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之间的试探不但麻烦还徒劳，令人厌恶

「听说利奎斯特卿要回到这里了。」

听到理查的报告，涅芙特洛丝松了口气。

她拥有暗精灵的面容──一头銀发、一对金色眼眸和一身褐色肌肤──是个外表与〈魔王〉涅芙莉亚如出一辙的少女。

过去她穿的是如同魔术师的长袍，如今却身穿教会的礼服。代替榭丝缇打扮成这个模样，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身为贵精灵的涅菲（姐姐）是〈魔王〉，而身为暗精灵的自己（妹妹）成了教会专属技师奥伯龙卿的继承人，她有时会怀疑这样真的可以吗？但正因为她们都爱着自己，才会有现在的涅芙特洛丝，这一点无庸置疑。

涅芙特洛丝不禁露出笑容，低语道：

「这样啊，花了不少时间呢。」

「我认为利奎斯特卿偶尔也需要舒展身心的时间。」

理查温柔地回以微笑，今天他穿的不是礼服，而是洗礼铠甲。

现在十三位〈魔王〉正在举行会议，萨冈的领地奇恩诺因德没了主力的魔术师，防御变得薄弱。因为不晓得会出什么事，圣骑士长理查也正处于警戒态势。

顺带一提，因为理查也成了圣骑士长，也就不再是榭丝缇的部下了。因此在公开场合，他已改称她为「利奎斯特卿」。

理查继续报告：

「她会坐船回来，应该是明天中午左右会抵达。」

「毕竟回来就有工作在等她嘛，就让她慢慢来吧。」

修女瑞秋在这时递出红茶。

这名神出鬼没且常常流鼻血的少女正是理查的亲妹。

「涅芙特洛丝大人也辛苦了。」

「……真是的，时间还太早了啦。」

目前办公室只有涅芙特洛丝和法拉玛拉基兄妹等三人，一想到这也只到今天为止，她便觉得有点寂寞。

榭丝缇前往外地执行任务，实际上花了大概一个半月的时间。

「那么，就让我先称呼涅芙特洛丝大人『姐姐』试试看？」

「……咦咦!? 」

身旁有理查在，也就代表他会看到一切始末，不管怎样都很羞耻。

──马加锡亚不知道我们会带这么多人来吗？

──瑞秋，妳把我该说的话全都教给我了呢。

涅芙特洛丝朝着瑞秋颔首。

那么，这表示她把此事没报告给马加锡亚。在他们之间，或许发生过什么让埃力格感到不悦的事。

「「……!? 」」

反过来说，他现在也算是放弃了以恐惧为手段的支配方式。

「……那样感觉也很不好意思。」

「我的信仰，就是静静观望主所赐予的奇迹。触及奇迹不是我的职责。」

理查把手举到瑞秋面前，接着摇摇头。

因为自己最近常常发出悲鸣，所以涅芙特洛丝也只是稍稍休息过后就回去办公了。

「妳的话没问题的。我也会陪在妳身边，妳一定会成功。」

若稍有不慎，自己的一个选择就会让居民的生命和生活产生骤变。就算是一张文件也不能随意签名，让她的神经连日衰弱。

不过，他们并不是来互相厮杀──就算最终会变成这样也是──萨冈也礼貌性地回应了。

米卡低声说了这句话。在拉结尔大圣堂的地下除了宝物库以外，似乎还有圣骑士长专用的房间。

「没想到要叫涅芙莉亚『姐姐』，会是这么需要勇气的事……」

萨冈一面细细观察，一边坐上指定的位置。

瑞秋先是闭上双眼，小小地做了深呼吸后，露出纯真的笑容这么喊道：

不意外，毕竟他原本就是以恐惧在束缚世界。

「姐姐（嫂嫂），一直以来都很谢谢妳！」

在萨冈告知真相时，米卡瞬间僵硬，然后跳了起来。

面对这超乎想像的破坏力，涅芙特洛丝连着椅子一起往后倒去。而理查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点，轻轻撑住她，她才能平安无事。

没错，自己该传达的话就是「谢谢」，毕竟涅菲则赌上性命救过涅芙特洛丝。

「是、啊。」

接着，瑞秋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她说，若马加锡亚在千年前就死去，巴托就会成为下一个马加锡亚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涅芙特洛丝与理查都瞪圆双眼。

只是，若她会仅凭这点理由就隐瞒情报，看来马加锡亚无法掌握人心。

突然叫她「姐姐」，会不会反而让她困惑呢？

以〈魔王〉集结的场所来说，这个风吹日晒的地方实在过于粗糙。但圆桌中央燃着青白色的火焰，即便面对穿过荒野的强风也没有半点晃动。虽是靠着魔术点起的火，可多亏了这个，才让这里变成能勉强让人停留的环境。

往南方一看，那里是一片宽广的暗沉大海。和流卡翁的海不同，这是片充满腥味的混浊海洋。有大量腐烂的木片飘到海岸边，会是在哪里遇难的船只残骸吗？

她烦恼的时间并不是太长。

「但是，若是为了涅芙特洛丝大人，我这条命在此凋零也了无遗憾！虽然不晓得自己的心脏能不能承受，可这正合我意！」

「……但是，接下来肯定才是真正棘手。」

即便如此，称呼她为嫂嫂的少女也花了一段时间才复活。看来这对瑞秋来说，也是相当强烈的冲击。

虽然他也有可能是被用过就丢了，但马加锡亚目前明显没有足够的棋子，萨冈不认为他会轻易舍弃贵重的部下。萨冈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被派去监视奇恩诺因德一带了吧。

──不被人称呼一次看看，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总觉得对方用了很多会引发不安的单词，但仔细想想，萨冈与涅菲也常常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这或许是很普遍的状况，只是涅芙特洛丝不晓得。

对面坐的是佛尔佛尔，她那张无机质的脸上浮现类似厌恶的气息。至于米卡，早就眼眶泛泪地开始颤抖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逃，萨冈很中意这一点。

涅芙特洛丝捂住变红的脸，咕哝道：

「……那个，涅芙特洛丝？我妹妹就是那种、有特殊性癖的人，最好不要把她的话照单全收。」

包含萨冈和涅菲在内的十三位〈魔王〉开始会议。

既然那人不在现场，或许是在谋划其他计策，可奇恩诺因德也没有巴托的目击报告。

来到萨冈旁边的，居然偏偏是格雷希亚拉波斯。

瑞秋摆出宛如祈祷的双手交握姿势，一动也不动。要不是有鼻血滴滴答答地从她的鼻孔流淌而下，甚至有种宛如殉教者般的庄严。

尽管榭丝缇发誓要在欧菲洛斯对萨冈复仇，但因为萨冈这位当事人完全没有动静，结果她就空等好久。这段期间，对负责奇恩诺因德事务的涅芙特洛丝来说也是段漫长的时间。

瑞秋额头冒起汗珠，却还是按着胸口漾起微笑。

「死了呢。」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她想用话语传达自己的感谢，这就是她准备叫「姐姐」的理由。

