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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7萬 字

『──居然自己主動幫助他人,了不起,謝利康!而且做得很漂亮。你果然有醫療魔術的才能,真不愧是我的徒弟!了不起。』

少女發出喜悅之聲,彷彿這是她自己的事。

被這少女撿回去,已經過了幾年。經過數年,他也理解了雙方的實力差距,也不像以前一樣會從頭頂嘴到尾了。

這次的事情只是他的一時興起。

有個獸人小孩不知被什麼東西攻擊,受了傷倒在地上。陌生的髒小孩要死在哪,死得如何淒涼,這都不關自己的事。不如說,悲慘弱者死亡的樣子可是足以打發時間的好戲。本來該是這樣,可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替孩子做了治療。

自己恐怕是想試試新取得的力量。明明就是這種程度的動機,也不知這個少女是從哪裏看到的,竟衝過來不住地歡呼吵鬧。

她不光是摸了自己的頭,甚至還直接抱過來想用臉頰磨蹭自己的臉,於是他厭煩地甩開她。

在兩人你來我往之際,獸人小孩目不轉睛地看着這邊。

他已經習慣被人害怕,厭惡和敵意就更是熟悉了,可孩子的眼神卻跟以往的哪一個都不一樣。就在他忍不住困惑時,孩子就開開心心地漾起笑容。

『謝謝你,老虎哥哥!』

孩子揮着手離開。

當他整個人傻在原地時,少女帶着欣慰的表情瞧着他的臉。

『來自他人的感謝心意如何?難不成,這是你的初次經歷?』

沒錯,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情感。

什麼也說不出口的他轉過臉,少女像是要讚美他般再次抱住他。自己的身材已經差不多有她的兩倍高了……

『那絕不是什麼令人厭惡的事物,對吧?』

等困惑逐漸平息,那種心情的確有種舒暢感。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明清楚,但他這樣回答後,少女甚至用帶着憐愛的語氣低語:

『那種心情就是我的起點唷。伸出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那個人笑着前進,那是不是件非常棒的事呢?』

無聊,那種東西只是理想,只是夢想,現實可是更加地污穢醜陋。自己這樣的人能夠毫不在意地踐踏掠奪他人,這纔是世界。

然而,少女卻露出彷彿接受這一切的微笑。

『因爲這就是所謂的愛人啊。』

門隨着一陣轟隆聲遭人破壞,派出去看守的〈涅芙利姆〉們也被扔了進來。摔在地上的〈涅芙利姆〉的身體與頭被硬分了家,不用確認便可看出人都沒命了。

面對這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故事,他不禁皺起眉頭。

『這麼說來,我還沒跟你講過吧。我在成爲魔術師之前就住在路邊,找別人扔在路邊的剩飯當作食物。這並不少見,因神魔戰爭而失去一切的人在那個時代多到隨處可見。』

『謝謝你。要是你能走在我身邊,我也會很高興的。』

謝利康明白了比夫龍的絕望。

謝利康先是大口深呼吸──敵人在前,做出這種難看動作其實也不太好──才說:

「可是,你看起來十分鄭重地對待她……」

既然如此,那她就真的是僅憑意志力阻止石化的侵蝕,並能精神抖擻地一直講話。她的精神力到底是什麼東西形成的?簡直比那些〈魔王〉還要可怕。

就跟這位少女一起走下去吧,然後變強,讓自己能夠保護這位少女吧。

被本該憎恨自己的對象用同情、或者該說是望着可憐事物的眼光看着,實在是超乎想像地痛苦。與其受到這麼溫柔的對待,還不如被對方盡情謾罵。

這個謝利康有些處理不了,可他也沒有其他可以求助的對象,便忍不住祈禱。

這聽起來不像是第二代〈魔王〉之首會說的話。少女一副覺得好笑的樣子笑了笑。

意想不到的景象,一定就是這樣,可是狀況並沒有簡單到能用這種庸俗的詞概括的地步。

「不會,畢竟是我、自己抓她來的……」

「我說,你差不多、也該、閉嘴了、吧?」

「也、也好,我本就有此打算。沒問題。」

他姑且也是做過處理,好避免戈梅利死去。

就連遭到安德列亞爾弗斯襲擊,也沒跟任何人求救的謝利康,在這一瞬間竟第一次依賴起他人。

活了八百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雖說他有耳聞過這名少女是初代〈魔王〉唯一的倖存者──馬加錫亞的親傳弟子,可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要喫飯,就需要農田跟家畜;想要衣服,就得要有會用機器織布的人。想要住處的話,就會需要切割石頭、加工木材和製圖,根據狀況有時還會需要精煉鐵。只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不可能籌措到這些東西。

「呃,就是、那邊的部下好像、陷入了困境。所以、希望你、能安靜點。」

戈梅利用不服的聲音抗議道:

儘管如此,這也是必然的──錫蒙力嘆了口帶有理解之意的氣。不如說,沒想到這個可能性的自己是有多麼忘我啊,自覺到這一點的他眼神回覆冷靜。

但其實不是。

『我不會要你採取跟我一樣的活法,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在做什麼,之後再決定自己的活法。我會接受,你弄錯方向時也會阻止你。』

謝利康既是犯下「獵殺稀有種」這種暴行的犯人,同時也是指導沙克斯醫療魔術的醫療魔術師。

他認爲她是這個世界必要的人。

沒錯,就是困惑。

「咦……請問,你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高興?」

雖然實在不懂她到底在說些什麼,錫蒙力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十分頭大。

然而少女不僅不生氣,還一臉理解似地點點頭。

「啊?我可是有一半變成石頭,魔力也被吸走一堆,快要死掉了說。」

於是拯救之手自意想不到的地方過來了。

少女淺淺微笑。

『哎呀,我也不是那麼萬能的呀。我會失敗,也沒有可以拯救萬人的力量。因爲所謂的救人,不是隻有治好傷口跟病痛就算結束了喔。魔術也沒辦法治癒心傷,而人要活下去不光需要衣食起居,還需要各種力量。』

「……哼、哼,多管閒事。你以爲我是誰,這種程度我自己就可以逃出去了。」

當他搞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傻在那邊時,少女繼續說道:

『嗯,或許是吧。我在被馬加錫亞撿到時也是這樣。』

突然說出這種話,會相信這種對象的人才奇怪吧。

《妖婦》戈梅利的拘束裝置功能正常,石化已侵蝕了她的全身,甚至蓋住了她的半張臉,剩下的頂多就是一隻眼睛跟她的嘴巴。現在她應該正處於連呼吸都必須使盡全力的狀態,更別說是講話了,本該如此纔對。

戈梅利宛如要掩飾尷尬般清了下喉嚨,並用可愛的表情低語:

──這個人怎麼會這麼有精神呢……

自從失去但他林後,他第一次真的有了想哭的心情。

『被馬加錫亞撿回去,學會魔術後,我也曾沾沾自喜、做過壞事,自以爲是地覺得這就是對這個世界的復仇……嗯,當然之後我也嚐到了苦頭啦。』

戈梅利先是傻住,接着恍然大悟。

然而她自從恢復意識後,就一直說個不停。

『當然也是有人會以怨報德。即便如此,之後繼續前進的人會替我做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世界就是像這樣延續下去的。』

『你現在不相信也沒關係,不懂也無所謂。但你要明白清楚,這裏真的有一個愛着你的人存在。』

儘管現場瀰漫着一股一切都白費了的氣氛,但謝利康並不是爲了尋求安慰才把錫蒙力引來。

謝利康終於開始覺得胃痛,不禁按住腹部。面對這樣的〈魔王〉,看不下去的錫蒙力歉疚地垂下獅耳。

少女踮起腳尖,觸碰他的臉頰。

少女似是覺得他這個反應也惹人憐愛,繼續說:

安德列亞爾弗斯砍出的傷是致命傷,而且使用魔術治療也需要時間。由於她在回覆前的情況已是奄奄一息,謝利康才把她的肉體維持在假死狀態,加以治療,讓她石化也是治療的一環。

「跟我、交易吧,錫蒙力。」

「嘰嘻嘻,〈魔王〉啊,你是在害羞嗎?明明在這八百年間,做盡了各式各樣的惡行及善行,現在卻還做出那般純真的反應,很行嘛。你如此取悅我,是打算做什麼哪?」

一開始,他以爲這是什麼蠢話,認爲這是因爲擁有強大力量、纔來憐憫弱者的傲慢。

他知道這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願望,他並未忘記自己以往做過的事情。即便如此,他還是依舊希望,但願自己能跟這個人一起走下去。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愛你。難道你不相信?』

世界卻背叛了少女。

這個人似乎連自己是俘虜的認知都沒有。

「咦,被抓?我?」

初次湧上的衝動讓他忍不住抱住少女。

「──好酸好甜!所以你懷抱着沒能說出口的感情,徘徊在世上八百年嗎!真是強烈的愛之力!沒想到竟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大概是踮腳尖踮累了,少女靠了過來,把身體貼在他身上。

「呃,那個應該同時也是生命維持裝置。」

『可能就是因爲這樣吧,我不認爲你是外人,就忍不住把你撿回來了。』

『爲什麼,馬加錫亞……!』

謝利康不由得發出喜悅之聲,讓錫蒙力的表情瞬間顯得困惑。

他不相信無償的愛情,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理想中的事物存在。假設它真的存在,也只是「誰都可以」成爲對象的自私情感。

出現的是個擁有雄偉黑色鬃毛的獅子獸人。面對怒火中燒的宿敵,謝利康心中湧起的卻是名爲救贖的安心感。

這已經不是出乎意料這種級別的問題了,而是超越自己理解兩、三圈的事態。他來拯救所愛的女人,卻只見那個女的欣喜若狂,擄走女人的犯人反而捂着臉,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接着,她揚起一個調皮的笑。

這個少女從一開始就老實過度、而且是真的愛着他這個淘氣鬼。

而且謝利康的記憶似乎從〈魔王印記〉漏了出來,她一直在陳述有關那些回憶的感想。他摀起臉,覺得心中湧起一股類似羞恥心、搞不清楚是什麼的感情。

「──我是來請你把戈梅利姐還給我的。」

《虎王》已經無法再以魔術師的身分東山再起,連施展一個簡單的魔術,都得耗費龐大的勞力。即便想發出指示給混亂的〈涅芙利姆〉,在這種吵雜的狀態下也沒辦法使用念話。

「呃,戈梅利姐似乎冒失了,很抱歉。」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這是薩岡與〈涅芙利姆〉大軍衝突的幾小時前,也是巴爾巴洛士一行人造成軍隊混亂時的事。

「……啊!對喔,我被抓住了。待遇太好,我都忘記了。」

這個女人現在用不了魔術,使用〈巴羅爾魔眼〉時也需要魔力,因此同樣無法使用,這兩點是確定的。

過了一會兒,錫蒙力望向房間深處、身體被拘束在身後的戈梅利。

在衝進來那一瞬間還充滿怒火的雙眼,現在也染上不知該生氣、笑出來還是同情的感覺。若要再更進一步解釋,大概就是搞不清楚這份感情究竟該朝向誰吧。

「嗯,是錫蒙力啊,我現在有點忙。咕嗚,我好像直接連上〈魔王〉的記憶了,愛之力高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啊!」

他的胸口又痛又熱,淚水不知爲何差點奪眶而出。這名少女爲什麼能爲了自己這種人,說到這種地步呢?這樣對她到底有什麼利益?

少女歪着頭,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接着還是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即便有人可以理解少女的心情,但又有多少人會老實過頭地回應她?

本人或許沒有這個意圖,但戈梅利的確對〈涅芙利姆〉軍的混亂做出極大的貢獻。況且她是人質,又不能殺了她,而她原本早該徹底石化、成爲沉默的雕像,可侵蝕的速度不知爲何慢得出奇。

『所以我才能愛你。』

可是,少女有看着他的理由。她有好好看着自己,不是把他當作「誰都可以的某人」。

「……那個,我聽說戈梅利姐被抓,非常擔心。」

──比夫龍,救救我……

「錫蒙、力……!你、來啦。」

他明明是這麼期望的……

縱然如此,《虎王》仍使盡力氣舉起指尖。緊接着,有八把如同匕首的刀刃在錫蒙力眼前飄起。不對,這不是匕首,是爪子。

「……!」

不光是錫蒙力,連戈梅利都詫異地瞪大雙眼。

兩人想必都很清楚這是什麼。

「〈咒爪〉──以前、你爲了、找我復仇、而創造出的、力量。」

而且也是錫蒙力爲了某場「交易」,獻給了謝利康的力量。過去是十隻,因爲用掉了兩隻,便只剩下八隻。

已經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吧。當錫蒙力還只是個孩子的時候,謝利康是他的朋友,跟他很親暱,卻又在他眼前毀滅了村子。

對這男人來說,自己就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錫蒙力用低如呻吟的聲音開口道:

「……這是我過去身爲魔獸時的力量象徵。你毀了我的村子,卻只放過我,就是爲了這份力量吧。」

「正、是。」

村子遭到毀滅,因憎恨而瘋狂的錫蒙力墮落成了魔獸。

「因爲我是繼承了最濃的古獅血脈的返祖後代,因爲我對你的恨意可以完成這份力量。」

「沒、錯。」

古獅血脈,這在謝利康所追求的〈阿撒茲勒〉因子中也是相當重要的一塊碎片。爲了完成它,需要衆多的犧牲。

錫蒙力成爲魔獸,飲下幾千幾百人的鮮血後,〈咒爪〉便出現了。

「而這份完成的力量,被你搶走了。」

「正是、如此。」

謝利康的這種嘗試,錫蒙力也不是第一個。最近毀滅貓妖精之村時,他也只放過了一個血脈最濃的孩子。

約五百年前,他也曾用過詛咒血脈濃厚的稀有種,持續給予他們痛苦的方法。可是那種方法的成功率不是很好,他才換成「留下一人,其餘全毀的方法」。

他把劍高高拋起。

「我說了不用在意。比起這個,我很急。我不會要你幫忙,但麻煩你把路讓出來吧。」

戈梅利也爲了阻止魔獸錫蒙力,被〈咒爪〉撕開了身體。然而這個可怕的魔女卻表現得若無其事,讓錫蒙力變回人,並傾注愛情教育他,直到十年後終於倒下。

「哈哈!」

右拳雖打中錫蒙力的左下巴,可錫蒙力剩下的那隻拳頭也同時朝薩岡的臉揮落。

「吾王,請原諒我這行爲不端之人,我也開始想弄清楚了。」

「所以沒問題的,請你不要擔心。相信你所愛的我,以及我們的王吧。」

「呃……是的。該怎麼說呢,她好像在被囚禁的地方造成人家不少困擾。」

即便如此,薩岡仍穩住了腳步,反而朝錫蒙力的下巴尖使出頭槌作爲反擊,然後錫蒙力揮下自己交握的雙手。

就這是開始的信號。

模仿過這種拳頭的沙克斯手臂就承受不住這種破壞力。

薩岡用腳後跟踩下掉在腳邊的劍。

兩人的拳頭第二次碰撞,腳下的地面凹陷,不光如此,衝擊甚至把周遭的士兵們擊飛。

他的聲音平靜,但發言卻震動了空氣,甚至擊退了周遭的英雄們。

謝利康以拯救戈梅利爲條件,奪走了〈咒爪〉。被不共戴天的敵人奪走復仇的力量,這份屈辱究竟有多深刻呢?

