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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1萬 字

在位於奇恩諾因德西方十幾公里外的大平原上,設置了〈涅芙利姆〉師團的指揮所。這支軍隊是由過去的英雄所構成,由於目前已是深夜,士兵們也都已經歇下。

身爲副師團長的聖玖正在本陣帳篷裏泡咖啡。

他位居副指揮官的位置,年紀卻很輕,約三十五歲。不對,應該說他享年三十五歲,因爲是復活,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表達他如今的年紀。

「請用,加萊爾隊長……啊,應該稱呼您爲司令吧。」

他跟目前望着地圖、滿臉爲難的師團長明明就是同世代的人,現在對方卻比他大了一輪,肯定是死去時期的不同才造成了如此落差。

「跟以前一樣叫加萊爾就行了。事到如今被你稱呼爲司令只會令我如坐鍼氈,平靜不下來。」

接過咖啡的師團長雖用煩惱的語氣回應,但臉上卻揚起止不住的苦笑。

「沒想到死後也必須跟你聯手。」

「我也沒想到……您有確實打贏把我當作棄子的那場仗吧?」

「……只是那場戰鬥的話,當然贏了。」

聖玖敏銳地眯起眼。

「只是那場戰鬥,這是何意?」

「……〈阿撒茲勒〉是神,不是打倒一、兩次就會毀滅的存在。」

師團長喝了口咖啡,露出苦澀的神情。

「在第二次的戰鬥中,我們失去了兩位銀眼之王。而第三次的戰鬥沒有銀眼之王,大家都死了,包含我跟巴託。」

「可是,世界如今還像這樣繼續存在着。」

「……嗯,應該是馬加錫亞和艾謝拉做了什麼吧,恐怕還付出了超乎我想像的代價。」

聖玖所認識的馬加錫亞是個果決的男人,爲了目的,可以理所當然地將人命當作消耗品。

對於「拯救世界」這個目標,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

所以儘管他行事殘酷,大家也還是願意追隨他。爲了讓世界能有未來,他肯定是連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意地賭了下去。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那個可怕的「神」了。

「看來你們也很在意這首歌啊。」

「有敵襲!」

師團長苦笑。

是這隻手殺了師團長的嗎?可是這隻手看起來沒有多大的力量,能夠砍掉人類的頭嗎?

「可別小看我。即使敵不過,我也要帶着你這條命陪葬。」

聖玖警惕地舉起劍,並就這麼後退,衝出帳篷。

因此聖玖和這位師團長都很苦惱。

「加萊爾,我去看看外頭。您也不要大意……?」

儘管嘴上說着沉重的挖苦,聖玖卻對現狀沒有那麼強烈的不滿。

在他產生疑問前,一股刺激嘔吐感的氣味就衝進了鼻腔。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他想到了被砍去首級的加萊爾。

然後謝利康命令他們毀滅奇恩諾因德這個城市。

跟千年前的他們一樣。那當然會很強,當然是不能輸的。

大概是明白偷襲失敗,一具身體緊接在手臂之後出現。

就在聖玖想衝過去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恐懼,隨即往後一跳。

沒辦法呼吸,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半點聲響。

「哪怕一人也好,現在就盡力減少死者吧。無論是敵人,還是夥伴。」

緊接着,聖玖剛纔所站的位置無聲出現了一隻手。

聖玖回過頭,瞬間臉色大變,瞠目結舌。

聖玖報告完,師團長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只是,奇妙的是感覺不到痛苦。

巡邏的其中一位士兵不禁嘆息。

那位男魔術師從帳篷內忽然追了出來。

他們目前可是舉兵進攻,會有一、兩次敵襲也理所當然。

大吼的聖玖雙腳瞬間滑了一下,明明沒有下雨,地面卻溼答答的。

『────────────』

「別那麼害怕嘛。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同情你們的。至少在殺你時,我不會讓你感覺到痛。」

「怎麼可能,連金剛閣下都……!」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

「……?」

「喂、喂,你沒事吧……?」

「嗯……好美的歌……」

然後他看見了,營內到處倒着動也不動的士兵,無須確認便可知道他們已經身亡。

和以前死去時一樣,被刀刃抵住後背的感覺。死亡就在他眼前。

「這裏離城市應該有段距離,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啊?」

──這個男人也有什麼要守護的事物。

「現在只能服從他了,你不也看到違逆他的『那些大人』的下場?那就只能裝作服從,等待機會了。」

「嗯,也只能這樣了。」

「所以,我可不能讓你們這些人跟笨女人打。我跟你們無怨無仇,也覺得你們很厲害,但還是要請你們去死。」

「原來如此,我記得這是鎮魂歌安魂曲。旋律是美,聽起來卻讓人憂鬱。」

聖玖輕輕平復呼吸。與其默默被殺,不如於千年前挑戰與神爲敵──他當然不會這麼想。無論眼前的情況如何絕望,起身抗爭纔是他們的性格。

被謝利康復活的士兵共計一萬人,而其中約有兩到三成的女性,有一、兩位會唱歌的人在也不足爲奇。

自己也不打算在這種地方白白死去。不讓敵人跟夥伴死去,雖然這是個相當地費工的目標,還是試試看吧。

這就是聖玖最後看到的景象。下一秒,他眼前就變得一片鮮紅,什麼都看不見了。

同爲戰友的巴託雖是位優秀的軍師,思考卻跟馬加錫亞比較接近,即便作戰順利,大多也都會出現犧牲者。

「……畢竟快要開戰了,是沉浸於感傷中的某人唱的吧。」

「前銀軍百人隊長聖玖·坎諾在此!」

「劍王閣下嗎,所以我讓他負責本陣的戒備。本人也理解這一點,沒有任何埋怨。」

「加萊爾──!?」

當巴爾巴洛士正在暗殺指揮官他們時,謝利康軍的陣地不知從何處傳出一陣歌聲。

聖玖發起抖來。就連手持〈咒刀〉,在那個時代無疑是最強之人的男子,於這個魔術師面前都手無縛雞之力。

「《煉獄》巴爾巴洛士──下一任〈魔王〉。」

「好了,在這個無神的世界裏,我們究竟該與何而戰呢?」

只要在戰線上看到他那身刻有雄偉大鷲徽記的金色盔甲,大家都會相信「這場戰鬥能贏」。那套盔甲在這個時代也仍然安好,令聖玖不禁對接下來要應付的敵人產生了同情。

「……您還記得,我是因爲您的命令才戰死的嗎?」

集結在此的都是曾在同個戰場奮戰、殞命的英雄們,沒有半個人會開心服從這個胡來的命令。

見聖玖面色蒼白,魔術師用憐憫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段沒有填詞,只有聲音的旋律。美麗又哀傷的曲調有着妖異的魅力,會讓人不知不覺側耳傾聽。

──這是什麼啊!

就連劍王金剛,在面對這個可怕的魔術師時都迅速落敗,連個聲音都喊不出來。不僅如此,他還悄無聲息地把這麼多的士兵屠戮殆盡。

「……抱歉啊,本來是不應該趕盡殺絕的,就是順水推舟吧。」

仔細一聽,這就是首哀傷到甚至會令人感覺胸口一緊的曲子。又或者,這是在懺悔,對自己接下來要去殺死某人的懺悔。

──這麼說來,被砍掉的頭到哪裏去了……?

沒有大義,也沒有正義。他們不曉得謝利康在想什麼,也不認爲這場戰鬥能保護得了什麼。這個城市或許潛藏着什麼殘酷的敵人,卻不能成爲虐殺居民的理由。

士兵皺起眉頭。走出帳篷的士兵們眼神迷離,像是無法聚焦,原因看起來並非是因爲剛睡醒。

──發生了什麼事?

全滅。他了解到,這裏還活着的人只剩自己了。

「想不到他會要賭命保護世界的我們去虐殺無辜的居民。」

那是個有着陰沉外表的男子,頭髮亂澎澎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健康。他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脖子嘩啦啦地掛着大量的護身符。

在聖玖他們的時代裏,金剛是位取得「劍王」稱號的劍豪。儘管沒被天劍選上,但據說論起劍術,他的實力甚至可凌駕在銀眼之王之上。

這時,聖玖產生了一股異樣感。

儘管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聖玖明白了。

再加上,那些屍體中混雜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東西。刻有大鷲徽記的金色盔甲,最強的象徵,現在那具沾滿鮮血的盔甲果然也沒有脖頸以上的部位。

「這是、歌嗎……?好美的音色。」

儘管現在是夜間,營裏也有巡哨的士兵。那是種別說是講話聲,連腳步聲跟盔甲聲都聽不見的不自然。

是他自活着時就聞慣的血味。

即使出聲呼喚對方,師團長也沒有回應。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3 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3 · 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 第1張插圖

「既然不能殺死敵人,那就不能讓金剛閣下上前線了。那位大人的〈咒刀〉甚至能夠超越次元砍殺目標,沒辦法做出用刀背交鋒的動作。」

聖玖大吼道:

──是賊嗎……?

──畢竟跟巴託相比,加萊爾較爲重視部下。

「……嘖,真麻煩。不要躲啦。」

──啊啊,就跟那時一樣。

握着劍的手滲出汗水。

「這次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們要活着回去。」

縱然如此,他們也必須用這雙手砍殺無罪的居民。

「……加萊爾,是不是太安靜了?」

旁邊的士兵聳聳肩。

「唉,早知道會這樣,我纔不想出人頭地呢。」

或許連初代銀眼之王時代的「天使」都做不到這樣的絕技。

縱使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魔術師依舊不曾驕傲或大意半分。

聖玖他們是被這個時代的〈魔王〉謝利康復活的。

──是所謂的魔術師嗎!

「根據斥侯的報告,那個什麼奇恩諾因德似乎是個很有活力的普通城市,常駐的騎士人數最多就是一百五十人。除此之外好像還有被稱作魔術師的人們出入,但大半都是一無所知的無辜居民。」

大概是聽見歌聲而醒來,有幾位士兵自帳篷走了出來。

如此自稱的魔術師彷彿是在半空中描繪什麼般揮過手臂。

直到最後,聖玖都沒發現自己就飄蕩在那顆頭的旁邊。

「我纔沒小看你,你們的確是英雄。」

「嗯……?被你這麼一說,還真的很安靜。」

連這樣的英雄都被複活,加入了這支大軍。這些人都是些現在再次叫他們跟「神」戰鬥,他們也能打到最後的精銳。

直到剛剛還在跟自己對話的師團長,他的首級從身上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失去頭部的脖頸如同噴泉般噴出鮮血。

「那個人在叫我。」

「你在說什麼──嗯!?」

本來伸出手想搖晃對方肩膀的士兵迅速往後跳。

神智怪異的另一位士兵突然拔出劍。

「那個人在叫我!我得過去!」

士兵陷入半瘋癲狀態,舉劍亂揮。

「嗚,你到底怎麼了?總之,壓住他!」

他這樣一叫,其他士兵似乎也跟着驚醒了。

衆人慌慌張張地衝出帳篷,壓住亂揮劍的士兵。

「放手!放開我──────!」

大鬧的士兵力氣非比尋常,把壓住自己的士兵們統統甩開。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道!但別殺了他。」

以前天使們所使用的「咒語」中,也有透過殺戮來擴散受害範圍的惡質咒語,因爲這樣可以讓「玩具」表現出更有趣的反應。而且殺了,就沒辦法詢問證言。得讓他活下來,藉由他尋找原因。

他明明就這麼指示了……

「惡咿!?」

一把劍刺進鬧事的士兵喉嚨。

出手的是跟他一起巡邏的士兵。

「怎麼會……你爲何要殺他!」

士兵伸手想抓住人,卻忽然注意到。

能化身的時間或許有所限制,但這樣根本沒必要引人注目。現場如此混亂,只要躲起來,理應就能直接輕易脫逃。

就在巴爾巴洛士自言自語時,身穿拘束衣的少女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這對男女分別用拘束帶覆蓋住了身體和臉,男子名叫貝赫莫特,女子名爲利維坦。他們就是薩岡借給巴爾巴洛士的魔術師二人組。

但黑花能識別魔術,那個討厭的少女可是專殺魔術師的殺手。她的劍或許刺不中「影子」裏的巴爾巴洛士,但要是他想跟對待其他傢伙一樣割去她的頭,她也會躲開並展開反擊。

「居然砍到『影子』裏的你……那傢伙是不是比聖騎士長還強啊?」

──這傢伙……是誰啊?