理查像是看穿涅芙特洛丝的内心，指出了这点。

「是！」

只是──她反问：

其他〈魔王〉们似乎连随从都没带，没有〈魔王〉以外的人。

而各自带来的人则站在位置后方，贝赫莫特与利维就跟在菲尼克斯身后。因为他们似乎是朋友关系，萨冈才采取这种配置。由于佛尔卡斯身后也站着三人，显得十分醒目。

「抱歉，准备的位子似乎不够啊。」

「那、那就，拜托妳了，瑞秋。」

「什、什么意思？」

……不过过去他所知的马加锡亚，确实是个会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事的〈魔王〉。

涅芙特洛丝按住胸口，平复呼吸。

◇

涅芙特洛丝烦恼地抱着头，接着抛出根本上的问题。

「哎呀，是在隔壁啊。许久不见，吾友萨冈。」

根据艾谢拉的说法，那人好像也相当难缠。

透过恐惧的统治很轻松，也不会失败。唯一的问题是能够实现那种事的力量是否存在，而马加锡亚做到了。

瑞秋是理查的妹妹，而涅芙特洛丝和他是恋人。叫她姐姐，就表示是在叫嫂嫂。

尽管在意，但目前没有能够追踪的办法，只能先放着不管了。

「瑞秋──！」

「……！咕呜呜！」

不过，她觉得瑞秋的提议的确合情合理。

「……我也该提起勇气。」

在荒野的正中央，放置着巨大的圆桌和围绕在周遭的十三把椅子，都是〈魔王〉的座位。谁坐哪里都有指定，靠背上刻着各自的名字。

「涅芙特洛丝大人会感到不安，是因为不晓得称呼姐姐会不会让姐姐开心吧？那我就实际称呼涅芙特洛丝大人一声，由您亲自体会来判断如何！」

见涅芙特洛丝愈来愈不安，理查和瑞秋为难地面面相觑。

理查和瑞秋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会心一笑的事物般，眯起眼望着涅芙特洛丝。她很希望这对兄妹别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像。

原来如此──面对这番意想不到的发言，涅芙特洛丝也点点头。

理查无奈地扬起微笑，并轻轻抱住涅芙特洛丝的肩膀。

而且，涅芙特洛丝在意的不止于此。

比起这个，还有件更让人费解的事。

「……说到底，被我叫『姐姐』，涅芙莉亚会开心吗？」

瑞秋低语了一句，又用力瞪大双眼。

「你果然还活着啊，格雷希亚拉波斯……不，等等，你那句『朋友』是什么意思？」

她不觉得那只会以单纯的谈话告终，恐怕还会上演一场充满丑陋阴谋和勾心斗角的戏码。或许会有人回不来。

──是复活没多久，还没有灌输恐惧的时间，还是有其他理由……

但这是涅芙特洛丝个人的决定。

──那孩子平常就在做这种责任重大的工作啊。

「原、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涅芙莉亚或许也会感到开心吧。谢谢妳，瑞秋……瑞秋？」

涅菲对她很好，她也很感谢她。

「嗯，你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同一个男人造出来的。」

「可、可是，瑞秋，妳没关系吗？叫我姐姐就表示、那个……」

最好要注意这种突然改变。

他们交谈期间，〈魔王〉们已经分别就坐。

──没看见那个叫巴托的。

「妳是指那件事吗？」

「好像拉结尔的地下会议室。」

至少埃力格应该是知道的。

「您亦是对生命与死亡抱有敬意之人。既然如此，称您为友当之无愧吧。」

「是吗，我是不这么想。」

「哎呀，真冷淡。」

老绅士笑了笑，并脱去帽子。

萨冈环顾四周，从他开始按着顺时针来看，接下去的位置依序是格雷希亚拉波斯、纳贝流士、佛尔卡斯、阿斯摩太、涅菲、沙克斯、埃力格、骸骨〈魔王〉──恐怕是亚斯塔禄──菲尼克斯、马加锡亚、法儿、佛尔佛尔。

他不认为这个顺序是无心安排的，是什么原因呢？

萨冈思索了一下，这才发现这是〈魔王印记〉的顺序。

他回想起过去欧利昂告知的〈印记〉一览。

跟她说的一览对照，从萨冈开始的顺序就是心脏、内脏、左手、左脚、右脚、右手、肺、耳、鼻梁、脊髓、脑、眼、嘴。

这是以身为〈魔王的脑〉的马加锡亚为中心，按照靠近脑的器官左右排列下去。

所以〈眼〉跟〈脊髓〉这两种跟脑直接连接的部位就位于左右，相当于〈魔王的左脚〉的佛尔卡斯和〈右脚〉的阿斯摩太则在最远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张圆桌可以组织成一具身体。

──跟涅菲分开了……

尽管涅菲已经成了跟〈魔王〉们不相上下的魔术师，但所谓的〈魔王〉就是群难以预测他们会不会做出超乎实力之事的人。

不过旁边有沙克斯和黑花在，对面的阿斯摩太虽也是马加锡亚麾下的人，却愿意协助我方。既然有他们在，万一出了什么事，萨冈也能够来得及出手帮忙。

另一方面，萨冈右方则坐着佛尔佛尔及法儿。在发生什么事时，他就会以这边为优先。他最优先的保护对象当然是涅菲，可无视这两位该庇护的人去帮涅菲，一定会被她骂。

──但法儿旁边是马加锡亚这点还是令人不满。

她身后也有蒂克希亚及阿丽丝泰尔在，而马加锡亚也盯上了这对双胞胎。身处在他容易出手的位置，怎么可能觉得有趣。

但法儿身为〈魔王〉，已经拥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实力。万一有什么状况，好歹能保护自己和部下。

而且马加锡亚方在最初的那一次后，就没再出过手。

过去在拉结尔，十二把圣剑齐聚时也有同样的现象。尽管他们将其称之为共鸣，并视为神圣的现象，魔术师这边却像是某种难以理解的事物在蠢动的不祥现象。

「〈图书馆〉啊，你们的主人回来了，可以现出真正的姿态了。」

而就在马加锡亚架起结界之后。

阿修罗皱起眉头。

「妳、妳妳妳妳，突然做什么啦!? 」

阿修罗马上咧嘴笑了，也不知刚刚不悦的表情跑到哪里去了。

艾谢拉用食指抵着嘴唇，露出微笑。

对于困惑的萨冈，格雷希亚拉波斯像是要表达友好般开口解答：

这只总是被艾谢拉带着走的玩偶，用了那人的头发，所以对这里也有反应。

原来如此，马加锡亚组织的结界是将这荒野的一角隔离在亚空间。周遭的景物不变，却能感觉到已经是其他场所。单纯的破坏并不能脱离此处，它还具有妨碍内侧斗争的效果。

荒野的风很强，金色发丝被吹起、缠绕在脸上。她厌烦地用一只手按着头发，另一只手则抱着不祥的玩偶。她身穿如同丧服般的高格调连身裙式礼服，看起来跟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不太相衬。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神殿飘起来了……？」