「你就儘管攻擊吧,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懷抱着令人不舒服的忐忑感,謝利康被單獨留在自己的寶座上。

謝利康再次指向〈咒爪〉。

薩岡進一步踏出右腳,朝上揮出左拳。

薩岡說了,不會手下留情。

而要是沒能得到答案,就得爲這個問題永遠苦惱下去。

成爲魔術師八百年,這還是謝利康第一次被逼至如此絕境。

錫蒙力對這樣的戈梅利揚起溫柔的微笑。

錫蒙力還只是個孩子時,是個不知天高地厚、動不動就與人發生衝突且總給他人添麻煩的少年。即便如此,和謝利康以往的少年時代相比,錫蒙力算是品行端正了,自己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便已對他產生了共鳴。

「……哦?」

被看穿了。

他在肉體強化方面的造詣是魔術師內最厲害的,等於再生能力也是最強的。拳頭剛碎便即刻修復完畢,碎掉的頭蓋骨也瞬間展開再生。

造成腦部晃動的衝擊讓薩岡頓時跪倒在地,但這時他已重新握好左拳。

說完,獅臉露出兇狠的笑容。

──「魔術吞噬」跟不上嗎。

他們都是光憑一對拳頭就成爲魔王候補的人,在此之前,更是一個男人。

「沒事的,戈梅利姐。我不會再做出以前那樣的蠢事。」

──錫蒙力的人生隱約跟我有些像。

薩岡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拳頭陷入錫蒙力的側腹,打斷肋骨,並使肋骨插入他的肺中,可一個完全不在意這些傷害的拳頭正中薩岡的肝臟。

就連不用魔術、直接跟德卡拉比亞戰鬥時,薩岡也沒受過這麼重的傷。足以使人昏厥的劇痛直竄頭頂,他卻咬牙握緊右拳。

錫蒙力會按照謝利康的計劃去挑戰薩岡。

「這纔是我的左右手,我可不想把這個名號給予沒有野心的男人。」

這句話也讓錫蒙力十分苦惱地點點頭。

在他想起這些的眼下,錫蒙力應該也是怒不可抑吧。

面對來自左右手的殘酷挑戰書,薩岡臉上出現的卻是笑容。

「你就用、那份力量、去取得、〈魔王〉薩岡的、首級吧。這樣的話,我就跟、那時候一樣,拯救、這個女人。」

謝利康朝戈梅利瞥了一眼,她那張吵鬧的嘴也已石化,處於剩下僅只一隻眼的狀態。

這本是謝利康的目的,然而錫蒙力卻懷念地眯起雙眼。

「是我沒能看穿陷阱,戈梅利纔會被抓。對方手裏有人質,我不打算責難你的行爲。」

被自己當作左右手信任的男人居然背叛,然而薩岡露出彷彿放下心來的苦笑。

「您不生氣嗎?」

自己這麼認真揍過去卻還沒有倒下的人,錫蒙力是第一個。

但錫蒙力沒有半點要讓路的動作。

──真是個可怕的魔女。

溫柔的獅子揚起平靜的微笑。

這簡直是正中謝利康的下懷。

互擊的拳頭都碎了。不對,不只是拳頭,從前臂到手肘的部分整個碎裂,肉到處四濺,露出折斷的骨頭。

鮮血濺滿大地。

但這不一樣。錫蒙力這個男人的拳頭跟薩岡的藏着截然不同的破壞力,才能造成這樣的現象。

只是沒想到連被魔女拯救的點都重疊了。

不,不僅僅是困境。以往從未脫離謝利康掌握的計策,於現在第一次產生了不小的扭曲。

他當然有使出全力接下這次挑戰。「魔術吞噬」是薩岡的力量之一,他不會吝於使用。〈黑爪〉和〈天磷·颶風〉等大招自是不必說,他還「吞噬」了對方身體強化與回覆等等的魔術。

「對了對了,你好像把我跟你自己重疊了,但就我來看,感覺吾王纔是最理解你的人。」

「薩岡先生搞錯了一件事。」

「…………」

而現在,錫蒙力就擋在薩岡面前。

提醒錫蒙力回想起屈辱,讓他心中對於謝利康的憎恨凌駕在對薩岡的忠誠心之上。

──不過,原來如此……真正厲害的是戈梅利嗎。

「「──嗚!」」

體格差異顯而易見。錫蒙力同樣揮落左拳。

「看你的樣子,戈梅利似乎平安無事啊……不過,我想那傢伙也不是那種殺了就會死掉的人。」

戈梅利遭到傷害,錫蒙力不可能保持沉默。

「不用擔心,我會使出全力跟薩岡先生戰鬥的。即便眼下在此砍下你的頭,我也沒辦法治療戈梅利姐,所以我只能選擇服從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3 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3 · 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 第1張插圖

而在這一點上,錫蒙力也是一樣的。

錫蒙力接過〈咒爪〉。

面對朝我方發動衆多攻擊的仇人,兩人都產生了發自內心的同情。

劍柄的前端被這麼一踏,整把劍便彈到半空中,落入薩岡手裏。

又或者該說,在這麼激烈的拳頭交鋒中,還在使用「魔術吞噬」的薩岡的處理速度纔是異常。

薩岡忍不住發出笑聲,聽起來天真無邪、彷若少年。

那把劍劃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落下時的速度看起來詭異地緩慢,就連周遭的士兵們都忘記戰鬥、屏息凝神。

大概是聽清了這句話,可怕的魔女就像是終於用盡力氣,完全變成了一座石雕。

可是,薩岡纔是那個能理解謝利康的男人,這又是何意?

「跟在您麾下,果然是對的。」

要不是發生了這種事,錫蒙力就不會真正對薩岡露出獠牙,所以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我並不是因爲有人質這個弱點,只能可憐地進行戰鬥,也沒有因爲戈梅利姐受到傷害而忘我。」

錫蒙力一臉意外地眨了眨眼。

可他就像這樣,露出一如往常那張愛操心的臉回來了。那個可怕的魔女儘管被抓,也還是保護了錫蒙力。

而且此次的衝擊還混雜了一個沉沉的碎裂聲。

然而,他無法把錫蒙力的身體強化魔術「吞噬」殆盡。拳頭太快,他阻止不了。這也就是說,對於能夠吸收各種魔術、或是使其無效的薩岡而言,錫蒙力可說是他的天敵。

劍啪一聲就此粉碎。

掉落的劍有一瞬間遮住了薩岡及錫蒙力的視野。

而薩岡跟錫蒙力的拳頭就在劍本來所在的位置撞在一起,他們分毫不差、同時瞄準了同一個地方。

……不,或許沒有重疊。

只是,謝利康與錫蒙力的決定性差異在於,錫蒙力尚未失去心愛的魔女。

被〈咒爪〉撕裂的傷口無法痊癒。

他從長袍底下伸出的手握成拳頭。

但這樣不對。〈咒爪〉力量的根源在於憎恨,這個狀態下的錫蒙力是及不上薩岡的。到他衝進這裏爲止都還是理想中的流程,戈梅利卻讓他回覆了理智。明明錫蒙力還有個重要的職責。

而且準備離開的錫蒙力最後又補了一句:

那把劍是英雄帶到戰場上使用的武器,不可能是把鈍劍。然而它卻化爲如同沙粒般的塵埃,甚至沒給兩個男人的拳頭造成半點擦傷。

「我想弄清,我跟您之間誰比較強。」

彼此互毆誰會比較強這個問題,最終也只能透過拳頭間的交流才能得答案。

「……這樣啊,謝利康也真倒楣。」

用這個力道去揍巴爾巴洛士,他雖不會死,卻也不會這麼激烈地回揍。德卡拉比亞只是個想鬧事的小鬼,兩人之間的戰鬥連吵架都算不上。安德列亞爾弗斯是很強,可是揍過去後也是倒了。

捱了薩岡認真的一拳,還可以用再這之上的力道揍回來的人,只有這個男的。

薩岡是欣喜若狂,但周圍的人卻無暇顧及這些。

「快逃,不然會被波及的!」「咕啊啊!」「往這邊來了!」「咿咿,這些傢伙不是人。」「把傷患救出去!」

所有的攻擊都會產生大到足以粉碎〈魔王〉拳頭的衝擊。互毆的兩人擊碎大地,撕開空氣,成了蹂躪戰場的颶風。

光是待在這裏,就會沒命。即便抱起負傷倒地的同伴準備逃跑,衝擊波也會自身後襲來,無情地掃倒自己。奇妙的是,薩岡利用傷患拖生者後腿的計策,竟在這時對敵軍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同一個戰場上,有幾位魔術師正望着那場互毆。

「……嘖,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他是巴爾巴洛士。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巴爾巴洛士他們的工作就算是結束了。接下來只要觀察狀況,一旦有人想要重新建立指揮就殺了他,但在這時撤退,也算是完美完成了薩岡的委託。

所以幾人現在纔會愉快地旁觀,但看着薩岡與錫蒙力互毆,巴爾巴洛士相當地不悅。

「哎呀?你看起來很無聊耶。」

也已經結束做好自己工作的貝赫莫特用調侃的語氣說。

「哈,看到有人這種時候還在玩,怎麼可能有好心情。」

「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

「……你是想說什麼?」

──他是什麼意思,感覺比扁我的時候還快樂。

不,他要是開開心心地捱打,那也很讓人困擾,可不知爲何就是讓人覺得非常不服氣。

貝赫莫特發出愉悅的笑聲。

「不用擔心,我認爲薩岡能吵架的朋友只有你喔。」

「怎麼了,不對嗎?」

「哼嗯……?」

那是用來殺掉〈魔王〉跟〈阿撒茲勒〉的力量,不是用在打架上的道具。

「能超越預想揍過來的對象很讓人愉快啊。」

比夫龍一臉厭煩地說。

如今想來,那種火辣辣的感覺很有趣嗎?

──只要不碰到爪子,就不會造成致命傷。

並揮下另一邊的爪子。

「好,你來吧!」

「嘎哈!」

可是,這跟他們那種享受緊張感的感覺好像不一樣。

必殺的一擊遭到擋開,錫蒙力的姿勢突然歪了。由於身體徹底失去保護,因此被薩岡的拳頭狠狠擊中。

「怎麼了?看來你欠缺決勝的招式啊。」

「可是,他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高興?錫蒙力明明就背叛了。」

用牙齒或爪子當作武器,這纔是獸人原本的戰鬥方式,但錫蒙力以往都是用拳頭在戰鬥。

所以他才高興。相較於薩岡只是單純打架的風格,錫蒙力是不顧一切、全心全意地來挑戰他,這讓他欣喜不已。

拳頭被閃開的錫蒙力就這麼在空中飛舞,被薩岡摔到地面上。那份衝擊不光造成地面凹陷,甚至讓四周出現猶如溪谷般的裂痕,令周遭的士兵們遭到那些裂縫吞沒。

薩岡揮開他的手腕。

即便遭到錫蒙力猛攻也毫髮無傷的長袍被割得破破爛爛,薩岡露出皮膚的臉和手也噴出鮮血。

這是在逞強,其實欠缺決勝招式的人是薩岡。

「──!?」

「……薩岡所沉迷的遊戲還真是野蠻呢。」

「這個嘛,愈吵感情愈好……這麼說也不太對。就是像巴爾巴洛士那樣的關係吧。」

然而,薩岡接着詫異地瞪大眼。

「嗯,我要上了!」

「……那些爪子難道就是〈咒爪〉?」

──一年前謝利康推薦的魔王候補就是那個錫蒙力吧。

「……喂,就說我跟他沒有很要好了。」

黑爪產生狂風,朝薩岡襲來。

原來如此,就承認那個男的也有所成長吧。

──這是在說,是他在配合我吧。

「呵呵,誰知道呢。我說不定還藏着什麼招式喔。」

──原來如此,這就是謝利康所追求的、與〈阿撒茲勒〉有關的詛咒嗎。

貝赫莫特愕然,但利維只是專注地望着互毆的那兩人。

錫蒙力在距離薩岡很遠的地方高舉爪子。

──嘴上說不會手下留情,但不能對重要的部下使用〈天磷〉。

在拉結爾出手干涉局勢時,薩岡毫不留情地揍了他的臉。他也出招想摘出薩岡的心臟,最終造成的傷害卻只有稍微用指甲戳過的程度。

見少女一臉的不可思議,貝赫莫特傷腦筋地說: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喜悅。

利維果然還是隻露出顯然不太明白的表情。

在遠離戰場的另一個地方。

「咦。」

薩岡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跟錫蒙力互毆,他雖是魔術師,還是多少會感覺疲勞,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薩岡忍不住顫抖。

