次見的人這麼想啊……

跟莉莉絲他們分開行動,果然是對的吧。

不過總覺得,少年的表情看起來才更是悲傷。賽爾菲探頭看着少年的臉,疑惑地問道:

「你很沒精神耶。如果你願意跟我說,我可以聽你說喔。」

「真奇怪,那是我正準備講的話呢……」

但少年似乎已有自覺,舉起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臉。

「嗯,我好像稍微被妳的『歌』影響了。」

「咦,我做了什麼嗎?」

聽到賽爾菲這麼說,少年詫異地瞪大雙眼。

「妳沒注意到嗎……?妳的歌是『咒歌』。既然沒有自覺,就是天生的了。我所知道的時代裏,沒有像妳這般的歌者。」

這出乎意料的事實令賽爾菲不禁啞口無言。

──「咒歌」,是指利維姐說的那個……?

賽爾菲有聽說過,把魔力灌注在歌聲中可以控制聽者。她有做過這樣的事嗎?

──王家的歌只能給被選中的人聽──

這是涅普蒂娜家的規矩。雖然她覺得這很無聊,但或許是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妳常常唱『歌』嗎?」

「呃,還好吧……」

賽爾菲瞧着少年的臉,也跟着滿意地頷首。

有的時候,她會不知道該不該稱呼對方爲朋友。正好都是像現在這樣,談完家人的事情之後。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5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5 ·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 第2張插圖

沒錯,沒必要沮喪。反正賽爾菲早就決定要光明正大地戰鬥,讓莉莉絲轉頭看向自己了。

──可是,我好像可以明白。

聽到這句話,賽爾菲覺得自己也明白了。

「沒有。艾謝拉是朋友,但也是我的奶奶。有時候會很難說明。」

「這個我不清楚。我是覺得大家很開心啦,但我心底也只是想着希望大家能夠開心,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我覺得自己有笑啊。」

「──不要,這根本不是衣服!只是繩子啊!」

「呃,妳們是吵架了嗎?」

「妳是個堅強的人呢。」

──艾謝拉感覺倒是沒問題。

「我叫做愛音賽爾芙。因爲很長,分你一半。」

「……?要去哪裏?」

「嗯,這一定就是答案了。我喜歡妳的歌,希望今後妳以後也不要害怕,繼續唱下去。」

「我對自己的記憶和感情沒有自信,但看到曾經喜歡的女孩跟不同的人一起離開,竟意外深受打擊。到了那時我才終於發現,那份『喜歡』的感情也是屬於我的情感。」

「呃……因爲我纔剛有了像是失戀的經驗,就忍不住有了共嗚……」

「快逃,法兒!不可以把可愛的女孩子帶到這種地方──!」

「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對了!那你覺得『艾因』這名字如何?」

「那麼,你現在就追過去把人帶回來啊!我就會這樣做。」

「艾因?我覺得很棒。」

在那一瞬間,耳邊響起不妙的嘎吱聲。這座棧橋因爲逐漸老化,有損毀的危險所以禁止進入。而承載了兩人體重的結果就是──

十五分鐘後。

「歡迎光臨──!」

聽到莉莉的問題,準備回答的法兒疑惑地思索。

就在賽爾菲不由自主地臉色鐵青時,少年反而佩服地說:

「什麼?」

所以賽爾菲就跟平常一樣,露出悠哉的笑容。

見少年一臉疑惑,賽爾菲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說:

「……?什麼意思?」

雖然很想就這麼看下去,但再繼續妨礙兩人也讓人過意不去,於是法兒決定回過頭。

「莉莉也需要像樣的衣服。」

正當賽爾菲詫異不已時,少年似乎是覺得她在催促自己繼續說,於是接着說道:

「莉莉,跟我來。」

「呃,謝謝,真是幫了我大忙。」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自己受到影響了嗎?」

賽爾菲環起雙手思考,從瀏海淌落的水滴一滴、兩滴地落下,發出滴答聲。以這個少女來說,這已算是深思熟慮了。

「法兒,剛剛那位艾謝拉是妳的朋友嗎?」

「謝謝妳,我就開心收下了。以後我就叫做艾因。」

拉菲爾說要回去做管家的職務,銀眼則是沒有跟蹤的興趣,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總覺得拉菲爾看起來很在意莉莉,或許他也看過她作爲〈魔王〉的面孔。

「這樣啊……我都沒注意到。」

腐朽的支柱沒兩下子就折斷,棧橋整個翻了過來,讓賽爾菲他們跌落運河。

這句話讓莉莉也露出放心的神情。

結果寶座廳裏的人大半都參加了艾謝拉的偷窺行程,沒加入的大概就拉菲爾跟銀眼少年這兩人。

她確定好自己的決心後,少年瞪大眼。

「我覺得銀眼不是名字。」

話雖如此,還是有七人留下參加行程。由於所有人一起跟上去,實在是過於顯眼,於是衆人便分成了好幾組……不過艾謝拉應該會注意到有人跟蹤的事啦。

不知不覺間,賽爾菲重新振作了起來。確認這點後,少年站起身。

感覺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前史福朗基得出現「泥狀魔神」時,涅芙特洛絲詠唱的神靈魔法把記憶和感情都傳達給了在場的人們。

「嗯……只是,妳要做好覺悟。」

「我會一直待在這個城市裏,隨時都能再見的,艾因。」

少年瞠目結舌,撩起貼在臉上的溼發。

──總覺得,好像涅芙特洛絲小姐那時的歌喔。

「咦、咦?」

接着他們雙雙噴笑出聲。

賽爾菲驚訝地仰起身。

「應該……算是朋友。」

賽爾菲是不認爲自己失戀了,卻仍因莉莉絲的反應感到動搖,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吸引來了擁有相同煩惱的少年。

「以往都沒有過不好的影響吧。這應該不是什麼奇蹟,而是妳自身人格的關係。我認爲這是很厲害的事情唷。」

「啊,是……這樣啊。」

這時,賽爾菲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在狐狸獸人少女的悲鳴響起的同時,莉莉被扯進店內。

不知道耶──賽爾菲一頭霧水。

賽爾菲揮了揮手,目送離去的艾因。

「咦──?」

參加的人當中,也有跟法兒一起來的莉莉。

──是我的煩惱表現在歌裏了嗎?

艾因先爬上棧橋的殘骸,再對賽爾菲伸出手,把她拉上來。

沒過多久,腦中閃過好主意的賽爾菲高聲說:

聽到這模棱兩可的回答,莉莉露出憂心的表情。

這套連身裙是拿來做病人服的,要走在街上就需要得體的服裝……至少要有像樣的內衣褲。

賽爾菲指出這一點,少年便窘迫地皺起眉頭。

「我……其實沒有名字,目前暫時自稱爲銀眼。」

「「…………哈哈!」」

「謝謝妳,賽爾菲。希望下次還能見到妳。」

「好!很好,莉莉小妹。羞澀就是女孩的可能性!讓我再多看看那副表情吧!啊,接下來換這套吧。」

少年說的話很抽象,賽爾菲聽不太懂。

然後少年終於露出笑容。

法兒腳步所前往的方向,聳立着在某意味上連〈魔王〉都會恐懼的防具店。

「嗚哇!」

「哦,你終於笑了。」

「『咒歌』會影響人心。但既然妳沒察覺到,表示大家聽到妳的歌,都會變得很有精神吧?」

少年──艾因像是受到衝擊般觸碰自己的臉。

「我叫賽爾菲,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理解地頷首。

「嗯──總覺得、就是很像假笑,但現在變成很自然在笑的感覺了。」

接着,艾因回給賽爾菲一個爽朗的笑臉。

像是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似地,莉莉露出僵硬的微笑。

幸好那裏只是個腳能落地的淺灘,賽爾菲和少年傻傻地面面相覷。

「……敗給妳了。」

「耶嘿嘿,是嗎?總覺得好害羞啊。」

法兒一邊咬着果汁的吸管,一邊望着這兩人的情況。一告知這次的客人是莉莉後,庫便端來了飲料。

「法兒,還有點心喔。我想那個主任差不多也要冷靜下來了,妳稍等一下。」

「嗯。現在喫點心的話就會喫不下晚飯,所以不用了。」

「咕唔,法兒真了不起。隨時都可以來玩喔!」

庫笑容滿面地磨蹭起法兒的臉頰,總覺得她最近的反應也逐漸變得有點像曼妮拉了。

莉莉渾身是傷。縱使看到這一幕,曼妮拉也沒有手下留情。本以爲她會讓莉莉穿上如同內衣褲般暴露的服裝,結果卻是除了傷痕以外什麼都藏不住、實在稱不上是衣服的東西。

然而她還是有好好讓莉莉穿上適合她的衣物,這纔是可怕的地方。

就在莉莉眼花撩亂,連自己被穿上什麼都搞不清楚時,曼妮拉溫柔地抱住她的肩膀,呢喃道:

「有句話好像是說傷痕是男人的勳章,有夠沒品味的。傷痕就算在女性的身體上,看起來也會很美。莉莉的傷非常漂亮喔。」

「那跟這套像是破布的衣服是兩回事吧!?」

「那是我的興趣!」

「咿咿咿!」

面對毫不猶豫斷言的曼妮拉,莉莉只能錯愕地愣在原地。

這過程就類似於這個城市的通過儀禮,對目前的莉莉來說或許有些過於刺激了。法兒放下果汁站起身,拉了拉曼妮拉的衣角。

「曼妮拉,差不多該讓她穿正常的衣服了。莉莉很爲難。」

「唔,既然法兒小妹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一臉不情願的曼妮拉拿出的是件邊邊綴有輕盈蕾絲的上衣,以及一件頗有份量的長裙。胸口綁着赤紅色的緞帶,看起來甚至就像某個貴族家的千金。