那些整齐排列的建筑应该是塔吧，有几个拥有巨大柱子痕迹的建筑残骸排成一列，可以看到它们每个都排着无数像是架子般的板子。可能是长年被埋在沙中的关系，状态比起露在地面上的神殿还要好。

结界一架起，首先是风停止了。没过多久，也闻不到混浊大海的气味了。就像室内一般寂静，声音也很清楚。

敌方有拥有预知能力的埃力格，就算要发动袭击，理应清楚确切的时机。

「好，就让我好好看看，我死去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妳为什么要找这种地方？」

──果然了不起。

──我不讨厌你这点喔。

听到他一如往常的玩笑话，艾谢拉默默地用指尖抬起阿修罗的下颚。

没错，就是朋友。

「咦耶？」

当她这么一说，神殿的地板便朝左右展开。

阿修罗突然满脸通红，整个人往后倒。

「做什么？是你说想要奖励的啊。」

反而是佛尔卡斯的位置更令人在意。

──共振──

阿修罗吞了口唾沫。

「这是〈魔王印记〉的共振。当十三个〈印记〉聚齐，就会引发这种现象。上次发生就是在您就任〈魔王〉的场合。」

「因为这是跟重要朋友的秘密场所。」

她厌恶地挥舞刻有〈印记〉的右手。

就像阿修罗所指出的那样，书架徒有其名，架上没留下半本书，是全都烧掉了吧。还保留一些原形的建筑每栋都留有烧过的痕迹，可以知道书本当然会是最先被烧光的。

「只是什么都没留下就是了。」

◇

她透过自己的分身──蝙蝠和旧友阿修罗，安静地寻找这个地方，没被任何人发现。

有座崩塌的神殿被埋在荒野的沙中。

正因如此，比起防御转弱的奇恩诺因德，萨冈觉得把人放到看得见的地方更好，才把两人带来。

艾谢拉他们站立的场所如同小山丘般地隆起，大概是城市的中心部。

「单纯是我一个人找不到，而且一旦轻率地触碰，这次马加锡亚一定会抹去一切，所以我才无法出手。」

在有许多魔族出现、马加锡亚复活的现在，艾谢拉也不能只是坐着旁观。

若隐若现的应该是墙面或柱子的一部分，表面刻着磨损的精致图案──神灵文字，但断面似乎是被高温熔化，可以看出不是自然坍塌的。

「那么，我们走吧。」

萨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结界。

在艾谢拉身旁，拥有绯色头发和双眸的少年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瘫坐在地。

他身旁没有亲近的伙伴，身后还有莉莉丝和赛尔菲两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艾因若要保护她们，也会应接不暇。

「有这种东西啊……为什么妳过去都没找？」

艾谢拉迅速踏上阶梯。

紧接着，石柱和神殿的残骸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大地开始摇晃。

──是重要程度没那么高，还是在等能更加确实瞄准的瞬间？

当十三位〈魔王〉集结在卡沙尔迪利欧时，艾谢拉正身处距离那里很远的荒野上。

就如困惑的阿修罗所言，埋在沙中的神殿缓缓现出姿态。它似乎已经没有残留足以飘到半空中的力量，不过要展露全貌也已经足够了。

在这其中，阿斯摩太开口道：

「……真是的，要找到它很辛苦耶。」

「…………」

──这样的东西在这种时机集合在一起，肯定会发生什么事吧。

连成为圣剑根基的卡麦尔他们都不知道，最高机密中的最高机密。

漆黑的楼梯往下延伸，也不知会延续到哪。

「──书架之街毕普利欧堤奇。」

「嘿嘿，那妳会给我什么奖励吧！」

「嗯，这原本果然是一体的啊。」

艾谢拉也只被知会，这个装置存在于荒野的某处。

「……呃，是这样没错，但我也需要心理准备啊。」

〈魔王印记〉产生剧烈的轰鸣。

要是他别那么啰嗦的话，那她也能轻松点了。

由于上层的街区遭到破坏，记录功能也随之停止，在那之前它一直记录着世界的一切。

──是做了这只玩偶给我的重要朋友……

「──这就是那个地方啊。」

也就是说，这里是马加锡亚也不晓得的天使遗产。

那不是神殿，而是城市。

然后，她轻轻亲吻了他的脸颊。

「那我就夸奖你吧。如果不是你，应该就找不到它了。」

「我先架起结界。在场想避免被横加干涉的人，想必不是只有我。就是阻止出入的隔离结界。」

那就是这个城市过去的名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句话，萨冈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突然来了。

据说，这当中封印着魔神还是原初魔王的尸骸。从这种类似心跳的反应来看，或许他还活着。

现场无人表示异议。

当萨冈正用全力提防周遭时，马加锡亚开口道：

这里也是若被马加锡亚得知，就会直接前来破坏的危险地点。不过现在的话……十三位〈魔王〉都被召集过去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找。

「「「──！」」」

这是片已经半沙漠化的荒芜之地，位置在大陆中央附近，从圣都拉结尔搭马车往东走大概需要半天。这也是萨冈和涅菲在某个时刻出发去新婚旅行（伪）时，见到奥伯龙兼欧利昂的荒野。

两人就这样往下深入地底深处。

那个少年处于最容易被分开的位置，有必要小心注意。

「……重要的朋友、啊。」

「呜……这感觉还是这么𫫇心，所以我才讨厌〈魔王〉见到彼此啊。」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阿修罗开始嘟囔着什么，简直就像个纯真少女。艾谢拉没有理会他，而是轻轻举起不祥的玩偶。

看来不光是萨冈，其他〈魔王〉们的脸色也明显变了。身旁的格雷希亚拉波斯等资深〈魔王〉像是都有经验，只有烦躁地挥挥手这种反应。

见阿修罗面露疑惑，艾谢拉再次举起玩偶。

该说不出所料吗，总之这场召集是不会简单告终了。

即使摆出仿佛看到什么诡异东西的表情，阿修罗却没问对方是谁。

那是通往地下的门。

「书并不重要，这里是天使们制作的太古记录装置，连天使长们都没被告知的秘密场所，应该会记录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好歹也是〈魔王〉的集会。若是有关世界机密的谈话，当然会有不怀好意之人伺机而动，自然要禁止出入。