不知不覺間,太陽就快要下山了。

這一擊完全正中錫蒙力的要害,可他魁梧的身軀連動都沒動一下。

「哎呀,我還以爲你不討厭被揍呢。」

然後,錫蒙力彷彿要伸出爪子般,將其緩緩舉起。

下定決心後,薩岡改變了行動。

貝赫莫特一副感到好笑的樣子笑着,利維則在他身旁滿臉疑惑。

「浪漫啊……」

然後,就在他不由自主採取防禦的那一瞬間,錫蒙力就來到了眼前。

正如同薩岡靠着「魔術吞噬」使戰況朝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那般,錫蒙力也藏有能夠一舉逆轉局勢的好牌。他一直在等爪子能確實擊中薩岡的這一刻。

「嗯,這個看就知道了。」

實際上,明明比夫龍也不是毫無防備地等着被打,薩岡卻每次都會從比夫龍沒預測到的方向痛毆過來。

薩岡擁有強健的肉體,身上也架有結界,卻還受了這麼重的傷。而他身後的地面上留下四道往前無限延伸的裂痕。

「休想!」

這不是薩岡的力量,而是因爲錫蒙力本身的拳頭擁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

比夫龍傻眼地回應,腦中卻又想到:

──只是,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到底哪裏有趣了。

「我不懂什麼本能,但卻覺得、很帥氣?」

這傢伙能不能趕快滾到別處去──面對戲謔笑着的魔眼族,比夫龍發自真心地祈求。

雙方都已經揮拳揮了一整天,可即使加上疲勞,人類跟獅子獸人在身材跟肌力方面本就不同。就種族而論,人族在腕力上是敵不過獸人的。

「真不愧是薩岡先生,您也知道那個名稱啊。」

比夫龍觸摸自己的臉頰。

即便雙方的血將大地染成一片鮮紅,薩岡與錫蒙力的互毆也沒有分出勝負的跡象。

「可是互毆有什麼好玩的?只會覺得痛,也不是魔術師會做的事吧。有夠蠢。」

「──嗚!?」

在這般出乎意料的打擊中,同時存在着連痛都讓人覺得憐愛的歡愉。

「嘻嘻嘻,鍛鍊好的肉體是很美的喔。無法滿足於妝點肉體,這纔是男孩子啊。」

笑容滿面的錫蒙力手上伸出漆黑的爪子。

腦袋空空互毆這樣的行爲究竟有何意義,他難以理解。

簡單來說,面對用自己拳頭也打不倒的敵人,薩岡沒有有效的手段。

那些爪子上不斷冒出異常的魔力,散發出光看就會讓人頭暈目眩的不祥感。這不是魔術,可怪異的是也感受不到後天性質的力量。總覺得那跟〈巴羅爾魔眼〉相似,都是血統本身的力量……

對此,納貝流士詫異地回答:

在比夫龍眼中,錫蒙力和安德列亞爾弗斯一樣,都是隻有實力強勁、卻沒有什麼有趣之處的魔術師。等下任〈魔王〉確定是薩岡後,他也沒有在意過錫蒙力,但他如今已經強到可以像這樣跟薩岡正面互毆了。

他用彷彿撫摸的動作閃避,擋開錫蒙力揮出的拳頭。

話雖如此,錫蒙力的動作即便是〈天鱗〉中〈右天左天〉等也很難跟上。有效的頂多就是〈天輪〉,可那是增加速度的招式,不會增加攻擊力。

──這也是在採取護身倒法嗎!

──爲了獲勝而不擇手段嗎。

──遇到能發揮全力互毆的對手是很愉快,但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現在的薩岡先生,能躲得過這個嗎?」

然後,他直接抓住薩岡的後頸。

薩岡記得自己曾在古老的傳承上看到過。

過了一會兒,薩岡想到了那到底是什麼。

它如同其名,是據傳只會顯現在部分獅子獸人身上的詛咒之爪。被這些爪子抓出的傷口不會癒合,而是持續不斷地流血,直到死亡。

貝赫莫特沒有理會出聲表達不滿的巴爾巴洛士,說:

「嗯,跟那個也不一樣……該怎麼說啊,男性這種生物就是笨蛋,會沉迷於赤手空拳打架這樣的事情。所以對薩岡來說,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啊──?我爲何得做那種人的朋友啊,少開玩笑了!」

錫蒙力看上去是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其實是縮起背脊,柔軟地緩和衝擊。

比夫龍在跟薩岡對峙時,也曾做好捱揍的覺悟,直接衝進對方懷中。但那是因爲他有着只要捱上一拳,就能來個出其不意的策略。

「嘻嘻嘻,男孩子有屬於男孩子的浪漫喔。」

不光是獅子獸人,有許多種族都留有這種傳承的力量。流卡翁的三大王家應該就是他們之首,貓妖精的幸運、夢魔族的夢以及人魚族的〈咒歌〉。

這次換薩岡被扔了出去。可是用單手扔的話,就不算是完美的「技法」。薩岡也順勢採取護身倒法,並立刻起身重新面對錫蒙力。

相反地,錫蒙力露出一副彷彿在說「自己反倒就是在等這句話」的笑容。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

「什麼……?」

連鋼鐵都能粉碎成灰燼的拳頭,只是空虛地擊中了那猶如鋼鐵的肉體。不僅如此,連本該沒被爪子直接碰到過的其他傷口也都停止了再生。

「看來您的魔力已經用盡了。」

「……!」

薩岡一直是以獨自戰鬥爲前提在組合魔術,就連以〈天鱗〉爲首的禁咒也被他執拗地徹底效率化。縱使敵人再多,只要一直揍到敵人都沒了就能贏。這就是薩岡的戰法。

可是,這份自信的根源存在着「魔術吞噬」這個不平衡的要素。

「魔術吞噬」正如其名,是吞噬他者魔術的力量。在這場戰鬥中,薩岡沒跟使用魔術的人戰鬥過。連錫蒙力都把全力用在身體強化上,只有一小點「能夠吞噬」的魔力。

也就是說,他的魔力終於見底了。成爲魔術師後,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又或者,謝利康就是爲此才讓魔術之前時代的英雄們復活。

──上當了……

儘管還剩下一點強化效果,卻已經沒有足以破壞錫蒙力肉體的力量。在這之後,薩岡連拳頭都被封住了。

錫蒙力毫不留情地揮下下一隻爪子。薩岡敏銳地壓低身體躲過這一擊,可就在他以爲自己成功躲開之際,踢擊就朝他的口鼻襲來。

連身體強化的效果都開始消退,逐漸跟不上錫蒙力的動作。就連「技法」,錫蒙力都抵達與薩岡對等的領域。別說是不平衡,薩岡已經連對等的部分都不剩了。

──贏不了?

腦中浮現出敗北二字。

可是,情緒因此而變得十分激昂,因爲能把自己逼到這般絕境的男人別無他人。

面對居於弱勢的薩岡,錫蒙力揮出爪子,沒有絲毫大意的跡象。

──給我再撐個兩次吧!

做好覺悟後,薩岡迎擊黑爪。

「這樣就結束了!」

「──!來吧!」

錫蒙力自然是伸手想扯開薩岡的手,卻在中途停止了。那隻手上還有伸出的〈咒爪〉,如果用這隻手抓下去,就會撕裂自己的頸子。

鮮血自內臟湧出,讓薩岡吐了血。

──契機就是修復艾謝拉雕像的時候吧。

連本該必死無疑的傷口都被瞬間修復,錫蒙力跪在地上,臣服於他。

飄浮在空中的,是長相與涅菲如出一轍的少女。

最爲詭異的是浮在背上、由光芒形成的八枚羽翼。她們有聽說艾謝拉等人破壞了它,看來「那個」已再次取回了那份力量。那些遭到詛咒的羽翼動輒就散發出比〈魔王印記〉還要不吉的魔力,光是看着,內心好像就會崩潰。

「涅芙特洛絲……」

薩岡已經連躲開的力氣都不剩,錫蒙力的〈咒爪〉貫穿了他的身體。

「可、是……您那個、傷、口……咳咳!」

涅菲遞出外觀和名稱明顯不符的破爛掃帚。

在薩岡與錫蒙力發生衝突後又過了幾小時,於太陽已完全西下的廢村內,涅菲與歐利昂遇見了「那個」。

「話也不是這麼說,我第一次被逼到這種地步。以後還是可以隨時找我挑戰。」

接着歐利昂平靜地說道:

歐利昂嘆了口氣,容貌也從老婆婆轉變成跟涅菲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姿態。

因爲這不是治療,而是創造。

「……我徹底輸了,吾王。你凌駕於我的一切之上。」

「媽媽,這是什麼意思?」

在魔術師的戰鬥中,如何把對手拉入自己的領域中便是一切。

「可是……!」

這是薩岡趁錫蒙力確信自己勝利、放鬆警惕的那一瞬間使出的勒脖。

因爲拔去爪子,傷口跟着被扯開,大量的血液滴落在地。

薩岡用右手攬住錫蒙力的脖頸,抓住他的左手肘後方,並用左臂壓住他的後腦勺。

「吾王,善後就交給我吧。您爲我撥出了時間,我也會返回給您相應的工作成果。請您先往前進吧。」

沒過多久,錫蒙力便吐出舌頭、翻起白眼。

在最後的最後,成功把敵人拉入自己領域的人正是薩岡。

薩岡擠出剩下的最後一絲強化之力,從旁打向刺入自己腹部的〈咒爪〉。

「薩岡說會救她,你要相信他。」

「──!那麼,涅芙特洛絲的意識還在囉?」

開戰的第一天就這樣落幕。

──的確,放着這個不管就會死啊。

「涅菲,把〈阿撒茲勒之杖〉拿給我。」

「這我不清楚,但那孩子應該還在奮戰吧。」

──爲什麼,就只有這孩子要不斷遭遇這些呢……!

錫蒙力劇烈掙扎,想把薩岡從背上甩到地上。可是即便魔力見底,薩岡也沒這麼好對付,憑這點程度是甩不開他的「技法」的。

「嘎啊!」

正當薩岡氣喘吁吁時,錫蒙力狠狠地咳了起來。

〈祈甲〉是種讓魔力變質並物質化,置換成失去的身體組織的魔術,甚至能重新創造出被〈天磷〉這樣的力量侵蝕的存在。

這不是〈魔王〉歐利昂的姿態,而是妖精王奧伯龍·妮姆薇·泰塔妮雅的模樣。

儘管是分出勝負後,這也是他第一次被迫使用〈魔王印記〉。

薩岡雖沒有回應,卻舉起了右手。

分出勝負了──每個人都會這麼想吧。

長袍底下所穿的是洗禮鎧甲,胸口刻着十字架與獅子的徽記,腰間掛着細劍,正是他們以前在聖都拉結爾遇見時的騎士打扮。

錫蒙力緩緩站起身,背對薩岡。

而且就算想用魔術回覆血流與呼吸,所有魔術也都會被薩岡「吞噬」,反而只會給予他力量。最後就只剩不倚靠魔術的自身力量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但薩岡笑了笑。

薩岡與錫蒙力的這場衝突把〈涅芙利姆〉軍的許多人捲入其中,包含之後錫蒙力的上工在內,實質上造成了一千五百人的士兵死傷。再加上因巴爾巴洛士他們的行動而無法行動的人,就會上升到超過兩千。

「我叫你別在意──〈天鱗·祈甲〉──」

〈魔王印記〉發出黯淡的光,噴發出龐大的魔力。由於再次得到魔力供給,傷口開始再生。這一切都將周遭的士兵推入更加深刻的絕望中。

「嘎……哈……!」

涅菲呼喚已徹底改變的妹妹名字。

錫蒙力震驚地睜大眼睛。

「咳、咳……!」

歐利昂彷彿看透了涅菲的憤怒,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而且,看來希望比我想像中還要大。」

「……是。」

伴隨着傷口被挖開的劇痛,黑爪被他折斷了。

雄偉獅子的魁梧身體倒在地面上,發出巨響。

說完,歐利昂脫去並扔掉長袍。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只論魔力的物質化,薩岡也沒辦法即興做到,還需要佛爾卡斯的魔力。

「哈哈……是我、贏了,錫蒙力……」

因爲錫蒙力還活着,就算薩岡贏得勝利,死了就算輸了。

粗壯的脖頸被薩岡勒緊,發出彷彿大樹折斷的嘎吱聲。這可不是造成敵人缺氧那種程度的招式,而是阻斷血流、粉碎咽喉及舌骨的鎖喉技。

可即使用〈印記〉補充了魔力,〈咒爪〉造成的傷口卻不會痊癒。

本該無法治癒的傷瞬間堵住。

歐利昂指向「涅芙特洛絲」。

「我不是說過嗎,要你使出全力上。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一說到他,涅菲就忍不住臉紅,但她還是用力點頭。