手上還戴着白色手套,一反剛剛的服裝,是套不怎麼暴露的衣服。

「這套如何?雖然整體色彩較爲暗沉,但我是想襯托妳紫色的眼睛才這麼搭配。布料也薄,很適合在接下來的季節穿。」

「啊、好……呃,我覺得很棒。」

悲慘地遭到波及的榭絲緹由於太過動搖,一不小心就落掉手上的羽毛筆。墨水污染了她直到剛剛都還在處理的文件,徹底報銷。

「啊,等等,艾謝拉小姑娘!」

「那麼,我們要做什麼?其實這是我第一次約會。」

這句話讓艾謝拉突然想不到該怎麼回應。

艾謝拉不由自主地發出短促的悲鳴,老嫗擦去鼻血,豎起大拇指。

「……妳要適可而止啊。」

「……好像是,抱歉打擾了。」

「千年後的世界有很多不妙的傢伙耶。」

「我又不是不知道。」

第二代的銀眼之王路西奧於十五歲撒手人寰。

看着忍不住泛起淚光的榭絲緹,阿修羅毫不膽怯地舉起一隻手。

「咦,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怎麼回事……呃,啊啊文件!」

「咦!啊啊,原來如此,抱歉……」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確實是幸福的。」

「抱歉啊,她都不聽別人講話吧?」

艾謝拉在這個世界活了千年,也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卻完全感知不到這兩人。若不是有鼻血的聲響,她後面肯定也不會注意到。

面對這強烈的洗禮,莉莉用隱隱帶着疲累的神情這樣回答。

他這短暫至極的人生全都投入在戰鬥中。

「我是覺得你們半斤八兩啦……」

「因爲不那麼做的話,亞榭妳又會四處逃上好幾天吧?」

「──因爲這樣,我們來打擾了。」

這時,衆人聽見了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響。

「妳跟銀沒去約過會嗎?」

阿修羅握住艾謝拉的手,拉着她不斷往前走。他的手跟身爲吸血鬼的自己不同,很溫暖。

「妳真的一點都沒變。我一不在,立刻就會忍耐很多事情。」

在瞠目結舌的艾謝拉身邊,阿修羅的臉頰也滑過一滴汗。

「……嗯,當時世界比你在的時候還要混亂,等戰鬥結束的時候,那位大人的身體已經連走路都沒辦法了。」

艾謝拉雖批評阿修羅不會看場合,但她自己也同樣不會看場合。兩人湊在一起,已經算是會行走的災害了。這次的事件實在是超出榭絲緹精神的容許範圍,她眼泛淚光,暴露出自己的笨拙。

艾謝拉彷彿事不關己般瞪着阿修羅。

「啊、嗯,當時很謝謝你……不對!爲什麼要從那種地方進來!?是有什麼事件嗎?」

艾謝拉像是沒聽到榭絲緹的抗議,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歪着頭。

理所當然地,艾謝拉他們也注意到薩岡等人從魔王殿跟過來的事情。

與其說是工作,明明就是興趣。艾謝拉不想再繼續跟此事扯上關係,於是迅速離開辦公室。

應該是沒想到對方會讓自己穿上正常的衣服,莉莉以一副相當喫驚的樣子回答。

「嘰嘻嘻,這也是工作,請妳諒解吧。」

「亞榭……」

「說到底,我可是不死者耶……」

「我一直被你們折騰得慘兮兮,拿這一點回報應該不爲過吧。」

似是想要確認般,艾謝拉觸碰自己的臉,輕輕嘆氣。

說到視野好的地方、就想到教會的艾謝拉直接違反重力,走在教會的牆上。

「你問我,我也很困擾啊,因爲我也是差不多。」

「咦,這上面是指尖塔嗎?那個、一般人是禁止進入的。」

「不過,我剛剛的話也是認真的。妳也要記得,有展現傷口這個選項唷。」

「話說回來,妳腳下有東西耶,沒事吧?」

「不、不不不要表示出那種奇怪的理解啦!」

「──這只是稍微特殊了點的性癖,局外人還是別置喙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吧。」

就在她沉浸於回憶中時,阿修羅突然粗魯地撫摸她的頭。

「這個……請讓我考慮一下……」

「咦耶!?他是那個……!」

看到透過門扉縫隙窺視這裏的怪婆婆及怪修女的雙眼,艾謝拉寒毛直豎。

見艾謝拉用譴責的視線瞪着自己,阿修羅反倒笑了起來,就像是在等這個反應。

「「就說不是了!」」

(魔術師小姐,您跟那兩人認識嗎?請詳細說明!感覺是榭絲緹大人親戚的人搭配吸血鬼小姐,讓我非常在意!)

「抱歉啊!讓我們通過一下。」

「這都是因爲你在人前做出這種邀請的錯,你好歹也該感受到一點責任吧。」

「哇噗!」

阿修羅看起來並未注意到這些視線,問道:

「咿!」

艾謝拉打斷榭絲緹的話解釋完,阿修羅似乎也理解了,少見且聰明地三緘其口。

聽到這番話,艾謝拉和阿修羅一起露出疑惑的神情。

兩人的外表完全就是年約十三的少女及十五歲的少年,這個狀態與其說是約會,或許更像是兄妹結伴出門。守望〈魔王〉薩岡和涅菲將近一年的居民們立刻就有所察覺,欣慰地守望兩人。

因爲這樣,可以確定又有一個人會被捲入不幸中了。

如果有注重健康的吸血鬼,感覺也很討厭。

兩人的目光隨即停在教會的尖塔上。

「…………」

那張陰鬱的臉忍不住從「影子」中冒出來,艾謝拉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說:

接着曼妮拉用雙手包住莉莉的手,繼續這麼說道:

「哈哈,這不是很好嗎,代表大家都很愛妳啊。」

「我第一次看到妳這麼開心,艾謝拉小姑娘身上散發出很棒的愛之力!」

「誰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

「妳來我這邊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幫妳換上喜歡的衣服喔!」

面對眼眶因屈辱或困惑而含着淚的榭絲緹,阿修羅倏地眯起雙眼。

不管怎麼說,「不妙的傢伙」關注的重點似乎是榭絲緹他們,於是艾謝拉準備悄悄溜出辦公室。

「才、纔不是特殊的性癖!」

由於他說得對,艾謝拉也只能保持沉默。她逃避超過兩個禮拜的確是事實,沒辦法找藉口。

──咦,這兩人是怎麼回事?我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啊。

艾謝拉和阿修羅擅自從窗戶闖入。

「如你所見。」

(耶嘿嘿,我的信仰視野現在得到爆發性的增長。魔術師小姐纔是,都流鼻血了。)

當她傻眼地嘆着氣時,阿修羅愉快地笑了。

「……不,那應該是極爲特殊的例子。」

「又沒關係,不偶爾像這樣生生氣,對健康不好喔。」

「好了,跟人家道個歉吧?不可以給人添麻煩。」

沒能守住這些,是因爲艾謝拉太弱了。

聽到這個回答,阿修羅顯得很疑惑。

「呃,我們想爬到這上面,亞榭這傢伙是準備用走壁上去,我就想說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到……」

「我想想啊,那這個城市視野最好的地方在哪?」

「喂,你到底在幹嘛?」

途中阿修羅也鼓勁衝了上來,卻沒辦法就這麼衝到最頂端,不滿地抱怨起來。這時兩人剛好碰上窗戶,而那扇窗戶就是這裏。

「是、是的。」

她是沒有自覺,但大概被戈梅利說中了。

也不知阿修羅有沒有在聽人講話,他不停地環顧四周。

「──真是的,那些孩子到底在做什麼呢。」

「亞榭真笨,建築物都會設置樓梯啊。」

「……我是不清楚原委,但可以麻煩妳別爲了報復而把人捲進麻煩中嗎?」

(咕唔唔,好棒的愛之力!攬下這份工作真是太好了。啊,瑞秋小姑娘,妳流鼻血了。)

「……我覺得你應該要努力學着不讓我生氣。」

「喲,妳不是之前的那個女的嗎?看妳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我也有再次遇見當時戰鬥的人們,幸好那個叫做涅芙特洛絲的女孩得救了!」

路西奧把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在艾謝拉身上,還留下薩岡跟莉莉謝拉這兩個孩子。

(真不愧是瑞秋小姑娘,有着庫同志欣賞的才能。但不可着急,這個城市還有愛之力更高──)

「快逃吧。」

受到恐懼的驅使,艾謝拉衝刺離去。

「哦,這景色不錯嘛。」

猶如暴風的一天也逐漸迎來終結,天空染上了紅霞。

尖塔的前端掛了個大鐘,而看起來像是露臺的這個空間則是爲維護大鐘所設的平臺。

然而配上豪華的欄杆,望出去的景觀可說是市內一絕。由於高度的關係,這裏禁止一般人進入,卻放了張可供兩人坐的長椅,似乎是想要享受這幅景象的某人的祕密基地。

面對把上半身探出扶手、開開心心的阿修羅,艾謝拉用冰冷的語氣問:

「那麼,爲什麼你會想來這種地方?」

「這個嘛,當然是因爲想好好欣賞亞榭守護的世界啊。」

「……真是的。」

吸血鬼的血不會流動,雖然心臟沒在動,但艾謝拉覺得雙頰彷彿火燒般,於是她直接轉過臉。

阿修羅像是習慣了這樣的反應,摸摸她的頭。

「這是亞榭保護的景色,妳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就是平常的景色。」

只是有聽到約會就跟蹤自己的孩子們、稍微捉弄一下就會給出有趣反應的小笨蛋們和拚命活着的朋友,算是個還不壞的城市吧。

或許是從艾謝拉冷淡的話語中感受到什麼,阿修羅毫不客氣地持續摸着她的頭。

「哈哈,妳果然還是挺中意的嘛。」

「畢竟這個世界,已經等同於我的孩子了。」

她一直守望着這個世界。

莉莉不好意思地玩着雙手的手指說:

「咦,我也要喫嗎?」

「真抱歉喔!」

「哦哦,這個……因爲薩岡說他們喫過,我一直很想喫一次。」

這次法兒用湯匙又挖起一口鮮奶油,遞到莉莉面前。

「莉莉是浪漫主義者?」

吊墜中裝有自己與另外一人的肖像畫,從年齡來看,自己應該是姐姐吧。總之她似乎是有姐妹的。

「……我是吸血鬼,沒有壽命這種東西喔。」

──我想成爲能回應這孩子溫柔的人。

但法兒卻從未在意過這種事,溫柔地對待她。

「……我也不是一直都一個人啊,有時候也是有人會陪在我身邊的。」

這孩子爲什麼要對莉莉如此溫柔?

