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萬 字
——我再也沒力氣動了……
涅芙特洛絲靠在樹上,終於停下腳步。
她連日不斷髮動神靈魔法,別說是食物,連水也得不到,用魔法治癒身體也已經超出極限了。
這裏是距離被比夫龍發現的那座森林相當遙遠之處,因爲拼了命地逃跑,就連涅芙特洛絲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走,又逃到了什麼地方。畢竟途中越過好幾個原野和城鎮,對於這裏是何處,她完全摸不着頭緒。
在這個陌生的土地上,涅芙特洛絲接下來的命運,恐怕是被那個怪物追上後生吞活剝了。
她視線模糊的雙眼仰望天空,卻見天空被冰冷的雲所籠罩,陰暗無比。
——我身爲比夫龍大人的所有物,卻背叛了主人,所以落得這下場也是理所當然吧……
她對於背叛之事並不後悔。
即使如此,不管誰都好,她多麼希望在生命的最後能夠有人陪她。
「哈哈……」
當她這麼想着,腦中不知爲何最先浮現出涅芙莉亞的臉。
竟然連這種時候都跑出來,真是討厭的女人。
——即使如此,第一個對我伸出援手的人也是她嗎……
即使是現在,她仍然憎恨那個少女。
知道『真相』之後,涅芙特洛絲對她甚至抱持近似詛咒的感情,可是……
——孤獨原來是這麼討厭的感覺……
僅僅數日前,涅芙特洛絲和涅芙莉亞……不,雖然不知那時的小女孩是否可以認定是涅芙莉亞,不過涅芙特洛絲曾與她和薩岡等人一起生活。
而且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只有三天左右的時間。
然而,她現在卻沒來由地非常懷念那段時光。
隨着意識逐漸遠去,涅芙特洛絲聽見聲響。
「我們是巡邏這座森林的人。」
因爲被水嗆到,涅芙特洛絲咳嗽連連,咳出的水滴在褐色的肌膚上。
聖騎士似乎終於會意涅芙特洛絲想說的話,於是溫和地笑了。
雖然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但涅芙特洛絲仍是大叫。
她有點不敢相信聖騎士會說出這種話。
因爲不斷叫喊,涅芙特洛絲聲音嘶啞,也無法再吟唱神靈語。
在涅芙特洛絲從馬上下來的這段期間,聖騎士已經有一名被打倒。大概是沒有躲過怪物的手臂吧,那個人手腳攤平,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一名聖騎士低身閃過怪物的手臂,然後往怪物的頭上一躍而上。
當她正啞然無語的時候,別的聖騎士說道:
所以她要戰鬥。
於是在解決聖騎士們之後,怪物終於轉身面向涅芙特洛絲。
怪物的目標是涅芙特洛絲。
「是啊,而且也有接獲報告說有人看到魔獸。」
出聲叫喚的聖騎士被怪物打飛,身體撞在樹幹上,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只喝了一口水,畢竟也不可能恢復多少吧……
是教會的聖騎士。涅芙特洛絲知道,他們是稱魔術師爲『惡』,以撲滅『惡』爲人生目的的一羣人。
出現的是一羣身穿白銀鎧甲的騎士,他們手裏握着刻有圖紋的劍。
反正自己已經連瞪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涅芙特洛絲彷彿任由睡意侵襲一般,閉上了雙眼……
涅芙特洛絲從聖騎士的懷中掙脫,拍打馬臀,令馬奔馳離去。
「——喂,倒在那裏的不是魔術師嗎?」
「你們快逃……那傢伙要來了。」
又有一名聖騎士的胸部遭貫穿而倒下。
「……?」
聖騎士應該都視魔術師爲仇敵纔對。
「唔……抱歉,這裏交給你們了!」
「聖騎士爲什麼會……」
聖騎士的手臂就像稻草一樣被打斷了。
不消數分鐘,他們全都會變成肉塊吧。
「別擔心,我們還不至於會輸給區區的魔獸——」
爲了搶救被刺穿的聖騎士,另一名聖騎士劈砍怪物的手臂,但是他的劍卻徒勞地破碎了。
「爲什麼……?」
明明沒有勝算,聖騎士們仍是迎戰怪物。
「喂,女人!」
水晶之刃宛如保護聖騎士們一般,刺穿怪物的手腳。
「沒關係,冷靜下來慢慢喝吧。」
扣掉倒地的騎士與被馬載走的聖騎士,還剩下四個人。
涅芙特洛絲用顫抖的手抓住水壺,接着立刻將嘴湊上水壺猛灌。
「快避開!」
看到她落魄的模樣,聖騎士並沒有嘲笑,而是安慰她說道:
「咳咳……咳咳!」
冰冷的水伴隨着宛如燙傷的痛感流過乾燥至極的喉嚨。
「她好像相當虛弱,有話之後再說,先把她帶回本部治療比較好吧?」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嗚啊!」
然而他們卻重新握緊劍,迎向怪物。
同時,涅芙特洛絲感到強烈的暈眩,頓時無法站身。
接着,涅芙特洛絲剛纔所在之處便噴起了鮮血。
『——月之牙——』
只見怪物的手腳襲向四名聖騎士。
涅芙特洛絲甚至連要確認救了自己的聖騎士長得怎樣都辦不到。
喀邁拉正在追殺涅芙特洛絲,所以它當然也正朝着這座森林而來。
「你們也快逃!這傢伙是不死之身,殺不死的!」
對於這句話,聖騎士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我不是說這個……」
聖騎士們並非沒聽見涅芙特洛絲的呼喊。
「你走吧,那東西是來追我的。」
——喀邁拉的體內埋有『魔神』的碎片,尋常的聖騎士不可能會是對手。
她金色的眼眸一看,來人並非比夫龍派出的怪物。
聖騎士們應該已經理解怪物身懷壓倒性的力量了吧。
聖騎士還來不及拔劍,怪物已經揮舞手臂,想要將聖騎士連同涅芙特洛絲一起打死。
「你們逃呀……」
或許單純是賭一口氣,不希望自己和比夫龍一樣吧。
聖騎士的話被突然響起的奇異聲音打斷。
即使如此,他們仍是意想不到的援手。
「——振作一點,這裏有水,你能夠開口喝嗎?」
那樣應該是最好的做法,然而——
涅芙特洛絲雙手撐地,詠唱神靈語後,地面裂開,水晶之刃猛然刺出。
因爲他放棄拔劍,瞬間抱着涅芙特洛絲往後跳。光是能做出這樣的動作,足以看出這位聖騎士也是實力高強的人。
不知何故,聖騎士們非但沒有揮劍斬殺涅芙特洛絲,反而將她扶了起來,想要救她。
騎士的表情看得出已經有一死的決心。
「唔喔喔喔喔!去死吧,怪物!」
她只能狠瞪着怪物,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抵抗,隨即怪物揮下怪異的手臂。
即使伸手想要救他們,神靈魔法沒有回應涅芙特洛絲的呼喚,因爲她已經連一丁點的魔力也不剩了。
痛楚退去後,涅芙特洛絲終於能發出聲音。
雖然他的劍砍中怪物的頭部,卻無法將其劈開。
「那可不行,如果讓這傢伙侵入鎮上,那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死傷。再說必須守護的對象都挺身迎戰了,身爲聖騎士的我們又怎麼能逃走。」
「唔!這是哪裏來的可怕怪物!」
只見其他聖騎士拔劍斬向怪物。
他雖然負傷,但似乎還能動,他從旁推開了涅芙特洛絲。
一隻手骨折的聖騎士也已明白自己會拖累隊友了吧。他抱起涅芙特洛絲,把她放上自己的馬,然後自己也準備跨上馬。
——在生命的最後,我會被聖騎士所殺嗎……?
魔獸——涅芙特洛絲直覺判斷,那是指追殺自己的喀邁拉,她喫驚地睜大雙眼。
即使如此,那似乎也比被不人不鬼的怪物所殺要好一點。
——水……!
「咕嗚!」
——爲什麼?我明明都叫你們逃走了!
仔細一看,一隻長有無數手腳的怪物撥開森林的樹叢,現出身影。
但是他已經無法戰鬥。
「理查!帶着她逃走,去向本部求援!」
涅芙特洛絲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放過得救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們也沒有墮落到目睹女人受傷倒地還能無視的地步。」
在聖騎士失去武器,身體僵硬的瞬間,怪物一腳踩下他,頓時鮮血狂噴。
——即使如此,如果要被那種怪物所殺,殺我一個人就夠了。
就算他們只能拖延幾分鐘,但只要靠着馬力逃走,那就能爭取時間恢復一點體力。只要有了時間和體力,就算無法殺死那個怪物,應該也能採取將其封印的手段。
即使如此,聖騎士還活着。
然而他們依舊毫不畏懼地不斷揮劍。
怪物張開大口,將聖騎士的身體咬去半截,聖騎士當場斃命。
發出叫聲的是最初應該就被打倒的聖騎士。
「我叫你們逃了呀!」
涅芙特洛絲大惑不解,卻見聖騎士將水壺遞給她。
「我們要撐到救援來爲止!那位大人一定會來的!」
——終於被追上了嗎……?
——只要把他們當成肉盾然後逃走……
只要繼續裝死,至少剛纔的騎士就不會死了吧?明明可以存活下來,爲什麼要自尋死路呢?
不知不覺間,涅芙特洛絲已淚流滿面。
——要殺的話,殺我一個人不就好了嗎……?
爲什麼連想救自己的聖騎士也殺掉呢?
爲什麼連名字也不知道的人死掉,自己會如此痛苦呢?
「這種事情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涅芙特洛絲原本已經放棄,她累了,不想活了,但是事到如今,她卻感到非常不甘心。
神靈魔法已經使不出來,魔法也是一樣,自己已經一點力量也不剩了。
即使如此,涅芙特洛絲已經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她放聲大叫。
「誰要被你殺死啊!笨蛋!」
叫聲在森林中空虛地迴盪。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準備要讓涅芙特洛絲命喪口中。
但是怪物的臉部卻被一陣光芒撕裂。
「咦……?」
一隻手臂輕巧地抱住發出呆滯聲音的涅芙特洛絲。
「……抱歉,我來遲了。」
那是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雖然聲音聽起來熟悉,令人訝異的是,竟然是如此可靠。
「我要替部下們報仇,聖騎士長榭絲緹·利奎斯特在此候教!」
到處逃竄的涅芙特洛絲不知該往何處,不知不覺間似乎逃到奇恩諾因德——〈魔王〉薩岡的支配之地了。
抬頭一看,只見應該已被劈成兩半的怪物頭部竟然再生,光芒聚集在它的頭部。
在榭絲緹的呼喚之下,聖劍開始發光。
◇
那些手腳不只是襲向榭絲緹,甚至不顧自己的關節已粉碎,強行攻擊站得較遠的三騎士們。
——它竟能做出那樣的動作,麻煩了。
接着她回頭望向涅芙特洛絲。
——這力量是怎麼回事?