「毕竟马加锡亚彻底毁了天使的痕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留下易懂的书籍。」

「是很厉害啦，但为什么亚榭会知道这种东西？连马克都不晓得吧？」

◇

「我先自我介绍吧。我是马加锡亚，或许有人会认为我是冒牌货。」

地点再次转回卡沙尔迪利欧。

等骚动平息后，马加锡亚把手肘靠在椅子上，并开口道。面对这句充满压迫感的发言，他右边的菲尼克斯最先做出反应。

「咦？不，你肯定是假的啊。过去的威严都去哪了，完全是不同人。」

听到这番完全不看场合的发言，圆眼镜男紧紧咬着下唇。

即便如此，他还是傲慢地翘起脚，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妳没资格来质疑我的威严。妳那模样又如何，这样也算年纪最大的？」

现在的菲尼克斯外表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穿大红色的礼服搭配不相衬的黄铜手甲和护腿，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魔王〉。

菲尼克斯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而是摊开套着手甲的手掌给他看。

「若要提岁数，我才出生一个礼拜。毕竟比起让年龄倒退，让年龄前进所需的负荷更大。若要在不勉强的情况下成长，这已经是极限了。」

仔细想想，使用〈魔王印记〉的法儿成长的程度也就十五岁左右，这或许就是顺其自然成长能到的极限。

另一方面，当她长到更大──二十岁左右时，就发生了一桩大惨剧……她和萨冈中了个足以让两人年纪对调的诅咒。仔细想想，萨冈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莉莉丝。

菲尼克斯先在这时中断话语，像是在思考什么般点点头。

「……嗯，需要说明这种事，看来原因并非『这副年轻外貌是刚复甦』这么简单啊。」

「只是不需要再维持上了年纪的姿态了。活了千年，这次要变回去会很痛苦，最终使岁数停滞才最轻松。」

听到这句话，阿斯摩太露出怜悯的表情。

「居然到了这种岁数才发现，真可怜……」

「妳真的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耶。」

马加锡亚反射性地埋怨道，看来阿斯摩太并非改变了年纪，而是停止自己成长的那一类。

──那么为了长生，我也该趁现在停止成长吗。

以〈涅芙利姆〉复活的马加锡亚也是老人的姿态，但那具身体无论外表如何，都是刚被创造出来的年轻肉体，所以对如今的年轻姿态也没怎么感到困扰。

「还有我也喜欢魔眼族的现切料理。」

「对了，这次的新面孔很多，就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戴着单眼面具的魁梧男子没有理会愉快聊天的两人，而是让肌肉发出嘎吱声。

「可以请妳别用带着食欲的眼神看我吗？」

嗯，这大概就是价值观的差异吧。

接着涅菲小小吐出一口气，露出沉稳的微笑。

重复生与死、记忆还会延续的菲尼克斯就是个好例子。连她都承受不了，一直希望能够死去。

也就是说，萨冈会觉得这位马加锡亚就是名为「马克」的少年本身，或许就证明了他的精神状态正处于这个时期……不过想扰乱萨冈的情感当然也是原因之一。

「我是《魔工》兼《魔眼王》纳贝流士，兴趣应该是变美吧。」

──毕竟法儿的生日才刚过不久。

菲尼克斯希望终结自己死亡也会无限复活的循环，格雷希亚拉波斯却是执着于肉体上的死，对灵魂和之后的领域没有兴趣。

萨冈想起过去交战过的马加锡亚的外貌。

（太好了！）

见对方如钢铁般的肌肉散发出杀气，佛尔卡斯吓得跳了起来。

是想要称赞认真的沙克斯，可另一方面也希望他能晒晒他们之间的恩爱吧。她虽一脸若无其事，但脸颊仍小小鼓起，用隐隐像是央求的眼神一心盯着他。

听到这番话，法儿明显皱起眉。

「……？既然复活了，就表示您有正确死去。不过若您有需要，不管几次我都愿意接受委托。」

该说真不愧是沙克斯吗，没被现场气氛左右，而是给出认真的自我介绍。

「涅菲小姐，妳没必要也跟着凑热闹。」

然后是格雷希亚拉波斯。

「……那个，等事情结束后，我打算积极考虑休假的事。」

「啊────我的意思是，我人都活过来了，根本不算是成功杀死啊！完全说不通。所以我才讨厌你笨────蛋！」

──哦，很行嘛。

没想到她敢在这种成员面前秀恩爱，真不愧是萨冈认同的〈魔王〉。

「我是第二代《虎王》沙克斯，专精医疗魔术。」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纳贝流士的脸僵了。

再来，用咒符盖住双眼的美女开口道：

他一催促，法儿一脸不情不愿地颔首。

然后阿斯摩太显得满脸复杂。

年轻〈魔王〉最终屈服于身后传来的异常压力，而施压的当事人则十分满足地双手交握、蹦蹦跳跳的。

「撤销你那称号吧，你又没杀死我啊？」

莉莉丝在后方发出抗议，但似乎没有勇气介入这种场合，最多就是小声地来回走动。

──活过千年的老人，那应当就是马加锡亚啊。

「咕噗！」

──不管被说几次，都无法承受这份破坏力！

「还真敢说……」

「我是《魔术师杀手》萨冈，爱的是我的妻子涅菲和女儿法儿。」

见菲尼克斯反驳，老绅士一副不解的模样歪了歪头。

接着，马加锡亚看向坐在隔壁的法儿。

「能不能别连你都燃起竞争心态？」

而活过千年，靠着控制肉体来隐藏年纪也会有所极限。或许也是因为有精神本身衰老，跟不上年轻的部分在。

萨冈忍不住捂住胸口趴到圆桌上。

然后就轮到沙克斯了。

「人、家、是、少、女，你也想变成少女吗？」

妻子（涅菲）和女儿（法儿）都是长命种，萨冈却是纯粹的人类，想跟她们度过同样的时间，需要比普通人更加努力。

──失去记忆前的佛尔卡斯跟阿斯摩太有交流吗？

「呃，我是佛尔卡斯。好像被有人叫我《钻缝猫》这个称呼……？另外喜欢的人是莉莉丝！」

「说个名字和称号就可以了吧？」

总觉得马加锡亚似乎在呢喃着什么，萨冈却不在意。顺带一提，连耳尖都红透的涅菲捂住脸，法儿则满意地挺起胸膛。

「我已经像这样复活了，根本不算杀死吧。」

「我是《雷甲》佛尔佛尔，喜欢的事物是、主人和米卡先生？」

紧接着，涅菲像是下定决心般用力调整呼吸。

「嗯，妳似乎恢复记忆了呢！太好了。」

「……果然没恢复记忆啊。」

「嗯？我应该有杀死过您的啊。虽然那是我第一次实现他人自杀的愿望，也是我第一次坐上〈魔王〉之位，令我内心激动不已。」

那正好是在欧菲洛斯玩的时候，虽然萨冈包下了大圣堂举办宴会，但在礼物这方面，就没能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或许可以再送给礼物给她。

因为涅菲可是双手握拳，说得像是倾尽全力的告白，他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马加锡亚则是睁着死鱼眼，不过这一点都不重要。

听到他们的交谈，萨冈低吟着思考。

法儿不信任马加锡亚……或者该说，是把他视为会伤害阿斯摩太和部下的敌人，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情报交给对方。