放開手臂的薩岡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遵命。」

「哈……哈……!」

「怎麼可能,那股力量是怎麼回事……」「意思是之前的戰鬥,甚至都不算是戰鬥嗎?」

「交給你了,等結束後就追上來吧。你有義務見證這場戰爭的結局。」

「……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不會再以這個模樣出現了。」

「好、好的。」

兩千,終於有兩成了。

錫蒙力硬使出最後的力量進行反抗,可愈是掙扎,鎖喉的手就鎖得愈緊,逐漸奪去他的意識。

薩岡雖然揚起笑容,但〈黑爪〉還深深刺在他的腹部內。看到這一幕,錫蒙力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咒爪〉的傷口,逐漸癒合了……?」

薩岡這麼一笑,錫蒙力便露出傷腦筋的微笑。

但當時薩岡的確是用魔力模仿素體,使物質化的技術得到確立。他本就在思考能不能把技術挪用到醫療上拯救涅芙特洛絲,結果在成形前便用到了理查身上。

「薩岡先生!出血會……!」

即便如此,薩岡還是拔去了插進腹部的爪子。

以前被比夫龍當作活祭品,還遭到捨棄──涅菲想起自己希望拯救這樣的她時的事。直到現在,她仍忘不了涅芙特洛絲被「泥」吞沒時的那個表情。

於是薩岡把目光放到〈天鱗〉上,吞噬周遭魔力、持續增加強度的無敵之盾。增加強度,就表示能無限接近物質。這份力量與兩次的經驗將〈天鱗·祈甲〉迅速導向完成。

「在那種狀態下失控,它對周遭的傷害卻意外地少。看樣子是有什麼人耍了小把戲把它吸引到這邊的,但應該不僅如此。」

剩下的敵方勢力還有八千,然而面對眼前悠閒前進的薩岡,他們只能渾身顫抖地目送他離開。

『嘻嘻嘻,嘻嘻嘻嘻,啊啊,啊啊,壞孩子們。那位可愛大人的眼睛跟左手藏到哪去了?我絕對不會放過它們的。』

「什麼!」

趁錫蒙力瞪大雙眼時,薩岡繞到他身後。

現場響起一道沉沉的噗滋聲。

然而魔力的變換效率還很低,實在還不是能在實戰中使用的招式。

──要是這個沒辦法打敗他,那我就輸了……

這也是薩岡真正的最後攻擊。如果這一招被破,他就無計可施了。

美麗的褐色肌膚上浮起猶如血管的不祥黑色花紋,金色的雙眼中沒有理智的痕跡,精氣明顯正從那頭蓬亂的銀色長髮上脫離。

在這一瞬間,〈天鱗〉於真正意味上成了〈天磷〉的另外一半。

「……嗯,我真的是、輸得徹底。」

──魔力實在不夠啊……

「我之前應該跟你說明過神靈魔法的入門,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實際施展。你要看仔細喔,涅菲。」

宛如要獻上供品般,歐利昂用雙手舉起〈阿撒茲勒之杖〉,輕聲低語:

「──〈咒翼〉──」

〈阿撒茲勒之杖〉散發出微光,朝歐利昂的背上集中光芒形成一對光之羽翼。

──這就是〈阿撒茲勒之杖〉真正的用法。

這把〈杖〉是能夠把貴精靈的力量提高至超越極限的增幅裝置。而此時會出現的,就是這種被稱爲〈咒翼〉的光之羽翼。她說自己就是靠着這份力量,解決掉了前任〈魔王〉歐利昂。

只是這些羽翼與「涅芙特洛絲」的不同在於,它們散發的是藍白色的美麗光芒,而且數量還是六枚。

歐利昂笑了笑。

「沒想到我的等級更低啊……看來這會是次相當辛苦的工作。」

從薩岡口中得知「涅芙特洛絲」的羽翼數量時,歐利昂露出了像是做好死亡覺悟的表情,兩枚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但如今的歐利昂擁有挑戰前任時沒有的東西。

她用左手重新握好〈杖〉,接着舉起右手。

「好了,〈魔王印記〉能否彌補兩枚〈咒翼〉的差距呢?」

強大的魔力噴湧而出,讓歐利昂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飄浮於半空中。

──好厲害,力量在對抗……

使用〈印記〉的歐利昂的力量感覺與「涅芙特洛絲」不相上下。

可是,涅菲他們下一秒就會親身體會到,所謂的〈阿撒茲勒〉並非天使,而是神。

『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涅芙特洛絲」突然發出喊叫,身上的魔力也更進一步地膨脹。

阿修羅叫道:

「……總覺得,你們跟我知道的天使有點不同。抱歉,我說了很失禮的話。」

『啊啊,令人不快的天使們!還戀戀不捨地緊緊糾纏着這個世界嗎?啊啊,真是醜陋,真是污穢。每呼吸一口氣,都會累積你們的罪孽。』

赤紅手甲雖對準了〈咒翼〉,「涅芙特洛絲」卻輕盈地急速下降。

「而且,涅芙特洛絲也必須在,我不要沒有你。所以──」

她當然不討厭那個少女,但可以回答她是自己的朋友嗎?

擁有八枚〈咒翼〉的「涅芙特洛絲」的力量,竟壓制住了用上〈魔王印記〉的歐利昂。事到如今,慢了一步的涅菲也沒有餘裕去組織阻止她的力量。

「……呃,這邊也是天使啊。亞榭那傢伙,這種事要先講啊。」

「──喝啊!」

過去涅芙特洛絲使出神靈魔法時,涅菲就成功奪走過她的支配權。跟歐利昂對峙時,似乎也發生過同樣的現象。

涅菲不覺得自己的聲音能傳達得到,但面對呆住並停止動作的「涅芙特洛絲」,她繼續說:

不要追查或想像艾謝拉的真實身分──雖然已經約定好了,可她阻斷不了自己的直覺抵達答案。

然後她朝着「涅芙特洛絲」伸出手。

「要說朋友的話,我應該算吧?」

「天、使……?是薩岡先生說的那個……?」

歐利昂用嚴肅的目光望過去,「涅芙特洛絲」就在那裏再次高高舉起長槍。

「嘿咻!」

答案就明擺在那裏。

「喂,你在幹嘛啊!」

光槍刺進地面,使大地沸騰成赤色。

若說她是母親,那究竟是誰的母親?

「──不會讓你、得逞、的!」

「嗚──這股、力量……!」

──那個人的人生,也是與那個戰鬥的人生──

阿修羅微微彎起嘴角。

這是薩岡偶爾會使出的「技法」的戰法。

「涅菲!」

「涅芙特洛絲」射出光之長槍。

──如果要說朋友,感覺應該是在說法兒。

即便如此,涅菲仍直勾勾地盯着「涅芙特洛絲」沒動。

對這個回答感到愕然的人不光是阿修羅。

聽到歐利昂的聲音,涅菲回過神,發現「涅芙特洛絲」已經逼近自己眼前。

──精靈這種族繼承了古代衆神的血脈──

這時,緋紅色的少年衝了進來。

對着這近乎神的怪物,她所說的許多話根本不合時宜,可涅菲還是沒有停止。

「涅芙特洛絲」的臉露出既像是憎惡、又像是愉悅的笑容。

歐利昂略顯愉悅地揚起嘴角,這麼說道:

因爲「涅芙特洛絲」拉開了距離,少年瞥了涅菲她們一眼。

但是,爲什麼它要對涅菲跟歐利昂這麼說?

「咦?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啊啊,原來是這樣。精靈……不,貴精靈是……

她的手上握着用光製成的長槍,雖然歐利昂拔出細劍迎戰──

「涅菲,要來了!」

「嗯、嗯……我是阿修羅。她叫我保護你們。」

但這一招被迅速往上飛的「涅芙特洛絲」躲開了。

見涅菲這麼回應,少年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瞪大雙眼。

『真是擾人的小蒼蠅。』

「不會,請您不要在意。」

就在她渾身僵硬的時候──

「那麼,雖然迫不得已,還是暫且先麻煩您一陣子。我們必須救出那女孩。」

明明敵我之間的距離應該有幾百公尺,它的聲音卻撼動了空氣,直接在涅菲她們的腦中響起。

──但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嘻嘻嘻,愚蠢的孩子,可憐的孩子。閉上嘴吧?』

「我知道薩岡先生的生日了,我們一起去找禮物,爲他慶祝吧?我也還沒跟榭絲緹小姐說。法兒、莉莉絲小姐和艾謝拉小姐也都有跟我一起想唷。」

──貴精靈的數量愈來愈少,至今已經完全滅亡了──

一個深紅色的拳頭介入歐利昂與「涅芙特洛絲」之間。

但位置是涅菲身後很遠的地方。

少年扭動拳頭,讓槍與細劍的尖端錯開並往上架開。

多虧了他,自己才能冷靜下來。她沒有要埋怨他的意思。

──避開了!

「涅芙特洛絲」的姿勢微微地歪了,少年在這時朝它的羽翼揮下手甲。

涅菲注意到了。薩岡知道這件事嗎?

在精靈深村時,看向自己的真的都只有像是看着骯髒事物的眼神。與之相比,這個少年的視線反而──就算是有什麼舊恨──卻是好好看着人類的目光。

這聲呼喚根本毫無意義,不光是阿修羅,連歐利昂都瞠目結舌。

儘管阿修羅大叫,涅菲卻還是毫無防備地呆站在原地。

「嘖,果然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人得手嗎。」

然後,天使這種事物似乎真就是那麼一回事。

那是個跟榭絲緹一樣,有着一頭紅髮與一對紅眼的少年。在兩邊武器交鋒之處,又加上用魔力製成的手甲,阻止了動作。

涅菲能看到長槍,也能聽到歐利昂的聲音。

──榭絲緹小姐?不,不是。

──被這種眼神看着,總覺得好懷念啊。

「──聊天就到此爲止吧。」

「涅芙特洛絲」的長槍微微偏離了涅菲所在的位置,連射歪的本人也一臉困惑,臉上再不見那個瘋狂的笑容。

「真可惜!我本來想說有破綻的。」

「不要正面跟它衝突!攻擊〈咒翼〉。還有,如果你們是天使,就不要用『歌』,會被更高等級的對手搶走的。」

──阻止不了。

『──!?』

涅菲回以微笑,少年──阿修羅像是被打亂步調般用力抓了抓頭。

「若是模仿年輕人的說法,大概算是媽友吧?」

「亞榭說的朋友就是你嗎?」

「感謝您的協助。您是艾謝拉小姐派來的人吧?」

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斥責驚慌的自己,雖然這麼做不合時宜,涅菲還是輕輕彎下腰。

「回來吧,涅芙特洛絲。」

『偏、了……?』

──既然不能使用神靈魔法……

「歌……您是指神靈魔法嗎?」

現在的自己能做到的事,能爲涅芙特洛絲做到的事。

──〈阿撒茲勒〉──那是馬克與艾謝拉一生的敵人──

──世上沒有神。就算有,也只在自己心中──

它的叫聲有着和之前的「泥狀魔神」相同的破壞力,涅菲不禁捂住耳朵。

「呃,這個嘛……」

『嘰嘻嘻,哎呀呀,又見面了呢。不乖的孩子,我這次一定會仔細地把你輾碎。』

「哈!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想到這裏,涅菲突然停下腳步。

正當涅菲猶豫不已時,歐利昂代替她開口道:

──媽友……是指彼此都是媽媽嗎?艾謝拉小姐、也是個媽媽……?

對方用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眼神看過來,涅菲卻反而取回了平常心。

「涅芙特洛絲」光是揮動手臂,就能產生把足以掃除整個廢村的衝擊,阿修羅卻打開手甲的裝甲,猶如羽毛般輕飄飄地躲開。

阿修羅在涅菲旁邊落地。

「嘿嘿,你的戰法還挺有趣的!我來幫你。」

涅菲不知道艾謝拉把這個少年派來是基於何種意圖,但阿修羅雖然最一開始的那句話是表達厭惡,現在卻站在前方保護涅菲。

接着,阿修羅小聲低語:

「……〈卡麥爾〉沒來這裏嗎?」

涅菲能推測出那似乎是聖劍的名字,可下一秒光槍就朝這裏而來,她沒餘裕去留意。

「──那傢伙還沒醒嗎?」

在魔王殿的某個房間內,莉賽特陪在某位聖騎士身邊。

聖騎士名爲理查,心臟被人挖去,是〈魔王〉薩岡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可是明明已經治療過了,這個男人卻仍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並非戰鬥人員的莉賽特也有協助服務魔術師們用餐的事宜,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一直持續工作。她目前就是輪到休息,而休息期間她都會來看看理查的狀況。

呼喚她的是個與莉賽特有着同樣面孔的少女。

她與莉賽特一樣有頭金髮,一雙深藍的眼眸。無論是小巧的鼻子、薄脣、長得歪歪扭扭的眉毛以及被太陽曬成黑褐色的肌膚,統統如出一轍。聽說她是個魔術師,可她目前穿的卻是樸素的胸甲,腰間配了長劍,打扮得就像個盜賊。

「蒂克希亞小姐。」

「不用加敬稱,畢竟我們似乎真不是無關的人。」

「……嗯,蒂克希亞。」

根據蒂克希亞所說,好像還有一個長相跟莉賽特相同的少女存在。

而且,蒂克希亞必須去救那名少女。

「你要走了嗎?」

「嗯。只是想在出發之前,見一下莉賽特。」

蒂克希亞終於筆直地望着莉賽特。

「──提醒你,不可以過來這邊喔。」

「我們是謝利康大人的使魔,爲此恨他說不定是不合情理的。可是,對我來說謝利康大人就是咒縛。我認爲我跟阿麗絲泰爾得從他手中得到解放,我們的人生才真正能夠開始。」

──我該怎麼做呢……

「我們馬上就帶着能夠行動的人趕來了。雖然這個人數面對敵人是杯水車薪,但還是請你把他們當作自己的手腳。」

榭絲緹以一副無法置信的模樣低語:

「感謝你們的協助。但爲什麼你們兩位會……而且還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趕到了?」

縱然如此,他們現在交戰的敵人仍過於強大,沒有能夠平安歸來的保證,當然也沒有一定會去救她妹妹的保證。

聽她這麼說,莉賽特一臉疑惑。

「德克邁亞千金沒來嗎?」

一大早,聖騎士的所有小隊都集結在奇恩諾因德西部排開。即使把休假跟退休的人都叫來,也才終於有了一百五十人。

對方還跟自己說了幾句話,告訴她要懷疑毫無理由就對自己「親切」的人。應該就是這句話,讓莉賽特得以在那個小巷內活過五年的時間。

「等──」

「……尤利烏斯。」

接着,她逞強地聳了聳肩。

在莉賽特的回憶中,最早的記憶是被一隻大手摸頭的記憶。對方是什麼人,別說是名字,連長相她都不清楚,但她覺得一定是個大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和基尼亞斯不同的嗓音跟着馬蹄聲一同響起。

「不,即便如此,你還是很乾淨。儘管我們走錯了路,跟我們有着同樣面孔的你……莉賽特能維持乾淨,我們便彷彿得到了救贖,能想着我們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未來。所以……」

可是蒂克希亞的神情並不像她所擔心的那般陰暗。

蒂克希亞說過自己是「被造出來的東西」。

「讓蒂克希亞你們遇到這種事情的主人,是怎麼樣的人?」

「當然,我沒有能夠實際下手的力量……但要去救阿麗絲泰爾,還有跟其他〈魔王〉請求幫助,就是這麼回事。我要以自己的意志對謝利康大人復仇。」

──可是那個人知道我是誰。

「……嗯。」

等等就要前去殺害過去主人的少女用宛如祈禱般的語氣這麼表示。

「我們做過類似殺手的事情。雖然當時什麼都沒思考過,但做的一直是被殺也沒資格抱怨的事。即便沒有阿麗絲泰爾的事,總有一天大概也會變成這樣。」

雖然尚未拆除繃帶,他的態度卻無比堅定,不像個十三歲的少年。

拉菲爾身穿與聖騎士鎧甲不同的瓦雷法爾盔甲,馬也穿着甲冑,外型在聖騎士中可說是相當格格不入。

「聖騎士長阿爾沃·尤蒂萊寧,以及聖騎士長尤利烏斯·尤蒂萊寧,接下來將聽從你的指揮。」

「……嗯,是阿麗絲泰爾的蝴蝶結。我明明是姐姐,必須保護那孩子。那孩子卻放我逃跑,讓我活了下來。」

「大哥,在這種時候掩飾也沒意義吧?」

接着基尼亞斯露出傷腦筋的苦笑。

彷彿在回應榭絲緹的呼喚般,基尼亞斯走出禮拜堂。

說自己已經髒了,可她的話語又是那麼地純粹,莉賽特用力壓住自己的胸口。

莉賽特驚訝地瞪大眼,蒂克希亞則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語道:

蒂克希亞本想轉過身,卻又突然改變主意,重新面對莉賽特。

說完,與莉賽特有着相同長相的少女離開了。

「保護這個城市,就可以賣〈魔王〉薩岡一個人情。只要想成可以洗刷前些日子的恥辱,那當然要回應。」

那個人是不是就在蒂克希亞要去的地方呢?

「我絕對要救阿麗絲泰爾,然後回來。所以我希望莉賽特幫我收着。」

「咦……?」

阿爾沃很尷尬地轉開視線。

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不,想必不是善人。雖然只是一部分,但謝利康以往做過多麼過分的事,莉賽特也有所耳聞。

「我、我也是在小巷出生的啊,沒有蒂克希亞想得那麼幹淨。」

「我們的手已經髒了,莉賽特卻沒有,還沒髒掉。所以你就保持那個樣子吧,不可以過來這邊喔。」

「我回到那孩子本該在的地方時,就只剩下這個蝴蝶結,等我之後找到人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是她了……」

莉賽特回頭望向後方。受傷的聖騎士眼下也還沒醒來,陪在這個人身邊就是莉賽特目前的職責。

面對這個問題,蒂克希亞露出一個隱隱有些寂寞的微笑。

對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應該沒什麼人會拒絕吧。

「魔王有說過,不管是怎麼樣的人,都可以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蒂克希亞覺得自己做錯了吧?想要重來吧?所以才選了這種作法不是嗎?」

「聖騎士團長都下令了,我們自然必須應下。」

「是怎麼樣的人呢……我已經不明白了。」

找不到安慰話語的莉賽特只能回望着她,蒂克希亞卻把雙手放到後腦勺交叉,用冰冷的語氣說:

「敵人是一萬大軍,我們也必須以總體戰展開迎擊。」

榭絲緹在教會內的立場本就危險,雖然拉結爾的那件事多少讓她回覆了信用,可在聖騎士長面前說她底下有魔術師,又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傷口已經沒問題了嗎?」

接下來,她帶着些許陰暗的情感繼續說:

「那就不可以說這件事是污穢的。在我眼裏,蒂克希亞纔是既高尚又優秀。」

「在請求援軍時使用我的名字是休蘭德卿的指示,只是沒想到你們會應得這麼快。」

然後她解開卷在手上的藍色蝴蝶結。

蒂克希亞笑了笑,硬是裝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樣。

「這個,莉賽特能不能拿着?」

蒂克希亞抱緊蝴蝶結,用泫然欲泣的臉露出微笑。

可那又怎樣,身在這裏的蒂克希亞是個意志比莉賽特更加堅強的強悍人類。

緊接着,她猶猶豫豫地問道:

「他很溫柔。要是我們有好好完成任務,他就會稱讚我們;如果我們受傷,他也會幫我們治療……但他卻沒說,我們在做的到底是什麼事情。阿麗絲泰爾變成那樣,他不但不傷心,反而還很高興。」

「這場戰鬥會是與魔術師一起的聯合戰線,是有必要先說清楚。」

「蒂克希亞……」

「嗯,你麾下的協助者似乎是個很有實力的魔術師。已經回覆到可以戰鬥的程度了。」

過了一會兒,蒂克希亞輕輕放開莉賽特。

但要是錯過現在,就沒辦法再見到那個人了。

蒂克希亞伸出雙手環上莉賽特的背,小聲啜泣。莉賽特什麼也沒說,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莉賽特像是在對待寶物般,溫柔接過那個重要的蝴蝶結。

薩岡跟蒂克希亞都要她待在這裏,不要去追尋過去。

「嗯,你那邊是叫什麼『共生派吧』?我們也決定加入了。」

阿爾沃嘆了一口氣,然後環顧四周。

「……即使如此。」

莉賽特輕輕抱住蒂克希亞,以此作爲回答。

「那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蒂克希亞猶如在望着遠方的景色般,繼續說道:

──說不定就是那個叫謝利康的人……

「要是我能出發迎向嶄新的人生,莉賽特也要幫我慶祝唷!」

「嗯。」

「是說,蒂克希亞。」

「聖騎士團長……是基尼亞斯閣下嗎?」

「嗯,那我走了。」

「拉菲爾閣下?」

莉賽特站起身,跨步邁向門外。

兩位新任聖騎士長雙雙站在榭絲緹面前,他們正是尤蒂萊寧兄弟。阿爾沃是哥哥,尤利烏斯是弟弟。

「我要去殺自己的主人。」

這番意想不到的堅決宣言讓莉賽特不禁屏息。

〈魔王〉薩岡很強,又重情重義。既然說會保護,就表示他也會保護蒂克希亞。

「……嗯,我會爲你加油,所以你不要亂來喔……」

「我該走了……」

「……嗯。」

他們帶來的軍隊約有百人,與一萬大軍相比絕不算多,可在這種時候也仍是可靠的援軍。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莉賽特把手放上自己胸口。

倘若真是這樣,那自己又該怎麼做?

「……嗯,我知道了。」

基尼亞斯搖搖頭。

「她受的傷比我還重,還沒回複意識。」

「這樣啊……」

「不過傷口應該已經在痊癒了,她一定會來。」

見基尼亞斯堅定相信且毫不懷疑的模樣,阿爾沃露出像是感到會心一笑的表情。

「是啊,畢竟她是你重要的人。」

「你怎麼會這麼想!?」

儘管不懂話裏的意思,但榭絲緹稍微想了想,又重新轉向基尼亞斯。

「卡拉哈特卿,這場戰爭應該由你來指揮。雖然這個城市的確是我負責的,可聖騎士團長是你。」

既然幾支部隊都會合了,那就必須在戰鬥前把指揮系統清楚確定下來。基尼亞斯聞言搖搖頭。

「只是裝飾的團長怎麼可能提升聖騎士們的士氣,有人比我更適合。」

說完,他指向拉菲爾。榭絲緹也點頭贊同。

「原來如此。拉菲爾閣下在我們當中經驗最豐富,於魔術師那一方也有面子,的確很適合。你們也沒意見吧?」

「嗯。休蘭德卿是因爲毫無根據的罪名被教會通緝,這我們也都明白。即便只有此次,也希望他能以同志的身分與我們一同戰鬥。」

雖然這番對話聽起來很假,卻是他們事前決定好的理由。

──要把指揮權全權交給拉菲爾閣下,就必須向部下們說明。

本來指揮應當是由負責保護城市的榭絲緹擔任,可這裏多得是比她更了不起的人。再加上如果只是小規模的部隊倒還罷了,榭絲緹本身也沒指揮過超過百人的部隊。既然如此,那適合的人就只有拉菲爾了。

因此他們纔會在即將開戰前特意討論這種事。

尤蒂萊寧兄弟前來會合雖是意料之外,但他們應該也接受過共生派的確認,沒聽過說明也配合得很好。

榭絲緹重新面向聖騎士們。

榭絲緹也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接下來就是面對一萬大軍──雖說薩岡他們已經削減了約兩成──該怎麼戰鬥了。

是開戰的狼煙。

「對。大哥哥有替這套服裝加上魔術,看起來很柔軟,但普通的刀刃都可以反彈回去。」

也就是說,敵方能立即指揮動員的人數只剩這些。

不論計劃如何完善,有沒有辦法完美實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來如此,戰爭的勝敗似乎的確是取決於你做了多少準備。」

更重要的是──黑花漾起微笑。

榭絲緹把不安的話吞了回去,服從指示。

「尤蒂萊寧兄弟從左翼組成深陣進軍,卡拉哈特由正面迎擊敵人,利奎斯特在右翼擺出一個寬且淺的陣形,我們要採取斜線陣。醫療魔術師各自跟着自己的隊伍,支持部隊。」

「「「是!」」」

「哈哈……既然薩岡有給你加護,那我就相信他吧。」

「是,什麼事?」

在不知不覺間,不滿三百的聖騎士完全包圍了謝利康的一千大軍。

「昨天雖沒能說出來,但我有很多旅行的見聞,也有涅芙特洛絲大人會喜歡的故事。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大家一起慶祝吧。」

阿爾沃回應了榭絲緹的話,接着拉菲爾說:

──這下子,戰鬥的準備姑且都算完成了。

「「「是!」」」

聖騎士們也很可靠地回應,分別散到各自負責的位置上。

不過這點程度的情報,敵方想來也知道。他們繼續突擊,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唯一的例外是分配給黑花的右翼,他們面對英雄也絲毫不相形見絀,設法穩住了情勢。

「什麼意思?」

擺出斜線陣,然後左翼和右翼會合。至於這麼做的原因──

敵人當然也蜂擁至榭絲緹面前。

「那只是原因之一,敵軍因爲吾王而失去了所有的指揮官,應該還耗損了約兩成的戰力。兩成這個數字,已經足夠麻痹軍隊的機能。如此一來,能正常派出的人數也就不剩多少了。」

「不要勉強進攻!先阻止敵人的攻擊。」

──沒辦法維持太久……!