「她發高燒了,而且非常虛弱,必須快點治療纔行……」
聽到榭絲緹的警告,三騎士靠着自己的力量擋住攻擊。
榭絲緹對隨她一同前來的聖騎士們下達指令。
從聖劍發出的水晶攻擊,很像是涅芙特洛絲所擅長的神靈魔法。
只見估計至少有數百公斤的巨大身軀,輕巧地躍上空中。
只見怪物高舉一隻手,然後往下一揮,想要打死賴安。怪物的手臂看起來無力,卻能感受到宛如薩岡拳頭一般的破壞力。
就在她全身僵硬的時候。
——那我就要斬殺它!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榭絲緹先給涅芙特洛絲一個擁抱。
做出如此判斷的時候,榭絲緹已經拔出背後的聖劍。
在精靈的村落失去蹤影的涅芙特洛絲,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呢?力量僅次於〈魔王〉的她,爲何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這個手感是怎麼回事……?
由於聖劍的一擊太過銳利,所以有時會讓人有彷彿砍過水中的感覺。
——沒想到她竟然會那樣哭泣。
「還沒結束!別大意!」
就如同拉菲爾的〈梅丹佐〉是操縱火焰,〈亞茲拉爾〉的力量則是光。聖劍之光正面迎擊怪物的熱線,將熱線一分爲二。
怪物發出慘叫。
直直劈下的聖劍斬斷臉部,接着榭絲緹回劍又砍斷身體。連擊當然沒有就此結束,榭絲緹更橫劈斬斷怪物脖子,接着從身體劈到手腳的部分,然後再對巨大的身體揮出一劍。
暗精靈少女倒在地面,似乎已失去意識。
「「是!」」
——無法全部擋住……!
那是細如蚊鳴的聲音。
他們不放過怪物踉蹌的空隙,斬斷了它的手腳。
終於,來不及擋住的一記手臂攻擊,朝着榭絲緹毫無防備的身體而來。
一名聖騎士大聲叫好。
雖然並不是薩岡之城所在的迷途森林,不過這個森林並沒有像魔獸那樣的危險生物棲息,而且商人和旅行者也會路過。儘管偶爾會有強盜出現,卻也因此有教會的聖騎士巡邏。
「「「遵命!」」」
完全沒有斬到東西的感覺。
榭絲緹感到生理上的厭惡,甚至出現一股嘔吐感。
「三騎士,減少那傢伙的腳的數量!」
「她交給理查照顧,蒼天三騎士跟我一起上,我們要收拾掉這個怪物!」
如果是常人的話,大概只會看到眨眼間一道光飛過而已。但榭絲緹在一瞬之間,已經發出了高達十幾次的斬擊。
然而她心頭湧上更強烈的感情——令血液沸騰的憤怒。
隨後,從怪物的頭部照射出魔力的熱線。
令人屏息的熱線終於消失,之後只剩涼風吹拂。
只不過,在極近距離被攻擊的榭絲緹就沒那麼輕鬆了。
結果當榭絲緹大喊的同時,從怪物的身體又長出無數的手腳。
「唔~~!」
但是,剛纔卻連那樣的感覺都沒有。
「涅芙特洛絲!」
——她竟然被逼到這種地步……
怪物似乎理解到聖劍的威脅,它伏低身子,多隻手腳撐在地面,然後大力向後一跳。
「這、這是!」
——它打算發射什麼嗎!?
榭絲緹反射性地想要閃避,卻想起涅芙特洛絲在自己的後方,榭絲緹若是閃躲,涅芙特洛絲就會死。
一擊落空,怪物露出了一點空隙。
榭絲緹再度將光芒聚集於聖劍,然後跟着衝上。
——要中招了!
明明應該是一點也不可靠的少女,卻令涅芙特洛絲感到救援來到。
「快躲開,榭絲緹!」
「「「遵命!」」」
『——月之牙——』
然後,它懼怕地遠離榭絲緹,發出沙沙沙的可怕聲音,消失在森林深處。
即便有着怪物的外型,那樣纖細的手腳也不太可能支撐得住它自己的體重,所以它一定是用魔術或類似的力量維持住身體吧。
持槍的託列斯與持長劍的阿爾弗雷德,已經衝到怪物背後。
這裏是奇恩諾因德郊外的森林。
「做得好!我來給它最後一擊——〈亞茲拉爾〉!」
所以榭絲緹喊道:
賴安正面接住手臂攻擊後,手腕一轉,將大盾往身旁一偏。
而巡邏的聖騎士竟然遭遇魔獸了。
但是榭絲緹沒有機會詢問涅芙特洛絲。
確認怪物的氣息完全消失後,榭絲緹終於放下劍。
涅芙特洛絲是高強的魔術師,就榭絲緹所知,扣掉像薩岡那樣的〈魔王〉,幾乎無人能出其右。她擁有貴精靈的魔力,會使用神靈魔法與高度的魔術,而且下手不留情。單純論戰鬥力的話,她甚至凌駕於涅菲之上。
這一記盾打,令怪物巨大的身體大大地傾斜。
正當他們要衝上前的時候,涅芙特洛絲尖銳地叫道:
「逃掉了……不,它放過我們了嗎?」
雖然她再次揮動光劍劈砍,但是才斬斷一隻手,立刻又有下一隻手伸來。
榭絲緹冷靜觀察,然後發出指示。
涅芙特洛絲氣息粗重,她已經快沒有意識了。
六人一組的聖騎士們,除了前來求援的一人之外,全部的人都被打倒了,而且幾乎所有人都是一眼就看得出已經撒手人寰。
「就是現在!動手,託列斯、阿爾弗雷德!」
榭絲緹深深覺得自己必須保護她。
因爲〈亞茲拉爾〉將熱能本身也斬斷了。
之後榭絲緹迅速地觀察周圍,然後咬住嘴脣。
怪物身穿着有如破布的長袍,且身軀巨大異常,其高度別說是榭絲緹,連其他的聖騎士都必須仰望觀之。雖有無數長袍也無法容納的手腳伸出,卻不是像蜘蛛那樣的昆蟲腳,很明顯是人類的手腳。
首先是高舉大盾的聖騎士賴安打前鋒。
即便榭絲緹在十二聖騎士長中速度最快,可是攻擊的『數量』卻在她的速度之上。
若是那樣,它有可能也會使用魔術,被拉開距離會很不利。
他卸去了對方的勁力。
這時賴安舉盾在前,朝着怪物衝撞過去。
「成功了!」
「閃耀吧——聖劍〈亞茲拉爾〉!」
然而,那道聲音卻讓聖劍發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榭絲緹的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從容。
雖然他們以前好幾次被薩岡輕易打發,但是正常戰鬥的話,這對他們沒有絲毫困難,單純只是薩岡太強了。
「可笑!」
這並不是聖劍的力量。受到水晶之雨的擊打,原本要打中榭絲緹的怪物手臂也被擊碎。
——我是被她救了吧……?
榭絲緹趕緊抱起她,表情卻立刻僵硬。
然後,七彩的水晶如散彈一般,從聖劍的劍尖射出。
殺死他們的與其說是魔物,倒不如說更像魔術的喀邁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故事中的勇者一般,那位少女站在涅芙特洛絲的前方。
榭絲緹下達指令後還不到十秒,怪物已經被奪去行動能力,當場被釘在地上。
榭絲緹對聖騎士們說道:
「三騎士追蹤喀邁拉……還有替倖存者治療傷勢。」
雖然想替戰死者收屍,但是很遺憾,目前人手不足。
無須榭絲緹命令,三騎士們早已開始替倒地的聖騎士們包紮傷口。持大盾的賴安與持長劍的阿爾弗雷德站了起來。
「我和賴安去追蹤怪物吧!」
他的語氣雖然充滿霸氣,卻是一臉苦澀。
在幫負傷者包紮的託列斯不安地說道:
「昨天未現身的新人和剛纔的怪物,這兩者會不會有關聯呢……?」
是的,昨天就應該到任的祭司,結果到最後都沒有出現。
雖然已經發文詢問教會本部,卻尚未得到回信。而且那位祭司要從原本所在教會來到奇恩諾因德的話,這條路是必經之路。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他該不會已遭剛纔的怪物襲擊……
已經有好幾名聖騎士壯烈犧牲了。
榭絲緹實在不希望再有人員犧牲。
目送阿爾弗雷德他們追蹤怪物痕跡奔馳離去的身影,榭絲緹對着腳下的黑影說道:
「巴爾巴洛士,你在吧?」
她腳下的黑影開始蠢動,回應榭絲緹的呼喚,接着傳出一道似乎頗感厭煩的聲音。
『嗯啊啊?什麼啦。』
「請你幫我連絡薩岡。剛纔的怪物是喀邁拉,雖不知犯人是誰,但肯定與魔術師有關係。」
榭絲緹如此拜託之後,影子中立刻冒出一張表情陰鬱的臉。
那張臉今天也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人。即使如此,他仍是足以被列爲魔王候補之一的魔術師,不知何種因緣際會之下,目前則是擔任榭絲緹的護衛。
「涅芙特洛絲?」
在精靈的村落時,雖然他們看起來相處融洽,但那是因爲涅菲受到詛咒而被變成小孩子,現在會如何則不得而知了。
「拜託……我不想被她……不想被涅芙莉亞看到我這個樣子……」
「——竟然逃跑——讓我費了一番工夫——爲什麼這樣——我做了什麼事——快點帶走她們——這傢伙可以賣個好價錢——」
原以爲日前的事讓她們稍微親近了一些,但涅芙特洛絲和涅菲之間,或許還存有芥蒂吧。
「臭女人,你別不知好歹!」
薩岡決定暫且觀察一下週圍的情侶檔都是進入怎樣的店,不過受到他注視的男女都被薩岡可怕的表情嚇得跳起來。他看到情侶們在路邊攤買水果,在路上邊走邊喫,所以也買了一顆看起來很可口的蘋果。
很快地,他便發現騷動的源頭。
榭絲緹無可奈何,只好對痛得大叫的巴爾巴洛士說道:
那家店是適合約會的店嗎?薩岡非常懷疑。
另一名狗頭人則拔出短刀。
感到氣氛不尋常的似乎不只薩岡一人,居民們也面露不安的表情,眺望着那些聖騎士們。雖然尚未傳出具體的消息,不過有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不祥的氣氛逐漸擴散開來。
然而涅芙特洛絲仍抓着巴爾巴洛士的頭髮,她似乎又暈過去了,從她手中拔出頭髮則花了將近半刻的時間。
薩岡離開鬧區往巷子裏走去,有數條鮮有人跡的小徑。薩岡在流浪兒時代也曾住在這樣的地方,所以這裏的空氣令他感到懷念。
既然已經停下腳步,薩岡便凝神傾聽聲音。
「即使如此我仍要拜託你,因爲我感覺事態刻不容緩。只要我能力所及,事後我一定會補償你,所以拜託了。」
他之所以守護榭絲緹,是因爲薩岡的命令,而且也有收到報酬。如果沒有任何好處,他也沒有義務接受榭絲緹的請託吧。
「呿,真令人不爽啊……不過,雖然我不是薩岡,但是做個人情給教會可能也不錯。」
涅菲似乎也缺乏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此時就必須靠薩岡來搞定了。
魔術師就是這樣。
同一時間,薩岡已經來到奇恩諾因德,他還不知道市郊外發生這樣的事。
當然,做那些事都不是出於人權考量,而且奴隸或許也還是一樣受到虐待。另外買家跟賣家們也都是些敗類,即使如此,奴隸卻還是能活下來。
「……我果然還是很不爽現在的你。」
「可是……」
然而就算能夠禦寒,不平靜的氣氛並不會因此消除。
巴爾巴洛士正要潛入影子中,卻有一隻纖細的手抓住了他的頭髮。
只不過,現在和那時不同,薩岡不會受到無謂的敵視。
有巴爾巴洛士跟在她身邊,就算遭遇緊急情況,巴爾巴洛士至少能保住她的性命。何況榭絲緹並非無能之輩,還不至於被逼到絕境卻無任何對策。
涅菲和法兒都並未陪同,他難得孤身一人。
如果沒有奴隸市場,奴隸們雖然可以得到自由與尊嚴,但是死亡的人也會增加吧。
——咦?這種時候應該怎麼開口才好呢……?
