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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9萬 字

『──月色真美呀──』

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個月亮赤紅的夜晚。

少女用像是匕首的小劍壓制住自己這個聖騎士,邊說邊漾起微笑。

現場鴉雀無聲,讓旅館街的喧囂就像是場謊言,吹過此處的山風甚至能讓人產生耳鳴。儘管還是有熱鬧的人聲,可在這種山間之地,街燈設備實在算不上完善。倘若強風把燈的照明吹弱,夜晚便會降臨於人力有所不及的山中。

鮮豔的火花在這樣的黑暗中飛濺開來。

火花伴隨着彷彿是要震破耳膜的尖銳聲響兩次、三次地綻開,而這正是武器造成的。火花在黑暗當中耀眼奪目,互砍的身影深深烙印在雙方眼中。

一位是身穿英勇全身鎧的巨漢,明明光盔甲的重量就很可觀,卻還單手揮舞着被分類爲大劍的長劍。

這套盔甲被稱爲洗禮鎧甲,所賦予的加護能給予使用者無以倫比的力量。不過若要論在一次呼吸間能與對手互擊三次的劍術,找遍全大陸應該也不滿十人。

這名施展出洗練劍技的男人是個聖騎士,是經過訓練的專門軍人,專與魔術師這種超乎尋常的存在戰鬥。

而這與這個男人互砍的是個嬌小到詭異的「影子」,和身材魁梧的男子相比,兩人的體型差異簡直可說是大人和孩童。會是小人族那種身形嬌小的種族嗎?武器是類似菜刀般的單刃短劍,根本沒辦法抵擋巨漢的大劍。

然而那個「影子」卻能與男子旗鼓相當……不,甚至能半壓制住男子。

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影子」身着黑長袍,戴着野獸面具的臉也用兜帽藏起。採取這樣的打扮和巨漢互砍,可別說腳步聲,連衣物摩擦的聲響都聽不見。對方的面具上畫着深紅色的隈取(譯註:指日本歌舞伎演員的舞臺妝。),那陰森的妝容讓男子覺得自己交手的對象與其說是魔術師,更像是魔獸──不,是亡靈。

那個身影只適合以「影子」兩字形容,每當他覺得雙方武器交鋒之時,對方人又融入黑夜當中。而無論男子如何擺出防禦姿態,也沒辦法認知到那猶如自黑夜滲出的斬擊。

不過聖騎士也教人喫驚,面對這看不見身影的「影子」爲對手,還能揮劍擊中對象。

僵持的局面沒持續太久。

在幾度互相砍殺的期間,聖騎士在黑暗中不知被何物絆到腳,打亂他的姿勢。

「影子」不可能錯過這次良機,立刻逼近騎士,揮出短劍。

與輕盈的身手相反,貓獸人不耐打。敵人連劍都不用,光用拳頭打就能輕易令貓獸人骨折。相對地,他們具備能夠避開衝擊等的受身技巧,可要是被打中就會直接完蛋。

就在這時,少女突然產生疑問,面露困惑。

「月色真美呀。」

那裏早已沒了少女的身影。這次人真的就猶如融入夜晚的黑暗中般,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現場響起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劍從聖騎士手中飛了出去。

「歡迎光臨──!客人是自己一人嗎──?」

──咦,可是這種時間竟有客人投宿?

她迅速觀察了周遭的情況,確定沒有任何人追蹤自己,她才相片落葉般緩緩停下腳步。不過少女身穿輕盈的裝備,還使出全力逃跑,即便是實力有一定水準的魔術師也不可能追得上她。

「……上當了啊。」

「……拉菲爾•休蘭德。」

從手指縫隙間隱約露出的眼睛,跟今晚的月亮是同樣的顏色。

這也是某種魔術嗎?剛剛的干戈就像是一場夢。

她雖只是個不滿十五歲的小女孩,但只要混入黑夜中揮舞這把〈天無月〉,連魔術師都察覺不到她。

少女不是出身於這個大陸,而是來自居住在極東島國流卡翁的一族。

接着聖騎士再次轉回目光,面露不悅。

她臉上接着揚起猶如微笑的淺淺笑意,然後握着短劍的手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不會讓你逃掉的──《狩刃者》!」