巴爾巴洛士自己是覺得能解決司令和副官就夠了,卻因爲那位金閃閃的關係,也被其他士兵發現。沒想到劍能刺進「影子」內,巴爾巴洛士自己也心生動搖、不知所措。

那麼,他是想隱藏什麼?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個答案。

他這麼一說,拘束衣少女點了點頭,再次唱起〈咒歌〉。

瞬間做出判斷的士兵大叫,其他士兵們也立即做出反應。

可是在半月的光線照耀下,她的身影顯得相當詭異。

「喂喂,你問這什麼傻問題。不殺掉敵人,被殺的就是我們了耶。」

「啊?魔術師都是利己的吧,你在說什麼鬼話?」

他們好像是根據實力來決定排序,下層的聖騎士長跟一般聖騎士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相反地,上層的聖騎士長──比如說拉菲爾之流,連巴爾巴洛士都沒自信能夠殺掉他。

被謝利康復活的〈涅芙利姆〉每一位都是過去的英雄或精銳們,這個士兵也擁有不負此名的實力及小聰明。

錯亂的士兵不止剛纔被殺的那個人。不光如此,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四周到處傳來相同的叫聲跟悲鳴。

即使士兵舉起劍,女子也沒有停止歌唱。

看樣子這整個陣地都遭受了相同的攻擊。光是士兵突然錯亂就已經是不同尋常的災難,偏偏現在還有入侵者在暗中破壞。

首先,她沒有手。不對,有是有,但她那件長衣襬的外套跟手上都綁着無數的帶子和鎖鏈。帶子上刻着散發出詭異光芒的奇妙圖樣,而她胸口掛着一個彷彿是要把這些帶子集結起來的大鎖,簡直就像是拘束衣。

「不,我當時明明就在『影子』裏,他卻砍了過來。老實說,我有點嚇到。因爲他,我只好把他們趕盡殺絕了。」

入侵者與士兵的憤怒背道而馳,到處現身砍向同伴,然後再次消失。

碰一聲,士兵趴倒在地。

貝赫莫特用一副理解的語氣說,但巴爾巴洛士搖搖頭。

他記得倒下的士兵看上去是三人,現在準備起身的卻有四人。

他持續跑了約十五分鐘,跑到周遭突然看不到帳篷,抵達一座湖邊。就是爲了把這裏當作飲水場,他們纔會在這裏紮營。

──藍髮人魚族……是薩岡手下人魚的親族嗎?

那爲何自己每次都會被薩岡揍,或是被他頤指氣使?

「喂,是哪個啊……?」

「啊啊,別理我,你繼續唱吧。我們解決的人數還不到標準的一半。」

她的耳朵有着如同魚鰭的特別外形,讓士兵想到了少女的真實身分。

看到利維坦嘴裏哼着〈咒歌〉的模樣,貝赫莫特也鬆了口氣,像是放心了。

「真沒想到你會在戰鬥中受傷,是因爲這傢伙很老練嗎?」

年紀大概是十七、八歲,外表看起來尚能稱爲少女。她坐在一顆岩石上專注地持續唱着歌,美麗的及腰藍髮輕輕晃動。

──如果單純只論實力,他別說是平均,或許還比笨女人強……

他的服裝雖是普通的長袍,臉上卻捆着厚厚的皮帶,一雙紅眼勉強自縫隙間露出,這才讓人能勉強看出他是個人類。

士兵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便當場死亡。

──消失了……?不對,是變成了別人!

「咳、哈……?」

他說的就是黑花。

儘管看不出長相等半點特徵,聲線聽起來卻是個青年。

正因爲如此,能在這裏就解決他真可說是種僥倖。

「抱歉啊,她是我借來的。禁止觸碰喔。」

「啊──不,這是其他人造成的。有個身穿華麗金色盔甲的傢伙在保護這邊的司令,就是那傢伙弄的。」

──怎樣……?他是在挑釁我們嗎?

能砍到「影子」裏,可能是多虧武器的力量,但能認知到「影子」裏的敵人,這無疑是金閃閃的實力。在如今這個時代,還有那種程度的劍士嗎?

「表示只要瞄準你從『影子』出來的那一瞬間,也能讓你受個傷嗎。」

「把借來的東西好好返還是我的原則,我不打算把你們這兩個借來的人弄壞還回去。」

當巴爾巴洛士正用一塊布在止血時,貝赫莫特跑到利維身旁,伸手碰觸她的臉頰。

「誰知道呢,聖騎士長好像也有各式各樣的類型。」

「我還以爲你是更利己的男人呢,我向你道歉。」

「哈,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裏,表示這傢伙也有不錯的實力吧。」

明明是跟自己一同巡邏過的士兵,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不認得的臉。

高聲吼叫的人愈多,混亂就愈會往外擴散。人被殺的話,即使恐懼會擴散,警戒心也會勝出,造成的混亂很小。也就是說,對方是想借由吸引目光來隱藏什麼。

「是入侵者乾的!找出入侵者!」「是怎樣的傢伙!」「不清楚,只知道是可以化成同伴的傢伙!」

接着所有人的臉都僵住了。

聽到這個聲音,女子像是終於察覺到士兵的存在,睜開緊閉的雙眼,可以窺見眼皮下跟頭髮同色的瞳孔。

若要說聖騎士長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榭絲緹的水準,其實也沒有。

「女人……?但士兵們的混亂就是你乾的好事吧!」

『──利維!』

巴爾巴洛士忍不住嘆氣,可薩岡一跟他暗示了取得〈魔王〉寶座的機會,他還是隻能緊緊抓住。

巴爾巴洛士暗殺的手法,就是把脖頸以上的部分扔進亞空間關着。只要湊齊條件,連〈魔王〉都殺得了。這就是巴爾巴洛士的領域。

結果他就只能很難看地解決掉所有人。

剛剛殺掉夥伴的入侵者從這裏消失了。

儘管傷口不是很深,使用魔術的治癒速度卻不彰。至少還是得止個血,不然應該會因氣味跟血跡被敵人發現。畢竟這邊的士兵們就算是底層,實力也超越了普通的聖騎士。

「哈哈,就當作是這樣吧。」

想到這裏,巴爾巴洛士沉吟道:

然而入侵者沒有逃跑,也沒有應戰,而是毫無防備地衝進警戒的士兵中。他出乎意料的行動波及了幾位士兵,讓人紛紛跌倒在地。

士兵高舉起劍,可劍柄的觸感卻從他手中消失了。

「──!對啊,是佯攻!別被騙了!他恐怕是陷阱!」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能聽見的、如同鎮魂歌般的旋律,在這場混亂中也仍舊持續響着。就是因爲聽了這陣歌聲,騷動纔開始的。

雖說這是個要是薩岡聽到就會使用〈絕影〉什麼的揍過來的回答,貝赫莫特卻用感到意外的聲音這麼說:

「我真的很強吧……?」

如果把中間那一層的實力當作聖騎士長的平均基準,那個金閃閃的確是比平均標準還強。

──不過,被那傢伙砍出的傷口癒合得很慢耶。

原來如此,這裏的人就連最底層的士兵也是可怕的精銳。要是正面衝突,即使是一流的魔術師也難以應付。

湖畔有個女人。

入侵者雖然砍了士兵,可遭到攻擊的人大多都還有氣,只受到一點擦傷的人也不少。

也不知貝赫莫特是搞錯了什麼,他用會心一笑的聲音說,接着那對紅眼又看向巴爾巴洛士的手。

士兵獨自朝歌聲響起的方向跑去。

「這樣的敵人到底是要怎麼找!」

「我雖不想砍女人,但也沒辦法!給我做好覺悟吧──!?」

一個打扮同樣奇妙的男子跑了過來。

人魚族本身就是稀有種,其中擁有藍髮的人魚想必更是稀少,兩人是不是有什麼關係?這雖與巴爾巴洛士無關,他卻稍微有了點興趣。

每張嘴都在大吼,但這樣反倒會令混亂擴散。只擴散出「有入侵者」這項情報,讓正常的士兵陷入這樣的混亂,應該就是入侵者做的好事。可是入侵者又能變成同伴。

而且他沒有尋找犯人的餘裕。

但似乎沒有人能冷靜到去注意聽取士兵的吼叫。

「……啊,不過笨女人那邊還有個類似貓女的傢伙在嘛。」

「我必須去那個人那裏!」

巴爾巴洛士解決完靠近女魔術師的士兵還沒過多久,便有個聲音傳來。

換句話說,她就是聖騎士方的《魔術師殺手》。跟她戰鬥,巴爾巴洛士就會被拖出自己的領域。再加上她的劍術也強得要命,他不想對上她的程度僅次於薩岡。

陌生的士兵揚起不懷好意的笑。

不知爲何,自士兵手中消失的劍竟貫穿了他本人的胸口。

「──!是入侵者!」

能夠單方面虐殺甚至可以凌駕於聖騎士長的劍士們,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爲他們並不理解這種魔術。

被他一說,巴爾巴洛士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流下了鮮血。

貝赫莫特啞口無言。

「巴爾巴洛士,你有保護好她嗎?」

──只能由我來了嗎。

──是歌!

──是……人魚嗎?