過去的涅菲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是爲了約會來做事前偵查。
◇
他往周圍一看,並沒有發現有人在吵架,而且其他行人好像也沒聽見爭吵的聲音。
巴爾巴洛士不知道如何看待這件事,他聳了聳肩。
——跟涅菲一邊走,一邊喫着蘋果也不錯。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目光移向失去意識的涅芙特洛絲。
「可是!」
——她受了這麼重的傷,再帶她去會令她煩心的地方,畢竟是不妥吧。
「對了,也將涅芙特洛絲的事告知薩岡吧。雖然我認爲由薩岡保護她比較安全,但是顧慮到他和涅菲的感情,這件事只要報告給他知情就好了。」
「然後呢?傳話只要說喀邁拉的事就好了嗎?」
「好吧,巴爾巴洛士,只要告訴薩岡喀邁拉的事就好……所以涅芙特洛絲,你差不多也該放手了吧。」
大概是一對姐妹吧。
——好了,該怎麼辦呢?
因爲魔術師強化的聽覺,所以才能聽見吧。
但是姐姐卻用稚嫩的牙狠咬對方,想要保護妹妹。
「……好像發生爭執了。」
薩岡心裏這麼想着,正要邁步離去時,忽然發覺不對勁。
這讓薩岡有了想要助她們一臂之力的念頭。
那就是涅芙特洛絲就算面臨賭上性命的情況,她也已經沒有發出神靈魔法的力量了。
一邊是粗魯的男人聲音在恐嚇對方,另一邊則是年輕女孩的聲音,女孩聲音雖然顫抖,卻仍拼命抵抗男人。
「等一……下……別告訴他……」
不知不覺間,暗精靈少女恢復意識,她夢囈似地說道。
薩岡並非正義感覺醒,而是有些好奇,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多虧法兒拿來的繪本,薩岡已經明白戀人就是要約會,這是他先前一無所知的概念。
「……如果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巴爾巴洛士應該會通知我吧。」
「喂,薩岡雖然叫我保護你,但我可不記得我成爲你的僕人了喔?」
薩岡從斷斷續續聽見的詞語來推測,似乎是奴隸商人正在和商品爭執。
——這股氣氛讓我想起與涅菲相遇的那一天。
世上有很多人因爲更無聊的理由被殺。奴隸之中,也有些孩子是父母無力扶養,被賣掉也總是好過被殺掉。
——可惡,服飾店的話我就只知道曼妮拉的店啊!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當然,關於私生活方面就不在此限了。
「感謝,你的大恩大德我會銘記在心。」
「好了,約會似乎就是在街上走動,但是要在哪裏走纔好玩呢?」
在這樣繁華的街上出了事,當然會引起騷動,不過薩岡似乎在騷動中聽見有人在爭吵。
這一帶也快到降雪的季節了。
雖是這種狀況,榭絲緹仍笑着道謝,巴爾巴洛士再次驚訝地圓睜雙眼。接着他別過頭去,再一次咂舌。
這是因爲奴隸市場是門正當生意,將奴隸解放未必對他們是種救贖。
「——我絕不會把這孩子交給你們!」
「喂,冷靜一點,這傢伙是稀有種,受了傷就賣不了好價錢了。」
雖然那固然也是因爲她本人並沒有抵抗,不過商人既有給予涅菲飲食,儀容也是相當整潔。所以她才能擁有那麼出衆的容貌,身體也沒有任何髒污。
「好啦好啦,那我走——痛痛痛!」
「……!」
這件事似乎與聖騎士們無關,所以薩岡猶豫了。
可是今天卻異於往常,薩岡看到有好幾隊聖騎士們神情緊張,策馬奔馳而過。
雖然像街上人們那樣準備防寒裝可能會比較輕鬆,但因爲薩岡使用魔術也能負擔得住,所以每年他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度過寒冬。
如果少女是隻會害怕而不反抗的人,薩岡大概就會直接離開了。
現在這個城市掌管聖騎士和教會的人是榭絲緹。
看到榭絲緹低頭拜託,巴爾巴洛士驚訝地睜大了眼。
這個時候榭絲緹……不,甚至涅芙特洛絲本人都還沒察覺到一件事。
接着他咂舌一聲。
而巴爾巴洛士只是面有難色,一句話也不回答。
薩岡與死黨巴爾巴洛士一同來到拍賣會,當時因爲誘拐少女事件頻傳,街上籠罩在沉重的氣氛中。附帶一提,薩岡也曾被當成是犯人的同夥,因此遭到衆人敵視。
首先,購買奴隸很花錢。就因爲花錢,所以賣方也希望將商品以好的狀況出售——會盡量給予商品們最低限度的食物與衣服,以維持商品在健康狀態下賣出。奴隸在被賣掉之前生命會受到保障,而對於花大錢買來的奴隸,買方也不會用過就丟。
奇恩諾因德同時也是聖騎士們的城市,聖騎士與惹事的混混發生口角的光景,可說是司空見慣。
薩岡也感到有些冷,於是以魔法提高體溫。如果天氣變得更冷,那他就必須讓魔力火種或使役魔環繞在周圍了吧。
——法兒大概也沒問題,不過或許要教涅菲防寒魔術比較好吧。
但是他馬上就面臨一個難題。
「好啦,你快放手啦!」
若問是否該肯定奴隸買賣,薩岡並不表示贊同。但是他們魔術師爲了生存而接觸魔術,奪取想要的東西,且不把人命當一回事,薩岡不認爲自己有資格批判奴隸制度。
由於薩岡也分不出衣服的好壞,所以總是完全交給熟識的店員幫忙搭配。但是那個女人動不動就想把涅菲當成芭比娃娃。
薩岡來到這個城鎮的理由簡單明瞭。
另外,路上行人的服裝也改變了。四個月前,很多人都是穿着露出上臂的輕裝,但現在卻全都換上溫暖的大衣,脖子上圍起柔軟的圍巾,手上也戴上手套。
他轉了個方向,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只見兩名獸人族的少女蹲在地上,站在她們面前的,則是四名有着狗頭的男人——狗頭人。其中一位狗頭人用手按住自己的另一隻手,看得出他遭到少女的抵抗,情緒很激動。
似乎是手臂被咬的狗頭人大聲怒喝,其他人則是出言安撫他。可憐的少女們雖然只會發抖,不過貌似姐姐的少女用自己的身體做爲盾牌,擋在另一名少女的前方。
——不,可是如果涅菲和法兒被擄走,我大概還是會殺死兇手吧。
「……?我說了什麼令你不快的話語了嗎?」
看來爭執是發生在暗巷裏。
巴爾巴洛士不悅地瞪着榭絲緹。
——我暫且就來做我該做的事吧。
薩岡到了這個關頭卻不知該如何介入,他連是否要出手相救都還沒決定。
薩岡左思右想,看着狂吠的狗頭人,開始啃起剛纔買的蘋果。
——這些傢伙能不能快點動手啊……
如果是阻止對方施暴的狀況,那自己出面介入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只不過在狗頭人的威嚇聲中,啃蘋果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什麼啊,你是……欸……?」
狗頭人似乎終於發現薩岡,他們回過頭來,立刻嚇得臉色蒼白。看來即使是奴隸商人,他們還是認得薩岡的長相。
薩岡就像是在觀賞無聊戲劇的觀衆,若無其事地啃着蘋果催促着狗頭人。
「怎麼了?繼續啊。」
雖然薩岡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不過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低沉兇狠。
狗頭人們臉色蒼白,不停顫抖。
他們雖然連臉部都有體毛覆蓋,卻無法用蒼白兩字形容他們。
有的人體毛原本是茶色,卻因爲色素脫落變成純白;有的人體毛則是掉了一堆。其他人即使沒有到那種地步,卻也全身冒汗,原本蓬鬆的體毛就像遭遇一場陣雨,全都溼答答地黏在皮膚上。
狗頭人們不住顫抖,開始求饒。
「咿~!我、我不想死啊……!」「饒、饒命啊……」
——欸……我的表情有那麼兇惡嗎?
薩岡當然不認爲自己的面相有多和善,然而那麼露骨地受到畏懼,還是不免讓他有點沮喪。話說他覺得這羣以人類做爲商品的傢伙,沒資格說『不想死』,壞人就該有壞人的樣子,應該慷慨受死纔對。
話雖如此,人果然還是不該做自己不習慣的事。
薩岡感到不耐煩,用下顎示意對方。
「你們沒有要繼續的話就滾吧,別礙眼了。」
「啊,請等一——呀啊!」
——嗯?這根柺杖莫名地沉重……?
——那樣我可有點過意不去……
雖然薩岡很快就想到那是什麼,不過她還是把柺杖交給少女。
「……跟我來。」
但這也怪不得她,畢竟一個連奴隸商人見了也落荒而逃的面相兇惡男人,突然把她們帶到一間高級服飾店,會以爲自己又要被賣掉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對方既不是涅菲和法兒,薩岡人也沒有好到想爲她們多費心思,所以決定靜觀其變,什麼也不說。
薩岡聳了聳肩。
「拿着。」
「嗯哼哼哼!很好,這女孩是非常好的素材啊!」
儘管剛纔確實有一點想出手相救的念頭,但結果薩岡什麼都還沒做,奴隸商人他們就逃走了,要說是自己救了她們,還是有點勉強吧。
薩岡把這兩個少女撿來並不是想嚇她們,所以他把啃到一半的蘋果遞出。
少女們的腳踝戴着厚重的鐵製腳鐐,鎖鏈被從中切斷,或許是這樣她們才能逃出來。
——嗯?這兩個傢伙應該是姐妹吧……?