「埃力格小姐下次也要跟我一起喝红茶吗？」

「我是《妖精王》涅芙莉亚，喜欢的人……就是、萨冈先生！」

（…………（嘟嘴））

这突然的告白让站在后方的米卡呛了一下。

然而后方的少女似乎并不满意。

（不用较劲啦！）

「哎呀，真无情。我倒是很羡慕您呢，毕竟您能够享受无数次原本只能经历一次的死亡。」

「我是《杀人卿》格雷希亚拉波斯，兴趣是杀人。」

谢利康是一口气把本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记忆都灌输进去，因此也很罕见地有不知自己是谁的例子出现。

「总觉得节奏都被打乱了。」

或许是感受到这样的视线，纳贝流士死都不看萨冈的方向。

「呵呵，我懂，那个很美味呢。」

「……咦，不说不行吗？」

接着回答的人是佛尔佛尔，她虽身穿侍女服，那挺直背脊的凛然身姿足以配得上〈魔王〉的身分。

「我是《观星卿》埃力格……现在想去安静的地方。」

──现在这个是〈涅芙利姆〉，他的精神或许是持有威严前的状态。

「还有女儿法儿。」

见连小女孩都对自己露出厌恶的神情，马加锡亚又露出一副像是受伤的表情。

接下来轮到萨冈了。他重新翘起脚，用带有〈魔王〉威严的语气直接说道：

或许是感受到责备，马加锡亚结结巴巴地回应。

只是，这个事实让萨冈思考了其他可能性。

挥开银色的发丝后，阿斯摩太挤出笑容。

「……我知道了。我是《亡灵》瓦雷法尔，喜欢的东西是曼陀罗草做的布丁。」

该说不意外吗，法儿对这种改变年纪的话题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毕竟这个女儿过去也曾想让自己多长几岁，结果却失败的经验。

「你的肌肉好结实啊！我也好想变成像你这样的男子汉！」

不过再这样下去，事情就不可能有所进展，于是萨冈无奈地向法儿说：

「《搜集士》阿斯摩太，兴趣是收集美术品和、红茶吧？」

（咳噗！）

「……然后已经跟后方的黑花订婚了。」

「……还是先不了吧。」

阿斯摩太露出仿佛在说「我想马上挖掉妳眼球」的笑容，让埃力格吐出一口忧郁的叹息。

若是鲜明地拥有过去和未来的记忆，也难怪会变成这样。人类是要透过遗忘才能活下去的生物，要是忘不了一切痛苦的过去，精神不用多久就会出现异常。

阿斯摩太的反应，明显跟对其他〈魔王〉不同，甚至可说是亲昵。他没想到除了法儿外，她还有这样的对象。

见自我介绍的主旨开始变了，沙克斯婉转地劝说，但萨冈很满足。

这次换骸骨〈魔王〉了。

『《饿骨卿》亚斯塔禄，追求美食就是我的宿愿。』

这个声音的确是从山羊头盖骨传出的，但那张嘴却没有动。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会说话的骸骨。

萨冈输给好奇心，试着询问：

「啊，容我基于兴趣问个问题。你说喜欢美食，是如何辨识味觉的？」

这确实是个连萨冈都会犹豫能不能问的问题，但他就是很在意这点，这部分其他〈魔王〉应该也一样。萨冈知道尽管众人都表现得若无其事，却都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面对这个问题，骸骨──亚斯塔禄毫不在意地回答。

『不是有个词叫做刻骨铭心吗？我能以味觉感受到自己所碰之物。』

「……这样啊，真有意思。」

刻骨铭心应该不是这样的意思，但萨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周围有几人则是哑口无言，一副仿佛在说「是这种道理吗？」的模样。

菲尼克斯在这时说道：

「王，那家伙也会吃人喔，没关系吗？」

「……？种族不同，难免有这种状况吧。」

魔眼族和龙也会捕食人类。即使骸骨啃食人类，责备他也是责备错人了。

『哦，看来多少能说点话了。』

亚斯塔禄用佩服的声音说，并继续说道：

『我现在就想尝尝龙的孩子。』

现场的空气顿时冻结。

他在说谁很明显，但萨冈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笑着回答：

「我虽无意向你们报上姓名，总之我是《黄金卿》菲尼克斯，兴趣是……这个嘛，我没想过，但硬要举一个的话，就是自杀？特别是把他人卷入，很好玩。」

「从现在算起一年后，世界将会毁灭。我想设法阻止。」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说了喜欢的东西。」

亚斯塔禄静静地出声道：

刚刚的喧嚣就像是一场谎言般瞬间鸦雀无声。

老实说，萨冈真正的想法是想默默带过这件事。

聚集在这里的〈魔王〉都是魔术师的顶点，里面自然有人能从萨冈的发言推测出事实。阿斯摩太甚至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仿佛在说自己绝不会错过任何情报。

称号中有卿的那四人露出像是想说「妳有没有照过镜子？」的表情，但脸皮厚的少女却没注意到。

「我不想再管这些人了……」

『那我还真想听听看，你们在哪、看到了什么？』

《观星卿》观测的未来无法改变，就算是〈魔王〉或埃力格自己都一样。

而涅菲应该也发现了，小声地「啊」了一声。

亚斯塔禄也不打算当场挑战，发出了好笑的笑声。

「埃力格，为什么妳没看到后面？是因为看到就是确定了吗？」

靠着莉莉丝的神器〈幽世镜〉之力，萨冈抵达了覆盖这个世界的结界另一边。至于原因，就是因为莉莉丝本人在那迷路了。

但也要能处理得掉才行。

「……不，没关系，妳没有错。」

◇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你们都是『那边』的生还者，这份情报很重要。」

对于这个问题，马加锡亚没有点头。

『萨冈看到的「那个」，可以理解为是破坏结界的存在吗？』

「一旦世界毁灭，即使是〈魔王〉也活不了。」

──所以她才特意给涅菲留了那样的预言吗？

萨冈在心中咂了下嘴。

「想设法阻止，就表示还有勉强能想办法的余地啰？」

「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只要解决掉「那个」，就能够避开世界毁灭的结局了？』

「这是埃力格观测到的『确定的未来』，你们就当作这是避无可避的事实吧。」

这份坦白让涅菲倒抽一口气。

马加锡亚在圆桌上双手交叉，静静地睥睨所有人。

不光是亚斯塔禄，之前一直旁观的其他〈魔王〉也都在关注。

「单纯是看不到而已，毕竟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大家应该都像萨冈大哥一样强吧？有十三个这样的人，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也就是说，他们看见了世界的外侧。

『那也是一种助兴，好好期待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魔王〉，说到这里，理应就能理解他不能说的原因。没有人继续追问。