「利維,你可別逞強唷。要是累了,就稍微休息一下。」

這番誠懇的話語和眼神,彷彿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物。巴爾巴洛士突然在意起來,問道:

「你們相處的時間很長嗎?」

「嗯?這個嘛,算一算差不多有五百年了……?」

「……還只有、四百九十八年。」

說出這句話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

利維停止歌唱〈咒歌〉,靠到貝赫莫特的肩上。

「對喔,還不到五百年啊……」

貝赫莫特憐愛地撫摸女魔術師的頭。

巴爾巴洛士不禁低吟。

──五百歲的話,根本就是超厲害的高手魔術師了吧。

魔術師的力量來自於累積的知識,知識的累積也就是歲月的累積。

連那個《妖婦》戈梅利都有一百五十歲。去掉薩岡的話,最年輕的〈魔王〉比夫龍則是勉強滿三百歲。即使活得相當悠哉,過個五百年應該也能抵達〈魔王〉的領域。

他們的力量的確很可怕。利維以〈咒歌〉迷惑了一萬大軍,貝赫莫特面對甚至足以殺傷巴爾巴洛士的精銳,還可以在「不殺人的前提下令他們負傷」,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被薩岡評爲能幹的實力看來不假。

不,不光是利維跟貝赫莫特。另外像沙克斯也是一流的魔術師,讓人很疑惑他爲何會沒沒無名。

在那個損友麾下,這般可怕的魔術師竟到處都是,還不爲人所知,教人無法不在意。由於他現在已快要觸及〈魔王〉的寶座,就更加地在意了。

「你們兩個都沒想過要出名嗎?」

「嗯?啊啊,我們想要力量的理由,跟其他魔術師有點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

貝赫莫特再次碰觸利維的臉頰,以此代替回答。他露出像是懷念卻又憂鬱的眼神,張口解釋道:

巴爾巴洛士依舊無法理解那個老嫗嘴上老是掛着的那些話,可一旦被她纏上,總之就是很麻煩。儘管她不曾給人造成具體危害,可卻有種被當成玩具的感覺,讓人不太舒服。

要在聚滿一萬士兵的敵陣來回暗殺百人,簡直是瘋狂至極。況且敵陣裏都是一騎當千的英雄,只要有哪怕一瞬間露出了破綻,就算是前任魔王候補也有可能遭到反殺。被人下令要在一晚內完成這個目標,當然會想發個一、兩句牢騷。

失去領導的軍隊便會失去軍隊的作用。光是這麼做,理應能在新的指揮官出現前多少拖住他們的腳步。巴爾巴洛士不懂兵法,卻覺得這是個高招。

「我跟利維在某起事件中,中了有點麻煩的『詛咒』。我們是爲了解開它,才成爲魔術師的。」

「那就這樣啦,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今晚還得再解決五十人。」

光憑一人的意志,是無法驅動軍隊的。

雖然他迅速決定要放棄這座城堡,最後有點想要回顧的感傷也無妨吧。

「花點時間,是可以把受害範圍控制在最低限度,但這次偏偏沒有時間。期限是三天後的日落,我們要在那時候結束一切。」

看樣子是已經太遲了。說到新年,應該是薩岡在城堡建起大浴場的那時候嗎?是在遇上那什麼〈阿撒茲勒〉時的事。這麼說來,戈梅利好像從那時起就不是留在薩岡的城堡,而是停留在魔王殿裏。

但涅菲請薩岡在三天內處理好一切。若不能回應她的要求,那就算是薩岡敗北,所以他要出擊。

「我要去取得謝利康的首級。要是能在三天後的日落前拿下他,就能結束戰爭,但應該沒辦法輕易了結吧。我需要你們的力量,爲我盡心竭力吧。」

又或者,薩岡就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才把他們安排在魔王殿。

「誰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看起來既像魔牛、大象,也像是馬,畢竟我自己看不見。」

「嘖,兩個沒有眼光的傢伙。你們會後悔的。」

貝赫莫特稍稍移開臉上的拘束帶,露出下面的臉孔。那裏有的,是一整片毛茸茸的皮膚。

自從涅菲到來後,這座過去到處散佈屍體跟拷問器具、猶如墓地的城堡就一點一點被打掃乾淨,住進包含法兒、拉菲爾、讓人困擾的老婆婆戈梅利和錫蒙力等四十名部下,已經看不出昔日的模樣了。

「她是這麼說的。抱歉啊,你去找別人吧。」

不知爲何,巴爾巴洛士對這樣的兩人產生了親近感。

「還有,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其實涅菲的生日快到了。」

「我們的五百年就以徒勞告終。」

奇恩諾因德是薩岡的領地,一直都有結界在保護城市本身,要是他有那個意思,也可以把城市與外部隔離開來,徹底固守城池。以此爲前提,再由敵軍內部發動緊湊的攻擊,花個幾十天或許就能在沒出現任何傷者的情況下獲勝。

「……我喜歡薩岡那邊,那孩子底下待起來很舒適。」

「有點晚了,真希望在新年的時候就聽到這個忠告。」

當巴爾巴洛士一行人正使一萬大軍陷入混亂之際,薩岡仰頭望着自己的本城。

五百年──這是段只活過二十一年的巴爾巴洛士難以想像的漫長時間。

三人之間萌生了奇妙的友誼。

「時間寶貴,就簡單交代一下吧。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謝利康派出了一萬大軍,他們就在離奇恩諾因德十幾公里外的位置紮營,等黎明到來就會展開侵略。我們必須迎戰。」

巴爾巴洛士撩起亂澎澎的頭髮,臉上再次展現平常那種笑容。

──不,只要馬上回來就行了。

可靠的部下們齊聲答道,這都多虧了拉菲爾平日的統御。

「嗯,你也要小心喔。」

但在貝赫莫特開口前,利維便搖了搖頭。然後她緊緊攬住貝赫莫特的手,說:

他們跟佛爾卡斯的不同,在於他們彼此渴求着對方。

「到時候,現場會需要祝福。我想要你們的祝福,所以給我聽好,不許你們任何人死在這場戰爭中。」

「……可是、失敗了。」

意思就是他要在這場戰爭中解決掉這件事。

衆人回應的聲音轉爲溫和,就像是看着什麼令人會心一笑的事物般,也不知他們剛剛可靠的回應都跑到哪裏去了。

話雖如此,偷工減料又會給戰場上的榭絲緹增加負擔,因此巴爾巴洛士只能全力以赴。他覺得,自己真的是上當了。

「那麼去吧!我會準備好豐厚的報酬。所有人,身爲我的部下,回應我的期待吧。」

他自己也非常地明白,剛剛那根本不是給部下的激勵,而比較像是單純的曬恩愛。

說完,腦海中不知爲何浮現那個超級正經的少女的臉。

「該怎麼說呢,你們不怕嗎?五百年耶,你們沒辦法跟對方交談吧?在回覆原狀前,連對方還記不記得自己都不清楚,活着的地方跟時間也不同……」

「「「是!」」」

不過拉菲爾聳聳肩,並搖了搖頭。

貝赫莫特跟利維面面相覷,像是要表示自己都沒想過般雙雙這麼說道: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彷彿在說「啊,所以才急着處理好嗎?」般,部下們用溫暖的眼神看向薩岡。雖然有點想揍人,薩岡還是清了下喉嚨,繼續說道:

莉莉絲跟佛爾卡斯等非戰鬥人員倒是沒有排在裏面,但還是待在離這邊有點距離的地方聽從指示,蒂克希亞也在那邊。

正當心生厭煩的他準備潛入「影子」裏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詛咒啊,還真危險。」

部下們不禁面面相覷,接着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他們紛紛露出像是苦笑、又像是監護人微笑的曖昧笑容。坐立不安的薩岡用力伸出手指。

巴爾巴洛士不知道的是,就連身居〈魔王〉其中一席的《鑽縫貓》佛爾卡斯,都被那段時間所磨耗,最終連自己在尋找什麼都忘了。

「我們的外貌因詛咒而改變,晚上我就是這個樣子,白天就是利維的外表會改變。我們雙方在變成怪物時都不曉得自己是誰,語言也不通。」

「……那你們就節哀順變吧。」

「還有、怎麼說呢……那個,我、我也聽說了贈送結婚戒指的習俗。爲了送戒指給涅菲,我必須解決掉像謝利康跟比夫龍這樣的傢伙,把這些恩怨處理乾淨。」

交談期間,巴爾巴洛士已處理好自己的傷口。

「……什麼都別說。」

「……她雖不是個壞孩子,但的確很麻煩。」

部下們各自分散開來,前往自己的崗位後,拉菲爾便走了過來。

「所以你們是爲了治好這毛病,才成爲魔術師的嗎?」

利維點點頭,用耳語般的音量說:

縱使有一方快要放棄,只要另一方願意相信,那就還能忍受。

在這種緊急時刻,照理來說不該停止動作,但他們今後是要賭上性命的。身爲王,他有說明的義務。

這裏看不到涅菲、歐利昂和法兒她們的身影,她們已經分別出發前往各自被指派的地點。另外也沒看到黑花,由於她目前還隸屬於教會,便回到了榭絲緹那邊。

會是某種喀邁拉嗎?貝赫莫特對皺起眉的巴爾巴洛士繼續說道:

巴爾巴洛士的工作就是暗殺約百位這樣的指揮官。

「「即使如此,我們也還是想再見對方一面。」」

「不,以結果來說這反而好。部下們的緊張煙消雲散,想必能有和平常一樣的工作表現。雖然感覺是有點太鬆懈了,但遠比鑽牛角尖要好得多。」

他麾下的魔術師們──除了因任務被安排至其他地方的人,剩下的三十幾人就在門前列隊,領頭的正是拉菲爾。現在他身上穿着不是管家的燕尾服,而是瓦雷法爾的盔甲。

因爲覺得這兩人散發出會有相同遭遇的氣息,巴爾巴洛士纔會給出忠告,兩人卻忽然露出疲累的神情。

「所以這份力量就像是附帶的,不是我們想要而取得的。我們想要的並非這種力量。」

巴爾巴洛士自己也不知道這句低語是在對誰說的,卻隱隱有種受到救贖的感覺。

「啊……是說,你們要小心戈梅利那傢伙。要是被她纏上,情況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我很中意你們。等我成爲〈魔王〉,就迎你們做我的部下。我會給你們很優厚的待遇喔。」

──啊啊,對喔。魔術師跟聖騎士活的地方跟時間也是不同的啊……

薩岡按照順序望向他們的臉,點了下頭後開口道:

「……哈,還真是兩個有趣的傢伙。」

彷彿是想甩去困惑,巴爾巴洛士搖搖頭,問:

有了一位司令,中間還需要好幾位指揮官,好確保命令能傳到最下層,最少也是一支幾人小隊就要配一位指揮官。換作一萬大軍的規模,就需要超過百位的指揮官。

這裏跟魔王殿之間本來就有轉移魔術連接着,況且薩岡麾下的魔術師平常都是把重要的東西藏在衣服底下。說是撤退,也只要人進入傳送魔法陣就好,因此才能立刻結束。

「……沒想到,要清空這裏意外容易啊。」

──這心情是怎麼回事?我跟這些傢伙明明一點也不像……

但薩岡想說的不是這些。

「想見對方……所以,這種理由、真的可以嗎?」

「「「是──」」」

然而他們現在卻像這樣用人類的外形交談,儘管容貌多少有些怪異。

僅花了不到三十分鐘,所有人就從薩岡城撤到了魔王殿。

這裏是奇恩諾因德的巨大地下空洞,充滿魔術燈的燈光,魔王殿以被埋進牆面的方式聳立於此。

幾個月前,巴爾巴洛士也目睹過出現在無人島上的德卡拉比亞=史黛拉。另外,變成孩子的薩岡──這個倒是很有趣──應該也是。無論哪個都跟魔術不同,有種深不可測的不祥感,彷彿會由根本侵蝕中了詛咒的存在。

──只是我不喜歡實際執行的人是我。

「獸人……?不對,是什麼生物啊?」

「吾王。」

部下們似乎都已做好了覺悟。面對如此教人絕望的事實,他們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事情本該這樣就講完的,可薩岡沉吟一會兒,又再次轉向部下們。