「……!嗯!不過要慶祝的話,就得先打贏這場戰爭。」

負傷固然是其中一項原因,但他對史黛拉脫離戰線的事實肯定不可能毫無感覺。連榭絲緹都能清楚看出,他不僅視史黛拉爲師,還愛慕着她。一邊戰鬥一邊留意基尼亞斯,這點蒼天三騎士是做得到的。

那是由左翼──和右翼的榭絲緹相反方向──進攻的阿爾沃的隊伍。

「──來了嗎!」

即使她放棄這裏的責任趕去,涅芙特洛絲也不會高興的。

身穿盔甲的巨漢以衝撞的方式朝榭絲緹砍來,她纖細的手臂看起來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然而在僵持中落敗而被打飛的卻是巨漢。

彷彿是小丘開始移動般,敵人朝城市展開進攻。但士兵雖人數衆多,卻遠不到一萬的程度。

「是覺得沒必要用上全軍來進攻區區不滿三百的敵人吧,看來他們是採用了波浪式攻擊。」

敵人的士氣並不高,連身穿洗禮鎧甲的榭絲緹都能在戰鬥中不落下風。只要不要強行進攻,便可一邊保護部下,邊把戰局引向勢均力敵的局面。

對我方較有利的地方,大概就是敵人騎兵較少這一點吧。雖說不是沒有,人數也不到百人。武器就罷了,就算是〈魔王〉謝利康,也不太可能調到軍馬的。

──有魔術師作爲同伴,竟是如此讓人安心。

「是弓!」

「是說,黑花小姐。」

「什麼!?」

她腦中浮現不在這裏的摯友面孔。

可她也理解了他們隱瞞自己的原因。

沒過多久,煙霧伴隨着爆破聲響在敵軍上方炸開。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基尼亞斯也沒有施展【解放】,而是被逼後退。

幾百支箭矢都還沒碰到聖騎士們就紛紛失速,空虛地掉到地上。

拉菲爾揚起苦笑。

──即便如此,對手也是我們的近四倍。

「迎擊──!」

──涅芙特洛絲……你要平安無事啊。

「……昨天晚上,很抱歉。我本來是想體諒你關心我的心意的。」

正當榭絲緹心急如焚之際,戰場響起一陣馬蹄聲。

拉菲爾舉起聖劍,高聲喊道:

解放聖劍的靈力說不定能瓦解敵人的隊形,但聖騎士不像魔術師那樣能幹。用了靈力就會產生顯着的消耗,很難繼續戰下去。

榭絲緹也揮舞聖劍叫道。

儘管是個臨時部隊,可靠的聖騎士們卻用整齊劃一的動作回以敬禮。

「真不愧是拉菲爾閣下,指揮得漂亮。」

由於右翼需要展開大範圍的隊形,榭絲緹便在各處安排好能夠指揮的人。

隊形拉得很寬的榭絲緹隊,以及交給三騎士的左翼被遭到壓制並逐漸後退。受此影響,榭絲緹負責的中央也不得不慢慢後退。

「要來了!」

斜線陣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把兵力集中於左翼,隨着愈往右翼靠近,兵就愈少的陣形。擺出這種陣形的目的就是要由左翼進行突破,不過因爲戰力過於集中,還有中央及右翼會較爲脆弱的缺點。

「感謝各位的堅持!尤蒂萊寧隊與利奎斯特隊會合!」

「瞭解。」

只是,本陣遭受壓制的影響正在擴向全體。

自遠方趕來的尤蒂萊寧兄弟和他們的部隊都是騎兵,榭絲緹及基尼亞斯等就統統是步兵。指揮部隊移動時,黑花來到她的身邊。

薩岡面對敵人既冷酷又殘忍,對自己人卻寬容到幾乎算過度保護。對他來說黑花也算自己人,他的加護效果自是不必懷疑。

儘管損耗了兩成,死者最多也就兩百人,大部分都是傷患。爲了進行治療與移動,分割出來的戰力會高於數倍,再加上指揮官被從頭到尾殺個精光,想來敵軍已是處於敗逃也不足爲奇的狀況。

洗禮鎧甲與聖劍給予的加護給了榭絲緹極大的力氣,就算和薩岡比力氣也不會比他遜色。

「您並未對我做出什麼失禮之舉啊。」

卡拉哈特隊果斷與敵軍正面碰撞。作爲本陣的那支部隊中雖也有拉菲爾在,可不論人數或實力都是敵人更勝一籌。即便士氣高昂,部隊也明顯逐漸被敵軍打退。

只是榭絲緹的笑容卻很無力。

──現在就只能趕快結束這場戰爭了。

而要是迎擊敵方主力的卡拉哈特隊後退,榭絲緹的部隊就很有可能遭到截斷四散,可說是相當危險的常識。

注意到情況的敵軍停下動作。

況且敵人即便沒有指揮官,也都是些身經百戰的英雄。即使讓陣形稍深一點也很難突破。

榭絲緹的戰場是這裏。這裏不光有奇恩諾因德的一百五十名聖騎士,還有過來增援的尤蒂萊寧兄弟跟基尼亞斯的部隊。要是再想些多餘的事,連他們的命都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聖騎士不用弓箭,是因爲對着魔術師使用,他們也會像這樣讓箭矢無力化。

「喂,這是不是不太妙?」「嗚,什麼時候!」「這是怎麼回事……!」

可這是魔術發展起來之前的事了。

目前她麾下的聖騎士雖然都還在奮戰,可經驗到底輸了一截。目前是靠着洗禮鎧甲跟醫療魔術師的幫助而沒有顯露出來,但也沒辦法再無視傷勢了。

「表示一切都在吾王的掌握當中。」

「黑花小姐,你不穿洗禮鎧甲嗎?」

聽到這句道歉,黑花杏眼圓睜,接着輕聲地笑了。

這聲音是來自於卡拉哈特隊那邊。

這名少女,真的很可靠。

還有儘管只是暫時的,她仍是遷怒了那樣關心自己的黑花,這讓她感到羞愧。

自己趕過去,或許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可是,這纔是抵達她那邊最近的近路。

面對像是青蛙般翻起腹部的敵方士兵,榭絲緹用聖劍的中心部由旁邊使勁打去。變得四分五裂的頭盜被打飛,敵方士兵一動也不動了。

「我會待在中心,黑花小姐請到右側去。阿爾弗雷德你們去左側,留意有誰需要協助。」

「讓開讓開!」

基尼亞斯的叫喊傳來。

一個身穿盔甲的魁梧男子突破先鋒,往這裏衝來。他的身形說不定比拉菲爾還要高大,與榭絲緹之間的差距就如同大人與孩童。

那不是敵人的騎兵,而是同伴。

「好少,大概就一千人吧?」

「你們幾個!事情就如同你們所聽到的。其中或許也有人會感到疑惑,但我希望你們現在這個時候先盡力保護城市!」

打起精神的榭絲緹指示自己的部隊。

──好了,要是能順利就好……

榭絲緹雖相信拉菲爾,可大部分的聖騎士都沒做過這種大規模戰鬥的訓練,甚至也沒假想過。聖騎士的敵人就是魔術師,而魔術師又不太結黨。

但發出慘叫聲的卻是敵軍一方。

況且基尼亞斯雖表現得很堅定,實際上還沒回到正常的狀態。

在雙方軍隊衝突之前,敵陣就先射出了箭矢,數量大概是幾百支吧。靠弓箭進行牽制,這據說是古時代團體戰的慣用招。

她身上無疑發生了什麼事,但黑花跟巴爾巴洛士都沒有回答。注意到他們隱瞞自己時,榭絲緹差點就要繼續兇狠地逼問下去。

騎兵在魔術師的戰鬥中效果雖並不明顯,但在平原上卻能發揮了非比尋常的機動力。尤蒂萊寧部隊是從其他都市趕來,隊裏的成員必然全都是騎兵。就是靠着這份機動力,他們才能一口氣由後方繞過,包圍敵陣。

無論敵人再多,只要進入包圍戰,能打的就只剩最前列的戰力。而最前列會妨礙到留在中央的人,使得他們無法成爲戰力。因爲在這場戰鬥中,像弓箭這樣的射擊類武器已被證明它們沒有任何意義。

而倘若要論個人,英雄們或許勝過我方,身穿洗禮鎧甲的聖騎士們卻絕對沒有輸給他們太多。雙方是對等的。

──敵人要是有正當的指揮官,或許就能看出我們騎兵的動作了。

但那些人都被巴爾巴洛士給暗殺乾淨了。沒有指揮官的軍隊能做到的事,也就只有突擊而已。因此他們纔會這麼輕易就中了我方的招。

拉菲爾高聲喊道:

『在此敬告敵軍。我認爲這場戰爭並非你們自願發起,儘快投降,我保證俘虜都會有公正的待遇。』

應該是用魔術擴大了音量吧,他的聲音響亮到傳遍平原的每一角。

──好了,他們會如何出招?

約三百左右的戰力對有所耗損、可聲勢仍舊浩大的一萬大軍發出勸降喊話。這原本是令人一笑置之的愚蠢行徑,但既然對方目前完全處於劣勢,那就有可能性。

薩岡對敵人來說雖是個無情的王,卻不是個對人無情的男子。拉菲爾大概是理解到王的意思,才選擇了犧牲最少的戰法。

戰場陷入一片沉默。

現場安靜到甚至能夠聽見風聲,接着某人的叫喊打破了這片寂靜。

「別開玩笑了!還夜襲別人,你以爲你誰啊!」

與不合理對抗,動機便是源自於憤怒。對於以憤怒爲原動力一路戰鬥過來的英雄們來說,戰爭已經進展到沒辦法回頭的地步了。

受到包圍的敵軍頓時回覆了氣勢。

「嗯。好吧,這也沒辦法。」

拉菲爾所做的只是「坐上談判桌」階段的步驟,如果坐上桌就可以展開交涉的話,那誰都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拉菲爾自己也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卻還是按着主人的意思,先嚐試一次交涉。

──抱歉,涅芙特洛絲。現在可能要花點時間。

儘管爲朋友的安危憂心,榭絲緹仍再次握好聖劍,然後就在這時──

這次天空在榭絲緹大叫的同時降下光線。

『──!我說你啊!』

『任何人都不許動,不然──下次就會打中。』

榭絲緹明白了。

「法兒,你那是──」

偏偏薩岡在那裏礙事。

因此但他林被當成不能存在的人。要是那個時代有真品,就不會變成那樣了。

連結他人與他人,使他們發揮出超越本來力量之力的才能。與狂熱的信仰不同,是因爲那個男人把自己定義爲王纔有的力量嗎?

「還有,法兒跟──巴爾巴洛士也是,謝謝你們。」

『──蘿莉小鬼頭!』

「好、了……把傾斜的天秤、歸位、吧。」

巴爾巴洛士像是死心似地咕噥道:

就落在敵陣後方,榭絲緹他們包圍的一千軍隊以及剩下七千人的敵方本陣之間。

「嗯!」

那股力量肯定也有影響,但還不只是這樣。

這時黑花跑了過來。

──沒有的東西就沒辦法了。我要用我的方式,拯救沒能救到的人。

在一個時代內,有時會出現一個引導他們、戰鬥且能改變世界的真品,而他甚至可以也讓與自己一起前進的人變成英雄。

『……你這樣,絕對不可能長壽的。』

這個少女會來這裏,只是爲了要讓榭絲緹過去。

宛如天罰的破壞力,超越想像的精密度,還有同時貫穿數量超越八千之目標的魔力。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會有不心懷畏懼的人存在嗎?

「──黑龍〈馬爾巴斯〉……!」

聽到黑花最先說出的這句話,榭絲緹得知黑花也很在意自己瞞着她的事。

「連結、者……英雄的、資質……嗎。」

被留下的聖騎士與敵方士兵之間僅剩下尷尬,但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個少女究竟把榭絲緹當成什麼了?身處這種狀況,差點淚眼汪汪的榭絲緹只能拼命忍住。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但是,光有強悍的實力沒辦法改變世界,只憑勇敢也撼動不了任何事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該待的戰場,是這裏嗎?』

『……來吧,你不是要去?』

巴爾巴洛士陷入沉默,沒有回答。

儘管還是幼龍,但強大的魔力和才能自是不必說,再加上貪婪的上進心,帶給了她大幅的進化。

大範圍殲滅魔術〈光輪〉──是過去〈魔王〉馬加錫亞把觸怒自己之人連同城市一同毀滅掉的光箭。

謝利康創造出的每一個〈涅芙利姆〉都是代表過去的英雄們。

「我也這麼想。」

榭絲緹杏眼圓睜。

那個渾身上下都是比黑暗更暗的黑鱗,雄壯張開的翅膀大到足以蓋住天空,攤在地上的尾巴甚至猶如千年神木般透出肅穆感。

──錫蒙力也展示出超越我想像的力量。

光線如同絲線一樣地纖細,卻是能瞬間將碰到的一切蒸發殆盡的破壞之光。

而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施術者即便降下光之雨,卻沒讓任何人受到傷害。所有人的右腳尖前方約十公分處,都被打出跟指尖差不多大的孔洞,分毫不差。

啊啊,榭絲緹知道這股力量的稱呼。

「法兒……」

錫蒙力在敗給薩岡後也仍持續戰鬥,並擊敗了一千名〈涅芙利姆〉。目前似乎是精疲力盡,正在等待體力回覆。

『就算待在這裏,你也做不到任何事。如果你還是想保護城市,那也無所謂。你自己決定。』

到目前爲止,戰況是對薩岡有利的。

坐在黑龍頭上的嬌小少女用足以令人聯想到其父的嚴肅之聲宣告:

這就是繼承銀眼之王名號的人的力量吧。

榭絲緹漾起傷腦筋的微笑。

那個自天空墜落。

榭絲緹與法兒之間理應有幾公里的距離,她的聲音聽起來卻近得像是人就在自己身邊。這好像是傳遞聲音的魔術,只是跟念話不同。

所以世界纔會變成這樣。

錫蒙力打破謝利康的預想,將薩岡逼入絕境,〈咒爪〉甚至都插入他體內了。這樣還沒倒下的薩岡是個恐怖的男人,但這也是因爲錫蒙力和薩岡接觸纔有的力量。

雖然比榭絲緹以前見過的那頭黑龍還要小,可它巨大的身軀與威嚴仍是足以震懾戰場。

她的要求直接了當,卻一句就能教人理解一切──在場的所有性命都掌握在這個少女的小手中,無一例外。

在千年前第三次與〈阿撒茲勒〉戰鬥時就需要這股力量,可它最終沒有出現。

懷着類似嫉妒的嘆息,謝利康嘆了口氣。

「您快去吧,榭絲緹大人。我會撐住這裏的。」

「我不保護這個城市,誰來保護啊!?」

「……!你在、說什麼──」

榭絲緹仰頭望向天空,上頭展開了好幾層彷彿要遮蓋住平原的巨大魔法陣。涵蓋範圍不光是這個戰場,甚至還延伸至在敵軍後方待命的七千大軍上頭。

『咕嗚嗚──!?』

他看向隔壁的水晶球,那裏映照出錫蒙力的身影。

──不,是與薩岡的相遇讓那女孩變得如此強大。

『涅芙特洛絲就在由此南下的廢村。』

帶有魔力的警告迫使巴爾巴洛士單膝跪了下來。

就在每個人都因緊張和恐懼而渾身僵硬時,龍少女『呼哈……』一聲,小小打了個呵欠,然後直接在黑龍頭上縮成一團。

他們不懼怕死亡,一直戰鬥,最後腐朽。

英雄們無法動彈,連應該是同伴的聖騎士們也是。

『──閉嘴,巴爾巴洛士。做決定的人是榭絲緹。』

不過「影子」在榭絲緹腳邊蠢蠢欲動。

榭絲緹忍不住用有如慘叫的聲音喊道,法兒則用睏倦的目光看着過來。

面對開始大聲起來的巴爾巴洛士,榭絲緹用真摯的聲音對他說:

榭絲緹朝於腳下擴散的「影子」一躍而下,也跟着前往涅芙特洛絲的所在之處。

──啊啊,那孩子(法兒)終於抵達了〈魔王〉的頂點。

可是法兒回給她的卻是猶如斥責般的嚴厲眼神。

──真的跟薩岡愈來愈像了……

「可是!」

「抱歉,這邊就交給你了。」

──給予者──艾謝拉指着薩岡所擁有的〈魔王心臟〉,這麼叫了。

腳能碰到龍頭後,法兒甩開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望向榭絲緹。

謝利康面前放了四顆水晶球,其中一顆顯示出〈涅芙利姆〉的戰場。

接着榭絲緹看向黑龍的頭。

「原來、如此……可怕的、是、奧羅巴斯的、女兒、嗎……」

「……這件事,我們應該當作什麼都沒聽到……對吧?」

見一萬大軍束手無策地遭到封殺,謝利康打從心底發出讚歎之聲。

它發出一聲震盪天空的吼叫聲,可這個音量低到不太能稱爲咆哮,甚至像是在嘆息。抱着聖劍的榭絲緹知道,它在同時詠唱有好幾層複雜牽扯的咒文。

「全體防禦!」

戰爭現在纔要開始,而且還會是場既嚴酷又激烈的戰爭。

「是。」

「等一下!應該要有什麼要求吧!?」

『啊啊,你在啊……蝌蚪頭。』

這份實力已經抵達了〈魔王〉的標準。只要繼承〈印記〉,或許能成爲超越薩岡的〈魔王〉。一年前每一位〈魔王〉都沒想到她居然可以展現這麼大幅度的成長──只有一個人,納貝流士除外。

『……呃。』

「可是,我並不是想死,必須去做的事情也多不勝數。所以沒問題的,我一定會回來。」

巴爾巴洛士突然出現在龍頭上,抓住法兒的衣襟。嬌小的法兒雖雙腳懸空,卻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的樣子,還反過來抓住那隻手。

〈涅芙利姆〉被擋下且毫無辦法,自己派出去牽制比夫龍的阿修羅與巴託也完全成了艾謝拉的棋子。由於蒂克希亞背叛,薩岡已經來到這個藏身處的正上方。他眼下面臨的可說是窮途末路的困境。

也是正如謝利康所料的發展。

──先重整〈涅芙利姆〉吧。

謝利康創造出他們,並不是要把他們當作用過就扔的棋子,而是要讓他們成爲自己所創之世界的第一批居民。

而就在他想發出指示時,目光倏地停在別的水晶球上。

「哦,天秤、已經、傾斜了、啊。」

上頭顯示的是正與〈阿撒茲勒〉戰鬥的歐利昂等人的身影。

『──天上之光盡爲星。普照之輝墜爲劫火。無慈悲亦無嘆息,在審判裏破滅敗亡。此乃贖罪之祈願──破滅流星(Aster Ekrixis)!』

『──天上之光盡爲星。普照之輝墜爲劫火。無慈悲亦無嘆息,無畏懼亦無苦楚。此乃赦免之祈願──淨化流星(Astrea Ekrixis)!』

神靈語言的二重奏,能夠掃除一切的破壞之光和能夠消去一切的靜謐之光,這兩種相反的光芒逐漸包圍「涅芙特洛絲」。

「涅芙特洛絲」飛起來想避開光芒,左邊的其中一枚〈咒翼〉卻被削去。

──終於弄掉了一枚!

各自進行詠唱雖會被搶走控制權,但跟歐利昂齊聲詠唱卻可以排除這個缺點,因爲她們想救涅芙特洛絲的心已合而爲一。

〈咒翼〉數量略遜於敵人,而想把戰鬥引導至對等局勢的歐利昂果然是個〈魔王〉。要是沒有母親在,涅菲早就倒地不起了。

再加上熟知天使這種生物的阿修羅十分機靈。

〈咒翼〉被擊碎的「涅芙特洛絲」發出笑聲。

『嘻嘻嘻,啊哈哈,好可怕好可怕。居然被打掉了。』

「──這次真的逮到你了!」

阿修羅混在神靈魔法的光裏,跳到「涅芙特洛絲」的正上方。

然後他右手的手甲貫穿第二枚〈咒翼〉。

「嘿、嘿嘿……千年前雖然失敗了,這次成功了耶。」

涅菲就在這時抵達兩人的所在位置。

「騙人……居然、接住了父親的劍?」

威力足以蒸發掉一個城市的閃光貫穿歐利昂的身體。

目睹愛女身體在這一刻正承受無法挽回的破壞,身爲母親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要是法兒的身體發生那種事,最起碼涅菲是受不了的。在這一點上,歐利昂也一樣。

但即使手臂崩落,光槍也沒有消失。

涅菲用猶如滑行的動作跪了下來,並抱起歐利昂的身體,使出全力獻上祈禱。雖是透過魔法進行治療,但這麼重的傷勢根本不可能瞬間就回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但「涅芙特洛絲」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光之長槍再次於她手中形成。

「──嘖!」

看起來簡直就像個土偶。崩毀的手在掉到地上前就化爲塵土、消失無蹤。

──本該是這樣纔對。

黑花感覺到自己的臉色瞬間發白。

黑花並不曉得。

涅菲毫不猶豫地衝向歐利昂。

「──女人,快閃開!」

「操縱?一次就操縱這麼多人嗎!?」

平常溫和敦厚──先不論外表,只論內在──的拉菲爾發出教人想像不到的激昂聲音,並毫不留情地揮下手中的劍,然而士兵卻輕易擋下了這一擊。

「涅芙特洛絲」把槍對準了新的闖入者。

「基尼亞斯!這裏就交給你了。」

但阿修羅自己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不要,涅芙特洛絲!」

隨着事態發展,他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發出聲音的人是誰呢?是涅菲,還是歐利昂?

『『『哦哦哦哦哦哦哦────!』』』

聽覺優於普通人的黑花忍不住捂住耳朵蹲下。

阿修羅的聲音帶着疑惑,這對他來說似乎也是個陌生的狀況。

『……真可憐。』

歐利昂發出宛如悲鳴的叫聲。

會注意到這個事實,是因爲她聽見拉菲爾脫口而出的顫抖之聲。

「法兒小姐!」

『嘰嘻嘻,好吵的小蒼蠅。不過這樣就結束了。』

「嘖,明明砍掉了〈咒翼〉,力量卻沒減低。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是、奧羅巴斯嗎?」

──那股力量是消耗涅芙特洛絲的生命而產生的……!

「涅芙特洛絲!」

不管怎麼樣,那頭屍龍都比黑龍還要強。

可能是屍龍的一擊所給的打擊比表面上還強,法兒連飄浮魔術都施展不了。不光如此,連黑龍巨大的身體也開始崩毀。

在奇恩諾因德郊外的大平原,本該被法兒嚇得無力反抗的士兵們一起高聲吶喊。

──昏倒了?

涅菲的叫聲也是徒勞,「涅芙特洛絲」再次扔出光槍。

一隻醜陋腐爛的屍龍咬住黑龍〈馬爾巴斯〉的咽喉。

歐利昂朝着舉起光槍的「涅芙特洛絲」伸出手。

被甩落黑龍頭的法兒沒辦法張開自己的翅膀,只能直直墜落。

不,歐莉昂手上還有〈魔王印記〉,我方在力量上可說是處於優勢位置。接下來只要繼續斬除〈咒翼〉,使其無力抵抗後就算贏了。

「嗚……啊……」

「阿修羅先生,把手給我……!」

不光是聖騎士包圍的那一千人,連後方待命的本陣也傳出了吶喊聲。恐怕只要還有呼吸,連遭到薩岡他們偷襲而無法戰鬥的人都是這樣的狀態了。

「咦……?」

而光槍就這麼射了出來,目標是那個朝女兒伸出手的母親。

而且還是法兒的父龍。

拉菲爾目不轉睛地朝着法兒那裏衝去,卻有敵方士兵從一旁揮劍砍來。

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進行治療,涅菲對此一清二楚,可眼下只有自己能救得了兩人。

儘管還有氣息,紅色的水窪卻在她身下緩緩擴散開來。她的手腳往奇怪的方向彎曲,明顯是若不盡早治療就很危險的狀態。

歐利昂被光槍的衝擊撞飛,不管涅菲跑得多快,都要花上十秒。

像這樣遭到削減的生命終於以肉體崩毀的形式顯現了出來。

阿修羅用由下往上撈的動作出拳,迎擊光槍。

它沒像〈涅芙利姆〉那樣以完美狀態復活,也不知是因爲施術者負擔不了,還是被龍所擁有的強大魔術抵抗力所妨礙。

「別礙事,小子!」

「涅芙特洛絲」舉起斷掉的手,再次於手的前方生出光槍,想給倒地的歐利昂最後一擊。

光槍不是光憑拳頭就能擋下的攻擊,這他應該也明白,因此深紅色的拳頭沒有選擇正面迎戰,而是由下往上擊打槍尖。

慌亂的歐利昂避不開,也躲不了這一擊。早一步察覺到的阿修羅也因爲距離太遠,來不及幫忙。

這頭龍的存在讓法兒動搖到維持不了〈馬爾巴斯〉的地步。

「────!」

即便如此,帶着怒氣揮下的聖劍之力依舊強悍,把敵方士兵的頭盔砍成了兩半。

敵方士兵們眼神都變得空洞,感覺不到自我。這是常在遭到魔術操縱的人身上看見的狀態。

「休蘭德卿?」

高聲喊完後,黑花就注意到了。

聽說本人作爲魔術師已是一蹶不振,真是可怕的〈魔王〉。

她的動搖肯定就是一瞬間的事。

──距離太遠了!

用魔力組成的手甲變黑且碎成一塊一塊的,底下露出的手臂也整個血肉模糊。

「──!他們怎麼突然變了!」

涅菲同時對阿修羅的手臂施加治療,而空中的「涅芙特洛絲」則開始生成第三把光槍。

足以溶解大地的光槍以相同的角度反彈回空中。

光彎出一個銳角的角度。

屍龍的體型大到連黑龍看起來都顯得嬌小,由這個大小來看,推測它應該是隻活了幾千年的龍。它的鱗片生前應該有着美麗的色彩,可現在卻已是一具爛到鱗片脫落、甚至露出骨頭的屍骸──龍殭屍。

而悲劇的事還不光如此。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天上還有法兒的巨大〈天輪〉,它再次降下了光之線。

會讓人想捂住耳朵的噁心咆哮轟然響起。

那可是活過一萬年、被盛讚爲賢龍的偉大存在。

「涅芙特洛絲」舉着光槍的手忽然崩毀。

──這下子,我們就是對等的了!

──來不及。

「──媽媽!」

爆炸的煙霧散開之後,歐利昂失去了〈咒翼〉,墜落地面。

然後她看見了。

本該身在遠方戰場的榭絲緹呆站在那裏。

──他們的眼神不對勁。

這時阿修羅衝了進來,但雖然避開這把朝着地面發射的長槍直擊,卻沒辦法從那陣破壞力逃開。更何況,現在的歐利昂是連挪動都很危險的狀態。

這時黑花用鼻子吸了吸氣。

大概是頭盔裂了的關係,一股曾經聞過的氣味飄了過來。

──?爲什麼會有這個氣味!?

察覺到這股氣味的主人是誰,黑花感受到了恐懼。

與對方互砍的拉菲爾不可能沒注意到,他驚愕地瞪大雙眼。

「你該不會是……!」

「休蘭德卿,我來做那人的對手──」

「別過來,基尼亞斯!」

就在拉菲爾這麼大叫的當下,他那魁梧的身軀就被擊飛了。

然後每個人都看到了敵人的樣貌。

胸口開了個洞、破破爛爛的洗禮鎧甲,接受過精靈祝福的教會禮儀劍。頭髮跟鬍子都邋里邋遢地亂長,但衆人絕不可能忘記那張臉。

「聖騎士長米夏埃爾·德克邁亞卿……?」

愣愣說出這個名字的人是基尼亞斯嗎?