艾谢拉的结界是以她自身为支柱，透过「梦」为媒介所构筑的。对于被封印那个世界的事物来说，这个世界就如幻影般模糊，即便想要抓住，也会从手指的缝隙间流走。

她一问，菲尼克斯毫无愧色，摇头这么说道：

在这当中，只有一个没有理解话里意思、傻在那里的人在。

接着，他充满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根据。

法儿同情似地抚摸圆眼镜青年的头。

「我听不太懂，那是需要你们慌张的事吗？」

最后轮到菲尼克斯了。

──这也就是说，那个结界的特异性不是强度，而是座标。

亚斯塔禄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确认，接着又问：

「之前因为一点意外，我们越过了艾谢拉的结界。」

「那可真遗憾，你想抓住法儿，最少也需要打倒包含我在内的三位〈魔王〉，而且我女儿也绝不会输给你，你的一条命终究是不够的。」

听到萨冈的说明，菲尼克斯迅速站起身。

越过结界的人有萨冈和莉莉丝，还有做为根本原因的佛尔卡斯这三人，但还有人透过〈幽世镜〉看到了那个。

尽管气氛极度微妙，但等十三人都自我介绍过，他便这么宣告。

听到这句话，马加锡亚露出像是在看可怜事物般的表情。

纳贝流士最先做出反应。

反倒是涅菲、沙克斯和佛尔佛尔等新人〈魔王〉像是受到惊讶般脸色骤变。不过，这是没有事先暗示这个可能性的萨冈疏忽了，不是因为他们尚未成熟。

在被其他〈魔王〉顺势逼问前，萨冈就继续说了下去。

「魔族们的王……不对，是神吧？就是类似于那样的存在。」

『你们看到了什么？』

「因为萨冈大哥已经拯救过世界一次了。」

对于这个事实，〈魔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所以纵使面对「那种事物」，才能撑过千年。

屡次侵蚀这个世界，带来众多灾害的灾厄。

就在气氛无可挽回时，〈魔王〉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说看。」

「但我不能继续说了。因为我看到那东西，已经被它盯上。若是轻率泄漏了什么，被那个感应到，结界或许会马上被打破。」

他没点头，却静静地这么回答：

菲尼克斯在这时率先开口，对世界命运最没兴趣的肯定就是这位〈魔王〉。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毕竟埃力格看到就只到『那个』出现在这边为止。」

纳贝流士、当时还并非〈魔王〉的涅菲及法儿，以及赛尔菲。法儿能察觉到世界即将毁灭，就是因为这个。莉莉丝似乎也理解他们在谈什么，表情很僵硬。

──啧，纳贝流士说什么多余的事……

他指出的这一点正当至极，但佛尔卡斯摇摇头。

「好了好了，称号中有卿这个字的人性格都很差，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生气吧。」

──〈阿撒兹勒〉──

──一年……意思是艾谢拉的结界快要撑不住了吧。

以这句话作为前置，过去的〈至高长老〉这么说道：

被小女孩温柔对待，马加锡亚像是怒气无处发泄，最终悄然落泪。

萨冈是有头绪的，是多少感到了冲击，却不到惊慌失措的程度。而隐约察觉到的人，又或者是已经知晓的人同样没有多大的反应。除了萨冈以外，法儿和马加锡亚方的魔术师们都是如此。

萨冈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面对这番实在是极度低劣的回答，马加锡亚终于发出愤怒之声。

亚斯塔禄询问马加锡亚：

「那、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不然的话，根本没必要发出这种召集。

说涅菲会毁灭世界。

「想自杀的话妳自己去！」

「嗯？菲尼克斯，妳知道什么吗？」

「对你们使用拐弯抹角的说法，也只是浪费时间吧。我就直接了当地说了。」

作为魔术师，他当然可以自由梦想捕食龙，却不可能实现，因为萨冈不容许。

嗯，在这种时候想敷衍过去大概是不可能的。萨冈先叹了口气，才张口道：

用手帕擦拭过圆眼镜后，马加锡亚终于振作起来了。

萨冈没有说太多。若菲尼克斯能说出什么情报，就该把说故事的角色让给她。

除此之外，也有人嗤之以鼻，仿佛在说「这种话怎能当真」，菲尼克斯和亚斯塔禄都是这一类人。

见对方这略显迂回的说法，菲尼克斯面露困惑。

「……安静坐着，不然谈不下去。」

萨冈仿佛在劝告令人费心的孩子，直接说道。唉，菲尼克斯就是这种生物，生气也只会感到空虚。贝赫莫特和利维则把她扯回位置上。

「「「…………」」」

「什、什么！魔族的王!? 」

「嗯，没错。」

埃力格已经领悟到自己的死期，而且时间只剩不到一年。正因如此，她才会拚命地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但令人意外的是，沙克斯对此表现出了不悦。

「真让人不爽。那你们有必要杀了佛钮司吗？那个人的力量应该在今后也能派上用场吧？失去他的损失可无法挽回。」

他们本来已经守住了他，本应成功救出了他。

马加锡亚却用最糟的方式横插一脚。

一切都还没厘清，怎么可能讨论这种拯救世界的话题。

──这家伙也学会怎么放狠话了。

当萨冈深深感动时，马加锡亚则直盯着沙克斯的双眼，回应道：

「因为有那必要。他成功创造出人造灵魂，这会导致这个世界的法则发生扭曲，大幅减少艾谢拉的结界寿命。有那种知识存在，结界就撑不了一年。为了争取到时间，只能杀死他了。」

「时间？少胡说八道，你应该有千年的时间，却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才要争取时间，这是不是太矛盾了？」

该说真不愧是沙克斯吗，漂亮地戳中该指出的矛盾。

说到底，若已经透过埃力格的预言确定毁灭就在一年后，不管做什么，世界都不会在那之前毁灭。

萨冈也在这时把手肘放到圆桌上，做好能随时动作的准备。沙克斯说的话太过合理，有可能会因为接下来的态度被杀。

──虽然马加锡亚没狭隘到会因此气疯大闹，却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黑花也理解这一点，放松全身、摆好架式，预备随时冲出去。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当中，马加锡亚采取了谁都没预料到的行动。