薩岡轉向前方,踏入轉移魔法陣。當一股類似暈眩的飄浮感竄過身體後,眼前的景象就轉爲昏暗的地底據點──的城門。

「我不清楚你在說誰,但我們覺得這樣就好。因此我們才能像這樣,活到再次相見的時刻。」

即便感到徒勞,這兩人仍是像這樣活過了五百年的時間。

聽到這句話,貝赫莫特也苦笑着聳了聳肩。

薩岡摀臉嘆了口氣後,搖搖頭振作起精神。

「拉菲爾,正如我剛剛所說,我會在三天後結束這一切。雖然我覺得沒用,但要是有人投降,記得保住他們。」

會說沒用,是因爲根據黑花等人的報告來看,謝利康的部下──好像是叫〈涅芙利姆〉吧──他們似乎無法違抗謝利康的命令。即便本人不想戰鬥,有時候還是會被強迫戰鬥吧。

儘管覺得他們很可憐,但薩岡沒有餘裕對那些人也寬容以待。

想來拉菲爾也明白這一點,他憐憫地點了點頭。

「遵命。」

接着薩岡站到莉莉絲等非戰鬥人員面前,只是裏頭有個意想不到的面孔。

──這樣啊,是跟着史黛拉來的吧。

薩岡一面留意那個人,一面先看向莉莉絲等人。

「魔王大人,我們該做些什麼?」

「你們的任務沒變,就是負責廚房。魔術師雖一天沒喫飯也能工作,工作的意願卻會下降,況且聖騎士們也沒辦法餓着肚子戰鬥。目前人手不足,你們會很辛苦,但你們的職務很重要。工作時記得,供餐的準則是量重於質。」

戰鬥要持續三天,而戰場上的廚師被稱作軍糧,可說是比武器跟士兵還要重要的存在。

薩岡下令後,莉莉絲和賽爾菲便張着嘴傻在原地。

「怎麼了,有意見嗎?」

「不,不是這樣……是因爲我們都沒想到餐點的事情,忍不住就……」

「畢竟每個人有段時間光自己的工作就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你們纔會忘吧。」

接着薩岡也看向佛爾卡斯。

「佛爾卡斯,你應該最起碼也能替蔬菜削皮吧?你就去協助莉莉絲她們。」

「嗯!交給我吧,薩岡大哥!」

只是──薩岡繼續說。

「……你啊。」

「我想陪在姐姐身邊,可是……」

也不曉得佛爾卡斯到底明不明白這個危機,他驕傲地拍胸點頭。

由於瓦爾坎這個聖騎士長死去,聖劍也拿了回來,但負責保管的基尼亞斯目前也尚未清醒。

雖沒給予安慰,但薩岡用嚴肅的聲音下令作爲代替。

她彷彿走投無路般,繼續說道:

「莉莉絲,賽爾菲,除了飯菜,想必還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們的力量──」

「既然如此,麻煩你轉告她稍微練習一下演技。被迫陪她演出低級鬧劇,我很困擾啊。」

這時薩岡注意到了。

兩人擁有同一張面孔,而莉賽特想必也聽說蒂克希亞的妹妹阿麗絲泰爾目前遭到囚禁、生死不明的事了。

薩岡沒有理會啞口無言的拉菲爾,離開魔王殿出擊。

「沒事的,莉莉絲。我也會陪着你,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有什麼事嗎?」

──就希望不要是一直扔在曼妮拉的店裏啊……

她是個長相與蒂克希亞如出一轍的少女,對薩岡來說也是小巷內的姐妹。

──反正就是他無視警告,擅自死掉了。

「那當然!我會保護好莉莉絲跟賽爾菲小姐的!」

她現在被等同於薩岡姐姐的史黛拉收留照顧,可史黛拉目前身負重傷、意識不清。沙克斯本該把莉賽特跟着同樣身負重傷的基尼亞斯等人一起送至教會,她卻在途中跟他們失散了。

被佛爾卡斯說「你演技很差」,艾謝拉應該也會稍微克制點吧。

「哼、哼,我纔不怕呢!只是有點嚇到了。」

黑花若因此被究責,那就太沒道理了。

就在黑花準備衝出去時,沙克斯叫住了她。他的聲音跟平常不同,聽起來有種鑽牛角尖的感覺,令黑花也驚訝地杏眼圓睜。

他目前還不清楚,這個結果到底是好是壞,但這對薩岡來說是必要的事。

薩岡轉開視線,像是在裝傻。

說完,莉賽特想到的是身旁的蒂克希亞。

儘管侵略尚未開始,但戰爭已經開始了。

儘管莉賽特最終並不像是接受了這個建議,還是點頭應了一聲。

銀眼之王這位父親,舊友馬克的真面目──雖然薩岡的確是希望知道這些真相,可最終這又能得到什麼?能知道的,就是有必須殺掉的敵人這點事情而已。

莉莉絲堅定地看向薩岡。

黑花跟沙克斯說一聲後,便急忙趕到榭絲緹那裏。

在這種狀況下,黑花不認爲榭絲緹還會處於笨拙的狀態。這麼一來,雖說只是報告的工作,可能還是會有些辛苦。

「呵呵呵,那我走了。」

可是,沒有戰力的莉賽特能做的事很少。

雖然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面對能夠運用這些計策的〈魔王〉,戈梅利再厲害都無法反抗,應該吧。

「啊……沒事,不要亂來喔。」

「拉菲爾。」

薩岡不由得感到溫馨,摸摸挺起胸膛的少女頭頂。

「嗯,都靠你了。佛爾卡斯,你也是,保護好莉莉絲她們。」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在面對不得不做的事時,可以不去考慮多餘的事情。既然決定要庇護蒂克希亞,他就會給予相應的溫情。

不管怎麼樣,黑花知道他是真的很掛念自己。而且縱使自己擔憂,也不代表她想讓沙克斯遇到同樣的事情。

蒂克希亞也張開嘴像是想說些什麼,最後仍是沒發出半點聲音。這個少女也是,光處理自己的事情就耗盡了心力。連自己的最終結局都不知道,想來也沒什麼可以跟人家說的。

真是的,他明明就不擅長戰鬥,卻總是爲了保護黑花而受傷。他知不知道每次目睹這一幕的自己有多擔心啊。

佛爾卡斯接着舉起的東西正是白色的『天使獵人』。

「嗯,是什麼瓦爾坎的聖劍。他想要攻擊黑花,就意外死亡了。」

「咦?啊啊,這個嗎?是艾謝拉小姐在傍晚留下的。」

「……平常亂來的人都是沙克斯先生吧。」

「有把聖劍不知跑到哪去。要是找到了,記得保管起來。」

薩岡感到詫異。

「莉賽特,你要怎麼辦?」

「沙克斯先生,這邊就交給你了。我去跟榭絲緹小姐報告。」

可這對莉賽特來說並非必要。

拉菲爾正要點頭,隨即又瞪大雙眼。

聽了薩岡的說明,莉莉絲的表情頓時僵住。這也難怪,在某種意味上,這個任務比站在前線的黑花她們的工作還要危險。

即便失去了力量,艾謝拉仍是最強的吸血鬼。

「哦?」

眼看賽爾菲不但緊緊抱着莉莉絲,甚至貼着臉磨蹭起她,佛爾卡斯便摀起臉,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能看見的景象。

「……嗯。」

「──小黑。」

──咦?這麼說來聖劍是跑去哪了?

從蒂克希亞和阿麗絲泰爾的長相就能看出,謝利康跟莉賽特必有某種關聯,也可以說是執着。那個〈魔王〉讓蒂克希亞她們帶着這張臉降生,是有意義存在的。

──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想知道該殺的敵人是誰,所以我去尋找了答案。

黑花坦率地回以點頭。

黑花回到教會時,裏面像是捅了馬蜂窩般亂成一團。想想也是,畢竟有一萬大軍突然出現在隨時可以攻入市內的位置上。

「交給我吧,魔王大人。我會讓你看到夢魔公主──莉莉謝拉的力量。」

──如果是平常的榭絲緹大人,那就輕鬆了……

沒錯,那是意外,或者該說是自殺。

薩岡猶豫了一會兒,蹲下身讓自己跟莉賽特四目相對,對她這麼說:

「耶嘿嘿,莉莉絲果然就是要這樣纔對。」

莉賽特對薩岡心中的這些想法不得而知,只是仰頭看着他。

──居然在這個時間點放掉這個,她到底在想什麼?

正當薩岡陷入沉思之際,佛爾卡斯戰戰兢兢地說:

薩岡也差不多該出擊,於是他再次找起拉菲爾。

「身爲你小巷的兄弟,我給你個忠告。去挖掘自己的過去,不會有任何有趣的事情。比起那種東西,還是珍惜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類吧。」

「怎麼了?」

──縱使沒有記憶,也還是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少女也跟薩岡一樣,沒有淪落到小巷前的記憶。莉賽特的出身極有可能跟謝利康這個敵人有關。

「……!嗯!我一定會跟她說的!」

「艾謝拉嗎……?」

拉菲爾一面指揮部下,一面轉過身來。

儘管不確定艾謝拉的本意,但她應該對周遭的人都擺出了敵對的態度。即便如此,佛爾卡斯還是心知肚明。

「……佛爾卡斯,你拿的那是什麼?」

雖說當時涅芙特洛絲出了狀況,沒人顧得上聖劍,但或許是他們過於輕忽了。儘管無主聖劍只有增加重量的功能,可萬一有人被選上,就有可能瞬間顛覆戰況。

──……咦?那個戈梅利被這種人抓住,會老實待着嗎?

只是──薩岡也在想。

賽爾菲迅速散發出壓力,讓佛爾卡斯的臉頰流下一滴冷汗。

──你再不展現出帥氣的一面,人真的會被賽爾菲搶走喔……

「大、大哥,我不曉得她究竟做了什麼,還是請你不要那麼生氣。這雖只是我的推測,但那女孩直到現在還是想幫助大哥……我是這麼認爲的。」

──是被大哥哥叫出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概是在前幾天的事情上解開了結,現在的賽爾菲開始積極進攻。照這樣子來看,莉莉絲應該不用一個月就會被攻陷。

而戈梅利又被那個謝利康囚禁了起來。

「……是。」

賽爾菲從後方抱住顫抖的莉莉絲。

「我……該怎麼做呢?」

聽到這句話,莉莉絲便停止了顫抖。

「知道了。以後跟沙克斯先生在一起時,我纔會亂來。」

「聖劍嗎……嗯?聖劍……行蹤不明?」

──恐怕是大規模的轉移魔術,應該是花上幾個月時間來準備的。

「巴爾巴洛士馬上就會來接你,你也做好準備吧。」

忍不住訝異的人不是隻有薩岡,連莉莉絲跟賽爾菲都是一臉驚訝。

可是那個少女的敵人,除了〈阿撒茲勒〉就沒有別的了,理應沒有把力量分給佛爾卡斯的餘裕。

完成意外的反擊,對此感到滿意的薩岡呼喚下一個人。

「聖騎士趕緊準備出擊!除此之外的人去引導市民避難!然後跟拉結爾請求支援。」

一進入辦公室,就看到榭絲緹正忙碌地四處發出指令。她的表情嚴肅到完全看不見平時笨拙的影子,可一看到黑花,那張臉便稍稍亮了起來。

「黑花小姐,你回來了啊。」

眼前雖是「值勤中」果決的榭絲緹,聲音卻聽得出沒徹底藏住的安心。

她身邊沒有可算是摯友的涅芙特洛絲身影,「影子」裏的巴爾巴洛士目前恐怕也沒有好好回應她,涅菲也爲了完成自己的職責而離開奇恩諾因德。

戰力高於我軍將近百倍的敵人就在眼前,這名少女眼下正是獨自揹負着必須保護城市跟市民的重擔。

對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來說,這份責任太過沉重,可她卻擁有能完全不把壓力錶現在臉上的鋼鐵意志。原來如此,這個人是可以站在衆人之上的人才,這是黑花沒有的能力。

黑花回給她一個帶有親密感及慰勞之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報告遲了些,榭絲緹大人。黑花·艾德海蒂回來了。」

黑花稍稍彎下腰回答完,就看向周遭。

辦公室裏的人有蒼天三騎士,另外還有幾位普通祭司。三騎士的話,應該是可以理解,但最好不要在普通祭司面前談起〈魔王〉的事。可她又想趕緊結束報告,該怎麼辦呢?