「這一千年,妳一個人很努力喔,亞榭。」

「咦咦,喫不下晚餐我可不管喔。」

「好好好。」

「好像是飯館,這樣不會喫不下晚餐嗎?」

艾謝拉還來不及回答,阿修羅就拉過她的手。

「……?」

「嗯,沒關係。我會保護莉莉,所以請妳喫。」

「這不是情侶喫的嗎?」

「聽到妳這麼說,我稍微放心了。」

「那就男女之間的。」

「朱羅先生是個很好的人,我也很感激他,但突然問我喜不喜歡他,我也不知道。畢竟以我的狀況,實在顧不上愛情……」

「呃,妳是指作爲朋友?還是、那個,男女……之間的?」

「抱歉,讓妳一直一個人。」

「我聽說人在艱難的時候,愈會喜歡上人。」

「就算妳這麼說……總覺得這種事情,就是會在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立刻有感覺吧?」

「莉莉還沒談過戀愛?」

就在莉莉深感爲難時,法兒顯得有點失望。

「哦,怎麼啦,妳今天怎麼特別聽我的話?」

「這次我會一直陪着妳,直到最後的。」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5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插圖(3)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5 ·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 第3張插圖

遇到了許許多多悲慘的事情。攻擊稀有種及弱者的舉動,也並非是從謝利康纔開始的。也見過許多會令人作嘔的遭遇。

莉莉被法兒牽着手,在人海當中前進。

他嘴上這麼說,撫摸艾謝拉頭的手卻沒有停止。

「蒂克希亞跟阿麗絲泰爾雖是姐妹,但也說她們點過,所以沒問題。」

這不是明擺着嗎──莉莉把話嚥了回去,咬下法兒遞出的湯匙。

如果是涅菲及榭絲緹,應該會在這時做出可愛的驚慌表情吧,可是一千歲的艾謝拉神情一點也沒變……她是這麼覺得,可她很害怕確認自己實際上是什麼表情,因此沒有確認的意思。

「莉莉也喫。」

「……!」

法兒仰頭看着堆滿鮮奶油的杯子,雙眼亮起激動的光輝。

他們會在無可奈何的黑暗中墜入情網、培養愛情,甚至是顛覆命運。

「我不討厭妳這樣。」

「莉莉喜歡朱羅嗎?」

「『那』是什麼意思啊!?」

不知不覺間,淚水橫着滑落眼眶。

「亞榭也來這邊坐吧。」

即便她不記得,看周遭的反應也能充分明白。

「啊……」

「就說不是了啦……」

莉莉不由自主地漲紅臉,法兒則輕輕笑了。

「那我也成爲吸血鬼吧,下次妳來教我做法。我很願意讓亞榭吸我的血喔。」

「咦咦……?」

──我大概也是個做過什麼壞事的人。

她說話的聲音在顫抖。

法兒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還以爲可以捕捉到人喜歡上他人的一瞬間呢。」

儘管目前還對很多事情一無所知,但她想找到自己也能做到的事,好讓自己能留在法兒身邊。

「好甜。」

阿修羅和剛剛判若兩人,溫柔地撫摸她金色的頭髮。

自己要是有妹妹,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法兒所指的是間輕食屋,主要販賣飲料,但似乎也有售賣使用鮮奶油製作的甜點,客羣看起來也是男女組合比較多。

這套衣服結果也是法兒買下的。讓比自己小的孩子花錢,令莉莉產生沉重的罪惡感。

「耶?咦、咦,朱羅先生嗎?」

「你想做什麼?」

即便如此,人還是要活着。

「嘿嘿,那就麻煩妳再聽我一個要求吧。」

莉莉試着回答,法兒聽了傻傻地眨眨眼。

「這種東西不會很貴嗎?我身無分文唷。」

阿修羅滿意地點點頭後,接着一屁股在長椅上坐下。

而那孩子八成不在了。因爲朱羅告訴自己,寶石族這個種族已經滅絕了。

即便如此,可問她喜不喜歡對方,目前又還沒過多久,她無法回答。

莉莉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拿起湯匙挖鮮奶油,這時法兒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碰一聲,艾謝拉躺倒在阿修羅的腿上,呈現橫躺在他大腿上的姿勢。

莉莉只跟他們稍微講過幾句話,卻還是理解了法兒想說的事情。

正當莉莉惶惶不安時,店員端着插有心型吸管的杯子過來,看上去實在不像是能一個人能喫完的大小。

對於這實在太過無厘頭的問題,莉莉差點摔下椅子。

「薩岡和艾謝拉都有喜歡的人,可不知爲何卻一直瞻前顧後。我想知道喜歡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約會嗎?我可以稍微順着你的任性。」

「咦嗚!?呃,不清楚耶……不過知道他是同族,感到非常安心的確是事實……」

「但看起來很好喫,去喫吧?」

她握緊垂在胸口的吊墜。

「即使有過,我也不記得呀。」

艾謝拉忍不住瞪大雙眼,阿修羅又繼續說:

即使是莉莉,看到開心地眯起雙眼、身體抖了抖的小女孩,也湧起了保護欲。

法兒爬上椅子,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這間店最大的聖代。

阿修羅平常明明很健談,這時卻什麼都沒說,只是一直撫摸艾謝拉的頭。

「一個人喫太多了。」

這樣的世界怎麼可能不惹人憐愛呢。

「對吧。」

莉莉無從得知,因爲〈魔王〉薩岡是這裏的常客,已經可以聽到「情侶進入這間店,就能永遠在一起」的傳聞。

見艾謝拉老實地坐到隔壁,阿修羅用意外的聲音說:

「……!真的耶,好甜啊。」

──真可愛,好溫柔。

對喪失記憶的人提起戀愛話題,也只會徒增對方煩惱。莉莉不禁高聲喊道,法兒則興味盎然地繼續說:

「莉莉,我想進那間店看看。」

法兒拿起長長的湯匙,立刻挖起鮮奶油送入口中。

「……你真是個笨蛋。」

自己也有過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經驗嗎?她是認爲自己沒有可以憧憬這些的餘裕,但被重新這麼一問,心中那有如羨慕的情感就動了起來。

──不對,我的身體這個樣子,絕對得不到回報吧。

曼妮拉說莉莉的傷痕很漂亮。

莉莉認爲自己很清楚這只是客套話,然而卻又覺得她很認真在說這句話,這讓莉莉有了可以稍微肯定自己的感覺。

但男性會不會喜歡自己還是得另當別論。

──朱羅先生的話,的確是我一開始就認識的人……

但她無法想像自己跟他成爲那種關係的樣子。總覺得在戀愛這方面,至少得等到決定自己將來的生計再來考慮。

「法兒纔是,妳沒有喜歡的男生嗎?」

「……很難說,這個世界大概已經沒有雄龍了。」

聽到這句話,莉莉恍然大悟。

──法兒的種族也已經滅亡了啊……

跟寶石族一樣,龍也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種族和年齡各異的家族,即使從他們身上得到溫暖和愛情,也無法顛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龍種的事實。

法兒會在意莉莉,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沒有理會心痛的莉莉,法兒咕噥道:

「要是有比薩岡更帥的人,我說不定會喜歡他?」

「這感覺也很困難呢。」

儘管還只是第一次見面,但莉莉覺得薩岡有種超凡的魅力,就是類似於那種可以吸引人的魅力。對法兒來說肯定也是個很棒的父親。

想要一個超越他的人物,機會好像相當渺茫。

──不過朋友的話,應該可以吧……

接着他的嘴角感到好笑地扭曲起來。

「真教人敬佩。在砍中小姐(女士)的核石時,我以爲您已經被我殺死,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了。實在厲害,真不愧是我的同類《蒐集士》。」

老紳士從腰間迅速拔出劍。

就在薩岡仰頭望着教會大聖堂,併發出低吟聲時,涅菲漾起微笑。

「我馬上回來!」

有人輕輕抱起少女的身體,帶着她避開逼近眼前的刀刃。

「是蒂克希亞,我怎麼可能讓她跟這種傢伙戰鬥啊。」

她理解自己正在做非常危險的事。

──沒事的,姐姐是魔術師,不會輸給壞人的──

一陣寒意竄過背脊,莉莉忍不住站起身環顧周遭。沒過多久,她就看到往小巷走去的老紳士的背影。

然而蒂克希亞抱住少女的手卻在顫抖。

莉莉有這種感覺,可不知爲何,一種必須追上去、近似焦急的衝動驅使着她,讓她跟在老紳士身後跑。

結果之後什麼都沒留下。

「莉莉,怎麼了?」

老紳士所說的話,莉莉連一半都無法理解。即便如此,她仍是聽懂了一件事。

那個人就像是某種漆黑惡意般的集合體,像法兒這種直率的孩子不能跟他扯上關係。

最終就在她已搞不清楚自己正往何處前進之際,老紳士終於停下腳步。

面前拔出蛇腹劍、彷彿做好死亡覺悟的蒂克希亞,和其他的景象重疊在一起。

「咕哦!?」

老紳士悲傷地垂下目光。

老紳士面露疑惑,然後嘴角彎起討厭的弧度。

涅菲突出的耳尖微微漲紅,薩岡也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莉莉說完後,便一個人衝了出去。

「呃,涅菲!那個,反正跟蹤艾謝拉這種事我也膩了,接、接下來我們要不要、去約會……?」

蒂克希亞拉住少女的手,但已經來不及逃離老紳士的攻擊範圍了。

莉莉不知道友情是何時又或是怎麼樣建立的,但像這樣待在法兒身邊,談論戀愛話題或一起喫點心,感覺十分舒適。

也因爲彼此都很忙碌,他們最近都沒有好好聊過天。

「小姐(女士),您是在這種地方迷路了嗎?」

她是法兒的雙胞胎侍從之一。蒂克希亞跟阿麗絲泰爾不同,看起來對少女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就在這時──

「囉嗦!小姐要我保護這傢伙,我怎麼可能丟下她不管!」

心知肚明,卻還是來救她了。

對方在引誘她。

「──妳在幹嘛,快閃開!」

「「…………!」」

「魔王大人!」

「哈、哈,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不,有刀身。因爲那是〈咒刀〉……

「呵呵呵,但艾謝拉小姐看起來很開心。不對,與其說是開心,不如說是放鬆了,她也會有那種表情呢。」

然後他對少女們露出可怕到教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老紳士朝着兩人聳肩。

「耶、耶嘿嘿……」

能遇見可以敞開心扉的對象,對她來說想必是種幸運,因爲那個少女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我在這世界上最無法容許的事,就是有人來打擾我跟妻子之間的約會。」

──也就是說,是這個人砍傷我的……?