「抱歉，都是我思虑不周才导致这种结果。」

马加锡亚低头道歉了。

「我知道佛钮司的知识很危险，在杀了他之前或许该警告他一声。然而我却放着不管，直到无法拖延的地步。这都是我的疏失。」

「…………！」

老实说，萨冈没义务按他的要求做。他要是杀过来，自己会使出全力迎战，若力有未逮，纯粹是因为萨冈太弱了。他放过自己，自己也没道理感谢他。

马加锡亚摘下圆眼镜站起身，佛尔佛尔随即快步走近。

那么，有关的点在哪？是人造灵魂的制法？还是佛尔佛尔这个活着的人偶身体？又或者是成功干涉世界的「言语」之力？

『我不认识那个个体，但他的程度具体来说怎么样？』

真要说的话，也就是通知所有人没有时间的事实，并且针对方针做出表态。

现场响起啪一声的刺耳爆裂声。

「……她是这么说的喔。」

他已经透过到此为止的对话，顺利取得还算可以的情报，应该直接起身回去。

为何必须要在那个时间点，杀死一直放着不管的佛钮司？

──啊啊，是因为「那个」啊。

「好吧。若是妳能因此释怀，那就随妳。」

──这家伙是准备理直气壮地回避问题。

萨冈的研究总有一天会触及那部分，除了那个，他想不到回答不了的理由。

那么──亚斯塔禄继续发言。

佛尔佛尔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人征求自己的意见，淡紫色的双眼睁得圆圆的。

其他〈魔王〉应该也有同样的认知，阿斯摩太一边拨弄自己的銀发，一边苦笑。

「那么，再继续追究也没有意义。能因这件事痛殴马加锡亚的，只有佛尔佛尔。」

「是魔族的知性体，似乎是由一万只魔族融合，想杀他的话需要费很大的功夫。」

「桑杨沙是谁？不是这里面的任何一人吧？」

──但对方也不是连这种事都想像不到的笨蛋。

老实说，萨冈看不清魔族的底细。即使他如今已经认识了阿斯摩太和菲尼克斯这种实力高强之人，也不认为我方会有胜算。

顺带一提，阿斯摩太把手放到自己胸口，露出「我的话就会赢了耶？」的表情，令人厌烦，因此萨冈避免与她对视。

「啊，我想揍他。」

萨冈回以一抹笑。

「这个嘛，我和菲尼克斯的话，还在一对一也能勉强应付的范围，但想必会是一场严酷的战斗。」

想到这里，萨冈终于想出答案。

萨冈瞪了马加锡亚一眼。

萨冈无奈开口道：

她说不了太多的理由，跟萨冈没办法再坦白一样，就是因为提到〈阿撒兹勒〉，结界就会被打破，所以连跟这有关的事都不能说。

「咦──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过关吧？要是有人敢这样对你，你早就进行肃清了吧？」

「主人会死，是主人的意思。这是主人的决定，是主人的选择。无论那个人做什么、不做什么，结果一定都一样。」

马加锡亚转了半圈，脸被迫向后转，佛尔佛尔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看起来似乎有些神清气爽。

马加锡亚完全没有回答沙克斯的指谪，就算说杀了佛钮司是因为他碍事，也没回答到他哪里碍事了。

『所以下次来的个体会更强吗？』

阿斯摩太对此面露困惑。

马加锡亚用正式的语气重新展开对话。

对那些熟悉她过去的人而言，想必对这番话难以置信。毕竟这个〈魔王〉本是若实现不了宿愿，就要把自己跟世界一起毁灭呢。

佛钮司直接的死因，是为了让米卡复活。佛尔佛尔的意思是，即便马加锡亚没做多余的事，他一定也会这样做。

尽管随时都能站起身，但也想再稍微观察一下马加锡亚的态度。

「佛尔佛尔，关于妳主人的死，妳是怎么想的？」

──也就是说，马加锡亚并不准备在这次集会中说明真意。

一年后，阿斯摩太有可能会死亡或者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若是以她在为前提组织战略，无疑会产生破绽。于是她提出了这一点。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就只有真正跟他交战过的萨冈或阿斯摩太，但她可不是会主动提供情报的女人。

亚斯塔禄把脸转向萨冈。

沙克斯咬紧牙关，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你流鼻血了喔。」

佛尔佛尔倾尽全力的巴掌击中本来还在嘟囔着什么的马加锡亚脸颊。

自己明显是被卷入的，萨冈虽面露不悦，却还是思索了一下。

若要说谁在佛钮司之死上有资格主张权利，当然只有这个少女。

萨冈笑了。

她说这个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乍看之下，她这句发言像是在说「这都跟我无关」，却是「自己一定无法战斗」的讯息。

「是，不胜惶恐。」

「很棒的巴掌。老实说，我感到心情舒畅。」

而且，这对佛尔佛尔来说也是无法退让的事实，她完全不会无法面对。

是因为萨冈接触了他。

萨冈如此推测的根据，起因在于马加锡亚「不能回答」的发言。倘若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那便只是他擅自误会了。而这个名为马加锡亚的〈魔王〉，很常使用这种手法。

「那么，继续话题吧。」

面对这句话，马加锡亚的回答却相当坚定。

真的是很恶劣的做法。

──在此提出自己被抹除的可能性啊。

即使她面无表情，步伐却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在法儿身后待命的蒂克希亚及阿丽丝泰尔也急忙后退。

──所以，这是「我放过你了，你要协助我」的意思吗。

不过萨冈并不打算让她死。

从腰部的旋转开始，手臂如皮鞭般灵活甩动，再加上完美转移重心的踏步，是一记连萨冈都会屏息的漂亮巴掌。尽管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这一击却快到那个马加锡亚都来不及摆出防御姿态。这证明了她有确实吸收艾因和黑花的体术指导。

◇

佛尔佛尔马上举起手这么说道。

但她似乎已有答案，毅然决然地开口道：

也就是说，阿斯摩太担心自己或许不在的未来。

后方的米卡大张着嘴，呆愣在原地。

──想不破坏圣剑就解放他们，对马加锡亚是个阻碍啊。

而马加锡亚在这时跟征求萨冈的同意，就是因为杀死佛钮司的原委跟〈阿撒兹勒〉有关。

对阿斯摩太来说，该跟马加锡亚划清界线的时机已经到来。在这个场合，还可以使用唆使其他〈魔王〉、自己逃跑这一招。因此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了。

圣剑里有着过去冠上〈阿撒兹勒〉之名的事物。

「……不清楚会不会停在『强』这个层次就是了。」

但他都已经这样低头了，作为新人的沙克斯也不可能再继续反驳他。

这时，不知有没有跟上话题的佛尔卡斯一头雾水。

「抱歉，我无法回答。萨冈，我认为你应该能理解这个意思？」

思考几秒后，萨冈看向隔壁位置的佛尔佛尔。

而马加锡亚在这时答道：

他没有要在此坦白真正的目的。

在他用手帕擦拭期间，众人得以迎来片刻的休息。

──跟艾谢拉一样的措辞。

那当然，连萨冈都震惊到哑口无言了。

「要煮要烤随妳──噗啊!? 」

「……嗯。」

「回到原本的话题，封印魔族的结界会在一年后破碎。这个未来无法改变，但只要能阻止魔族的王，世界就有可能得救。」

要阻止这次，就只能杀了萨冈或是佛钮司其中一个，而马加锡亚选了后者。

他已经准备好对抗的手段，下次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出丑了。

「那是像桑杨沙先生一样的家伙吗？面对那种程度的对手，在场的人们合力应该能勉强应付吧。」

要说意外，这番话的确是很令人意外，在场大半的人都诧异地瞪大了眼。

只是这样一来，这场集会本身就没有意义了。马加锡亚方若没有公开新情报，萨冈就不可能得到更多消息。

马加锡亚也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圆眼镜，他脸上还留有漂亮的手印，一滴鼻血从鼻间淌落。