「──!」

在這片大陸上,流卡翁的名字過於醒目,因此她報上的是「艾德海蒂」這個姓氏,卻被這裏的老闆以「難念」爲由取了那個暱稱。雖是有些許不得已,但因爲取得正好,她就直接這樣用了。

「嗯,有空房嗎?」

「是,我馬上去──!」

她是很想期待聖騎士並未撿走面具,卻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海蒂在心中慘叫。

再加上這把愛用的小太刀〈天無月〉擁有可以提高持有者能力的加護。

這個男人就像是個忘記怎麼使用面部肌肉的傢伙,光是視線也充滿着宛如要射殺對方的壓迫感。

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喂,海蒂,妳還醒着嗎?好像有客人來了,妳去接待人家!」

她有什麼企圖──聖騎士也看向那根手指所指的方向。

「這樣啊……對了,拉菲爾大人。」

這句話聽起來既從容又親密,讓人根本不會想到兩人直到剛纔還在交鋒,然而聲音裏卻充滿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少女從旅社屋頂輕盈地往外跳,並用手抓住屋檐,然後扭了個身,滑入正下方的房間。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到底是什麼啊!?

身爲上級的主教頓時仰起上半身,但還是點點頭,臉頰淌過一絲冷汗。

總之她當時有必要誘出對方的動搖。

「嘻嘻嘻,能夠請教您的大名嗎?」

一關窗,少女便立刻脫去黑色裝束,換上村中少女風格的上衣和裙子,並繫上純白的圍裙。她也很快鬆開及腰的黑髮,並整理好自豪的三角耳,模樣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那裏就站着那個可怕的男聖騎士長。

連少女所揮、毫無氣息且無聲的劍都能徹底封住,面對這樣的聖騎士,到底何種話才能動搖到他?而她因爲焦躁而脫口而出的就是那句臺詞。

「……那個人是不是所謂的聖騎士長啊?」

就在少女抱頭煩惱之際,房間外傳來旅社老闆的聲音。

無論如何,少女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服務生,於是她急急忙忙地前往玄關。

不管怎麼看,那個人的實力都強到需要好幾位魔術師聯手,才終於有能#逃走#的希望。自己不可能贏的。

野獸面具掉落地面,輕輕發出哐啷聲。

聖騎士大吼着展開追擊,「影子」也沒天真到會讓他的第二擊也成功。對方輕巧地躲開聖騎士的劍鞘擊打,並大幅度向後跳,拉開距離。

這是故鄉的古代歌人在追求異性時所用的話。

那是棟位於城郊的寂寥旅社,建築破舊,飯不好喫,房間也很髒。再加上嚴重漏雨,就算是沒多少錢的人也不太會投宿於此。

少女在戰鬥中雖一度壓過那個可怕的聖騎士長,在這裏卻僅是一位服務生。也是個只要老闆派下工作,就必須露出笑容應對的食客。

甚至是現在,她的心臟不斷狂跳,速度快到彷彿要從胸口跳出,但原因卻不是因爲逃跑的緣故。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紅。

山風已止,大街上的燈光照明也回覆原樣。然後來往的行人及吵雜都回到了旅館街上,像是他終於回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狩刃者》……是什麼?』

爲了平息方纔的恐懼,少女先做了個深呼吸──也因爲逃跑的緣故,她的心臟現在還怦怦跳個不停──才離開房間。

她用一隻手擋住失去野獸面具的臉。

一大早,於某個教會的禮拜堂內,聖騎士正與身穿法衣的主教面對面互看。

──怎、怎麼辦?能不能想辦法拿回來?