眼前有個拔出武器的瘋子,但莉莉卻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會讓我忍不下去的!」

他們跟蹤起正在約會的艾謝拉,可目標的兩人卻躲進教會內。由於巴爾巴洛士和榭絲緹已進入最爲關鍵的時期,薩岡不太想以觀光遊覽的感覺在辦公室內亂踩。不過他覺得大概太遲了。

什麼都沒留下。

接着,彼此都察覺到他們目前是單獨相處的狀況。

──哈哈,爲什麼啊,腳動不了。

「那個大叔……不就是《殺人卿》格雷希亞拉波斯嗎,真討厭啊。」

小巷深處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莉莉衝了進來,勉強才找到老紳士的背影。對方立刻就又走進其他條路里,她追上去往路里瞧,又是勉強才能發現消失在深處的背影。

涅菲應該也很寂寞吧。她頓時露出柔軟的笑容,並回握住薩岡伸出的手,握法則是前幾天剛學到的「十指緊扣」。

把時間稍微往回推──

「……別表現得如此勇敢啊。」

拳頭就這麼朝着大地揮到底,老紳士的頭撞凹地面,人也狠狠滾了幾圈。

於是,就是少女伸出手時──

有法兒跟朱羅在,莉莉覺得就算是這樣的自己也能努力得下去。

──不可以把法兒捲進來。

胸口的核石一陣刺痛。

「啊唔……!」

耳邊傳來一道從未聽過,卻不知爲何很耳熟的聲音。

不僅如此,她的身體還違背自己的意志上前,護住蒂克希亞。

她勉強擠出聲音一問,老紳士便微微瞪大眼睛。

「──!快逃!」

「莉莉!」

「嗯,她逃進教會就沒辦法追蹤了。」

「阿麗絲、泰爾……?」

一個拳頭狠狠打在老紳士的臉上。

「呼、呼哈哈……」

法兒用擔心的聲音問。

「嗯,畢竟她一直過着很差勁的人生。」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5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插圖(4)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5 ·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 第4張插圖

不,那不是劍。雖然有劍柄的外形,上頭有的卻不是劍身。

少女應該要拿蒂克希亞作掩護逃跑纔對。

可光是牽着手,這樣的寂寞便煙消雲散。

正當莉莉呼吸急促、發不出聲音時,老紳士優雅地轉過身,行了一禮。

「我會爭取時間,妳趕快逃走。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的實力並不足以跟那種對手抗衡,沒辦法抵擋多久。」

即便如此,薩岡仍迅速做了判斷。

「哎呀……?感覺有些雞同鴨講呢。」

自己就是深信這句話才逃走的。

「──妳好啊,小姐(女士)。我們又見面了──」

「……!我很樂意。」

接着腦中浮現好幾幕陌生的影像──外形猶如紙片般的怪物、還有和它對峙的自己、被攻擊的城市裏的女孩和親密跟自己搭話的老紳士。然後──

儘管沒有根據,她卻直覺感受到那是聲音的主人。

少女緊緊握住蒂克希亞的手。

「嗯,小姐(女士)們,像這樣靠得這麼近是很危險的。」

對跟蹤艾謝拉感到厭倦、開始跟涅菲約起會的薩岡就站在那裏。

「嗯,我也不好太過介入小姐(女士)的事情。不過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獵物竟主動來到我的面前。若不回應,《殺人卿》之名是會哭的。」

蒂克希亞很清楚老紳士是何方神聖。

但她覺得不能讓這位老紳士接近法兒。

「那、那我們要去哪呢?」

「呃、呃……啊,我想看看那個噴水池的周遭。」

教會前有個以噴水池爲中心的廣場,但教會姑且還是個跟魔術師敵對的組織。既然領袖是榭絲緹,其實也不需要在意,但他們或許還是會下意識地避開這類地方。

薩岡與涅菲走向廣場的長椅──並在那邊倏地停下腳步。

「薩岡先生,這是……」

薩岡也掌握了某個〈魔王〉從今早便潛入奇恩諾因德的情報,但法兒同樣在這時帶了莉莉過來,他就把此事延後處理了。

覆蓋奇恩諾因德的結界感應到那位〈魔王〉接觸了莉莉。

薩岡與涅菲共有結界的感應能力,因爲久違的約會受到打擾,她不禁露出悲傷的表情。

薩岡反過來對涅菲露出猶如慈父般的平靜笑容。

「我馬上就解決這件事,妳稍微等我一下,涅菲。」

然後時間便來到現在。

「──我在這世界上最無法容許的事,就是有人來打擾我跟妻子之間的約會。」

就爲了這個理由,他甚至殺了有可能成爲自己朋友的男人。

被薩岡使盡全力的拳頭砸中,老紳士卻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起身撿起帽子。

「哎呀哎呀,親愛的同伴,〈魔王〉薩岡閣下。這裏明明是您的領地,我竟疏忽了,這麼晚纔跟您打聲招呼。我是格雷希亞拉波斯,大家都尊稱我爲《殺人卿》。」

「這種肉麻的客套話就不必了,我希望你能趕緊去死。」

面對薩岡散發出的強烈殺氣,老紳士只是擦去鼻血,並聳聳肩。

「哎呀,真冷淡。是因爲我對您的夥伴出手了嗎?」

薩岡把意識轉向蒂克希亞和莉莉。蒂克希亞正癱坐在地,莉莉則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蹤影。

確認了這些,薩岡搖搖頭。

無論是何種直接的手段,因爲是薩岡的命令,所以等於都是薩岡殺的。他對這個事實沒有半點後悔,卻也沒有從輕看待它。

格雷希亞拉波斯笑了笑。

觸怒〈魔王〉者,毫無例外都會毀滅──薩岡必須持續證明這一點。

本該是這樣纔對,胸口的核石──不,是更深處的地方疼痛又痛苦,讓人無法忍受。

格雷希亞拉波斯看向蒂克希亞,心醉神迷地扭動身體。

「……我是《殺人卿》,爲求己身快樂而殺人的〈魔王〉。」

「因此我會尊重自身奪去的性命。」

「……沒有感覺。」

格雷希亞拉波斯的殺氣完全只針對薩岡一人,他連自己稱作目標的蒂克希亞的存在都認知不到了。

像是要保護身體狠狠顫抖的部下,薩岡伸出手。

「單純的愉悅很好,源自於怨恨及怒氣的衝動也很美。被逼至極限、無意識下所做出的殺人行爲猶如初戀般甜美。以金錢爲目的的庸俗殺人十分有人類的風格,能教人產生共鳴。討伐惡人這種自以爲是的殺害行動,可以看到其中扭曲的優越感,令人心跳加速。看到沾滿鮮血的手而呆住的殺人者,甚至會散發出讓我想要磨蹭他臉頰的憐愛感。」

「哎呀?我還以爲您能夠理解呢,無情將謝利康的一萬大軍趕盡殺絕的〈魔王〉薩岡。」

薩岡用念話交代涅菲後,她理所當然地抱起蒂克希亞並彎腰行禮。

不管怎麼樣,只要自己踏進去,就會跟身後的蒂克希亞拉開距離。既然對手是〈魔王〉,不讓她待在薩岡能觸及的範圍,就真的護不住她了。

「來,讓我聽聽奪去一萬條性命的心情吧!那究竟讓您多麼激動、苦惱,抑或是空虛呢!我就是想確認這點,纔會來見您。」

「很遺憾,這也是工作。但我沒聽說,相同長相的小姐(女士)會有兩人,所以我需要分辨哪邊是目標……」

格雷希亞拉波斯把手放在胸前,用猶如歌唱的語氣敘述道:

儘管完全聽不懂他在講的事,但薩岡的回答對他來說似乎也是不可饒恕,程度大概就跟薩岡的「與涅菲的約會遭到打擾」差不多。

看到她琥珀色的雙眼冒出淚水,胸口深處感覺又刺痛了一下。

有個少年一聽到她說自己沒有記憶,就像個笨蛋似地同情並照顧她。還有個少女明明在懷疑自己,卻衝到格雷希亞拉波斯面前。更有個明明很小,卻充滿幹勁地說「我會保護莉莉」,並對自己笑的女孩。

薩岡是〈魔王〉,是可以毫不在意地進行任何虐殺及惡事的魔術師。

「〈魔王〉薩岡以老好人的性格聞名。我覺得要是有〈魔王〉受重傷漂流到這邊,他在殺掉對方前還是會先庇護他,最起碼在掌握原委前不會動手。實際上我也真的潛入到深處的位置,這計策很成功啊。」

「好、好噁心……」

「莉莉是故意被砍的?」

少女迅速擦拭臉頰,轉過頭隔着肩膀,歪着頭納悶。

「我纔不管那傢伙到底是誰,說要保護她的是法兒,所以我不需要參與這件事。」

然而法兒光是解開〈祈甲〉,就能夠直接殺死少女。少女胸口的核石目前還是裂開的,表面仍可看到金色的接縫。

沒錯,薩岡殺了一萬名〈涅芙利姆〉。

老紳士握緊胸口,用帶有表演感的動作陳述道:

但老紳士滿臉疑惑,像是覺得彼此雞同鴨講,接着才恍然大悟地低語:

這裏雖是〈魔王〉的根據地,現在作爲主力的魔術師卻很剛好地全都不在,而且裏面的人還很親切地領她進來內部。即便有陷阱和結界保護,這種地方對《蒐集士》來說卻只是個無人之城。

薩岡徹頭徹尾無法理解《殺人卿》的發言,卻哼了聲。

「啊……可以了,你閉嘴吧。」

「還真不像是《殺人卿》會說的話。」

「啊,妳該不會覺得我是受到誰操控或威脅了吧?很遺憾,我本就是爲了打破這個寶物庫纔來的。」

法兒即便開口也沒發出聲音,爲了不給她半點餘裕,少女漾起微笑。

「您剛剛說了什麼……?」

「沒有感覺……?奪走一萬條生命,卻沒有任何感覺……?」

她露出笑,說出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嘲諷,卻見法兒終於抬起頭這麼說:

一羣愚蠢的僞善者。明明心中是這麼想,不知爲何卻覺得胸口十分難受。透明的水滴滑過臉頰落下,怎麼都止不住。

「太鬆散了。他到處挑釁〈魔王〉,我還以爲會再稍微提防點的。」

但如果格雷希亞拉波斯沒有認真砍過來,就沒辦法騙過薩岡的眼睛。

面對這孩子氣的頑固回答,本想憐憫她的少女對此產生了焦躁感。

「是我有點太壞心了?不過這就是所謂的現實,是不是很棒的做人處世經驗啊?讓妳學學不可以輕易相信別人這樣。」

面對這個問題,薩岡的回答十分冰冷。

這番無厘頭到極點的發言讓薩岡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而就在她毫不費力地抵達寶物庫前,想伸手去開門時──

──沒錯,感覺很愉悅。

『祝您武運昌隆,薩岡先生。』

她嘿嘿笑着,並敞開胸口。

「居然輸給那種安逸過頭、漫不經心的傢伙,謝利康(貓貓)也沒辦法安息吧。」

老紳士把看不見刀身的刀收回刀鞘內,大吼:

他瘋狂的程度讓發抖的蒂克希亞也忍不住這麼罵道。

這真的是她失算了。

嘴裏不斷吐出煽動的話語。

──每個人都讓我想吐!