榭絲緹注意到黑花的目光,漾起微笑。

「他們沒問題喔,大家都是共生派的同志。」

「我知道了,那我就簡單說一下──」

平常的話,這些事情早就由巴爾巴洛士泄漏給榭絲緹知道了,但那個男人目前正爲了薩岡的密令四處奔走。黑花簡略報告了事情經過。

像是查到了〈魔王〉謝利康所在地的事,期間保護了蒂克希亞、並把她交給薩岡收容的事,還有名爲瓦爾坎的聖騎士長戰死的事。

一報告完瓦爾坎的事情,榭絲緹也詫異地瞠目結舌。

「怎麼會……瓦爾坎閣下那般的人,被殺了嗎……?」

她只是試着報告了這件事,卻有種自己在說謊的心虛感。

──雖然我是沒說謊啦……

儘管人人都說她笨拙又是個老好人,可黑花卻在這位少女的深處感受到和薩岡相同的冷靜透徹。她只是因爲人品,從未處於這種狀況中,心中卻藏着一旦決定要做就不擇手段的無情。

然後持槍的聖騎士繼續說明:

榭絲緹目不轉睛地望着黑花。

「他說,到處都找不到瓦爾坎卿的聖劍。」

現場寂靜無聲,同在一室的聖騎士和祭司們不禁吞了口唾沫。

黑花特意不提涅芙特洛絲,只說明兩人跟敵人交戰,受了重傷。

彷彿是要忍受心中的動搖,榭絲緹用顫抖的聲音問:

黑花抑制住感情,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沙克斯跟薩岡提醒她好幾次,要她當作人就是謝利康殺的。嗯,畢竟他最後幾乎就像是自己送死一樣,若真要說是不是黑花殺的,感覺也很微妙。但對方死去的契機無疑是她造成的。

其實他把無力反抗的少女凌虐到奄奄一息,面臨戰鬥時還來不及拔劍就敗北了。她這番話等於是把一個自己打從心底鄙視、卑鄙無恥的男人捧成了英雄。黑花捂住胸,感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然而只要流下哪怕一滴冷汗,她便會看穿一切,然後一個勁兒地逼問。

「聖騎士團長基尼亞斯·卡拉哈特二世,以及聖騎士長史黛拉·德克邁亞兩位大人都已回到奇恩諾因德,只是他們兩人……」

「兩人目前的情況如何?」

「咦?呃、這個啊……他很勇敢地戰到最後,這纔不支倒地。」

「還有,卡拉哈特卿的發言令人有些在意……」

「以上便是我的報告內容。」

她想起沙克斯剛剛說的「不要亂來喔」。他或許跟薩岡之間發生了什麼問題,可也有提及「必須面對榭絲緹」這件事。

榭絲緹比任何人都擔心涅芙特洛絲。涅芙特洛絲目前不在這裏,她不可能完全沒有任何想法。

也看穿了涅菲她們是去救她了。

「涅芙特洛絲大人遭到比夫龍的追趕,涅菲小姐跟她的母親也正前往那邊。雖然沒辦法回到這裏,但不會有問題的。」

正因爲如此,黑花果然還是會感到疑惑。

──可是,這部分就完全都是信口胡謅的了……

「……涅菲跟歐利昂閣下是去救她了吧?」

「基尼亞斯閣下?他說了什麼?」

「知道了,我相信黑花小姐。」

只是她目前沒辦法說出口。

「找不到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句話,不光是榭絲緹,黑花也詫異地睜大雙眼。

「理查先生遭到〈魔王〉比夫龍攻擊,身受重傷。雖然設法搶回一命,但還不能大意,所以交給了〈魔王〉薩岡保護。」

她們持續這可怕的互瞪僅僅數秒的時間。

「對了,這件事問您腳下的人不就好了嗎?」

「涅菲小姐與歐利昂大人是去追她了。」

這個名字令榭絲緹渾身僵硬。

像沙克斯這種程度的男人,不可能沒有察覺到眼前所發生的偷盜情事。倘若對方是巴爾巴洛士那樣的對手,或許真的阻止不了,但也不至於沒注意到東西被偷的事情。

「腳下……?咿嗚、啊哇,那傢伙就是、呃……現在有點……」

──這麼說來,總覺得回來以後,她就很奇怪地一直避開提到那個男人耶。

這個少女比任何人都重視的朋友就是涅芙特洛絲。

這時,一道匆忙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真不愧是共生派首領,不會將一切照單全收。

「遺體呢?」

「是!」

「您那是什麼意思……?」

──明明要救涅芙特洛絲大人,就需要這個人啊……

目睹理查的心臟遭人挖出,涅芙特洛絲陷入絕望。她遭怪物奪走身體,甚至失去活着的希望,能帶回這樣的她的除了榭絲緹外別無他人。

黑花等人都因此才撿回了一命,可她受到的創傷是基尼亞斯無法與之相比的。何況她還失了相當多的血,也不知道這場戰爭期間能不能清醒。

她先是鬆了口氣,似乎是稍微放下心來,然後指示起三騎士。

「已經運回這個教會。沙克斯先生已爲他們治療過了,兩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黑花搖搖頭。

「託列斯,怎麼樣?」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雖然黑花小姐都還沒休息,但還是麻煩你也開始準備迎擊。」

他是涅芙特洛絲以前的主人,是讓涅芙特洛絲以涅菲複製人的身分誕生的罪魁禍首,也是她目前遭受的一切災難的元兇。

聖騎士方失去了最大的戰力,令榭絲緹也是一臉爲難。

「謝謝您。」

黑花也耳聞過,聖劍裏存在着某種──恐怕是天使的──意志,可她沒聽說過聖劍會擅自行動。

榭絲緹看向掛在自己腰際的聖劍。

三騎士中持槍和持盾的男子快步衝出辦公室。

「怎麼可能,連史黛拉小姐都輸了?」

──榭絲緹大人沒有懷疑過那個男人呢……

黑花優雅地鞠了個躬,暗暗吐出一口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好像是他醒來時就已經不見了。我把賴安留在那裏,可有的話應該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黑花還用了涅菲的名字,榭絲緹到底會不會相信這份報告呢?

「那位醫療魔術師?不,那個男人似乎也不曉得。」

最終榭絲緹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史黛拉可是面對面與「涅芙特洛絲」使出全力的一擊交鋒過。

這名少女渾然不知那個男人正是陷害自己的主謀,只是純粹感到悲傷,甚至流下了眼淚。黑花沒有在這種時候潑冷水的勇氣。

回過神來的榭絲緹向一直感到坐立難安的黑花問: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如果您希望,我可以趁隙取下他的首級。」

被她這麼一說,黑花這纔想起自己剛報告到一半。

「榭絲緹閣下。」

榭絲緹可能是把她的動作看作是追悼,捂着嘴流下淚來。

彷彿是平常笨拙的反作用力,她冷靜沉着,且敏銳得可怕。剛剛報告中隱瞞的事情,大概也被她看穿了吧。問題在於,她看穿了哪一個謊言。

「誰去確認一下兩人的狀況。雖然這很像是在鞭策傷患,但我現在需要能出戰的人,哪怕是多一個都好。」

──涅芙特洛絲小姐和理查先生的事是不能不說明的吧。

「是。」

黑花想要瞞報摯友困境的事實,讓榭絲緹用含有殺氣的視線瞪了過來。氣勢強到要是一放鬆,連黑花都要淌下幾滴冷汗的地步。

「不可能啊……把人運到這裏的時候,聖劍的確還在基尼亞斯大人身旁。沙克斯先生應該就在旁邊,他也什麼都沒看見嗎?」

「還有,是有關涅芙特洛絲小姐和理查先生的事。」

她看穿涅芙特洛絲目前身在危險當中。

黑花一提到涅芙特洛絲的名字,榭絲緹便以或許會直接撲過來的氣勢提問。

「這樣啊……」

進來的是剛剛前去確認基尼亞斯他們傷勢的持槍聖騎士。

「──!黑花小姐知道些什麼嗎!難不成……」

榭絲緹像是感到暈眩般整個人晃了晃,接着催促她繼續說。

──這種時刻的榭絲緹大人有些可怕呢。

──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的人,其實也表示他根本不愛任何人。

──……好可怕。

榭絲緹也清楚史黛拉的實力。儘管排名第二,但她擁有魔術師及聖騎士兩種力量,理應是目前最強的聖騎士。

「非常抱歉,被我留在菲歐市了。但我回收了聖劍,已交給基尼亞斯大人保管。」

儘管薩岡交代過別提涅芙特洛絲的事,但必須通知榭絲緹她不會回來的事。

「……那麼,是聖劍自己走了?」

「基尼亞斯?你還見到了卡拉哈特卿啊?」

黑花覺得稍微能理解那個原因。

她說的就是巴爾巴洛士。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也在偷聽,但「影子」是打開的。只要榭絲緹問出口,他應該就會回答。只是黑花雖這麼認爲……

「能不能、告訴我那位閣下臨終的狀況……?」

過了一會兒,榭絲緹用冰冷到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音問道:

這也是她事先跟沙克斯討論出來的回答。

面對困惑的榭絲緹,黑花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是!卡拉哈特卿已經取回意識,正展開戰鬥準備。德克邁亞卿似乎也沒有性命之憂,但意識尚未清醒。」

持槍的聖騎士支支吾吾,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最後戰戰兢兢地報告:

可是,薩岡已經決定不要把她捲進來了。他有他的考量,也願意救涅芙特洛絲。儘管黑花相信他,卻無法接受這個做法。

黑花稍稍平復呼吸,重新開口道:

到這邊爲止都還好,可是黑花還有事情尚未報告。

「你說……比夫龍?」

她覺得跟以前相比,榭絲緹對魔術師的厭惡已經大幅減少,但巴爾巴洛士是最差勁魔術師這一點仍然沒變。要是榭絲緹希望,自己隨時都能解決他。

「不、不是這樣啦!沒、沒關係,我沒關係……」

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榭絲緹搖搖頭,像是想振作精神。

「總、總之,聖劍的事不必再提。現在就優先考慮保護城市吧。」

以教會方的觀點來看,這是繼拉菲爾的〈梅丹佐〉後失去蹤影的第二把聖劍。雖然這是件足以動搖教會的大事,但榭絲緹說得對。

然後在衆人準備各自前往自己的崗位時,又有道慌忙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糟、糟了,榭絲緹閣下!」

衝進來的是蒼天三騎士之一的盾男。他應該在找聖劍啊……

「這次又怎麼了?」

「〈魔王〉他……!」

他口中的〈魔王〉究竟是哪個〈魔王〉呢?