這個男人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魔王〉之首安德列亞爾弗斯──

無論作爲聖騎士還是〈魔王〉,都是「最強」的男人。只是他的臉上沒有精神,雙眼也跟其他士兵一樣空洞,感受不到自我。

「最強」落入敵人手裏了。

面對這個事實,不管是聖騎士還是魔術師,想必都無人能保持冷靜。

「燒盡一切──〈奧羅巴斯〉!」

在渾身顫抖的衆人之中,只有拉菲爾挺身與其對抗。儘管剛剛被打飛,他的左義手現在卻噴出強烈的火焰吐息。

有一天的時間,就能做個了結。

一年前他因爲過於瘋狂而被排除於魔王候補之外,實力卻是貨真價實。

對方是歲數跟拉菲爾相近的初老騎士,有頭混了些許銀白的栗色髮絲,還有同色的鬍子,以及一對空洞的綠色眼眸,外貌看起來與和他對峙的基尼亞斯十分相似。

「上、上啊!保護奇恩諾因德!」

──無人島上,我只能傻站在原地。

那是以前在流卡翁的無人島上遇到的瘋狂魔術師,也是〈魔王〉安德列亞爾弗斯的親傳弟子。

她的模樣甚至就像是一陣黑色旋風。

米夏埃爾的禮儀劍貫穿了黑花的胸口。

艾德海蒂流劍技〈狩刃〉──這一招正如其名,是以折斷對方配劍爲目的的劍技,也是亡母擅長的技法。

但那也只是更加深了衆人心中的絕望。

縱使面對這樣的絕望,拉菲爾也沒有止步。他用雙手重新握緊聖劍,對抗這個人形災厄。

這裏是稍稍靠近城塞都市菲歐郊外的礦山廢墟。說是礦山,高度頂多也只能算是平緩的小丘,挖掘量想必也不算太多。這裏只留了些應該是以前礦工們所用的建築物殘骸,在旁人眼中就是個什麼也沒有的場所。

嘴裏不知在咕噥些什麼的米夏埃爾揮動禮儀劍。

要是被突破了,他們就會湧入奇恩諾因德。即使英雄們不想這麼做,謝利康也會做。這是薩岡最不想要的結果。

無論表現得再怎麼果決,這名少年失去父親還只有一年,看到父親以敵人的身分現身,肯定會心生動搖。他手裏的劍正不斷顫抖,呼吸急促,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咻咻聲,一眼就可看出他快要陷入過度呼吸的狀態。

聖騎士們當機立斷地展開戰鬥,但對手不但是英雄,還是甚至不會感到恐懼的傀儡。儘管佈下了包圍網,可不能否認他們纔是被壓制的那一方。

眼前通往廢礦坑的坡道開了個像是洞穴的入口,這片地下的空間就是謝利康的──原本好像是屬於比夫龍的──魔術工房吧。

當然,敵方士兵也不可能默默捱打,而是一起朝她砍來。

他是覺得那個〈魔王〉理應不至於出事,但對方是「涅芙特洛絲」──〈阿撒茲勒〉,或許是真的有了什麼萬一。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這句喝斥讓因恐懼而僵住的聖騎士們也回過了神。

「什麼──!」

「失禮一下。」

連那個薩岡都說「戰鬥中沒有他贏不了的對手」,表示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那把劍發出一聲虛幻的斷裂聲,直接斷成兩半。

也就是過去死去的人,一年前過世的人沒道理不包含在內。

在步伐間加入巧妙的速度變化,於人眼留下殘像的劍技。即便是英雄的眼睛,也沒辦法捕捉到黑花的動作。

──離我跟涅菲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天……

還來不及對聲音做出反應,一陣沉沉的觸感便襲上身體。

黑花使出全力大喊:

黑花衝了出去。

前任的盔甲隨着一聲沉沉的啪嘰聲碎裂,人也被打飛到敵方士兵的人羣內。

『咕、嗚嗚嗚。』

正當兩個戰場都陷入困境時,薩岡踏入謝利康的隱身處,旁邊還有負責帶路的蒂克希亞。因爲不能在她赤手空拳的狀態下把人帶進來,薩岡給了她以蛇腹劍爲首的基本魔術裝備,這樣她應該最少也能保護自己。

黑花衝過愈變愈混亂的戰場。

這時黑花先是回過頭,接着立刻扭身揮動短劍。

禮儀劍發出一聲清脆的揮劍聲,將火焰吐息砍成了兩半。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

得趕緊前進。

「拿起劍!保護拉菲爾大人!倘若那位大人倒下,那就到此爲止了!」

──不行,父親!如果您像那樣戰鬥,會回不來的!

然而,儘管與前代卡拉哈特的戰鬥只在那一瞬間,黑花的意識還是從敵人身上移走了。

一股魔力忽然猶如暴風般捲起,敵我不分地波及幾十人,把他們統統刮飛。

「──咦。」

「謝利康大人應該就在廢礦坑中央的洞窟中,但裏頭不僅錯綜複雜,還施加了迷宮魔術……」

來這邊包圍敵陣的阿爾沃·尤蒂萊寧也在附近,應該可以彌補黑花離開的空缺。

在旁人眼中,這些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他們大概只能看到砍人的前代卡拉哈特被折斷劍,然後被打飛這樣吧。

──如果被他們突破這裏,莉莉絲、賽爾菲和小庫他們就都危險了。

『啊……』

黑花用握着短劍的手一下子抱起基尼亞斯,把他帶離前任聖騎士團長面前。

「小黑,快閃開!」

她聽到的是沙克斯的聲音嗎?

這似乎是在禮儀劍上加上某種魔術才使出的一擊,可光憑這樣是沒辦法砍斷那發吐息的。經過八百年歲月鑽研出的「技法」已經抵達連龍之理都可斬開的境界,那可是連艾謝拉都沒有到達的領域。

她被薩岡跟這個男人的戰鬥所震懾,光是踩穩腳步、不當場逃走便已耗盡心力。可是,現在在這裏一退,就會失去一切重要的事物。拉菲爾,還有所有聖騎士,更重要的是沙克斯也是。

只是問題在於……

前任聖騎士團長基尼亞斯·卡拉哈特一世──據說他在一年前與拉菲爾、賢龍奧羅巴斯一同戰鬥,最後殞命。

她衝進互砍的聖騎士與士兵之間,以擦身而過的方式砍過敵方士兵的身體,然後衝到在前方落敗而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聖騎士面前,以敵方士兵的臉當作踏腳臺躍起,並跳入敵陣的正中央,打擊他們的士氣。

〈涅芙利姆〉是過去的英雄們。

『嘻嘻!我是最強的!最強的!』

但是,從那張側臉可以看出他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但她沒辦法從容思考這些事。

但黑花可是最強的劍侍,她的劍術逐漸達到了這個時代的頂峯。

某人發出目瞪口呆的聲音。

「那是、德卡拉比亞……?」

「不行,要潰敗了。」

距離最近的基尼亞斯衝向拉菲爾,可在那之前又有新的敵人介入。

「呼,終於可以跟對方見面了嗎。」

「休蘭德卿,我來幫您!」

──〈涅芙利姆〉……被複活的英雄們……咦?是不是有些奇怪?

放開基尼亞斯後,黑花別說是逃,而是背對着他衝到對手胸前。前代卡拉哈特被她趁虛而入,兩人之間的距離大幅縮短。

爲了掌握彼此的狀況,薩岡跟歐利昂、拉菲爾都有用念話互相連結,可歐利昂的念話卻突然中斷了。

雖化爲傀儡,可對方仍是前任聖騎士團長,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甩掉的對手。

前代卡拉哈特雖接住了左邊的短劍,可右邊的短劍已在這時接着到來。

米夏埃爾用混濁陰沉的眼神望向即使身處劣勢、還是再次呼籲衆人反抗的黑花。

再加上同個地點又響起其他怪聲。

「三騎士先生,這邊拜託你們了!我去保護拉菲爾大人他們。」

「後、後面!」

──不妙……跟歐利昂之間的念話斷了。

裏面似乎也混了幾個聖騎士的熟面孔。聖騎士們明顯產生動搖,包圍網即將被敵人突破。

拉菲爾那裏一次出現三個強大的敵人。不,說不定還出現了其他幾人,只是黑花不認得。

最強的聖騎士長無疑是米夏埃爾。

「──艾德海蒂流劍技〈朧夜〉──」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3 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3 · 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 第2張插圖

薩岡仰頭看向天空,太陽快要下山了。

「呼!」

也不知傀儡是不是也會動搖,前代卡拉哈特一臉不知發生什麼事的表情,黑花則接着使出全力朝對方的側腹來上一記迴旋踢。

──即使是這樣的怪物,也沒有贏過謝利康他們。

雖然有些晚了,可現在纔有種「他們正在跟什麼戰鬥」的事實擺在眼前的感覺。

賢龍吐息威力甚至超越聖劍,這股力量是足以改寫自然之理的龍之理。遭到這股火焰燒灼還能留下形體的物質,於現世並不存在。

如同槍林的斬擊撕裂黑花的身體──本該是這樣。

看到那張臉,基尼亞斯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怎麼會……父、親……?」

「把前代卡拉哈特卿、一腳踢開了……?」

當黑花突破敵方陣營,以最短距離衝入拉菲爾的部隊中時,就看到一位少年被亡父用劍指着、渾身顫抖的身影。

他緊緊追在黑花身後,高舉起劍。

只是,那個男人出現在這裏的事讓黑花產生了異樣感。

薩岡沒有理會支支吾吾的蒂克希亞,而是踏入廢礦坑內。

「啊,等等──」

「──你不是很急嗎?那就趕快前進。」

在薩岡說完並踏進去的同時,整個廢礦坑發出嘰嘰聲,且響起像是玻璃破裂的聲響。

「……騙人,迷宮──」

好歹也是〈魔王〉親自佈置的迷宮魔術,竟被人光憑一步就踏破了。

既然是魔術,那就沒有薩岡的「魔術吞噬」吞不了的道理。

謝利康想必也不認爲這種東西可以阻止得了自己吧。迷宮一被打破,就馬上有好幾位〈涅芙利姆〉衝了出來。

「嗚。」

「──好,你該工作了。該往哪裏走?」

蒂克希亞急忙擺出迎戰態勢,薩岡卻像是要把球打回去般輕輕摸了下衝出來的〈涅芙利姆〉的頭。

『咿耶!?』

〈涅芙利姆〉被薩岡順着他們衝出來的速度摔到牆上,接着就一動也不動了。

如同字面上所示,薩岡的確只有撫摸,但其實所有事物在靠近薩岡的攻擊範圍前都會被魔力壓扁。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敵人實力強到薩岡必須撫摸對方的程度。

不知所措的蒂克希亞顫抖不已,但薩岡卻毫不猶豫地往前邁進。

「啊,等、等一下,我先……」

「你跟在我後面,你的裝備對付那些傢伙會很喫力。」

薩岡這麼一說,蒂克希亞驚訝地傻張着嘴。

「……幹嘛?」

「啊,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您會保護我。」

薩岡看向站在銀眼少年旁的老人。

「這裏面就是謝利康大人的研究所,因爲也兼作結界中樞,現在的謝利康大人應該無法離開那裏。還有……」

過去甚至打倒過〈阿撒茲勒〉,史上最強的戰鬥集團。

「……原來如此,這種地方的確不可能安排雜碎看守。」

薩岡右手的〈魔王心臟〉前任持有人,給涅菲套上項圈的罪魁禍首,然後恐怕還是──

「我已經說過我會庇護你。要是你來這是抱着送死的主意,就把你那無用的念頭改一改。難不成你嘴上說要救妹妹,其實是打算把自己的屍體擺在剛醒來的妹妹眼前嗎?」

連〈魔王〉們都害怕觸怒他,連安德列亞爾弗斯都只能服從於他的那個男人。

薩岡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他打算見死不救,就不會給她魔術裝備了。

在蒂克希亞理解話中的意義前,就有人從昏暗的空間冒出來展開攻擊。

但薩岡伸出手來,擋在蒂克希亞前方。

衆人手裏握着劍這一點,也證實了薩岡的預測。

攻擊他們的又是個少年,大概是十五、六歲左右,外表隱隱跟基尼亞斯或佛爾卡斯有點像。少年既然是〈涅芙利姆〉,那就表示他是在這個年紀身亡的吧。

蒂克希亞指着其中一條通道。

然後兩人在坑道內前進,過沒多久就來到一個寬敞的場所。

「……你後退。看來在通過這裏前,必須先打掃一番。」

而既是初代〈魔王〉,裏面應該也包含了那個男人。

看清那張臉後,薩岡皺起眉頭。

迎擊敵人的拳頭淌下了血液。對手雖是刀刃,可〈魔王〉的拳頭竟落敗了。

儘管這裏只是骯髒的廢礦坑正中央,眼前景色在矇矓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竟隱約帶着宛如神殿般的莊嚴感。看來這裏就是採礦場的中心。

蒂克希亞跑到廣場外避難,大概是看到薩岡的拳頭受傷,領悟了對手跟自己是不同級別的。

少年的雙眼跟薩岡一樣是銀色的,而且還有一頭跟黑花相同的黑髮。這是個薩岡不認識的陌生人──原本該是這樣,他卻有着實在很讓人在意的特徵。

那裏到處放置着生鏽的手推車與十字鎬,在重要的地方還點了魔術燈。周遭佈滿推車用的狹窄軌道,還用自牆壁切下的岩石進行補強。

她又指向別的通道。

「蒂克希亞,離我遠一點。這似乎會有些棘手。」

「是、是的……」

儘管以傲慢的笑容回應對方,一滴止不住的冷汗卻滑過薩岡的臉頰。

「既然〈涅芙利姆〉是千年前的英雄,我便猜到你們會出現──初代〈魔王〉們。」

「咦?」

即便只有他一個,也必須賭上性命對付的敵人。以及能與他比肩的〈魔王〉共十三人。

「〈魔王〉大人,您的手……」

「──《至高長老》馬加錫亞──」

少年拉開距離後,便有好幾個人影緩緩和他並肩,彷彿是在跟隨他。

包含少年在內共十三人,他們全都握着〈咒劍〉。

──原來如此,這就是謝利康敢正面與其他〈魔王〉們爲敵的依據嗎。

「……!是。」

這句話讓薩岡察覺,這名少女是抱着死亡的覺悟過來這裏的。

他手上拿着一把跟追隨艾謝拉的青年──是叫巴託吧──相同的光劍,〈咒劍〉。原來如此,不愧是能夠傷害薩岡拳頭的武器。

「阿麗絲泰爾就在這條路的深處……」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想立刻衝過去的樣子。

目送她離去後──儘管心中懷疑語言能不能通──薩岡與這十三個人面對面。

──銀眼……?

──不對,有十三個人。

薩岡以拳頭迎擊,但透過拳頭傳來的觸感卻不是打爛蠢貨的感覺,而是冰冷刀刃的金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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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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