只不過,她們以這身打扮直接走到街上,不用說也知道很快就會被同樣的一羣人盯上。
獸人族姐妹被留在原地,愣愣地仰望薩岡。
抬頭一看,似乎是隔壁房子二樓有傻子在倒花瓶的水,可以看到有像是瓶子的東西被收了進去。
少女頭部側面有着不同於貓耳的人類耳朵。
「只要是能夠在外走動的衣服就好,其他就隨你喜歡吧。」
她說着對薩岡微笑。
他曾聽說盲人需要靠柺杖探索周圍的狀況。
「啊,謝謝您!」
她頭上除了貓耳之外還有着一頭美麗的黑髮,這個名字所指的一定就是這頭黑髮吧。
「她只是我在路邊撿來的,今天還是頭一次見面,我沒必要對她花費那麼多心思。」
看到這幅光景,狐狸少女全身發抖。
路過的人若是再多做什麼,不免給人刻意施恩的感覺。薩岡一把奪過小個子少女手上的蘋果,這次真的準備要離去的時候,貓少女急忙說道:
看到薩岡的臉,狐獸人少女身子一震。
如果是人類和獸人族的混血,或是人類受詛咒而變成獸人族的情況,有極少數會誕生出這樣的人種。因爲算是一種突變,所以對魔術師而言有很高的價值。
薩岡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但讓她全身溼淋淋地在外走動,也未免太可憐了。
「這份恩情該如何才能——呀啊!」
薩岡再也看不下去,只好不情不願地說道:
少女紅色眼眸的瞳孔完全張開,映不出任何事物,看來她是因爲這樣纔不害怕薩岡。身旁的狐獸人少女臉色蒼白,緊靠在貓獸人的身上。
髒水從黑花頭上不斷滴下,使她全身顫抖。
雖然想幫一個毫不關心的人買衣服,自己也是腦筋有問題了,但薩岡仍是冰冷地這麼說道。
——這麼說來,我也沒報上名字啊。
——這傢伙的眼睛該不會看不見吧……?
纔剛這麼想,薩岡立刻看出有哪裏不對勁。
——她真是個大膽的女人呢。
狐狸少女或許是怕反抗薩岡就會被殺掉吧,她依言接過蘋果。
薩岡雙手一空,立刻用力拉斷少女們的腳鐐。
因爲黑花眼睛看不見,所以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店吧。她的表情恐懼,發出了悲鳴。
她淚眼汪汪地起身,這次則是開始摸索着什麼。
熟識的服飾店員曼妮拉欣喜若狂,不停用臉頰摩蹭着黑花。她不斷鼓動着背上翠綠的翅膀,壓抑不住興奮地望向薩岡。
雖然榭絲緹也是相當笨拙的人,但是這一位則有如會吸引黴運的磁石,兩人災難的規模不同。儘管她看起來不像是有被人施加魔術,但連薩岡也不禁懷疑,她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狐狸少女也雙手遮住臉,像是感到不堪入目。
「那、那個,我叫做庫,叔叔是薩岡……大人吧?」
聽到她的名字,薩岡目光自然地移向少女。
「啊哈!你會這麼慷慨還是第一次吧?平常你動不動就生氣,叫我別多事的說。」
——這麼倒楣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薩岡已經無事可做。
於是他轉身想要離去,卻瞥見少女們的腳下。
年齡還不滿二十的薩岡有些沮喪。
狗頭人們拋下短刀落荒而逃。
「這個女孩可以隨我處置吧!?」
「我原本以爲你是更可怕的人。」
「欸、欸欸?處置是……在這裏嗎?」
——啊,是柺杖吧。
兩名少女目瞪口呆,仰望着薩岡。
仔細一看可以看出,這位少女也並沒有那麼幼小,可能是本來就是小個子的種族吧。長相雖然顯得稚氣,但也是前凸後翹,發育似乎比榭絲緹還要好。
明明去除了腳鐐,貓少女卻一頭栽到地面。
——她是所謂的四耳啊。
相反地,貓獸人少女則是安心地鬆了口氣。
「我名叫黑花!」
——我今天很忙的說……
薩岡就沒打算再管她們倆之後的事了。
「那、那個、感謝您,是您救了我們吧?」
聽到薩岡這麼說之後,狐狸少女終於開口了。
◇
話雖如此,她可愛的臉蛋現在也因恐懼而顯得僵硬。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壞人的話,那就沒說錯了。」
薩岡隨口答應。
「你想多了,我只是路過的人,與我無關。」
話雖如此,但即使是這麼小的孩子,似乎也知道薩岡的名字。
——先對她說明這裏是服飾店比較好吧……可是好麻煩啊。
薩岡側着頭,然後發現距離少女稍遠的位置,有一根長棍掉落在地。
「是啊,別人是這麼稱呼我的。」

她有一頭豔麗黑髮,切齊的頭髮長達頸部,頭上則突出三角形的耳朵。覆蓋與頭髮同色體毛的耳朵看起來非常柔軟,內側長有色素較淡的體毛,或許是還驚魂未定吧,她的耳朵仍不停發抖。
然後就在她低頭鞠躬的時候,薩岡看見了。
仔細一看,原本以爲是姐姐的女孩是擁有貓耳與尾巴的貓獸人,嬌小的女孩則是擁有狐狸大耳與尾巴的狐獸人。
「……那我走了。」
連擁有武裝的狗頭人看到薩岡的臉都要請求饒命,她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
雖說是貓獸人,不過或許是人類的血統較濃,她的肌膚與手指形狀都與人類相同。
小個子少女因爲害怕,似乎沒有發現柺杖掉了。薩岡幫貓少女拾起柺杖。
「嗯哼哼,別擔心,全部交給大姐姐就好了。」
「咦?到哪裏去了?」
「給你。」
少女意外有精神地道謝之後,接過了柺杖。
當薩岡正要開口自我介紹的時候。
薩岡無可奈何,只好站在少女們的身前,將啃到一半的蘋果遞給狐狸少女。
——叔叔……
少女頻頻鞠躬道謝,這時卻不知爲何,突然有大量的水從上方淋下。
看來這就是她遭人擄走的原因。
一個嬌弱的貓獸人,而且又是盲眼的少女,她拿這柺杖未免稍嫌太重。而且柺杖相當長,大概跟巡禮僧侶持有的錫杖差不多。
曼妮拉單方面地這麼說完後,接着不等黑花回答,直接把她拉進試衣間。
「喫吧……我只是看你們可憐才給你們衣服,換好衣服後,隨你們愛去哪裏就去哪裏。」
黑花像是遭到拋棄一般臉色發白,曼妮拉卻滿臉喜色。
「既然如此,我會給你優惠的,你再帶可愛的女孩來吧!」
可能是被奴隸商人抓住的關係,她的衣服相當骯髒。那是以紅與黑爲基底色,有着褶邊袖子和裙襬的服裝。薩岡心想那應該是民族服裝,但是與法兒穿的不同,是他不曾見過的設計。
試衣間裏隨即傳出「喵啊啊啊」的悲痛叫聲。
「是、是~!我們馬上滾!」
而且仔細一看,少女臀部所長的尾巴不只一條,而是分裂爲兩條,這是薩岡也不曾見過的種類特徵。
狐狸少女庫終於露出笑容。
「我知道的,真正的壞人都說自己是好人哦,因爲剛纔那些狗頭人就是那樣。」
「那下次你就別被抓到了哦。」
「嗯!」
當他們在聊着這樣的話題的時候,曼妮拉很快地回來了。
「呼哈哈哈!如何,薩岡先生?」
黑花被拉出來,她身上穿的衣服幾乎跟內衣沒什麼兩樣。
她露出肚臍,脖子到胸前雖然被具有伸縮性的布料覆蓋,但可能是尺寸太小,無法完全覆蓋而露出胸部的南半球。腰部則是穿着一條細得跟繩子一樣,彷彿隨時會脫落的內褲,以及圍着接近透明,看得見大腿的腰巾。
她的身材比想象中還要豐滿,看不出她原來深藏不露。
——原來如此,如果涅菲也這樣打扮……不不,這樣不行吧。
雖然有點想看,但即使在城裏,薩岡也不能讓她穿這種衣服。
薩岡看似不感興趣地瞥了黑花一眼。
「你要把她當成玩具是沒關係,但也要給她準備正常的衣服哦?」
「沒問題!最終我會幫她穿搭好的!」
「最、最終是什麼意思?我現在是怎樣的裝扮?」
「好了好了,那我們換下一套衣服吧!」
「不要啊啊啊啊?」
少女最後被曼妮拉整整玩了兩個小時,她最終穿上與原本民族服裝相同的衣服。
「呼……流卡翁的女孩子肌膚很有彈力,也很棒呢。」
「……嗚嗚。」
黑花用鼻子嗅了嗅,表情頓時僵硬。
「……我想也是吧。」
因爲大人和小孩的步幅不同,這也沒辦法的事。薩岡停下腳步,單手就將狐狸少女抱了起來。庫沒有發出叫聲,而是驚訝地仰望薩岡。
「呵呵呵……你這種反應很像我父親。」
狐狸少女搖了搖頭。
首先舉手提議的是庫。
薩岡感到訝異。
「大哥哥,我想要報答你。」
「我原本應該在那間教會工作的……然而卻出了這種事,我沒臉見主教他們。」
正當薩岡感到疑惑的時候,黑花自怨自艾地說道:
「我想想,那麼就這樣如何?」
「有!如果收到食物的話,我想她會很高興哦。」
「咿欸?」
聖騎士的身上也飄散出血腥味,可以推測他大概剛經歷一場戰鬥,聖堂內看似沒有其他人倒下的跡象。
「……你也可以這麼想啦。」
而聞到血腥味的不只有薩岡。
雖然不覺得她是那麼重要的人物,但是以榭絲緹的個性,即使失蹤的是普通的修女,她大概也會全力進行搜查吧。
曼妮拉也看不下去,於是開口說道:
曼妮拉所提示的金額低於行情一半以下。她之所以不說出口,而是用手指比出價格,大概是顧慮到少女們的心情吧。
只不過,薩岡對那位騎士的長相似乎有印象,正當他在努力回憶的時候,男人大聲說話,頓時讓薩岡想起他的身份了。
「大、大姐姐,一定不要緊的啦……」
「大、大哥哥,請放我下來,裏面好像出事了。」
「……不,你現在身無分文吧?」
「能幫上你的忙我就很高興了。」
不過只要能克服這一點,送禮倒是不錯的提案。
然而說到食物的話,涅菲做的食物最美味了,薩岡不覺得送什麼食物能好喫到讓她高興。再說約會的時候,一定也會進入餐廳休息吧,薩岡感覺送食物不會有決定性的效果。
「多謝,多少錢?」
「那、那個,大哥哥,這裏是教會吧?這裏的主教大人是個可怕的人嗎?」
看到黑花身上的服裝,薩岡不禁感到非常疑惑,這樣還不會虧錢嗎……?
男人的薩岡不明白的事情,女孩子或許就會知道了。
——啊,不過這傢伙畢竟也是女人吧?
魔術師的移動速度高人一等,談話之間,教會已經在前方了。這段期間,一直被抓着後領的黑花雖然全身癱軟,不過看來並沒有什麼大礙。
聽到曼妮拉這麼說,薩岡也想起榭絲緹擁有主教的位階。
「不過,我認爲送禮物也能讓對方高興哦。父親送我這根手杖的時候,我也非常開心。」
薩岡覺得十分麻煩,於是一把抓住黑花的後領,把她提了起來。
雖然已經跟涅菲互相表白過心意,但是到現在兩人還沒做過像是戀人該做的事,這樣要薩岡抬頭挺胸說自己是她的戀人,似乎還難以說出口。
當薩岡正在沉吟的時候,這次則是黑花說話了。
「那麼回答我一個問題,要怎麼做才能讓女人高興?」
「啊~!怎怎怎怎麼辦!我必須要上任了,卻連介紹信都遺失了!」
薩岡說完之後,便大步離去,庫也趕緊跟隨在後。
「我、我是來這個城市辦公的,然而卻遺失了介紹信……不,應該說我已經曠職一日了,啊啊怎麼辦啊……」
大概是指工作吧。雖然不知道她在哪裏工作,『上任』一詞卻是不怎麼常聽見的用詞,看黑花似乎是異鄉人,所以大概是方言吧。
「上任……?」
——那麼聖騎士們在街上跑來跑去,就是爲了要找她嗎?