像是要把這種感覺當作猶豫趕開般,少女笑了笑。

「啊哈──真虧妳知道我在這裏。嘴上說相信我,果然還是懷疑我吧?」

薩岡早就先告知自己發怒的原因,就是因爲他與涅菲久違的約會受到打擾。

「那必須讓你死的理由增加成兩個了。」

格雷希亞拉波斯的聲音在顫抖,彷彿自己的正義遭到了踐踏。

「您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他的目光轉向蒂克希亞。

她發出嘲笑聲,並用力壓住胸口。

「我說沒有感覺。」

「莉莉,妳不能再繼續前進了。」

「見她展現出如此勇敢的模樣,我也激動不已,沒辦法忍耐!」

天真無邪的小女孩逐漸絕望的模樣看了讓人心情舒暢。

格雷希亞拉波斯咬緊牙關,渾身因憤怒而發着抖。

呼吸急促的龍少女就站在那裏。

要是撿到她的人不是法兒,少女就沒有活下去的辦法了。因爲這樣,她直到剛剛都還處於記憶混亂、宛如忘卻一切的狀態。

爲了試探老紳士的反應,薩岡嗤笑道:

「不,我相信莉莉。」

聽到他的回答,格雷希亞拉波斯無精打采地放下手。

她回想起此處居民的模樣。

──只是,我爲何要跟她說這樣的事呢?

「在歷史上,殺了這麼多人的〈魔王〉除了馬加錫亞,就是您了。我雖也被人稱爲《殺人卿》,在人數上卻無法與您相比,因此我對您是抱有尊敬之情的。」

──從外表看不出來,他竟是會激動起來的性格。

法兒以一副不可置信的口氣問道:

「我只是解決掉違抗自己的烏合之衆,爲什麼我需要逐一對此有所感慨?」

『涅菲,妳帶着蒂克希亞離開。』

「不(No),您搞錯了,我的目標是那位小姐(女士)。」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沒想到他會瞄準核石,我差點就真的死了。」

然後他大叫道:

──目標是蒂克希亞,還是阿麗絲泰爾?

然後,《魔術師殺手》與《殺人卿》──稱號中擁有同一個字的兩位〈魔王〉展開激戰。

從蒂克希亞面前消失無蹤的少女現身於魔王殿。

「生氣了?還是失望了?可是,歸根究底我就是這樣的人。被騙真是可憐啊,我很同情妳唷。」

他怎麼可能次次都被這些事情影響到。

「什麼理由都無妨,但要從動手開始就帶有情緒,這是對生命的尊重。我至今所殺的人類,我記得他們每個人的最後。」

老紳士瞪大雙眼,像是無法理解薩岡的發言。

是想看到法兒哭泣的臉嗎?

可法兒只是一臉悲傷地低語:

「莉莉,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不要叫我莉莉!我是阿斯摩太。」

已經沒有可以稱呼這個名字的人存在了。

就在那一天,她捨棄姐姐、自己倖存下來時,莉莉就死了。

──我想建立屬於寶石族的……不,是屬於受欺凌者的王國──

姐姐這麼說完,便開始學習魔術。

儘管對姐姐不關注自己感到不滿,她還是憧憬着姐姐。

所以她也學起魔術。

但少女卻成不了姐姐。

擁有偉大志向的姐姐,在寶石族的村子受到攻擊時保護了少女。

只有活着也毫無價值的少女倖存了下來。

法兒搖搖頭。

「對我來說,莉莉就是莉莉。妳跑掉,是爲了不把我捲進來吧?況且,妳還想要保護蒂克希亞。」

「……我說,妳還沒理解嗎?剛剛的變態是我的同伴。妳的靠山薩岡注意力不也被那邊吸引,讓我能夠入侵了嗎?這就是我們的作戰。」

縱使她親切仔細地說明,法兒仍是回以微笑。

「莉莉,真正卑鄙的魔術師是不會說明這些的。他們會訴諸情感,誘使妳大意。」

即便解釋這麼多,法兒仍是給出還相信自己的回答,這令阿斯摩太愈來愈焦躁。

「可以麻煩妳別那麼自大嗎?妳覺得面對像妳這樣的小孩,我有必要這麼做?我只是在教導愛作夢的小朋友現實罷了──就像這樣!」

「那麼,就來比比您的『預測』和我的〈夜帷〉哪方更強吧。」

在魔王殿寶物庫前,另外的兩位〈魔王〉展開激戰。

──不,遠比我所料的動作還要快。

法兒的手臂出現巨大的龍的下顎。

「現役……?」

刀和拳頭的攻擊範圍相差太大。俗話都說,想要靠近到拳頭能打中的距離,就需要比刀劍多上三倍的力量。

格雷希亞拉波斯的魔術卻跟安德列亞爾弗斯的相反,是延遲自己以外事物的體感時間,給人一種時間停止般的錯覺。

薩岡深深壓低腰部,舉起拳頭。

縱使還不完美,若是薩岡沒用這一招從魔力料到對方的動作,最早的那一刀想必就讓他頭身分離了。

被揍到牆上的格雷希亞拉波斯臉上甚至出現驚歎的神情。

率領着兩頭龍的法兒開口道:

不能同時使用,就無法判斷是否實用。

「呼──」

「嗯哼!」

「咕……」

「如您所料。我年輕時,曾在那邊修行一小段時間。」

「我說了要保護莉莉,所以我是來救妳的。要是妳繼續前進,就會被薩岡殺掉。更重要的是,莉莉會傷害到莉莉。」

然後他迅速吐氣,踏出腳步。

當阿斯摩太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時,人便站到黑龍前方。

「咦?那種龍有兩隻啊。」

「──賢龍〈奧羅巴斯〉──」

在這一瞬間,阿斯摩太迅速往後躲開。

「我是《亡靈》瓦雷法爾,與死魂一同前進的龍。」

薩岡微微往後踏出半步並仰起上半身,本該揮空的〈咒刀〉維持着原本的速度反過來逼近腳邊。

「真是厲害的拳頭,但拳頭是敵不過刀劍的喔。」

「……試試看吧。」

也是讓瓦雷法爾成爲〈魔王〉的力量。

薩岡沒有躲開這一擊,反倒踏出左腳,揮出拳頭。

再繼續說下去,也只會讓她感到焦躁。

同時,格雷希亞拉波斯也被正中側腹的拳頭揍飛。

在黑與綠的巨龍面前,阿斯摩太認知到這個小女孩是與自己對等的敵人。

彷彿在宣言問答結束般,格雷希亞拉波斯舉起〈咒刀〉。

老紳士調正帽子的位置,並優雅地別下腰。

光是這樣,黑龍便頓時被壓碎消失。

「原來如此,竟是劍聖。」

「……?」

格雷希亞拉波斯用雙手握住已出鞘的刀。

〈漆極〉──一擊甚至連魔族都能屠盡的魔術。面對這一擊,可憐的小女孩連悲鳴都來不及發不出來就會被吞沒……本該是這樣。

想到這裏,薩岡突然想到相反的可能性。

在和謝利康的決戰中,第二代銀眼之王用這個眼睛,悉數看穿並徹底封住薩岡的行動。

儘管看起來壓制住了薩岡,格雷希亞拉波斯卻沒有再往前跨出一步。

但如果是這樣,《劍神》之名就不會屬於安德列亞爾弗斯,而是格雷希亞拉波斯了吧。肯定有什麼機關。

──果然察覺了啊。

「這也是第一次,竟有對手僅憑三次對打就看穿了我的招式,我把它命名爲──〈夜帷〉。」

在更後方處,房子們各自分成上下兩半偏移倒塌。是巴爾巴洛士使用的那種、彷彿發生空間斷層般的破壞。

在那一瞬間,薩岡有自己會被砍中的預感,便立刻伏下身。

「您纔是,這個迴避能力又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事先就知道我會揮刀……沒錯,彷彿預知到未來似的。」

「原來如此。我是《蒐集士》阿斯摩太,將要強行進入〈魔王〉的寶物庫。」

「真是奇妙的劍技,和聖騎士的劍法不同……是流卡翁的流派吧。」

薩岡用手掌遮住其中一隻眼睛。

先跨出腳步的是格雷希亞拉波斯。

「原來如此,我看清你的魔術了。你能停止我的時間吧?」

基於這一點,薩岡確定了。

那位聖騎士會轉而成爲魔術師,應該可以想得到是馬加錫亞做了什麼動作。

胸口被割開一大塊,鮮血在半空中飛舞。

但法兒的雙眼卻沒有半點動搖。

就是因爲這種傳說中的聖騎士淪落爲〈魔王〉,世界纔沒辦法變得和平嗎?