实际上，应该很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们都没说出口罢了。〈魔王〉们没有嘲笑这个问题，而是仔细倾听。

「桑杨沙是几个世代前的王，跟现在的王有不小的差距。贸然比较两者未免轻率。」

「……也就是说，魔族的王会世代交替吗？」

见阿斯摩太敏锐地挑出重点，马加锡亚没有动摇，而是回以颔首。

「那个例子已经历过多次证实。」

佛尔卡斯身后的艾因在此时开口道：

「马加锡亚，我不清楚你有何意图，但你说继续用那种迂回的说法，不管过多久都谈不下去的。」

啊啊──萨冈理解了。

──这家伙在千年前就实际打倒过〈阿撒兹勒〉啊。

严格来说，打倒〈阿撒兹勒〉的是成为艾因记忆之源的第二代银眼之王路西奥。

意外的是，对这句话做出反应的是格雷希亚拉波斯。

「恕我失礼，你是何人？」

同为剑士，他应当能看穿艾因的实力。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兴奋，仿佛在表明「我一直想跟你攀谈」。

「是我失礼了，我是艾因，拥有千年前打倒〈阿撒兹勒〉的银眼之王记忆。」

「哦！」

格雷希亚拉波斯发出带着欢喜的赞叹，萨冈瞥了他一眼，并把目光转了回来。

「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萨冈一催促，艾因便轻轻点头，告知：

「我不清楚你们所有人的实力，但按我千年前的记忆，那不是光凭你们十三人就能勉强应付的事物。」

接着他在此停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才继续说道：

「呃，你们知道史福朗基得这个湖吗？〈阿撒兹勒〉就是那个大小的魔族聚集体，这样有稍微好懂一点吗？」

「这个我不清楚……」

若不能说明这一点，艾因的假设就跟没有根据的妄想差不多。

「──我觉得──是憎恨。」

──必须了解〈阿撒兹勒〉。

「……那其中蕴含的，是宛如能吞噬整颗星辰的、深不见底的憎恶。不能、跟它扯上关系。」

阿丽丝泰尔按着头，像是在忍受头痛，平常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埃力格站起身，却有一根线缠住她的颈部。

听到这句话，〈魔王〉们的脸色也变了。

「哦，你如果坐下不动，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魔术师是重视理论和定义的生物，脑袋没空到会只因为「那好像是种莫名其妙的厉害怪物」就能接受这种说法。

当艾因不知如何回答时，是圆桌另一边座位后方的人率先有所反应。

「住手，这片大陆会消失的。」

──马加锡亚的目标是拥有莉赛特长相的某个人──

──虽然被交代过别去思考「那个」，居然一时疏忽了。

「那确实是很厉害的力量，但千年前就是这种规模，现在无法判断那个变得有多强大，而且那个也有可能透过马加锡亚说的世代交替进一步进化。老实说，我觉得最好还是舍弃那种靠力量就能解决的想法。」

比如说，要是同时砸下好几发或许能连星球一起毁灭的〈祸月〉，应该是可以除掉它。能够自行施放这一击的人只有阿斯摩太，但有几位〈魔王〉一起上理应也能发动。那接下来，就是该如何防止给星球造成危害。只要能克服这一点，就能确实作为应对的手段来进行准备。

而阿斯摩太在此刻发出轻佻的笑声。

在萨冈站起来之前，法儿早一步行动了。

马加锡亚缓缓伸出手。

「──！」

「嗯，假设那种质量的魔族真的存在，它是如何维持自己存在的？生物就是摄取粮食，像神族那样的精神体就需要类似信仰的力量。要让那样的巨大身体活着，就会需要庞大的能量。」

在察觉的时候，脚下的地面触感消失了。

「──原来如此，是妳啊。」

阿丽丝泰尔像是在说梦话般低喃，双眼在蓝色与金色之间闪烁不定。

她本人也清楚这一点，耸耸肩吐出舌头。那张脸非常令人火大。

那是沙克斯，他判断的速度太惊人了。在他身后，黑花则把手放到杖中剑上。格雷希亚拉波斯因为萨冈就在旁边，无法动作。阿斯摩太应该不会帮助任何一边，虽然有追加报酬就不一定了，但可能性很低。纳贝流士则是背过脸，一副摆明不想被牵扯进去的样子，因此可以无视。

那个一直以来有些脱线的青年气息消失，马加锡亚则用如同在看宿敌的眼神看向她。

「马加锡亚──！」

纵使知晓就会提高结界毁坏的风险，可不知道就无法制定对策。

即使战斗也没有胜算，这点现在也没变，可不去思考对策就只是单纯的逃避。

法儿用左手挥开马加锡亚的手，灌注在手上的力量化为通透的黑膜隔绝在两人之间。萨冈知道，那是黑龙〈马尔巴斯〉的翅膀。

情况一触即发，就算是过去的《至高长老》，也不可能颠覆这个状况。

蒂克希亚支撑着她的身体。

──所谓的神族是实际存在的吗？而且还是精神体？

他们在过去于史福朗基得见过它，与比夫龙称之为「魔神」的某种事物一模一样。

但艾因却愁眉苦脸。

菲尼克斯似乎是从一万年前就重复着生死的过程，感觉自己在不经意间听到重大的秘密，但她说得很对。

──中计了！

「喂喂，把暴力带进谈话的场合。实在令人不以为然。是想死一遍看看吗？我打倒你也没关系吧？」

但这也代表，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出现了破绽。

这个事实过于震撼，但真正听进去的人似乎还不到一半。

但萨冈却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惊。

发誓将一切献给萨冈的少女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率先保护了法儿。

「啊哈，那种规模的话，也不是杀不了啊。」

那是已经隶属萨冈阵营的所有人共有的情报。

于是菲尼克斯开口道：

「「「……！」」」

「阿丽丝泰尔，妳怎么了！」

然而这对于将那些视为真实理解的人而言，这一切近乎绝望。

萨冈最后看到的，是从脚边爬上、如「泥」般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集合体。

艾因只是拥有与〈阿撒兹勒〉战斗、并打倒它之人的记忆，并没有理解它的一切。

〈魔王印记〉再次扑通一声、产生震动。

不愧是我女儿，反应真是完美。

马加锡亚的手臂被挡开，姿势突然失去平衡，然后换菲尼克斯抓住了他的手。

阿斯摩太拥有的最强魔术〈奈落•祸月〉，是能够把这整片大陆都化为巨大洞穴的破坏能量集合体。倘若地表产生这种规模的空洞，足以抵达地核，也许会导致这颗星球本身崩毁。

「──不要碰我的部下。」

佛尔佛尔及涅菲也站起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加锡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