目前時間已至深夜,即將變換日期,應該是不太會有新客人上門的。

她的嘴角則彎成新月的弧度。

過於靠近對手的「影子」仰起上半身,卻仍是沒能躲過。

儘管她當時佯裝從容露出微笑,背後卻已經被冷汗浸得溼淋淋的,隱藏在一隻手下的微笑因恐懼而顯得僵硬。

回想這些過程,少女捂住臉。

面對這陌生的名號,拉菲爾皺起眉頭。

在那種狀況下,當她爲了製造逃跑的空隙而想辦法故弄玄虛時,想到的是被當作流卡翁守護者的「某位大人」。

在那種狀況下也沒辦法回收,但那是在故鄉祭典上使用的面具。仔細調查,說不定就能查出她的身分。

「糟糕,我把面具扔下了……」

然而那位聖騎士竟徹底封住少女必殺的一擊,還使出一擊還以顏色。

她使出渾身解數,以經過鍛鍊的笑容迎接來人、然後覺得好像聽到血色自自己臉上迅速退去的聲音。

少女存在的痕跡,就只剩掉在地面上的野獸面具。

她只在小時候見過對方一次,只記得因爲不曉得對方在想什麼而覺得很可怕。比起遭到聖騎士追趕,惹她發怒更加恐怖。

那是個聽起來尚算稚嫩的少女嗓音。

就在少女摺好衣物、準備放入行李中時,她「啊」了一聲。

他放鬆肩膀。

在夜空當中,飄浮着與少女眼眸同色的月亮。

──聖騎士不是需要好幾位聯手,才能跟魔術師對等戰鬥的存在嗎?

主教是位差不多快要滿六十歲的老者,有着豐滿突出的腹部與下垂的臉頰肉,想爬樓梯都得費上很大的工夫。

嗯,雖然模仿得像不像是個問題,可至少這擁有創造機會的效果,讓她能像這樣逃走。

──是說,我雖在那一瞬間模仿了那位大人,可要是穿幫了怎麼辦!

老實說,少女沒有和聖騎士爲敵的理由,對方卻似乎不是這樣,畢竟保護城市治安就是他們的職責。

儘管詫異,聖騎士仍答道:

少女只要揮舞愛劍〈天無月〉,與之交鋒的劍便會折斷,因此她被取了《狩刃者》這個別名。可是,她卻沒能折斷那位聖騎士的劍。

跪倒在地的聖騎士手拿劍鞘,像是要爬起身般揮動左手。那把掛在腰間帶子上的劍鞘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下的東西,他是佯裝陷入困境,好引誘出「影子」的破綻。

雖說最後聖騎士也真的仰頭看向月亮,讓她能成功逃跑,可她不覺得大陸的人會理解這句話的的意思。被對方當作是怪人,她本該也不會有任何困擾,但難以付諸言語的羞恥心卻湧上她的心頭。

「……嚇我一跳。你就算劍沒了,也會對抗敵人啊。」

就在少女一邊煩惱掙扎、一邊逃跑的期間,她抵達了自己位於這個城市內的據點。

──他這不是追過來了嗎────!

可是此時倒吸一口氣的卻是獸面「影子」。

少女身穿沒露出半分肌膚的黑衣,搭配黑假面。身爲在抹去氣息方面、造詣於衆多種族中首屈一指的貓獸人,她在村子裏的實力也無人能及。不過嚴格來說她的種族並非貓獸人,而是名爲貓妖精的變異種。