持盾的聖騎士先是平復呼吸,接着以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這麼宣佈:

「〈魔王〉薩岡已出發去正面挑戰敵方大軍了。」

「你說什麼!?」

〈魔王〉的話,也許的確能把一萬大軍屠戮殆盡,但那也要活用魔術及計策才能做到。正面去挑戰一萬大軍,魔力肯定撐不住。

「呃,不過薩岡的話,或許真能打倒一萬人……」

那個〈魔王〉的實力強大到連榭絲緹都露出奇妙的表情,並脫口而出這樣的發言。

就在這時,黑花想起有件事忘記報告。

「啊,抱歉,我忘記大哥哥有拜託我傳話了。」

「傳話?」

似乎是腦袋真的追不上情報,榭絲緹的雙眼開始咕嚕嚕地打轉。黑花滿臉沉痛地告知這樣的她:

面對避不開的連擊,薩岡的回應是用力踩下跨步的腳。

而少年身旁是位有對細如絲線的眯眯眼,身材細長纖瘦的青年。他叫做巴託,雖也會使劍,但軍師纔是他的本職。

由於那一招不三不四,薩岡也沒怎麼留意,可當時三笨蛋使用的招式威力雖沒勝過這些英雄,卻也絕不遜於他們。

薩岡用像是在撥開稻草的輕巧動作橫掃敵人,但這些士兵們都擁有不愧對於英雄之名的實力。倘若是一對一,普通魔術師恐怕會直接被打敗,直到最後都無計可施。

──所謂的軍隊,傷患似乎比死者還扯後腿。

「──!」

身爲人,他們並未把自己是在跟最強「個體」戰鬥的想法放在心上。

地面頓時凹陷,英雄們突然間就失去了立足點。儘管他們立刻就試圖調整回原本的姿勢,卻會產生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時間差。

「哦──哦──好像開始了喔。」

──看來巴爾巴洛士他們有好好完成工作。

薩岡雖是〈魔王〉,卻沒辦法迴避或防禦這陣連擊,當然更不可能反擊。

「戰況的感覺如何?」

這些人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們不是一起出手,而是每個人輪流砍來。一人砍完,下一人就會把揮劍時機稍稍錯開再出劍。

相反地,薩岡的敵人常常都是人類。無論是魔術師還是聖騎士,都是人類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是前任魔王候補,要是不聯合起來對付他們,早晚還是會被打倒。

這是薩岡透過流卡翁的書籍得到的知識,而這當然也是他第一次實踐,效果看起來很不錯。

「怎麼可能……!那一招居然連一步都……擋不住!?」

薩岡一面坦率地讚美,一面像是要回禮般握爛自己手中的腳。

薩岡稍稍揮了下拳頭,勇敢砍向他的其中一位士兵便被打飛。

薩岡揮手擋開士兵一邊高聲吆喝,並一邊砍來的劍。劍鏘啷一聲整個碎裂,握住它的雙手也猶如鐵絲般扭曲變形。

接着衝上來的是個身穿使用好幾層鐵板疊成的超重甲的巨漢,身後還追隨着幾位拿着劍或槍的士兵。看來是懷着兩敗俱傷的覺悟,準備由巨漢阻止自己動作,其他士兵進行攻擊的戰法。

背對朝陽、緩緩步行進攻的薩岡走過了敵陣約一半的部分。蹂躪敵陣,前往謝利康的藏身處便是他現在要達成的目標。

這些人都已經習慣對抗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敵人。一斷定個人毫無勝算,他們的動作就變了。

開戰的狼煙便是來自〈魔王〉的猛烈襲擊。

他是個可怕的武術家,但〈魔王〉的首級可沒廉價到可以只靠不用魔術的「技法」就能取得的程度。

薩岡不會對沒攻擊自己的人出手,也不會殺了攻擊自己的人。

巨漢宛如圓球般在地上不斷滾着,緊跟在後的士兵們受到波及,紛紛被撞開,發出了慘叫聲。薩岡憑藉着〈魔王〉的威嚴,總算忍住自己差點就要噴笑出聲的衝動。如果設計出這樣的遊戲,法兒會不會開心呢?

這次有幾人抱住猶如破城槌般巨大的長槍,一起衝了過來,應該是爲了打破什麼天使結界的兵器吧。所有人的魔力都集結在他們握住的長槍上,產生可怕的鋒利度及破壞力朝他襲來。

而且不殺人,就表示不會把人逼到困境。

衆人嘴裏嚷嚷的話根本一片混亂。

由於地面遭到破壞,石子紛紛被彈到半空中。薩岡毫不費力地就用披風揮開那些石頭。

這個晚上,〈魔王〉的襲擊已經祕密展開。

被揮開的石子產生如同炮彈的破壞力,擊中英雄們。飛散的石子不只貫穿使出連擊的士兵,甚至無情地掃過周遭的士兵們。

「我不會找藉口。薩岡先生,您的人頭就由我收下了。」

薩岡用手掌心悠哉地接住這一腳,衝擊卻沒有停下,讓地面產生深深的裂痕。

「咕嗚,連這一招都阻止不了嗎!」

身處一對一萬這種不利狀況,還對敵人手下留情,這樣的薩岡使士兵們腦中一團亂。

「「「──!?」」」

但是,敵人是最古老的〈魔王〉謝利康,理所當然能看穿薩岡臨陣磨槍的兵法。

在離奇恩諾因德有些距離的小丘上,有三名男女正在眺望〈魔王〉邊橫掃〈涅芙利姆〉大軍邊前進的舉止。

然後,轉圈的士兵開始揮劍。

他必須讓這些人迷惘、困惑及混亂,發揮不出平常的實力。

要讓混亂擴散,人當然是愈多愈好。目前他們都是按照自己的判斷在戰鬥,等薩岡這陣狂風離開,也沒有在失去指揮官的前提下還能平息混亂的辦法。

士兵們隨着血花逐一倒下,薩岡則悠閒地踏出下一步。

「記得是『我給你爭取一天的時間,你慢慢準備吧』。」

「……我本以爲,你還要再過一下才會出馬。」

薩岡沒去理會痛苦到倒在地上昏迷的士兵,而是更進一步地往前走。

對付人類的專家與對付怪物的專家,哪方比較有利明明白白。

不過三笨蛋的實力也不亞於千年前的英雄啊……感慨萬千的薩岡用指尖輕彈一下眼前的巨漢,擊倒了他。

──恐懼可以由活下來的人傳遞下去。

──雖是漂亮到足以令人看呆的劍技,但我現在沒空應付他們。

這個「技法」的性質跟黑花所使用的〈朧夜〉相同。

──總覺得好懷念啊,三笨蛋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出現死者雖會造成戰力下降,可只要捨棄他們,就能繼續前進。

緊接着,一陣黑風吹過那裏。

這衝擊溫和到只能算是推開,還不到毆打的程度。但士兵的盔甲仍徹底粉碎,還波及其他士兵,讓他們狠狠摔倒在地。

薩岡走過的路線上,倒了一片劍跟手腳遭到粉碎的士兵們。

可是,這裏是戰場。不是以前那種嚴重打擊挑戰者,擴散挑戰〈魔王〉的淒涼後果的地方。不光如此,沒在這裏殺掉的士兵接下來就要攻擊奇恩諾因德了。

薩岡在成爲〈魔王〉之前就是這麼想的,也都是以這爲前提在行動。

「別讓那傢伙再囂張下去!」「那真的是人類嗎?」「可惡!上層在幹嘛,爲什麼沒有任何指示!」「嗚哦哦哦保護同伴──咕哇!」

雖然沒有人棄劍逃跑,卻有人因畏縮而動彈不得,還有就算砍向薩岡卻態度遲疑、導致斬擊威力減弱的人,也是有人選擇去治療受傷的同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不合時宜地擺出桌椅,享受下午茶時光的少女正是艾謝拉。

薩岡並非那種在任何方面都愛炫耀力量的人,也不是到這時候才覺醒了博愛主義,一切都是爲了把一萬大軍困在這裏的必要舉動。

但這一招也沒用。薩岡一臉嫌麻煩的樣子輕撫槍尖,光靠這一摸就讓內含強大魔力的長槍碎成粉末。

本來前進時一臉悠哉,猶如是要前往無人原野的薩岡,在這時候第一次往後跳。

她有對月色眼眸及一頭金色秀髮,腿上放着一隻不祥的玩偶,身穿綴滿許多褶邊的禮服,年紀大概是十二、三歲。這位少女的外貌看起來恐怕與戰場格格不入,可貼在茶杯上的嘴脣隱隱露出兩顆獠牙。

即使心生絕望,英雄們也沒有放棄戰鬥。

每個人的力量雖然都有所差距,但絕對沒有輸給黑花太多。以這樣的人數使出這一招,即使是魔術師的洞察能力也無法看清。

「嗯。我本是覺得自己並未低估你們的,但確實比我想像中還要強烈。我的手好久沒這麼麻了。」

然而他目前做的卻是隻打倒敵人,卻不殺他們的麻煩事。

有五、六個人迅速包圍薩岡,開始慢慢繞圈。這種獨特的步法也在〈魔王〉眼中留下殘像,別說是搞清楚本體在哪,他甚至要看不出來自己被多少人包圍了。

其中一位士兵大概是判斷不能用劍進行攻擊,換用武術踢向薩岡。雖說是千年前的武術,但也是跟什麼天使或神對峙過的「技法」。

這個空檔已足以讓薩岡擊退他們所有人。

天使有着〈咒翼〉這個弱點,薩岡雖沒收集到多少神的情報,卻也是會施展超乎常人之力的「非人之物」。

更重要的是,他們因爲巴爾巴洛士一行的行動失去了所有的指揮官,軍隊本身正處於混亂當中,卻仍可以做出這種程度的合作,真是個可怕的集團。

「可惡,那這招怎麼樣!」

由正面踏入敵陣,的確也有人會按照現場判斷而上前挑戰他,但動作可說亂到完全沒有秩序可言。這不是軍隊該有的動作,只是有實力的戰士聚集在一起罷了,薩岡只要把他們一一擊倒便可。

這是雙方之間有着成熟大人跟嬰兒的實力落差,纔有辦法做到的事。英雄們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們臉上都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擋在薩岡前方的,正是被他視爲左右手的魔術師錫蒙力。

「跟天使他們相比,你這傢伙──!?」

而這一招在薩岡面前會毫無招架之力,是因爲他們力量存在的主要目的是爲了與天使或神一戰。

少女就在離潛伏起來觀察戰場的兩人一步之外的位置,拿着茶杯喝茶。

黑花看了看窗外,天已在不知不覺間亮了。

「嘎!?」「咕啊!」

可這都是檯面下的舉動,戰爭倒是還沒開始。而〈魔王〉的行動令這一切都浮上了檯面。

大聲說出這句話的是個擁有紅髮紅眼的少年,名叫阿修羅。他身上只穿了最低限度的輕甲,打扮得像個傭兵,手中也沒握劍。

但要是人還活着,就必須收容和治療傷患,還必須讓他們休息,分過去幫忙照護的人員會膨脹成傷者的數倍。

人一旦陷入困境,就會拼命。會忘記混亂,一心專注在戰鬥上。爲了活下去,能發揮比平常更強的力量。這樣他會很困擾的。

──情況暫且算是不錯吧。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英雄。

然而其中卻沒有半個人死亡,而且薩岡本人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有半點被弄亂的跡象。

而等到斬擊來到第五次時,一開始的那個人就能揮出下一劍。簡直就是細密如雨的連擊。

巴託瞧着望遠鏡,回答:

「是,薩岡──銀眼之王處於壓倒性的優勢。他在晚上似乎有做過什麼手腳,〈涅芙利姆〉方亂成一團,整個顧不上戰鬥,看起來應該是沒有可以指揮的人。」

「呵呵呵,畢竟銀眼之王很努力嘛。或許是在開戰前就暗殺了指揮官。」

「嗯,這個手段跟馬加錫亞很相似啊。我只能說幹得漂亮。」

「……巴託,你最好要小心身後飛來的子彈。」

「爲何!?」

阿修羅沒有理會滿臉蒼白的巴託,嘿咻一聲站起身。

「是說,亞榭,我們該採取什麼行動?」

「這個嘛……」

艾謝拉把茶杯放到腿上,舉起一根根手指細數。

「目前與我們敵對的勢力,首先是〈阿撒茲勒〉,然後是謝利康跟他的一萬大軍,還有名爲比夫龍的〈魔王〉,不過他已經叛離他們了。」

接着她十分猶豫地舉起第四根手指──也就是小指。

「最後就是〈魔王〉薩岡了。」

「嗯,畢竟你挑釁了他,對方想必不會把你當成同伴。」

「…………」

聽到討厭的地方被阿修羅直言不諱地指出,艾謝拉直接閉上嘴。

但阿修羅露出了彷彿沒在看現場氣氛的笑容。

「不過,你想幫他吧?」

「……嗯,是想幫沒錯啦。」

「哈哈哈,就算經過千年,你這不坦率的地方還是沒變呢。」

這時,巴託用沉痛的聲音說:

「謹遵您的命令。」

「有辦法把她從那個狀態中救出嗎?」

──嗯,即使他是〈魔王〉,應該也沒剩什麼力量可以去搞小動作了。

也就是說,艾謝拉多了一張可以打的牌。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我請她要是我從戰場平安回來,就實現我一個請求。」

「我倒是希望你能稍微成熟一點呢。」

「我們的確是能殺掉那個,卻無法拯救。」

被阿修羅毫不客氣地搓了搓頭後,艾謝拉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阿修羅跟第二位銀眼之王可能真的有些相似。又或者,是像目前失去記憶的佛爾卡斯。

「你說他有辦法,可大概也只有〈阿撒茲勒〉那傢伙能成爲現在的你的對手吧?就連天使長等級在你面前都不堪一擊了。」

「哦哦,艾謝拉閣下居然會聽其他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麼話啊?」

「哦哦,這可真是……」

當艾謝拉忍不住露出吞了黃連般的苦澀神情時,換巴託用一雙感到意外的眼神看着她。

然後阿修羅就用疑惑的聲音問:

「好!那我就去〈阿撒茲勒〉那邊。畢竟天使一直都是我的敵人!」

他大概就是爲此才復活〈阿撒茲勒〉的,儘管直接扣下扳機的人是比夫龍,可即使那個〈魔王〉沒有行動,〈阿撒茲勒〉也會復活吧。

可眼前的狀況絕對還不算壞。

「要不然,不順着他的意去做?」

「你是說那個遭到憑依的女孩嗎?」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也兵分三路吧。」

「啊,沒有……只是我第一次看到,艾謝拉閣下對銀眼之王──我知道的那位大人以外的人露出那樣的表情。」

艾謝拉只是覺得可以用到自己描繪出的劇本,才放過了他。

「話說回來,亞榭想救變成〈阿撒茲勒〉憑依的那女孩吧?那我該怎麼做?我沒辦法做到救人這種機靈的動作耶。」

「現在的時代……難道說!」

「我昨晚也說了,我的目標是慶祝銀眼之王的生日。爲此,我必須阻止〈阿撒茲勒〉。」

「你就保護銀眼之王的自己人吧,他一定會派出比誰都珍惜那女孩的人過去。」

儘管如此,所謂的〈魔王〉就是會奪得勝利,不可大意。

阿修羅一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但她現在要無視他。

阿修羅指出的重點是對的。在這個時代,別說是與艾謝拉一戰,連能夠阻止她的對手都不存在。甚至連〈魔王〉都不值得她使出全力,覺得麻煩的話也可以巧言令色去欺騙對手。

「哦──卡麥爾這個名字,跟我最後對付的天使長同名耶。兩者之間有什麼關連嗎?」

──多虧如此,我的工作少了一件。

「嗯,要說我們能爲他做到的事情,應該也就是追擊〈阿撒茲勒〉了吧。」

艾謝拉輕聲笑了笑,如此回答道:

「………………咦?」

「敗給銀眼之王的天使們,憑藉最後掙扎而生的遺物。獻上天使長們的遺體及魂魄,所打出的最強之劍──所以被稱爲天劍。那就是這東西的真面目。」

確認好現狀,艾謝拉漾起微笑。

但艾謝拉搖了搖頭。

「可是,我們去找〈阿撒茲勒〉應該也在謝利康的預料之中。」

「你從以前開始就是個不聽人話的男人。一想到又要經歷相同的辛酸,至少都會想嘆口氣吧。」

「……唉。」

──他跟外表不同,是個沒有破綻的孩子,害我花了好大工夫才偷出來。

「哈哈,還真會使喚人。」

「不用擔心,銀眼之王已經採取對策了。你們只要跟着做就好。」

巴託還有阿修羅應該都有一些想法吧。

艾謝拉忍不住連語氣都變了,但阿修羅反倒露出喜悅的笑容。

「她每次都一臉厭惡,卻還是會好好回答我。可是即使我們的交情已經延續很久,我卻都沒看過她的笑臉。所以在最後出擊的時候──」

艾謝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插進玩偶的後背,從那裏取出一把劍。

「所以我纔要去。你以爲除了我,還有誰能阻止『那位大人』?」

巴託也接着說:

艾謝拉會留在這個世界上,只是爲了阻止〈阿撒茲勒〉,對付它自然是她的夙願。然而她卻搖搖頭。

即便如此,巴託最終還是恭敬地垂下頭。

阿修羅臉色發白,是注意到她在說誰了吧。

聖劍失蹤想必在教會掀起了大騷動,不過那一點都不重要。

「聖劍〈卡麥爾〉──是巴託時代被稱作天劍的那些東西的其中一把。」

可是艾謝拉的苦難尚未結束。

「……阿修羅。」

──啊啊,原來如此……這些孩子們、真的都擁有同樣的「靈魂」呢。

「……這樣啊。畢竟都過了一千年,難怪『大叔』也死了。」

「意思是那個人會幫助變成憑依的女孩嗎?」

涅芙特洛絲──因爲〈魔王〉比夫龍而註定死於非命的少女,艾謝拉已經約好會拯救她了。

「那是什麼?不是……〈咒劍〉吧,看起來好像是把很厲害的劍。」

「你說得對,在目前這個時代的確沒有。」

而且在謝利康的勢力範圍內,阿修羅跟巴託也被操縱的危險性很高,因此不能讓他們去。

這或許就是她與他們會超越時代、數度相遇的原因。

艾謝拉嘆了口帶有苦笑意味的氣,並聳了聳肩。

艾謝拉懷着同情撫摸劍身。

等艾謝拉再次閉上嘴,巴託便用很感興趣的口氣問:

「不,你留在奇恩諾因德,我去他們那裏。」

只要活過千年的時光,總會遇到擁有相同靈魂的人。看來艾謝拉跟這樣的少年們很有緣。

比夫龍在偷襲理查前,艾謝拉曾與這位〈魔王〉對峙過。

「嘿嘿,總覺得終於看到我認識的亞榭了。」

「……你想說什麼?」

「那我就去他們那裏吧。雖然我一個人沒有勝算,但既然還有銀眼之王的棋子,就有辦法做到。」

「這也是一招,但他應該也有準備好我沒上鉤時要用的辦法。」

「不,能救那孩子的人,必定是這個的主人。」

「差不多該回到原本的話題了。敵對勢力擁有數量優勢,我們則只有三人。不過,敵人也依舊在提防我們。如果沒有巧妙利用好時機,那到結束時我們依然還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只是讓〈阿撒茲勒〉復活又放着不管的話,那就太危險了,需要一些阻止的手段。這就是阿修羅跟巴託本來的任務。

「……銀眼之王、啊。」

「──阿修羅,閒聊就到此爲止。」

「──!『他』就在那裏喔。」

再加上,原本還有兩把的『天使獵人』之一被她讓給了別人。何況艾謝拉本就因過去所受的傷而失去一大半的力量,儘管新得到阿修羅跟巴託這兩位夥伴,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戰力的確變弱了。

「最早的要求是什麼啊?啊啊,對喔,是名字。我拜託她告訴我名字,但亞榭那傢伙不記得自己的全名,還特意去問了奧羅巴斯。」

「嗯,條件正逐漸確實地集齊,那個名叫比夫龍的孩子也意外幫得上忙呢。」

意思是三個地方都存在艾謝拉必須與之一戰的對手。

「就是這麼回事。要是被那個擊中,奇恩諾因德肯定撐不了多久。這個也必須阻止。」

重提這件事,對艾謝拉來說是真的很痛苦。即使她用帶着責難的聲音制止,可一方是不知道「看場合」這個概念的少年,另一方則是性格惡劣到名留青史的青年。

「是嗎?可是亞榭不是每次都會聽我說的話?」

「沒有,我所認識的艾謝拉閣下總會輕聲地笑,這難不成是因爲和阿修羅閣下的約定──對不起我什麼都沒說。」

這就是那把儘管有沙克斯看着,卻還是從基尼亞斯身旁消失的聖劍。

「…………」

「話雖如此,謝利康的根據地還有他們在。原來如此,是採取了無論艾謝拉閣下出現在何處,都有辦法阻止她的方法啊。雖是敵人,但我只能說此等手段實在高明。」

「什麼關連,就是他本人啊。」

「你那纔是不合理的要求吧,我在短短一個禮拜前都還是個死人耶!」

老實說,她一開始是打算把比夫龍打成和謝利康一樣無法再次振作的狀態。但以結果來說,他活着也不違反艾謝拉自己的原則。在艾謝拉所認識的魔術師中,比夫龍也是其中最爲低劣的那一個。

「……怎麼連你都不對勁了?」

阿修羅興味盎然地望着聖劍。

「…………!」

而且他想必還得應付比夫龍。那個〈魔王〉如果要出現,肯定只會出現在「涅芙特洛絲」所在的地方。

阿修羅用拳頭敲了下自己的手掌心,並站起身。

艾謝拉默默拔出『天使獵人』。

「笑臉……哈哈,原來如此。」

與謝利康之間的戰鬥即便放着不管,薩岡也會想辦法吧。目前他力不能及的問題是涅芙特洛絲。

殺光天使的馬加錫亞卻把那個名稱改換成了聖劍,而這正是聖劍的真面目。

聖劍脫離正在說明的艾謝拉的手,開始獨自飄起。

「這樣啊,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快走吧,請成爲那孩子的力量。」

像是要回應這句話似地,聖劍飛了起來,猶如流星般不知消失到何方。

艾謝拉目送聖劍的殘影,對阿修羅說:

「阿修羅,你就跟往常一樣痛毆天使即可。只是要小心比夫龍這個〈魔王〉,要是他對你出手──」

艾謝拉說明完〈魔王〉的手段,阿修羅也點點頭。

「原來如此!還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好,我絕對會保護好對方的。」

「嗯,拜託你了喔。」

艾謝拉喝光最後的紅茶。

「好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哦……啊,對了。」

準備要衝出去的阿修羅回過頭說:

「之前沒能告訴你,我是喜歡亞榭的喔。」

──爲什麼這個男的每次都愛說這種好像自己等等就要死掉的話……

仔細想想,他從第一次見面時開始就一直都是這樣。

雖然很想把不快的情緒表露在臉上,但這對眼前的少年來說可是鼓足勇氣的告白。艾謝拉也沒有忘記,自己曾因爲回應不了這樣的心意,導致一個少年走向毀滅的事。

因此艾謝拉選擇坦率回應這句話。

「嗯,你也是我的初戀喔。」

不然在他死時,她就不會流淚了。

「啊哇!?」

「銀眼之王完成了名爲〈天磷〉的最強之毒。」

──算了,其實也無所謂。

回應的挖苦也完全沒有半點氣勢。由於他已經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難看地靠着廢屋的牆壁,動彈不得。

艾謝拉所受的傷勢性質應該與這相同,而且還是比薩岡更加高階的存在造成的,然而那位少女卻從未把這份痛苦表現出來。

「〈魔王〉也是會憐愛他人的啊。你不也很清楚嗎,比夫龍?」

「你終於願意進入正題啦?」

從這樣的外表也能看出,他就是個足以讓比夫龍退避三舍的怪人。

──只是那孩子或許已經不需要我的力量了。

看來他是認真準備聽比夫龍說。

「說是人婦,但也是寡婦吧?我當然有權利追求你了。」

巴託似是在仔細思索話中的意思,低語道:

「哎呀?」

「正是如此。而毒有着一正一反的兩面性,能夠熟練用毒的人得操控得了那兩面,才能踏上完成的領域。」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3 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3 · 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 第2張插圖

〈魔王〉納貝流士。現在似乎接下薩岡的委託,正在製作些什麼。這個與薩岡有着契約關係的男人,找比夫龍究竟有什麼事?