雖不知道她在懇求什麼,但是黑花的表情非常急切。
◇
「似乎是如此。」
「你有地方可以回去嗎?」
——應該擔心的就是會有被曼妮拉當成玩具的風險。
「呃、那個,對方是大哥哥的戀人嗎?」
黑花與庫睜大雙眼,驚訝得全身僵硬。
聖騎士大聲斥責,激動得口沫橫飛。或許是害怕那位聖騎士吧,黑花躲在薩岡身後,抓着薩岡的衣襬。
涅菲她們差不多也在忙着準備晚餐了,若再拖下去,薩岡會錯過邀她約會的時機。
像薩岡的話,一定不是什麼好男人吧。
庫雖然想要安慰她,黑花卻十分頹喪。
「雖然不知有什麼內情,不過你們不妨請求教會暫時保護如何?自從榭絲緹成爲主事之後,奉獻金也降低了,如果你們被捲入什麼事件的話,教會應該也會幫你們證明清白的。」
然而薩岡卻無情地說道:
不過看黑花的表情,那絕對不是令她討厭的回憶。
之後,薩岡發現後方的庫跟不上了。
總之曼妮拉似乎玩夠了,所以薩岡也站起身。
這麼說來,薩岡還沒問她們兩人是什麼關係,但大概是被同一批人抓住後,她們一起逃了出來吧。
他是榭絲緹的跟班,明明平常總是三人一組,現在卻只有他一個人,所以薩岡才一時沒想起他是誰。
送禮的事先擺一邊,薩岡是位魔術師。
薩岡一放手,黑花便拿着手杖,靠着自己的腳站立。
無視發出悲鳴的黑花,薩岡回頭看向庫。
或許是從氣息感覺到發生什麼事了吧,黑花用帶着懷念的語氣說道:
薩岡結賬之後,黑花才終於回過神,觸摸自己的身體,確認衣服的狀況。
「那你還真是可憐。」
雖然味道並不濃烈,應該不至於是屋內有人被殺,不過可能是有傷患被帶進教會了吧。
對於曼妮拉的歡送,少女們只感到戰慄不已。
「那個、這身衣服是您幫我準備的吧?我會付錢!」
當薩岡正要敲門時,卻眉頭一皺。
但是黑花卻露出更加憂鬱的表情,沮喪地垂下肩膀。
「唔唔,你這傢伙來此做什麼!」
「這是個好主意,謝謝你了。」
看來這位少女被抓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晚上。
被奴隸商人抓住,身上的物品應該都被搜刮一空了吧。衣服固然完好,但是任誰也能一眼看出,她除了手杖以外,隨身物品全被奪走了。
「嗯,禮物啊……」
「呃、那個……」
黑花就像只名符其實被拎着後頸的貓一樣,哭哭啼啼地說道。附帶一提,她的手杖由她自己拿着。
「我是來找榭絲緹的,看來她正在忙吧。」
那就把她們拋下就好——但是薩岡不知爲何沒想到這個選項。
「……那樣的金額可以嗎?」
——不過我想快點辦完事回城了……
「因爲少女們讓我玩得很痛快嘛,不稍微給點折扣,下次你就不來了吧?商人不會做虧錢生意啦。」
只見黑花臉色蒼白,雙手遮住了臉。
「那你就一起跟過來吧,教會至少會給你們住的地方吧。」
雖然薩岡一直有買衣服送她,但是涅菲平時都是穿藍色連身裙搭配圍裙的侍女服,送可愛的衣服或許是一個選項。
「我要把這傢伙帶去教會,你有什麼打算?」
「那、那個,我可以自己走,請放我下來!」
「我很忙,沒時間跟你們一直耗下去。」
「不需要。」
教會這個組織同時也是受魔術師和強盜襲擊之人的避難所,所以人們儘管口中抱怨,仍然願意支付高額的奉獻金。
「……?啊啊,你是常常聚在一起的三傻之一啊。」
「請你通融一下。」
「那是你的錯覺吧。」
「感謝惠顧~下次再帶涅菲和法兒她們過來吧。」
「你這傢伙,你以爲像你這種人,不用事先預約就可以見到那位大人嗎!?」
或許是聽見他們的說話聲了吧,教堂裏走出一位聖騎士。
教會的據點是老舊的大聖堂。
大聖堂的大門高聳到讓人必須仰望。若是包含中央的尖塔,規模大概比薩岡的城還要大吧。石造的牆上排列着聖騎士造型的莊嚴石像,這是一棟象徵教會財富與權力的建築。
「欸……?」
——這個氣味……是血嗎?
曼妮拉滿足地吐了一口氣,貓少女卻不停抽泣。
「大哥哥很溫柔呢。」
「別在意,這傢伙不是主教,只是個小嘍囉。」
聽到薩岡如此說明,聖騎士氣得滿臉通紅。
「無禮的傢伙!我們蒼天三騎士可是擁有祭司資格的聖職者哦……咦?這兩個女孩是什麼人?」
聖騎士驚訝得圓睜雙眼,似乎現在才發現黑花與庫。
「是我在路上撿到的,這位黑花說有事找教會。這位庫則是遭人擄走的女孩,因爲她似乎無家可歸,所以就由你們照顧她吧。」
「真是個無禮的男人……不過,你說遭人擄走?」
受到聖騎士的注視,庫點頭說道:
「我被可怕的叔叔們帶走,是這位大姐姐和大哥哥救了我。」
「唔……看來你似乎沒說謊。」
薩岡將庫放下地面後,聖騎士在狐狸少女的面前單膝跪地。
「我是聖騎士託列斯。這間教會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住宿的事我們也可以幫忙。」
庫抬頭仰望薩岡,表情就像在問「可以相信他嗎?」
「這傢伙姑且不論,這裏的上司是可以信賴的人,所以相信他也沒問題的。」
「好、好的。」
庫終於解除戒心,聖騎士則是望向黑花。
「然後呢?這位女孩也被綁架了嗎?」
「她被擄走是事實,不過她說她從昨天就該在這裏工作。」
「從昨天……?」
聖騎士側着頭,然後驚訝得睜大雙眼。
「你該不會是昨天就該到任的祭司,黑花·艾德海蒂吧?」
話雖如此,黑花畢竟是第一次來到這棟建築。
不過黑花畢竟是教會的人,與魔術師扯上關係,一定沒什麼好的回憶吧。所以薩岡認爲既然先前談話時她不知道薩岡的身份,那就繼續維持下去好了。
「你不是派任來擔任文官的嗎?」
所以薩岡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某個笨蛋連自己養的狗都管理不好……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當薩岡正在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巴爾巴洛士彷彿忍耐着嘔吐感似地說道:
既然喀邁拉的力量不會超過魔術師的力量,那麼聖騎士就不太可能輸給一般的喀邁拉。然而,背後的大聖堂卻有死傷的聖騎士被搬運進去。當然,他們的隊長榭絲緹應該也出動了。
「哦,那還真是了不起。」
所謂的文官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包辦從整理文件到擬訂政策的工作,是所有擔任文書工作者的總稱。
喀邁拉、人造生命或人造人,這類魔術創造出的生物,如果不在魔術師的管理之下,很快就會壞死。
然而與敬佩她的薩岡相反,聖騎士卻是愕然不已。
「是那傢伙……在史福朗基得出現的泥狀怪物——比夫龍稱之爲『魔神』的傢伙。」
她手裏拿着柺杖,即使面朝說話人的方向,視線卻沒有交會。
祭司在教會中是相當高的位階。

雖然即便是薩岡也覺得聖騎士說話未免太直接,不過聖騎士愕然的理由似乎有些不同。
——這傢伙居然有祭司的頭銜啊。
事實上,先前破壞的巴爾巴洛士的據點,也有一個這樣的結界。
「是巴爾巴洛士啊,有什麼事嗎?」
「你理解得很快。」
以她的視力,也沒辦法隨心所欲地逃走吧,然而她碰到庫被綁架,卻無法坐視不管,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聽她這麼一問,薩岡纔想起自己沒有報過名字。
『——你終於是一個人了。』
瞬間,兩人的身影如海市蜃樓般模糊消失,這是扭曲聲音與光線的結界。
只要明白喀邁拉的特徵,或許就能知道施術者的身份。
「怎麼了?」
「嗚嗚,對不起,我會努力的。」
當薩岡正感到疑問的時候,聖騎士則是手撫胸口,像是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巴爾巴洛士不耐煩地搔着頭,從陰影中爬出。
這種等級的喀邁拉,可以說等同於馬加錫亞的魔族喀邁拉。
「虧你能在轉眼間布出出這樣的結界……」
薩岡銳利地眯起眼睛。
「沒問題!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把聖書全部背起來了,我一個人也可以舉辦集會哦!」
「哈,只是佈下結界的話,當然誰都做得到,只是要花費幾天的時間而已。」
只見巴爾巴洛士少見地露出凝重的表情。
不只是能讓周圍之人看不見,而且即使在結界中大聲喊叫,周圍的人聽起來也只像是風聲。接近之人的方向感還會被擾亂,不由自主地繞道而行。
「話說回來,你是盲人,你要做些什麼工作?」
一旁看着他們的對話,薩岡忽然感到疑問。
「是!我會努力的!」
——這傢伙大概無法自行閱讀文件資料,這樣沒問題嗎?
黑花的臉色也愈來愈蒼白。
過去薩岡曾與以魔族做爲材料的喀邁拉戰鬥,但是創造出那個喀邁拉的是前代〈魔王〉馬加錫亞。若非是魔王,大概也不能控制魔族的喀邁拉,而且在馬加錫亞死後啓動的喀邁拉,事實上也是大鬧了一場。
「大哥哥,謝謝你!」
而喀邁拉能健康地到處亂跑,這就代表有某個魔術師在薩岡的領地內搗亂。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那是個可怕的敵人,當時是集合薩岡與得到神靈魔法的涅菲,還有兩柄聖劍與包含前魔王候補在內的數十名魔術師之力,好不容易纔能與之抗衡。
薩岡後腳跟輕輕往地面一踩,腳下隨即畫出魔法陣。
◇
「是怎樣的喀邁拉?你有見到對吧?」
這個結界本身很常見,原理也沒有多高深。然而,既不靠觸媒,也不用咒文,隨興就能做出來的魔術師,確實是屈指可數。
「咦?盲人?這個女孩眼睛看不見嗎……?」
「看就知道了吧?」
——這樣一來,我大概就知道犯人及其目的了。
看到淚眼汪汪低頭道歉的黑花,薩岡感到很意外。
——再加上喀邁拉的力量不會高於操控者魔術師的力量。
「……喂喂,你的推測方向會不會太過跳躍啊?」
這原理就如同使用超出自身力量的魔術,不是會失控,就是不會發動。如果創造出比自己強的喀邁拉,最先受到攻擊的就會是施術者自己。
「啊,等、等一下。大哥哥,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欸、欸?那個、該不會是不需要我?或者說……我不該來嗎?」
「我總覺得最近好像看過相似的東西。」
聖騎士牽着黑花的手,帶着她走向屋內。庫也跟着他們進入聖堂,最後朝着薩岡揮手。
薩岡雖然並不想要看到這張臉,但是他已經知道聖騎士們遭遇事件了。派去護衛榭絲緹的這個男人在這時出現,想必不會是來閒聊的。
「沒、沒有那麼了不起……結果我只是被抓住而已。」
「嗯,你等我一下。」
「……哼,你已經知道聖騎士們到處奔走這件事了吧?附近的森林出現了喀邁拉,引起了騷動。」
薩岡露出好戰的笑容。
這也怪不得她,這位少女看起來不像有戰鬥力。
——那傢伙確實不管受到任何傷勢都能立刻再生。
只憑剛纔巴爾巴洛士說出的情報,目前還不足以判斷。
巴爾巴洛士額上冒汗,薩岡則是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巴爾巴洛士聳了聳肩。
如果是魔導書,薩岡也能過目不忘,但是明明沒有興趣,卻要背誦那麼厚的聖書,他是辦不到的。而且以黑花的情況,她必須請人朗讀給她聽,再一字一句背下來,這必須花費難以想象的勞力吧。
薩岡整理着自己的思緒,同時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有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在我的領地放出既能反殺聖騎士,而且即使是榭絲緹也殺不死的喀邁拉。」
薩岡揮手趕她走,黑花則是慌張地回過頭。
「原來如此,那麼操控那隻喀邁拉的恐怕就是比夫龍了吧。」
——既然是祭司,教會就該派幾個護衛給她呀……
只見房子的陰影中,一張病懨懨的臉探出頭來。
黑花最多不過十六、七歲,除了原本會受到歧視的四耳之外,她還是個盲人,到底她是如何得到那樣的地位?