──我沒看到拔刀的瞬間。

薩岡勉強忍住冷汗噴出,回以傲慢的笑。

「──!」

薩岡覺得如果是擁有相同銀眼的自己就能做到,卻不是一朝一夕就會成功的。

阿斯摩太伸出的指尖放出小小的黑點。

「法兒,靠着那麼差勁的力量勝利並自滿,是小朋友纔有的表現喔。」

就連在〈魔王〉中針對肉體強化進行過特化的薩岡都看不見。

「哦,選擇躲開嗎?」

啪一聲,黑點被黑色的下顎咬碎了。

既然如此,這個男人的存在便可算是馬加錫亞的隱藏王牌。

他雖握着刀,卻沒把它拔出刀鞘,是維持着刀放入刀鞘內的狀況跨出腳步。薩岡無法掌握他的意圖,卻也舉起拳頭迎擊。

「因爲我想着能夠看見魔力流動,表示也可以看穿動作。只是實在沒辦法像銀眼那樣。」

在瞪大眼睛的法兒面前,她緩緩撫摸黑龍的頭。

──不,這也是馬加錫亞的打算吧?

他就這麼由上往下揮落尖刀,這一刀的速度遠超出薩岡的想像。

──勉強能「看到」動作,相對地卻用不了「魔術吞噬」。

這就是阿斯摩太被他砍中的原因吧。

焦躁變得更加強烈,嚴重到她開始頭痛的地步。

格雷希亞拉波斯咻地躲開薩岡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這個破壞力應該是那種〈咒刀〉的力量,但問題並不在此。

由於馬加錫亞的企圖,魔術師和聖騎士陷入對立。

但薩岡卻搖了頭。

下一秒,一個巨大的綠色下顎便猛然出現在阿斯摩太原本所站的位置。當她輕輕落到地板上後,碎掉的黑龍也恢復原狀,站在法兒身邊。

──光要打中他就費盡我的心力。光論劍術,應該在安德列亞爾弗斯之上?

安德列亞爾弗斯的〈虛空〉魔術效果,是讓自己的速度加速到看起來像是時間停止的地步。

「──!」

「真是可怕,沒想到您不但耐住〈逆燕〉,還回給我一擊。包含現役時代在內,這還是我第一次的經驗。」

「──莉莉才自大。」

老紳士懷着感動捂住胸口。

與單純的速度不同,有什麼機關。

──這是黑龍〈馬爾巴斯〉。

「在成爲魔術師前,我也很熟悉聖騎士這一行。遺憾的是我沒被聖劍選上,相對地卻被人稱作『劍聖拉波斯』。」

薩岡不熟聖騎士的歷史,但這應該是實力超越聖騎士長的聖騎士的稱號。就薩岡所知,在幾百年間都沒有冠上這個別名的聖騎士誕生。

格雷希亞拉波斯的速度比薩岡預料的還要快,他本認爲這是因爲自己的能力還不完全,可要是預測本身是對的又會如何?

耳邊留下刀揮過的銳利聲響,薩岡的黑髮在半空中飛舞。

「咳哈?」

「請賜教!」

「我不覺得有那必要。用那個魔術……不,不對。說到底,魔術是殺不死我的。」

──話雖如此,感覺遭到錯置的話,也用不了「魔術吞噬」。

面對說下大話的薩岡,格雷希亞拉波斯沒有笑。

「也是,思及您的稱號,這回答理所當然。」

在〈魔王〉的繼承場合,格雷希亞拉波斯自然也在。他不僅知道薩岡的「魔術吞噬」,當然也知道他的弱點。

「即便如此,我也要在這裏砍了您。我不能讓您這樣的男人活着。」

〈魔王〉準備賭上性命戰鬥。

無論對手是何等瘋子,薩岡也不可能對他的覺悟一笑置之。

「來吧,我接受你的挑戰。」

薩岡再次握緊拳頭。

「──我來教教妳〈魔王〉的戰鬥方式。」

說完,阿斯摩太施放出跟剛剛一樣的黑點魔術。

──的確很強,但〈馬爾巴斯〉和〈奧羅巴斯〉就能阻擋。

詛咒的黑龍〈馬爾巴斯〉,以及用〈天鱗〉作爲容器製造出來的綠龍〈奧羅巴斯〉。

沒錯,這頭〈奧羅巴斯〉是法兒應用薩岡的〈龍式〉所創造出來的。因此不管任何魔術,它都能令其魔力枯竭並將之咬碎。

就在它準備咬碎黑點的那一瞬間,黑點化爲虛無綻開。

「〈魔王〉就是魔術師之王。也就是說,窮盡魔術是最低條件。而窮盡魔術,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拓展開的虛無用比閉上下顎更快的速度吞噬兩頭龍。

〈馬爾巴斯〉和〈奧羅巴斯〉無計可施地被自己曾經擊破過一次的黑點打敗。

「就算是同樣的魔術,也不會追求單純的效率化和提升精度,而是要在任何場合都能立刻改編型式,有必要的話,甚至可以創造出新的型式。」

然後這個魔術甚至都還沒發動。

五個黑點交會成一點,猶如聯星般旋轉,變成了一個球體。

綠、黑和藍三種吐息混雜在一起並互相共鳴,連光也被其融解。這道成爲強大伽馬射線漩渦的吐息把〈奈落〉的黑體鑽出龜裂,終於打碎了它。

這就是法兒的答案。

「──〈奈落〉──」

她邊說邊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

阿斯摩太舉起右手。

只是,那是擁有質量的黑暗。

「法兒,妳能超越這個境界嗎?」

薩岡正是因爲比誰都瞭解這一點,卻仍決定要殺掉共計十三位的所有〈魔王〉,便總是把對手拖入自己的領域,藉此贏得勝利。即便犯錯,也不能踏上對手的領域。

〈魔王印記〉在她緊握的右手手背上發着光。

法兒所召出的龍們只現出爪跟牙的部分,撕裂黑點……本該會撕裂纔對。

又或者是期望她能超越。

阿斯摩太舉起握着的手,按順序舉起手指。

世界嗡一聲開始震盪。

說完,她把五個黑點輕輕拋向半空中。

結果被撕裂的是兩頭龍。

阿斯摩太用浮現星星印記的眼筆直望向法兒。

法兒用雙手撐住地面,拚命喘氣,忍着那樣的痛楚。

──我想成爲薩岡和涅菲的力量,這點現在也沒有改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涅菲顫抖的呼喚,薩岡撥起凌亂的髮絲,反過來對她露出微笑。

「──〈馬爾巴斯〉、〈奧羅巴斯〉!」

靠在牆上的老紳士緩緩滑落,他身後的牆上被紅色的黏膩污漬染紅。

『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也就是說,她是當場重組魔術的構造,讓它也能對法兒生效。

「……勸你不要。我接下來要繼續約會,要是渾身血味就泡湯了,所以我才放過你。如果你妨礙約會,下次我會把你的〈印記〉連同手臂一起扯斷。」

會發生這種事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對手強大到即使〈天鱗〉吸收魔力也無用的地步。

「妳已經懂了吧?所謂的〈魔王〉,就是超越個體這種容器的人,而〈魔王印記〉就是補足這點的裝置。」

法兒倒抽一口氣。

但薩岡即使變小,也還是很強。

而是超越了人類之人,才能得到〈魔王印記〉。

她的直覺很正確。法兒無從得知,這個魔術即便不完美,還是讓帕拉林尼亞沉入了水中。

「不過,〈奈落〉大概就是人身能夠控制的極限了。」

在靠近到拳頭能打中對方的距離前,薩岡就被砍中好幾次。

「成長……了?」

──這個不行!

破壞的衝擊相當可怕,使出這一招的法兒被刮飛至通道深處。她如同手鞠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牆壁才終於停下。

「──原來如此,看不見刀身的刀還真是棘手。」

拉菲爾和城堡內的莉莉絲等人、薩岡麾下的魔術師們、蒂克希亞與阿麗絲泰爾,這次又再加上〈涅芙利姆〉們。

「在遇見薩岡之前,我以爲只要得到〈魔王印記〉就能變強。不,即使遇見薩岡後,我也以爲長大就可以變強,因爲自己是小孩才無法變強。」

薩岡正想轉過身,卻停下腳步。

雖能透過身法和魔力流動預測到劍法,卻完全預測不出攻擊範圍。更重要的是,那個非比尋常的鋒利度。

看到她的模樣,阿斯摩太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綻開的那個看起來就如同黑暗。

阿斯摩太拍手笑了一陣子,並用與剛剛截然不同的安靜聲音說:

「我想保護最喜歡的所有人。」

過去即便藉助〈魔王〉薩岡之力,也未能成功的年齡操控魔術。

阿斯摩太用帶有悲痛感的聲音問道。

「薩岡先生……」

「我想變強,一開始是爲了復仇,後來是爲了被認同。可是,現在不同了,莉莉。」

彷彿在呼應印記的光芒般,阿斯摩太周遭出現了數量多如法兒的〈雪月花〉似的黑點。

法兒直覺感受到要是五個黑點交會,一切就都完了。

──就算揍了這麼多拳,〈咒刀〉也沒有折斷。

綁成三股辮的頭髮散開,長長到會碰到地板的程度。

但是,如今已不光如此。

沒過多久,〈印記〉的光芒平息,法兒慢慢站了起來。

身體發出嘎吱聲。

「……!」

「妳要好好阻止我唷,不然這個城市會直接變成大洞。」

「啊哈,好強好強的龍之吐息!剛剛的〈奈落〉可是禁咒喔。雖然跟魔術無關了,但光論力量,妳應該的確有達到〈魔王〉的水準吧。」

也就是說,這意味着她完全控制住遭到法兒破壞、進而崩毀的魔術。

可是在累積的知識上,她遠不及活過幾百年的現任〈魔王〉。

法兒舉起右手。

既是龍也是〈魔王〉的法兒心中湧起恐懼。

然後,法兒解放了〈魔王印記〉的力量。

她的呼喚聽起來非常可怕。

「如果這麼做能阻止莉莉,那我很樂意使用〈印記〉的力量。」

「這不是魔力多寡的問題。不管魔力多強,人類的演算能力無法徹底處理更高度的魔術。無論如何地強化身體,完成多麼高等的理論,自己一個人也無法再往前進。很空虛吧。」

心臟劇烈跳動,像是快要爆裂般。

真是可怕的魔劍。

所有指尖都浮現出那種黑點。

薩岡露出逞強的笑,腳下卻已經多出了鮮紅色的水窪。

「咕唔唔!」

到了那個時候她才終於理解,強指的不是有沒有力量。

格雷希亞拉波斯拿〈咒刀〉當作柺杖,想要站起來。

──〈天鱗〉被打碎了?