阿修羅一邊叫着「呀呼!」,一邊跑開。

啊啊,只能承認了,那名少女無疑是最強之人。他指的不是單純的暴力,而是她在精神上也擁有毫不動搖的強韌,根本無人能勝過她。

「……能不能麻煩你真的饒了我啊?」

巴託也離開了那一處,也不知他對這句話有何想法。

艾謝拉知道那孩子會選擇哪個戰場,所以她纔會在這種狀況下還將一把『天使獵人』留下。

「那,要是我這次能從這場戰鬥中歸來,就跟我約會吧。」

「──!好!約好了喔。等我殺掉天使,救出遭到憑依的女孩,到時候就跟我約會喔!」

比夫龍人就在離奇恩諾因德很遠的某個廢村裏。

「所以我纔來的呀。」

艾謝拉碰觸腹部的傷口。該說真不愧是巴託嗎,他似乎已看穿她的傷勢了。

「所以,請不要草率對待如今這條命。要是你們沒有回來,我會傷心的。」

儘管覺得巴託有些不適合成爲那個時候在旁邊支持她的人,但這已是艾謝拉所能下出的最好的一手。

他懷着生理上的厭惡感請求,可納貝流士所說的也是事實。

──那個吸血鬼,受了這樣的傷竟還一臉沒事的樣子?

「找你好久囉,比夫龍。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呀。」

「我最討厭你這種地方了。」

「欸,怎麼有人追求起人婦了。」

「好,我也差不多該走了。畢竟我也想見見那位大人教人懷念的臉。」

「無論眼下的你們是如何誕生的存在,你們現在都是活着的人類。就算其他人否定這一點,我也還是這麼認爲。」

艾謝拉化爲無數的蝙蝠,也往自己的戰場去了。

「還真是親切啊,這樣薩岡不是會生氣嗎?」

「呃,您說的那孩子是?」

艾謝拉輕聲笑了笑,開口道:

彼此都是不聽人話的貨色。

所以已經沒問題了,她還能再戰一下下。

「好啦,前言差不多就到這裏爲止吧。」

比夫龍有些猶豫。

艾謝拉也點頭同意這個回答。

比夫龍忍不住嘆息,納貝流士也聳聳肩回答:

納貝流士邊說邊舉起雙手握拳互碰,接着「哼」一聲使出氣勢,讓肌肉隆起。那一下下跳動的大胸肌似乎立刻就要襲向自己,讓比夫龍產生了嘔吐感。

「現在的性命、是屬於自己的……嗎?」

大概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麼直接的回答,阿修羅絆到腳,跌了個四腳朝天。

若要說到這位〈魔王〉特意來到比夫龍這裏的理由,的確也只有這個了。這同時也表示,他打算聽取比夫龍的遺言。

目瞪口呆地目送阿修羅離開後,巴託也回過神來彎下腰。

「沒事的話,可以回去嗎?如你所見,我目前是這樣的狀態。可以的話,我想要一個人獨處。」

光是一次呼吸,劇痛便會瞬間竄遍全身,這讓比夫龍明白要是自己失去意識,就不會再醒過來了。

這句話來得太過出人意料,讓比夫龍也不知所措。

「那麼,難道說……?」

「你知道有史以來殺過最多人類的武器是什麼嗎?」

那張既像少年、也像少女的臉孔已經整個發青,失去整條右手臂的右肩處不斷滴着黑壓壓的血。薩岡打中的〈天磷〉所侵蝕的部分眼下已不光是右臂,而是經由肩膀逐漸擴散到胸口。

納貝流士從長袍底下伸出肌肉堅硬如鐵的手臂。

「──你如果有想出讓〈魔王印記〉的對象,我可以聽一下。」

見阿修羅沒有半點害臊的樣子,而是重複與千年前相同的話,艾謝拉回以傻眼的苦笑。

只是,巴託不安的表情仍舊沒有消散。

比夫龍輕哼了聲。

──這是我的身體,這件事我最清楚了。

聽到她的提醒,阿修羅微微笑了。

「比如說,像是對於美的意識就是啊。你那種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的舉止,跟我的美麗看起來恰恰相反,實際上卻非常相像。不對,應該說是同一件事物的反面吧?」

──可即便如此,仍會是場艱辛的戰鬥。

「我雖然最討厭你,但認同你看人的眼光很準。」

「……對不起啊,看來我是幫不了你了。」

「……喲,納貝流士。雖然我以前從未被你的玩笑逗笑過,不過你這次又帶了什麼點子來逗我笑啊?」

他厭煩地說,可納貝流士卻用意外認真的聲音這麼說道:

懷着最起碼的反抗心思,比夫龍露出笑容。

之後原地便只剩下那組不合時宜的桌椅,以及茶杯。

「是毒。劍和魔術所殺的人僅有區區的幾十萬,最多也就是幾百萬吧。可是毒的歷史就不同了,它是有史以來無論民衆還是掌權者都能使用,根深蒂固滲透人類社會的武器。把它當作兵器使用的話,想必瞬間就能奪去幾千、幾萬人的性命。」

「我在這個時代交到朋友了喔。」

「你竟然會說出這麼可愛的話啊,納貝流士。一點也不像是〈魔王〉會說的呢。」

可正因爲如此,艾謝拉才用這個問題代替回答。

「沒問題的。等這邊處理好,我就會過去你那邊。而且那孩子也在,狀況還不算太壞唷。」

艾謝拉也放下茶杯,站了起身。

儘管用這種娘娘腔的語氣在說話,但在那件掩蓋住全身的長袍下,是具肌肉發達的魁梧身體。遮住整張臉的面具只露出一顆巨大的眼球,但這個男人的眼睛不是隻有一個,他的真正身分就是渾身上下有着十隻魔眼的魔眼族。

「嘰嘻嘻,真是冷淡。我倒是還挺中意你的唷。」

「這個課題的生還難易度對我來相當高,不過還是謝謝您,我真是不勝惶恐。」

艾謝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你這種身分的人,居然會說出這種軟弱的話啊。撬開哪怕只有一點的可能性,這不就是我們的戰鬥嗎?」

「哎呀,你在擔心我嗎?沒關係,我跟他的契約並不包含你〈印記〉的處理。」

「要是你真的回來了,我就考慮考慮。」

用黏膩的聲音這麼說,並用僅有一顆的眼球看過來的,正是比夫龍最不想與之扯上關係的對手。該怎麼說呢,在產生有不有趣、厭惡或好感等情緒以前,他在生理上就已經排斥起對方。

比夫龍已經沒有可以去思考多餘事情的餘力了。如果他真的會交給對方,那的確值得慶幸,即使自己是被利用了,比夫龍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望着他這個樣子,艾謝拉會心一笑,然後用意外真摯的神情告訴他:

「祝您武運昌隆。」

面對這句意外鄭重的話,阿修羅與巴託即便面面相覷,卻還是認真傾聽。

追根究柢,他對於把自己命運交給他人的行爲,有着嚴重到教人絕望的拒絕反應。死的時候,他要以自己的意志去死。到那個時候,雖然已經沒用了,可把自己東西的去向交給他人又會怎麼樣?

「我跟你還真是徹底站在對立面上耶,簡直就像是同一枚硬幣的正反面。可是,這也代表我們十分相似呀。」

「嘰嘻嘻,我卻很中意你這種地方呢。」

說完,戲謔感自納貝流士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哀悼之色。

「我說的是艾謝拉閣下您。」

「真的沒問題嗎?」

因爲那些面向,無論如何切割,人的歷史就是離不開毒的存在。

「我想託付〈印記〉的對象是──」

聽到這個名字,納貝流士狀似愉悅地眯起眼。因爲比夫龍指定的,正是一年前被他推薦爲《至高長老》繼承人的魔術師。

「嘰嘻嘻,這表示你也明白那孩子的魅力了吧。」

「呵呵,雖然同意你令人火大,但她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孩子。下次跟她玩的話,就算我身體不是這樣,可能也會輸。」

在一年前的那個時間點,隱藏着那般可能性的魔王候補只有薩岡。

然而,那位魔術師成長的幅度遠超過比夫龍的預想。自從成爲〈魔王〉之後,這也許是他第一次那麼地感動。

納貝流士以裝腔作勢的動作彎下腰。

「明白了。我以〈魔王〉納貝流士之名跟你約定,等你死的時候,我一定會把〈印記〉送給那孩子。」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裝傻問道:

「好啦,這樣我的事情就結束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窩在這種地方呀?」

──明明就都知道,真虧他有臉皮裝傻說出這種話啊。

這種虛情假意正是這兩位〈魔王〉的相似之處,可本人完全不這麼想。

納貝流士代替答不出來的比夫龍,一臉佩服地環顧四周。

「不知爲何,那個會受〈魔王印記〉吸引。你是想利用這一點,把那個叫過來吧。」

即使失去了右手,〈印記〉所在的手腕以下的部分目前還留在比夫龍腿上。就算接受了身體的侵蝕,比夫龍也還是維持着那個部位。

就算是這樣的怪人,納貝流士也仍是活過六百年的〈魔王〉。被他一眼看穿企圖,比夫龍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想你應該沒老糊塗到需要一一確認這種事情吧?」

「嘰嘻,不是不是。我在問的是,你爲什麼要選擇這裏啦。這裏沒人又沒東西,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事物,不利於跟那個戰鬥吧?」

「……〈魔王〉歐利昂不喜歡有人看到他的力量跟真實身分。替他清掉無關人等,感覺不是很親切嗎?」

沒錯,比夫龍根本沒必要戰鬥。只要最後能夠奪取勝利,他不在乎其他的。

「你也實在是有夠不坦率的。算了,只能說這纔像你吧。」

納貝流士苦笑。

「還有,就是打發時間吧。『觀看』這場戰爭雖是我這個《魔眼王》的工作,可光只有看也很閒啊。我就做一下你的談話對象吧。」

我果然還是討厭這個男人──比夫龍嘆了口氣。

說完,他嘻嘻笑了笑。

「我幫你。要引誘那個,光一個〈印記〉會讓人很不放心吧。」

「……我剛剛說過,麻煩讓我獨處。」

納貝流士無可奈何地在比夫龍的身旁坐下。

「你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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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舖特典
  10. 10●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舖特典
  9. 09●虎之穴店舖特典

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11. 11BOOKWALKER特典

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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