──月色真美呀──

在聖騎士當中,能持有聖劍這種待殊之劍的十二位頂尖之人。

海蒂這個稱呼與其說是假名,更像是她的小名。

在夜晚當中,少女正使盡全力逃跑。由於太過恐懼,連皮毛整齊亮麗的兩條尾巴都從黑衣隙縫間露了出來。完全就是隻顧逃跑,不顧形象了。

世間都說聖騎士是倘若全員聯手、甚至有可能打倒〈魔王〉的超常存在,這樣的人或許真能捕捉到少女的氣息。

她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上,如一陣風般奔馳而過,連個着地的腳步聲都沒留下。

「那位大人說得沒錯,大陸真是個可怕的地方……」

『你知道梅爾卡特這個旅館城嗎?它位於山間,由奇恩諾因德往南走約一天就可以抵達。因爲是邊境,雖有教會卻沒有駐點的聖騎士,不過是行商重要的通路,好像也算熱鬧。』

意思是那裏雖建了名義上的教會,卻是教會力所不及的外邊土地。

這種城市的主宰者大多都是魔術師,原來如此,那個《狩刃者》應該就是控制城市的魔術師,又或者是主宰身邊的人吧。

這沒什麼稀奇的。

聖騎士雖靠着洗禮鎧甲跟聖劍擁有足以打倒魔術師的力量,卻終究是人類。

魔術師能使出的攻擊不僅限於火與雷,而是五花八門到教人想像不到,單獨一個人很難跟這樣的對手平分秋色,要正面迎戰所需的人最少也要一支小隊的規模。再加上洗禮鎧甲數量有限,聖劍更是僅有十二把。

要保護整塊大陸,他們的人數明顯不足。

拉菲爾默默催促主教繼續說下去。

『那位被稱爲《狩刃者》的魔術師就在梅爾卡特犯下隨機攻擊事件,所有被偷襲的人都被奪走了佩劍,似乎是把這當作戰利品了。』

『嗯……?在教會無法觸及的地方,不管有誰死了,那都是那塊土地自己的問題吧,魔術師讓他們自相殘殺即可。』

『……!給、給我注意你的用詞,休蘭德!』

主教嘴上說得正氣凜然,身體卻不斷髮抖,也不敢跟拉菲爾四目相對。

不過,剛剛拉菲爾的用詞或許真有些不當。

魔術師之間也存在着地盤及規矩等規範。

教會權力觸及不到的邊境,都是由有實力的魔術師作爲「領頭人」來管理地盤。在那裏出了事件,就代表面子遭到抹黑,魔術師自然會展開報復。

要是聖騎士稀裏糊塗地從旁干涉,到時候就有可能要與兩方爲敵。

所以趁着領頭人還在的期間,教會也應該更加謹慎……這纔是拉菲爾想說的意思,遺憾的是看來並未傳達給對方。

主教滿臉沉痛地繼續說:

『是、是正好經過那邊的倒楣聖騎士遭到襲擊,幸好撿回了一命,但教會對此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是要我去解決對方了?』

拉菲爾沒有半點要嚇人的意圖,看來是方纔少女的慘叫令老闆心生提防。

拉菲爾回答後,男子不知爲何詫異地瞪大雙眼,然後鬆了口氣,像是放心了。

原來如此──拉菲爾頷首。

拉菲爾用帶有責備意味的低沉聲音說:

拉菲爾一邊回想出發的記憶,一邊走向城市郊外的旅店。

『是給予制裁,教會不是殺手。』

身爲主教,不把民衆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會讓人很困擾。

無論去到何處都會遇上那種應對,旅途造成的疲勞再加上旁人毫無意味的懼怕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組合。

這裏是爲運輸商品來往城市間的行商所建的旅館城,所以大部分的建築都是旅店,而這一間店在其中顯得特別寂寥,感覺沒什麼人靠近。

在住宿登記簿上草草寫下名字,拉菲爾邊取出住宿費邊問道:

但這個命令就像是在要他「去死一死」,讓他的頭真的都開始痛了。

「呃,你也別生她的氣。她是我剛僱用的新人,因爲是#外來者#,所以有些不諳世事。我等等會罵她的。」

『咿!』

『關、關於這個……組織討伐隊需要時間。希望能自由行動的你可以先一步前往梅爾卡特,展開調查。』

緊接着,老闆應該是想到剛剛服務生的反應,尷尬地摸了摸鬍子。

服務生少女癱坐在地後退,眼中甚至泛起淚光。

少女可愛到連拉菲爾看了也覺得她惹人憐愛。

抵達沒多久就遇見目標,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管怎麼樣,他是很想打倒對方,可在沒有地利也沒有夥伴的情況下很難達到目的。

「這邊不需要妳了,去酒吧幫忙。」

明明做的是同樣的事,計較用詞有何意義?