這就是能當上〈魔王〉,以及沒當上〈魔王〉之人的不同。

「讓妳擔心了,涅菲。結束了。」

法兒立刻雙手交疊往前伸,上頭疊上黑龍及綠龍的下顎,同時法兒自己也深深吸了口氣纔開口:

她像是在祈禱法兒就此回頭。

法兒的力量的確已變強到足以和〈魔王〉比肩。

自己到底揍了他幾拳?就算是面對巴爾巴洛士,自己也沒揮過這麼多次拳。他的忍耐力搞不好可以跟錫蒙力媲美。

相較於光是抵擋一個魔術就滿身瘡痍的法兒,阿斯摩太連點擦傷都沒有。不光如此,她從躲開最初的那一擊以後,就沒有移動過半步。

法兒應該也知道這點,但她或許在不知不覺間被拖進阿斯摩太的領域中。

法兒用手貼着胸口,低下頭。

因爲這樣,她還詛咒了薩岡。

法兒站起身後的視線變得跟阿斯摩太差不多高,原本鬆垮垮的衣服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剛剛好的大小。

三個下顎放出三種吐息。

並不是當上〈魔王〉就能超越人類。

那個猶如螢火蟲般的小黑塊轉眼間就漲大到足以蓋住通道的地步,碰到表面的地板和天花板都開始消滅,連一點塵埃也沒留下。

薩岡痛毆他時當然懷有殺意,而這個男人還能活着,純粹是因爲他很強。也代表就算是憑着薩岡的拳頭,也沒辦法徹底殺了他。

既然如此,不如在這個場合和解。無論是何種惡人,起碼都該有一次重來的機會。

縱使薩岡這麼說,《殺人卿》仍舉起〈咒刀〉。

「您今後、也會像那樣、殺人吧,我、無法、容許。」

薩岡不太懂這是殺人鬼的美學還是怎樣的,但對這個男人來說,自己似乎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知道了,就做個了結吧。涅菲,妳稍等一下。」

「薩岡先生請隨自己的意去做。」

正當薩岡在優雅行禮的涅菲目送下,準備與格雷希亞拉波斯再次對峙時──

鏘啷一聲,深灰的鎖鏈從兩人之間一閃而過。

「到此爲止,格雷希亞拉波斯。那位大人還需要你。」

薩岡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半空中飄着一個女人。

她的右手浮現出〈魔王印記〉,可以得知她是〈魔王〉之一。

「……唉,到底是準備派幾位〈魔王〉跑到人家的領地裏啊?」

薩岡嘆了口氣後,女子便將臉轉向他。

可是她雙眼的部分被厚厚的咒符蓋住藏起。

「你好啊,〈魔王〉薩岡,我是《星讀卿》埃力格。折磨這個男人感覺的確是很痛快,但能麻煩你放過他嗎?我們是不打算對你做什麼的……僅限目前。」

薩岡用下巴點了點格雷希亞拉波斯。

「他看起來並不這麼想啊?」

「那我就──!?」

鏘一聲,老紳士揮刀一閃。雖然是掃過空無一物的半空,但上方的女子──埃力格的身體瞬間搖晃。

阿爾摩太直接踹了她的背,撞到天花板上。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老紳士的身影就如黑灰般逐漸崩塌消失。

彷彿是要將阿斯摩太連同黑點團團包圍般,光之花瓣於空中飛舞。

法兒踩過地面,大喊:

「沒必要。我們家的女兒既然說要做,就會做到底。急忙趕回去,就等於是違背對女兒的信任。」

「是因爲您隨隨便便就除去一萬條性命,生命不可受到輕賤。」

阿斯摩太吐出鮮血,第一次被擊飛。

「哼嗯,這就是〈墨丘利〉吧。我還以爲這就類似音叉,結果真的就是音叉啊。」

「……哦,那是什麼?」

──那就一定能行。

「嘎哈──!」

「拜託了──〈馬爾巴斯〉。」

就在法兒以爲自己成功擊中阿斯摩太的那一瞬間,小小的黑點在她鼻尖晃了晃。

可是,就算使用了〈魔王印記〉,也就十五歲左右。

──跟一些麻煩的傢伙扯上關係了。

但在黑龍成爲盾牌的期間,法兒已經把阿斯摩太納入自己的攻擊範圍。

法兒以爲自己的後背會就這麼撞上堅硬的地板……不料有人溫柔地接住了她的背。

原來如此,或許是自己解釋太少了。

聽聞他的建議,薩岡搖搖頭。

阿斯摩太用似是對這樣的法兒感到煩躁,卻又帶着讚揚的語氣回應:

接着他轉過身,接着隔着肩膀回了次頭。

「改日再會。」

「薩岡說是手杖。〈墨丘利〉,是我的武器。」

法兒刺出〈墨丘利〉,嘴脣輕輕顫動。

薩岡這麼回答後,老紳士瞠目結舌,然後好笑地露出扭曲的表情。

「……什麼?」

「咳咳!」

然後她直接朝地面落下,看來格雷希亞拉波斯是砍去了飄浮魔術。

十五歲的法兒所召出的黑龍在根本上跟以往的〈馬爾巴斯〉不同,魔力的密度與強度都已達到其他次元的境界。就連前任的魔王候補們都需要集結數人,使盡計策及力量才能打倒它。

老紳士聳聳肩後,最後脫下帽子行了一禮。

法兒讓手杖在手上轉了一圈,它響起讓人覺得痛快的破空聲。

──莉莉知道這是什麼?

「──!」

阿斯摩太笑容滿面地瞧着法兒鐵青的臉,就是剛剛本該被擊飛的阿斯摩太。

看樣子他已經滿足了。老紳士撿起破破爛爛的紳士帽,優雅地重新戴上。

「我要上了,莉莉。」

「小姐(女士),在紳士賭上性命的場合,可不能恬不知恥地往前湊啊。」

老紳士以刺出的姿勢握着〈咒刀〉,滿臉疑惑。

這是法兒在前往「受欺凌者之都」前,薩岡交給她的。

──就連這個〈馬爾巴斯〉都無法靠近。

「那麼,我們繼續約會吧。」

「〈雪月花〉。」

「是想當作障眼法嗎?」

「我很喜歡這個,可以拿走嗎?不過就算妳說不行,我也會拿走的啦,畢竟我是小偷──啊咕!?」

在地面上的戰鬥有了結果時,長大的法兒則在魔王殿寶物庫前和阿斯摩太對峙。

環繞着她的黑點也頓時扭曲消失。

等薩岡回過神來,才發現埃力格也消失無蹤。

這看起來,或許就像一把宛如長槍的手杖。比如今的法兒身高又高了一些,前端分成兩根,最頂端則是平的。這個外形除了「敲擊」的動作,可說是要做什麼都不方便。

「成功了──」

法兒以仰躺倒下的方式轉開身體,勉強逃離黑點的範圍。

所以才能瞬間移動。

──還加上了〈漆極〉、的重力?

碰到黑點的部分像是被湯匙挖過般消失,每一次的破壞頂多就是人頭的大小──不過光是這樣,也已令人難以置信──但若是有落下十幾二十次就另當別論了。

一條覆蓋着鱗片的尾巴攻擊了阿斯摩太的側臉。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5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插圖(5)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5 · 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 第5張插圖

「哈,您也真是惡劣。要是您一開始就這麼說,我也不需要揮舞這無意義的刀。」

「妳說剛剛的魔術是〈神音〉吧?我是覺得那個沒有威力破壞我的〈漆極〉,但妳用這把音叉進行了共振增幅吧,的確是很適合法兒的武器。」

正好跟阿斯摩太是差不多的年紀。換算成人類的年齡,也只是長大五歲。然而龍的外觀要有五歲的成長,也需要將近百年的時光。

法兒的呼喚召來的並非魔術。

薩岡重新說明:

「──〈神音〉──」

「你……!」

──我只是解決掉違抗自己的烏合之衆,爲什麼我需要逐一對此有所感慨──

──我頂多只能保持這樣的外表五分鐘。

「所以,我也會使用這個──〈墨丘利〉。」

「我不懂,你做到這種地步都想戰鬥的理由爲何?」

黑龍轉眼間就被消滅掉整個上半身,趴倒在地。

面對這句無厘頭的發言,涅菲也露出理解的微笑頷首。

──首先要掃去那個〈漆極〉。

「我會殺那一萬名〈涅芙利姆〉,是因爲他們是敵人。他們是身爲〈魔王〉的我最應該使出全力打倒的敵人,所以我殺了他們。」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斯摩太的表情微微發青。

聲音的衝擊吞噬了阿斯摩太。

說完,阿斯摩太微微地笑了。

接着薩岡想起自己剛剛回答的話。

「啊哈,長大的法兒是個還不錯的美女呢。如果用漂亮的寶石來妝點,一定會更有魅力,有搶奪的價值呢。」

但法兒卻是用那股力量擴大了容器本身。

黑龍發出慘叫。

「那是薩岡給我的,還來。」

「對了對了,您最好趕緊回去。她可是位固執的魔術師,目前應該是在搜刮寶物庫吧。」

所以法兒舉起手杖,喊道:

法兒再次掉落地面,脫離手上的手杖被阿斯摩太輕易地握到手中。

「是,我很樂意。」

「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

這個男人似乎即使跟夥伴爲敵,也想跟薩岡戰鬥。

阿斯摩太不斷轉動手杖,進行觀察。

要是不能在這五分鐘內打倒阿斯摩太,就是法兒輸了。

「誰輕賤生命了。王若是不連自己蹂躪的生命一同揹負,部下又怎麼可能跟隨他。」

體積大到瞬間就能堵住通道的黑龍現身,朝着阿斯摩太沖去。

黑點輕飄飄地朝黑龍飛落。

「──哎呀,這時候可不能大意。」

根據阿斯摩太的說法,〈印記〉的使用方法就是在面對超越容器的力量時補上新容器。

儘管阿斯摩太現在臉上已恢復成冷靜的笑容,但在看到這個時,她的表情有一瞬間僵住了。

薩岡面露不悅,卻還是重新轉向涅菲。

法兒的腰部後方長出一條尾巴。

阿斯摩太來不及擺出防禦姿勢,就被突如其來的尾巴擊到牆上。在她重新調整回姿勢前,法兒搶回了〈墨丘利〉。

「好痛喔。居然攻擊女孩子的臉,真是差勁。」

「這不是想打爆別人腦袋的人該說的話。」

「啊哈,因爲我相信法兒肯定能避開的。」

這個少女的本意究竟爲何?