「欸~別哭!我說過人手不足了吧?你不用擔心會沒事做。」
「這下我可安心了,我們想說你是不是遭遇魔物襲擊,正打算派出搜索隊呢。原來如此,這段時間你爲了救出被綁架的少女,一直在努力奮鬥啊。」
「不好意思,雖然你纔剛到任,但是請你立刻開始工作吧。如你所見,我們很忙碌,有再多人手都不夠。」
——庫是在我報上名字之前就已經知道我了。
既然巴爾巴洛士前來通知,那就代表喀邁拉依然健在。
「好了啦,快走吧。」
就在他爲了尋找榭絲緹,繞至聖堂側面的時候。
身旁的影子中傳來一道陰鬱的聲音。
看到那個結界,巴爾巴洛士少見地吹起口哨。
薩岡與黑花側着頭感到疑惑。
而巴爾巴洛士既然是用相似來形容,那就不單是指再生能力吧。
「這沒有多難吧?」
看起來似乎是不能讓別人聽見的話題。
「我走了。」
「還有就是……」
「哦……?」
「那是一隻很難纏的喀邁拉,即使那個笨拙女把它斬成碎片,它還是能再生。好像是由多個魔術師混合而成,有很多像是人類的部分。」
因爲是魔術師做的事,所以肯定有些詭譎,不過聽起來還真是可怕。而且既然材料有使用魔術師,那麼喀邁拉甚至有可能會使用魔術。
薩岡無奈地嘆了口氣,聖騎士微笑看着不停鞠躬道歉的黑花說道:
巴爾巴洛士似乎顯得有些難以啓齒。
「是、是的!對不起,我遲到了!」
「因爲你遲遲沒有落單,害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雖說是殘留思念,但是那傢伙不可能讓『魔神』復活後,自己卻只是單純看戲。不管是殘骸也好,核心也罷,比夫龍應該會帶一些收穫回去。再說如果有人能控制比魔族更危險的魔神,那大概也只有〈魔王〉了吧。」
照比夫龍所說,十三位〈魔王〉所擁有的〈魔王刻印〉,似乎就是類似封印魔神殘骸的鑰匙。
所以魔族纔會服從〈魔王〉,〈魔王〉也才能喚醒魔神的殘留思念。
要干涉那種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除了〈魔王封印〉之外,別無他法。
——雖然薩岡早知道比夫龍不會那樣就放棄,但是他的行動比想象中還要快。
巴爾巴洛士似乎也明白了,他嚥下一口唾液。
「可是如果真是比夫龍發動的攻勢,喀邁拉出現的地點和目的就都讓人難以理解了。若他的目標是我或涅菲,那麼地點應該會選擇城堡附近,或是趁我們在外面時動手纔對。」
目標是持有聖劍的榭絲緹的話也是一樣。
既然巴爾巴洛士什麼也沒提,那就證明榭絲緹平安無事,再說比夫龍就算爲了玩弄目標而讓其活着,也不會放任目標逃走。
——或是說,他有別的目標,而那個目標跑進我的領地來了。
薩岡應該告訴過他,跟自己做對並不明智。如果說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比夫龍不惜冒着與薩岡敵對的風險,引起這樣的騷動的話,那就是……
「——我能想到的是……涅芙特洛絲吧。」
假如她之所以在精靈的村落失蹤,是因爲某種理由而被追殺的話,那就能說明比夫龍爲何派出如此兇惡的喀邁拉了。
因爲那個暗精靈少女力量強大,一般的魔術師或聖騎士即使人再多也不是她的對手。
巴爾巴洛士聞言身子頓時僵硬。
看到他的反應可以知道,這男人明知道涅芙特洛絲的事,卻隱瞞不說。
薩岡瞪了巴爾巴洛士一眼。
「你爲什麼隱瞞涅芙特洛絲的事?」
「……是笨拙女希望我保密。」
「哦……?」
他更有可能是挑準薩岡最不想被打擾的時機,故意製造事端,想要妨礙薩岡的好事吧?
巴爾巴洛士雖然面露驚詫,卻也沒多說什麼。
「呼、呼哈哈哈……」
教會內雖然也有適當維護,但是與聖堂不同,是走簡單樸實的風格。原以爲教會因爲向民衆收取奉獻金,所以內部一定擺滿了豪華的傢俱,但事實意外地並非如此。
「喂、喂,薩岡……?」
「是!那麼有事請叫我們,榭絲緹閣下。」
(無、無法動彈……?必須去警告榭絲緹閣下有危險。)
薩岡說着說着,往身後一排聖騎士看去。
最近……不,應該說自從與涅菲相遇之後,薩岡就很少出現這種笑法了。
聖騎士們或許是明白薩岡沒有敵意了吧,他們全身僵硬,不再阻擋薩岡的去路。
雖然也有人反對,不過其他聖騎士敬了禮並打斷他的話。
「你要報告的事就這些嗎?」
「真有趣,竟然這麼瞧不起我,我看他還真是學不乖啊。」
「我找你還有別的事就是了……」
安靜的走廊上,只聽見堅硬鞋子的腳步聲,以及木地板的嘎嘎聲響。
「當時你也在場?」
「比起我,她可能更不想被涅菲知道吧。」
「誰會明白啊……」
聖騎士們氣勢被薩岡壓過,後退了幾步。即使如此,他們仍用顫抖的手重新握緊劍,大聲地說道:
考慮到那位少女的性格……
「看來我差不多該收拾掉比夫龍了,你不必在意他了。」
「呃,請進……」
「啥?你要算了嗎?」
這或許只是薩岡的被害妄想情節,但是很不巧,比夫龍這個〈魔王〉就是個被這麼懷疑也無可辯駁的魔術師。
——這麼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從這裏進來。
比夫龍是個把惹人厭當成生活原動力的魔術師。
「知、知道了……」
「唔……你、你是〈魔王〉薩岡!來我們教會有什麼事!?」
「你爲什麼那麼生氣……比夫龍到底有何企圖?」
——該不會涅芙特洛絲也在裏面吧?
「……好吧,算了。」
『欸?這個聲音……是薩岡嗎?』
薩岡心想至少該給予基本的尊重,於是開口說道:
——有空監視我,還不如去幫傷患治療包紮……
想到這裏,薩岡忽然一驚。
(等一下,他剛纔的意思該不會是……『我看你們很忙,不必特地去請她過來』吧?)
「我實在不覺得這樣會有什麼好結果。」
其中有幾人似乎流着淚,垂頭喪氣。
——再說我想要和涅菲約會,誰有空去管比夫龍啊!
「……這句話是讚美嗎?」
「她笨拙的時候是很笨拙,但是該認真的時候也很優秀。」
巴爾巴洛士害怕得後退幾步。
「可、可是……」
或許捐給教會的奉獻金,並不像民衆所想的是在敲詐。
話雖如此,或許他們也有在分工合作吧,薩岡也沒有立場置喙。
或許是沒聽見聖騎士們的悄悄話吧,榭絲緹只是圓睜着雙眼,側着頭感到不解。
◇
(這樣說是沒錯啦……)
(咦?不,他可是〈魔王〉哦?)
「怎麼了?你不進來嗎?」
薩岡目光移向巴爾巴洛士。
——因爲聖騎士也是士兵,有生命危險的工作也需要給付相對應的薪水吧。
在被自己養的狗咬了手之後,他還放對方逃跑以便玩弄,結果卻讓對方逃進薩岡的領地?比夫龍有可能犯這麼蠢的錯誤嗎?
——也就是說,他就是抓準我想要平靜地與涅菲約會的這個瞬間行動!
「對了,事情我已經聽巴爾巴洛士說過了,你現在方便談一下嗎?」
「我有事找榭絲緹,她在辦公室嗎?」
儘管馬上就有聖騎士拔劍衝出,不過一看到薩岡的臉,聖騎士就立刻停住。
——話雖如此,或許是因爲涅芙特洛絲也想保密吧……
剛纔似乎也有好幾名聖騎士喪命了,他們的家人想必也需要撫慰金。
「啊?是啊……」
榭絲緹開門迎接,臉上明顯還帶着狼狽的神情。
「不,不用麻煩了,一看就知道你們在忙。」
「我就說你不必在意了。」
雖說是臨時代理,不過這裏的主事榭絲緹不與魔術師對立,而是以共存爲目標,是在教會中特立獨行的共生派。
巴爾巴洛士擺出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一旁的薩岡則是搖了搖頭。
雖然他可以無視問話,打倒對方,但這裏畢竟是榭絲緹管理的區域。
聖騎士們竊竊私語,不知在爭論什麼,最後似乎決定監視薩岡,在他身後跟了過來。
目送他離開後,薩岡再一次踩響後腳跟,解除了結界。
「好吧,算了。」
薩岡確認過門上裝設的『辦公室』字樣門牌,敲了敲門。
因爲是值勤中狀態的榭絲緹,敏銳的她看出薩岡的意思,於是點頭答應。
聖騎士們這麼說完之後便離開了。
只聽見裏面響起一陣雜亂的聲音,接着門輕輕地打開了。
——不,等一下,比夫龍的目標有可能只是涅芙特洛絲嗎?
「他是我的客人,我這邊沒事了,你們回去工作吧。」
薩岡邊走邊觀察着擺設,很快就看到榭絲緹的辦公室了。
或許是薩岡的眼神很有壓迫感吧,巴爾巴洛士抽了一口氣,閉上了嘴。
只見黑花捧着裝有熱水的容器跑來跑去,然後跌了一大跤。
——喂,他們說的話好像不能當做沒聽見啊,這樣好嗎?