「歡迎光臨──!客人是自己一人嗎──?」

這個嘛,能採取逮捕這種方式當然是最好的,但魔術師很難活捉。既然用討伐隊的名義組織隊伍,那想必就是以殺傷敵人爲目的。

主教的臉上褪去血色,人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想投宿,有空房間嗎?」

因此他纔會走到這裏,尋找能暫且休整的旅社。

這間旅店的招牌非常骯髒,連店名都看不出來。店面本身是老舊的木造建築,抬頭一看便能看見屋頂有一部分的瓦片已經脫落。如果下雨,室內想必會形成相當壯觀的瀑布。一樓也兼做酒吧,但只有零星的客人,停留在此的都是些惡棍,不然就是看起來#似乎有什麼隱情#的旅人。

再加上拉菲爾跟那個可怕的「影子」交鋒後還沒過多久,表情比平常還要可怕,怪不得那個年紀的女孩會害怕。

──畢竟是魔術師勢力佔上風的城市,對聖騎士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目前天色已暗,再加上他的臉在剛剛的戰鬥中沾上泥巴,看起來就像個山賊或魔物,令服務生少女兩眼含淚、開始乞求饒命。

只是他的用詞稍嫌不妥,特意壓低的聲音也感覺正散發出殺氣……可不幸的是,拉菲爾並無自覺。

『……搞錯用詞的人是誰?』

『這、這件事只能委託你這種水準的聖騎士。我們愈是被動,無辜的人民就愈是危險,這會威脅到教會的威信。』

就在當晚,拉菲爾遇見了那位戴着野獸面具的少女。

不過既然老闆都開了這種旅社,大概也沒少看到拉菲爾這種程度的長相。沒想到他對待拉菲爾就像對待一個普通人。

「嗯。」

「是……對不嘻……」

主教一副像是被人用劍指着的樣子,汗水自他頭上淌下,然後又被感覺很高級的手帕擦去。他握住轉眼間就溼透的手帕,用很快的語速喋喋不休地說:

「不,我想住上幾天,可目前還不清楚要住幾晚。」

──怪不得她跟這間店毫不相襯。

「她是外來者,是在那個年紀就在流浪嗎?」

『……?說什麼傻話,你覺得我不殺人能解決事情嗎?』

老實說,投宿於教會於各方面都更合適,可要是又碰到跟上一個教會相同的待遇,拉菲爾不認爲自己能夠放鬆。

拉菲爾聳聳肩,並反問道:

正當拉菲爾煩惱着該做出何種反應時,店內深處傳來似是老闆的男性嗓音。

那個用開朗聲音出來迎接的女孩是貓獸人,年紀大概十五或更小,擁有一頭豔麗的及腰黑髮,頭上有同色的耳朵,肌膚像是從未曬過太陽般白皙,看起來也像是商人或貴族家的千金。

面對這理所當然的問題,主教露出顯而易見的驚慌神色。

拉菲爾嘆了口氣。

然後對方突然提起軟腳的少女後頸,硬是讓她站了起來。

即使對方是這副德性,也仍是拉菲爾的直屬上司。他本來覺得至少該說句出發的問候,但也不能一直等到對方醒來。既然那個什麼《狩刃者》已經走到攻擊聖騎士這種是非不分的地步,那很有可能會展開無差別殺戮。

──滯留於這個城市的期間,就麻煩這邊關照吧。

「這張臉在教會也不會有好臉色看。」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4 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插圖(1)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4 · 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 第1張插圖