如果她真的打算殺掉法兒,應該在最開始的那一擊就能做到。做出嘲笑和玩弄法兒的言行,卻也可以看出其實是在引導法兒的微妙之處。

說到底,《蒐集士》的目的又是什麼?倘若是來偷某種東西,在恢復記憶的那個時候不是能做得更隱晦嗎?

──說不定,莉莉也在猶豫着什麼?

所以她的言行看起來纔不一致。

法兒朝阿斯摩太伸出手,問:

「告訴我,莉莉的目的是什麼?寶物庫裏有什麼東西?」

「……要是我回答了,妳會送給我嗎?」

「可以。」

見法兒立刻回答,阿斯摩太這次啞口無言。

「我跟妳很像。所以只要是莉莉需要的,我都想幫妳想辦法。」

可是阿斯摩太聽了這番話,不知爲何咬緊牙關,像是在忍受怒氣。

「……哦,我好開心啊。那我就告訴妳我想要的東西。」

阿斯摩太用毛骨悚然的笑臉回答:

「──煌輝石(Ariel blood)──我就是爲了收集到全世界的這種石頭,才成爲〈魔王〉的。」

因此,法兒再次伸出右手。

「我不懂,莉莉。這麼做,莉莉會幸福嗎?」

法兒反問的聲音不像樣地顫抖着。

握在他手上的是顆深紅色的寶石──煌輝石。

可是,阿斯摩太卻是獨自一人,因爲寶石族已經滅亡。

周遭出現無數的黑點,並在阿斯摩太的頭上集結在一起。

「咦──?」

既然用言語傳達不到,就用力量傳達過去。

「這樣啊,那妳就試着阻止我吧!」

「──天使【告解】〈梅丹佐〉。」

以火焰組成的騎士朝着〈禍月〉衝去,卻無力破壞〈禍月〉。連站穩腳步都撐不住,它就被〈禍月〉吞沒。

「我的姐姐因爲是跟我擁有相同眼睛的稀有種,連雙眼都被挖走了。煌輝石上都留有那種大家正在痛苦的最後記憶,大家都一邊喊着救命、我不想死,卻又一邊痛苦死去。」

「爲、什麼……?」

阿斯摩太用有些暗沉扭曲的星星之眼看向法兒。

阿斯摩太的胸口埋着裂開的深紅色寶石,也就是寶石族的核石。

法兒毅然決然地抬起臉。

「咦?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應該是可以注意到的啊……」

「這是我最後的力量,能將一切化爲虛無。」

目前身處這裏的兩人,分別是龍跟寶石族的最後一人。嚴格來說阿斯摩太還有朱羅這個同胞,但他是〈涅芙利姆〉,本來是不該存在的。

──那,現在存在的煌輝石都是從寶石族身上奪來的?

「妳從未看過核石被挖走的屍體吧?我可是看過很多喔。大家都露出痛苦的表情,就這麼僵了。大多數的場合,寶石族都是還在活着的時候就被挖走了核石。據說這麼做魔力會更高,但這只是迷信罷了。」

──原來如此,莉莉也跟薩岡很像。

阿斯摩太咬緊牙關,喊道:

可是,阿斯摩太卻說自己的暴行並非復仇。

拉菲爾明明是來阻止法兒,卻放開了聖劍。

正當她埋頭閱讀魔道書時,妹妹一臉不悅地說出這句話。

可愛的妹妹,她希望這個世界能讓妹妹就這麼笑着生活。

──那麼,即使只有莉莉也好,我想要保護她的力量。

「……啊?」

法兒也聽說過這個名稱。

赤紅的光芒擴散開來。

阿斯摩太握緊垂在胸口的項墜,繼續說道:

「我果然還是相信莉莉。」

於是她開始接觸魔術,但要是因此惹哭妹妹,那就沒有意義了。她無可奈何地闔上魔道書,陪着妹妹。

「是爲了、復仇?」

所以法兒要戰鬥。

「我跟妳很像──雖然法兒是這麼說的,但我跟妳不同。」

「局外人不要干涉我們!」

所以就算手邊有,薩岡也沒有試圖用它來做什麼。

妹妹一樣在少女的頭髮上別上百合花,而少女輕輕摸了妹妹的頭。

拉菲爾從旁邊衝出。

逃跑的話,或許能得救。

她的聲音非常地冷淡。

正當法兒握緊〈墨丘利〉,想再次召出〈雪月花〉的時候──

『妳看,很漂亮吧。』

『──有人襲擊!』

「所以妳才讓它們成爲被詛咒的寶石,好讓大家都不再想要?因爲只要還有哪怕一人想要,就不會結束。」

可一旦逃走,法兒的話就無法再傳達給阿斯摩太。

「所以我必須給想要煌輝石的人們相同的痛苦,必須告訴他們,要是碰到了那東西,就會以同樣差勁至極的死法死去。」

只是因爲不得不變強,她纔會變成這樣。

「──法兒,住手!」

「……法兒,別讓我失望啊。」

──又有一個寶石族的村子被毀滅了。

但是她很清楚,實際上並非如此。

因此法兒理解了。

結局來得猝不及防。

「啊哈,如果有這麼單純就好。畢竟要是我大鬧一場到滿意爲止,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個力量,可以跟〈崩星〉比肩。

「幸福……?啊哈,我不太懂這個詞呢。」

──不對,莉莉也是普通的女孩子。

要阻止這個,就只能用〈崩星〉與之碰撞。

對喔,這個男人爲了準備晚餐,還留在魔王殿。

──薩岡說過,這是被詛咒的寶石。

「被大家稱作煌輝石的東西,就是這個。」

法兒已經沒有話能阻止阿斯摩太了。

作爲《蒐集士》,她到底持續了這種行動多少年?以莉莉身分碰上的邂逅或許能動搖阿斯摩太,但歲月卻無法因爲這種事情而停下。

「不過,光拿到手是不行的。得到了那個的人,哪怕只是一次,都必須不幸纔行。所以我會對持有者做出很過分的事情,讓他們懇求我殺了自己。」

只有她們之一死去,這場戰鬥纔會有結果。

「寶石很美吧?不管多麼貴重稀有,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會想要寶石,就是這點殺死了人類。啊,可別跟我說什麼只要好好解釋,他們就會理解喔。就是因爲說了他們也不聽,我們纔會滅亡。」

「拉菲爾!?」

她明白阿斯摩太要取回這些的目的,但拷問只是持有這個的人的理由呢?

只是,拉菲爾就那麼伸出的手中正握着其他的東西。

但薩岡遇見了涅菲,而法兒和這樣的薩岡及涅菲相遇了。

拉菲爾用聖劍架住法兒刺出的〈墨丘利〉,直接讓它們插入地面。

──可是、聖劍!

說完,阿斯摩太解開上衣的紐扣,敞開胸口。

『欸,姐姐,妳學魔術是要幹嘛?』

法兒搖搖頭。

可以媲美最強吸血鬼──艾謝拉所創造出的殺神之力。

好像是有人在外頭被抓,說出了村子的地點。那個人在說出情報後,一定也被殺了吧。

「我們寶石族就連死後,尊嚴也仍一直受到踐踏!」

「我遇見的莉莉,還有現在的妳,都是莉莉。我想跟妳做朋友。」

下次大概就輪到這個村子了。大人們雖然都在尋找能夠避難的場所,但一定沒有用吧。人類是很固執的,不管逃到何處,他們總有一天都會追上來。

法兒覺得自己終於理解阿斯摩太話裏的意思。

法兒覺得,阿斯摩太的笑容隱隱像是在稱讚自己。

這樣的話,讓給她也無妨。雖然法兒是這麼想的……

地下的城堡裏浮現黑色的月亮。

──已經阻止不了莉莉了嗎?

阿斯摩太不可思議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魔道特異點〈奈落•禍月〉──」

法兒很清楚,這句話是毫無誇飾的事實。

然而,以【告解】爲棄子的拉菲爾站到了阿斯摩太的正前方。

「既然妳聽懂了,那談話就到此爲止。」

「人類這樣的存在,根源的本質是不會變的。即使失去了記憶,刻於靈魂這個存在本身的記錄卻不會消失。」

「爲什麼?就算不做那種事,莉莉也有拿回核石的力量啊。」

村子轉眼間就遭到火焰包圍,人類就等在逃脫的路上。寶石族即使被燒死,仍會留下核石。他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人。

爲防這種事發生,寶石族的村裏有條密道。村裏也只有一部分的人知道這件事,少女則是在雙親被殺時得知的。

抵達密道的人只有少女和妹妹,是村裏的人們讓最年輕的姐妹逃到了這裏。

──可是,如果沒人拖住人類的腳步,我們都逃不了。

一旦得知密道的存在,他們想必會一口氣湧來。

『姐姐,我們會死嗎?』

少女緊抱住害怕的妹妹。

『莉莉,妳還記得姐姐的夢想嗎?』

『夢想、是指建立大家的王國的……?』

『是,我認爲一定有受欺凌者的王國。所以啊,莉莉就去找出那個王國吧。』

說完,少女讓妹妹握住她讀到一半的魔道書。

『姐姐要去救村裏的大家,莉莉去找人求救。』

『不要,姐姐也一起來嘛。』

『我可是要建立受欺凌者的王國的喔,那村裏的人不就是我最初的國民嗎?若是不能保護他們,還算什麼王。』

她想自己應該有勉強藏住發抖的手。

『所以啊,莉莉,活下去吧。就算成了最後一人,只要活着,核石就不會被奪走。妳要倖存下來,嘲笑他們活該。這麼大的大人一哄而上,卻抓不到一個小女孩,這不是很痛快嗎?』

說完,她推了推妹妹的後背。

『沒事,姐姐是魔術師,不會輸給那些壞人的。』

她一關上密道的門,妹妹便跑走了。

就在這時,建築物的門被粗魯地踹開,幾名男子衝了進來,逼近少女。

少女雖用剛學會的魔術打飛一、兩人,但她畢竟是個半吊子,沒過多久就被抓住了。

『活下去,然後獲得幸福吧,莉莉。』

這就是少女最後的遺言。

但要是自己發出悲鳴聲,妹妹一定會回來。所以不管被做了什麼,都不能發出慘叫。

──我、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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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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