薩岡雖然曾和涅菲一起拜訪過榭絲緹,但是他們總是在聖堂談話,不曾進入內側。
看來薩岡似乎是說中了,巴爾巴洛士愕然不已。
由於太過憤怒,薩岡的魔力噴發而出,原本完好無缺的石地板瞬間破裂。
「不,從狀況和她的性格猜想,很容易明白吧?」
「她不是小孩了,既然榭絲緹要你保密,那就表示她決定自己照顧涅芙特洛絲,那就照她的意思去做吧。」
「那你可以走了,在殺死比夫龍之前,我還有事要找榭絲緹。」
「榭絲緹,你在嗎?」
如果薩岡告訴他比夫龍會妨礙自己與涅菲約會,很可能會被巴爾巴洛士嘲笑。所以薩岡露出高壓的眼神瞪視着他。
由於榭絲緹的辦公室從後門進去比較近,於是薩岡準備前往後門,他最後再一次望向聖堂內。
薩岡將教會當成自己家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教會聖堂的後門。
「咕、唔……瞭解了,我這就去請她過來,請你在客房等待。」
薩岡自然而然地笑出聲。
據巴爾巴洛士所說,榭絲緹想要保密涅芙特洛絲的事。
薩岡這麼說完後,便大步往裏面走去。
——因爲聖騎士很麻煩,所以我才討厭啊……
巴爾巴洛士的表情就像目睹了世界末日一樣。他點頭答應,接着便消失在黑影之中。
「——所、所以你才特地前來嗎?那個、你是在擔心嗎……?」
(喂,你也察言觀色一下吧。)
(怎麼這樣……沒想到榭絲緹閣下竟會對那種男人……)(不,事情還未必是那樣!)(別說了,多明格斯。既然是榭絲緹閣下真心愛上的人,我們就應該接受事實吧。)(安德烈,把眼淚擦掉吧。)
於是薩岡移開目光,裝作什麼也沒發覺。
巴爾巴洛士露出驚訝的表情,薩岡則是聳聳肩。
只見榭絲緹的臉明顯變紅了。
薩岡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何事,不過他很意外,榭絲緹居然會採取那樣的行動,而巴爾巴洛士竟然會協助她隱瞞。
只不過那是榭絲緹個人的立場,一般的聖騎士似乎仍敵視魔術師。
薩岡決定當作什麼也沒聽見,走進辦公室內。
那是一間小巧樸實的房間,只要大步走三步就會碰到牆壁。雖然這裏過去也是拉菲爾暗殺樞機卿葛萊威爾的場所,卻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
似乎沒有其他人在。
房間裏擺了一張寬大的櫟木書桌,桌上堆放着雜亂的資料文件。書桌前有一張高度較低的會客用矮桌和一對沙發,榭絲緹在其中一張沙發坐下。
「先、先坐下再說吧。現在大家都外出了,沒什麼好招待的就是了。」
「聖騎士招待魔術師,這像話嗎?」
薩岡感到很傻眼,榭絲緹則苦笑以對。
「你才忘了我是屬於哪一個派系了吧?」
雖然薩岡並不清楚共生派平常都在從事什麼活動,不過這個狀況對共生派而言似乎並非壞事。從榭絲緹可以做出這種回應看來,她現在應該是處於『值勤中』的狀態。
薩岡聳了聳肩。
「哼,你還真敢說呢。」
當薩岡正要往沙發坐下的時候,他察覺榭絲緹的目光看着薩岡後方辦公室裏的牆壁,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薩岡瞥眼一看,牆角不顯眼的櫃子後有一道小門。
從位置看來,那大概是主教用的休息室吧。
榭絲緹看着那扇門,眼神雖然不安,但與其說是怕被薩岡看見,倒不如說是擔心自己不在那裏會不會有問題。
——該不會涅芙特洛絲就在那個房間裏?
本以爲值勤中的她應該很可靠,不過心裏藏不了事情這一點,似乎與私底下的她沒什麼不同。
薩岡凝神傾聽,試着探索氣息,不過門後只勉強聽見微弱的呼吸,門後之人沒有任何動靜。
她可能是在熟睡中,或者失去意識了吧。
——這麼說來,涅芙特洛絲該不會受傷了吧?
「所以如果魔術師需要救助,我就會伸出援手;如果觸犯我們的法律,我就會阻止。我是這麼想的……這種想法很奇怪嗎?」
看來她果然還是在意涅芙特洛絲的事吧。
「欸、不,也不是做不到啦……」
雖然想叫她自己想,但要聖騎士具備魔術的常識是無理的要求吧。遲鈍的榭絲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薩岡。
關於此事,榭絲緹也沒有馬上答應。
話雖如此,這個方法對榭絲緹也來說也是無能爲力。
教會里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做爲和解的象徵。
「如果看到襲擊人們的魔術師,我也會毫不猶豫開殺呀。這跟是不是共生派無關,主要是心態的問題。」
「真是驚人,沒想到我遭遇喀邁拉後不到兩小時的時間,你就已經查到這麼多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的你,我們也不會如此談話了吧。不管對還是不對,別人愛怎麼說就隨他們去說吧。」
薩岡面露難色,不願意回答。
「是嗎?因爲聖騎士不由分說地視魔術師爲敵,所以就現狀來說或許很難辦到,但只要雙方協商,找出可以妥協的界線,應該就可以和解共生。」
「我只是說從外部獲取並非不可能,不過一般是不會用那種方法啦。」
「就是……接吻呀、性交之類的。」
「拉菲爾閣下應該還比較清楚那種事吧?」
「你說黑機關……意思是教會有負責殺人的機關嗎?」
榭絲緹儘管面露難色,不過很快就點頭答應了。
榭絲緹驚訝得圓睜雙眼。
——或許涅芙特洛絲就是衰弱到需要從外部獲取魔力吧。
「倒也不會。」
「咦?魔力也可以從外部獲取嗎?」
榭絲緹說到最後卻顯得缺乏自信,這一點也很像這位少女的風格。
「你有看過這個嗎?這是我從精靈村落帶回的日誌上所記載的圖案。」
——咦?這傢伙的頭腦有這麼靈活嗎?
薩岡苦笑說道:
「聽說出現喀邁拉了是吧,操縱它的十之八九是比夫龍。」
薩岡點了點頭。
這對薩岡而言是最優先事項。
薩岡點了點頭。
——欸……要我對女人說出那個方法嗎?
「很像是聖劍的紋章,可是我不記得見過完全相同的圖案。」
「使用魔術或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只要時間經過就會回覆。雖然也不是沒有其他供給手段,不過最好的方式就是休息。」
「閒聊有點聊過頭了。雖然是你正忙碌的時候,不過我來此是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很難用言語解釋呢,簡單來說,我認爲關鍵在於『是否相信可能性』。」
榭絲緹並非只是高談闊論,她正確地接受現在的情勢,以此爲基礎,提出解決的可能性,並且採取行動。
薩岡裝作不知道涅芙特洛絲的事,向榭絲緹這麼探問,榭絲緹頓時身子一震。
「原來如此,簡單說就是要分區居住吧。但是就算能夠實現,雙方的勢力也一定會有笨蛋越界吧?」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如果那樣能讓涅菲安全,我也沒有意見。」
「這件事我未必能幫上忙……我也並非全部掌握教會的事,就算拜託同志也很困難吧。」
「話說回來,你們發現了受傷的魔術師吧?沒想到竟然會遭遇比夫龍的喀邁拉襲擊,真是個倒楣的傢伙。那個人傷勢如何?」
這裏雖說是榭絲緹的辦公室,但難保不會有人在偷聽,所以薩岡特地強調生前兩個字。
話雖如此,榭絲緹的笑容中卻隱含着不安。
如果是戈梅利,她大概會非常樂意採取那樣的方法,不過這更讓薩岡深切體認到,涅芙特洛絲的事情最好還是對那個老太婆保密。
「我也問過他了,照他所說,如果真有第十三把聖劍,那可能是在教會的黑機關。」
「你總是堅定不移地做自己呢,老實說我很羨慕你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說,另外還存在其他的聖劍?」
薩岡抬頭看了看時鐘,似乎很在意時間的樣子,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
這個回答令薩岡也不禁佩服。
「或許吧,可是那就跟犯罪不會消失是相同的道理吧?只要雙方制定規則,明確區分由哪一邊的法律來懲戒,那就可以防止有人破壞規則。至少教會過去從未做過那樣的努力,我認爲那有一試的價值。」
即便是樞機卿,要拿到能殺死身穿洗禮鎧甲的聖騎士的毒藥應該也非易事。
「那麼我想知道那個方法,說不定有人能因此而得救。」
「你有事拜託我?真稀奇呢。」
——因爲先前涅芙特洛絲使用神靈魔法的時候,她就吐血了啊……
薩岡認爲可能是因爲使用神靈魔法對她的負擔太大。同時由此可見,喀邁拉是逼得她不得不使用神靈魔法的強敵。
或許是無法立刻理解薩岡所說的話吧,榭絲緹眨了一會兒眼睛,原本充滿期待的表情逐漸變得羞紅。
「哦,相當哲學性的問題呢。」
「不過,雖說你是共生派,但是聖騎士可以公然幫助魔術師嗎?」
薩岡躺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幾秒後,於是開門見山說道:
薩岡並沒有套她的話,但榭絲緹似乎沒發覺自己說溜嘴了。
「我覺得你還是別問比較好……」
榭絲緹注視着紙片,搖了搖頭。
「我認爲不管是不是魔術師,人都是可以改過自新的。對於過錯不該以刑罰,而是應該尋求贖罪。或許大多數魔術師都有犯罪,不過如果他們還有人類的心,那應該就可以和解與合作吧。」
不知道榭絲緹是如何看待薩岡的反應,她露出不安的表情。
這間教會的人們也對薩岡心懷警戒。
榭絲緹一臉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又露出微笑。
「你的意思是……?」
——拉菲爾那傢伙相當有看人的眼光嘛。
正因爲是最原始的方法,所以也是最普遍且確實的手段。
「你肯幫忙的話,是再可靠不過了……但你竟然會那麼生氣,該不會涅菲也出事了吧?」
看榭絲緹這樣的反應,看來她完全不知道有那樣的組織。
所謂的同志大概是指共生派的人吧。
「好像吧。拉菲爾生前似乎也在查探那個黑機關。」
「……不,沒關係。」薩岡也尷尬地別過頭去。
「啊、是啊……那個人傷勢雖然不嚴重,不過相當衰弱……希望她沒事纔好。」
儘管被她說中,但是『因爲不想約會被打擾』這種理由實在難以說出口,所以薩岡咳嗽幾聲,避而不談。
經過這段談話,榭絲緹的心情似乎平靜多了,她說話時臉上也浮現自然的笑容。
「不,要說危險也是危險啦……」
「不知道,拉菲爾似乎也不確定。不過葛萊威爾是暗殺歷代聖騎士長的男人,所以很有可能跟他也有關連。」
「葛萊威爾閣下也有參加那個黑機關嗎?」
他總感覺氣氛變得很奇怪,於是轉移話題說道:
「比夫龍是我的敵人,你無須在意。你可以把收拾他和喀邁拉的事交給我。」
「我姑且一問,你說的供給魔力,即使不是魔術師也可以做到嗎?」
——因爲有喀邁拉出沒的話,我就不能安心和涅菲約會了!
「現在只是還沒出事,但是不久的將來,比夫龍一定會妨礙我和涅菲,所以我想在那之前解決他。」
「我想要更加認識魔術師……不行嗎?」
——差不多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是很危險的行爲嗎?」
當然,有的魔術能單方面吸取踏入陣地之人的魔力,但若說到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方法,那就只有那些方式了。
「抱、抱抱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榭絲緹以沉着的動作撩起劉海,像在找尋適合的詞語似地說道:
原以爲脫口而出魔法兩字可能是錯誤,但是榭絲緹關注的卻是另一個點。
「我想也是,這個紋章應該不在十二把聖劍之內。」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我認爲那是不可能辦到的。」
榭絲緹再次圓睜雙眼,隨即苦笑着搖了搖頭。
看來不告訴她,她是不會死心的。薩岡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
從一句話就能掌握重點,果然是執勤中的榭絲緹。
榭絲緹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榭絲緹緊咬嘴脣,面露苦澀的表情。
榭絲緹或許是察覺到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表情瞬間緊張起來。
雖然薩岡原本就明白榭絲緹在值勤中很優秀,不過沒想到她比薩岡想象的還要敏銳。
「或許吧,所以我纔想請你查探教會內是否有這個圖案。」
薩岡雖然已經猜出涅芙特洛絲遭遇何事,卻沒想過她現在是怎樣的狀態。雖想委託榭絲緹調查『第十三把聖劍』之後便快點回去,但既然已經發現涅芙特洛絲負傷,薩岡也難以忽視。
——不過那也是因爲我有一張壞人臉啦……關於這點薩岡也有自覺,所以他不打算抱怨。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但我會試着調查葛萊威爾閣下的記錄。」
「拜託了……不過畢竟也有喀邁拉的事要處理,所以你只要在不勉強的範圍內幫忙調查就好了。」
「好……咦?」榭絲緹正要點頭答應,卻忽然側着頭感到疑問。
「那個、你該不會是爲我費心了?」
「……?因爲你死了我會很困擾,所以我纔派了『保姆』給你。」
「不,我不是說那個……那個、你先提喀邁拉的事是……」
薩岡聽她這麼一說纔想起,如果平常的自己,應該會先提要拜託的事。
——若是讓她驚慌失措,不小心說溜嘴,那就傷腦筋了……
如果她把黑機關的事張揚出去,那等於是叫對方來暗殺她。
榭絲緹終於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謝謝你,紋章的事我也會盡力調查。」
說完之後,榭絲緹忽然「啊!」了一聲。
「話說回來,這個紋章沒有念法嗎?如果是聖劍的紋章,我想應該是神靈語。」
「喔,對了。」
薩岡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阿撒茲勒〉——據說這就是『第十三把聖劍』的劍銘。」
以聖劍的名稱來說,這發音令人有不祥的感覺。
◇
「呼……呼……可惡,真倒楣!」
男狗頭人氣憤地說道。
「相反吧?被〈魔王〉盯上還能逃過一劫,我們這是走運啊,一般來說早就被殺了。」
看少女的表情,也不知是否有聽見他說話,只見少女抬頭仰望狗頭人們。
『喔,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吧?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比夫龍,是統治這個城市的薩岡的同僚。』
令人不忍聆聽的死前慘叫,僅僅數秒鐘就會消失,因爲屆時肉體就已經崩解消失了。
看到她空虛的眼眸,狗頭人的下半身開始興奮起來。
「咿~!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最後剩下的狗頭人也被『泥土』吞噬而消失。
做這種傷天害理的買賣,有時會遭遇無法解釋的詭異事件。那種時候他們總是拼命喝酒,藉此忘掉討厭的事。
少女隨後一無所知地返回自己的新住處。
她的聲音明顯不是他們抓到的那位少女的聲音。
太陽已經西下。因爲擔心那個可怕的薩岡追來,奴隸商人在恐懼之下持續逃亡。
少女如歌唱般說着,然後原地轉了一圈。
她似乎還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與正當的奴隸商人不同,在黑市交易的商品都會被狠狠殺價。如此一來,將商品維持在健全狀態也沒有意義。
『當我玩着我可愛無比的玩偶時,因爲太過專注,結果被她逃進薩岡的領土了。不過,如果我寶貴的玩偶被薩岡偷走,那就不好玩了吧?所以我正在動手腳,不讓我的玩偶被偷走。』
然而持續逃了幾個小時,他們的體力也已耗盡。腳一停下來,他們也有餘裕說話了,接下來就開始不堪入目地互推責任。
一名狗頭人勇猛地拔出短刀,但是在他揮刀之前,『泥土』如觸手般伸長揮出。
「你、你這賤人!」
形狀美好的乳房外露,正當男人口水直流的時候——
「可是我們有爲了高價賣出而做了什麼嗎?不,應該說我們原本是打算做什麼呢?」
就在他們不由自主地跨出腳步,開始要去找尋酒店的時候。
身爲女人的自己,衣服被人撕破,難道自己遭受暴行了嗎?她腦中閃過可怕的念頭,可是周圍卻什麼也沒有。
一名狗頭人理所當然般地回答道:
「所以說,昨天把她們賣掉就好了啊!」
沒有一個人有答案,狗頭人們只感到毛骨悚然。
「喂,昨天我們爲什麼抓住她們,卻沒把她們賣掉呢?」
她的腳步搖搖晃晃,看起來似乎沒有目的地。
即使沒有魔術的知識也能直覺意識到,他們是被『泥土』喫掉了。
(這主意不錯,反正今天已經打烊了,我們就來慶祝一下吧。)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地方,自稱比夫龍的少女再次哈哈大笑。
『咦?還有人活着……原來如此,因爲太脆弱了,在喫之前手臂就被扯斷了吧。你該慶幸你這麼弱呢,啊哈哈哈。』
(薩岡可是魔術師哦?撿到可口的女人,不可能什麼事也不做吧?)
「當然是難得抓到上等貨,想要儘可能賣個好價錢……吧?」
呼救的狗頭人臉部噴出『泥土』,他的身體內部已經被喫掉了。
然而爲什麼偏偏就是那天,他們抓到商品後,卻只顧着欣賞呢?
暗黑色的『泥土』如唾液一般,從口中滴落。
衆狗頭人互相看了看對方,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容。
狗頭人說這句話並不期待得到回答。然而少女卻以瘋狂的眼眸看着他笑了。
大笑一番後,少女滿足地張開口。
在地面痛苦打滾的男人看見了。
『那麼再見了,雖然只是殘骸,但是能成爲『魔神』的祭品,你一定也很高興吧?』
幾個奴隸商人在奇恩諾因德郊外的貧民區里正發着牢騷。
其他的狗頭人當然也想逃,但是這個舉止毫無意義。
但是很奇怪,從殘骸的頸部並沒有血液噴出。明明最初被扯斷手臂的狗頭人,斷臂現在還血流如注。而他的頸部只像是在空中開出一個空洞一般,露出了漆黑的切面。
「欸……?」
「那、那種事不重要吧!人都已經被逃走了。別說了,去喝酒吧,我們還有從她們身上搜刮來的錢吧?」
「是、是啊,你說的沒錯……」
有個狗頭人想要逃跑,『泥土』的觸手卻有如鐮刀一般,砍斷了他的腳踝。
「咿~!快、快逃——」
回過神來才發現,除了最初被扯斷手臂的男人,其他人全都被『泥土』融化了。
「呃……?我原本在做什麼?……出來跑腿?嗯~回去教會吧。」
在顫抖得發不出聲音的狗頭人面前,少女的眼球轉了一圈,然後第一次露出像是表情的表情,驚訝地望向狗頭人。
少女搖搖晃晃地站在原地,似乎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喂,小妹妹,一個人在這種地方走動很危險啊。」
下一個瞬間,狗的頭部已經如果實般爆開。
(喂,這傢伙是怎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原本應該只是不堪入目地互推責任。
「欸欸!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衣服破了?」
狗頭人臉部朝下,倒向地面。
「咦?咦……?這裏是哪裏……?爲什麼我……」
然而很不巧地,一個狗頭人感覺到不對勁,提出了疑問。
少女困惑地說完後,發覺自己的胸前莫名涼爽。
「嗯?喂,那傢伙不是剛纔的獸人族女孩嗎……?」
少女的胸口噴出漆黑的『泥狀物』。
儘管心中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什麼異狀呢?但是不知爲何,那股不安感也逐漸消散。
這種事他們應該都心知肚明,但爲何沒有早早去把女孩們賣掉呢?
『薩岡雖然可怕,但是弱點很多,這孩子的身體也是他的弱點之一。再說我想讓薩岡見識一下,得到聖劍的不只是薩岡一個人啊。嘻嘻嘻,看來會是一場好玩的派對呢。』
少女笑了,那是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稚氣聲音。少女絲毫不遮掩被撕破衣服的胸前,愉快地在狗頭人的周圍走動。
(嘿嘿,她明白被我們抓到還比較幸運,所以回來了吧。雖然我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倒楣的女人呢。)
少女看到男人已經翻白眼了,便鼓着臉頰,似乎感到無趣。
「……真令人感覺不舒服。」
發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接着劇痛立刻直達腦門。
其中一個狗頭人說道:
「嗚……啊……?」
「有什麼辦法,在那種事情之後,要賣也沒辦法啊。」
商品不靠採購,而是將外貌良好的女孩直接擄來。當然,一旦被抓到,就算直接被殺掉,他們也無話可說。正因爲如此,他們才必須將風險降至最低。
(喂,難得有機會,要不要來試一下味道?)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本以爲被救出奴隸商人的魔掌,結果對方卻是兇惡的魔術師,她一定是受到更爲悽慘的對待吧。
男人伸向少女的手臂突然消失了一半。
鮮血如火花一般,從手臂的切斷面噴出。這個男人大概無法理解,他的手臂是被人類無法想象的力量扯斷的吧。
終於,惡夢一般的光景開始了。
不知爲何,剛纔逃走的獸人族少女,從前方走了過來。
少女天真無邪地一笑,然後在男人的面前蹲下。
頭蓋骨被打掉的狗頭人,他的身體彷彿受到內側吸引,身體被壓扁變形。從體內噴出的不是血沫,而是打掉自己頭的『泥土』。
一時之間還沒有人意會過來,對方不是自己所能應付的存在。
男人們露出下流的笑容,用力扯破少女的衣服。
『我剛纔忘記說了,謝謝你們。多虧有你們,我才能讓〈阿撒茲勒〉與薩岡接觸。呵呵呵,感情變得要好的女孩子,結果卻是仇恨自己的復仇者。啊啊,怎麼會有這麼悽慘的悲劇!哈,真好玩……咦?你聽不見了嗎?』
「————……咦?」獸人族的少女顫抖着三角形耳朵說道:
她沒有感到自己身體有遭受暴行的痕跡。
狗頭人已經因失血過多而意識朦朧,斷氣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們是做人口買賣的生意。
『什麼嘛,難得我坦白講出自己的陰謀的說……對了對了,以前有涅芙特洛絲聽我說啊。可是,我把她培養得有點太過可愛了,因爲我就是忍不住嘛,啊哈哈。』
「但難得的上等貨被逃掉是事實吧。」
隨後男人的手就像沉入泥中一般,逐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