『……我們直到最後都無法相互理解。』

「……我習慣了。」

「什麼嘛,是客人啊……別嚇我啊。」

主教……應該說是周遭對自己態度疏遠,拉菲爾對此是有自覺的。不過就算說好聽點,自己也不算是社交型的人。儘管沒有人會直接來糾纏他,但他明白他們都會用敬而遠之的目光看着自己。

「哦,你願意住這種便宜的旅店嗎?聖騎士去教會,應該會有更舒服的牀吧。」

「一晚就好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老闆的表情明顯蒙上一層陰霾。

於是長相本就可怕的拉菲爾便露出猶如修羅惡鬼般的表情。

『簡單來說,就是要討伐敵人是吧。其他成員又如何?』

縱然是這種城市,姑且還是建有教會。身爲聖騎士,一般都會去教會借宿,但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之前教會的那種待遇了。

──但我卻嚇到了她,真遺憾。

服務生仰頭看向拉菲爾的臉,然後笑臉便華麗地僵住了。

老闆的應對很療愈,好到足以讓人想在此落腳的程度。

他雖然還很緊張,但似乎真的準備把拉菲爾當作客人來應對。

老闆領他進入店內,來到櫃檯。

選擇這裏的理由有幾點──像是離教會很近;就算發生糾紛,帶給周遭的危害也小;而且既是#有隱情的人#所淪落的地點,面對自己這樣的男人也不太會面露厭惡等等。最後一點特別重要。

──簡單來說,就是要掃除障礙吧。

──現在騎乘快馬出發,晚上應該就能抵達。

她的反應跟出發前的主教如出一轍,教拉菲爾也忍不住嘆息。

「啊──嗯,該怎麼說呢,就是不走運啦。商隊不知是被山賊還是魔物攻擊,她雖成功逃進這個城市,卻沒有行李也沒錢,我就把她撿回來了。」

實際上,由於臉及盔甲都沾上髒污,再加上疲勞造成的可怕表情,拉菲爾的模樣就如同前來除去罪人一族的處刑人,然而他本人卻沒有自覺。

然而主教卻如同遭到處刑宣告般,臉色轉爲蒼白,最後翻白眼昏倒了。

『啊、啊哇哇哇,不、不要殺……』

於是他敲響旅社大門,過了一會兒,一個像是服務生的女孩出來迎接他。

「話說回來,你對被稱作《狩刃者》的魔術師有無頭緒?」

也不知少女是怎麼看待拉菲爾的反應,她面色蒼白,一臉彷彿在說「啊,不行,我逃不了了」的模樣。

「啊嗚、啊嗚嗚嗚,等一下、別殺我……我還沒……」

「啊哇、啊哇哇哇哇!?」

有性命之憂的畢竟只是無辜的民衆,說起來以教會的立場,只要自己人中沒有出現犧牲者,應當都會打算靜觀其變。

明明聖騎士就是必須保護那些苦命人民。雖說長相實在是無法靠自己改變,但還是很遺憾。

拉菲爾用一副沒什麼興趣的語氣問:

看似老闆的男子瞥了眼連滾帶爬退下的少女,接着狠狠瞪向拉菲爾。對方不像是在生氣,而是隱隱散發出賭命來爭取什麼時間的壯烈意志。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聖騎士嗎,找我們有事?」

而且對於行商來說,聖騎士原就不是什麼教人喜歡的對象。教會這個組織多少會有一、兩件見不得人的事,還會把商人當作募集捐款的肥羊。

話雖如此,倘若沒有民衆的支持,聖騎士跟魔術師也沒有區別,而獲取支持就是主教的工作。縱使自己不能接受,也必須理解。

「什麼有沒有,三天前我們店前也有一人被殺。你該不會是來討伐他的吧?」

「──喂,海蒂!妳在幹嘛。」

──嗯?紅眼……身形感覺也跟剛剛的《狩刃者》相似?

拉菲爾這麼回應後,老闆滿臉意外地瞪圓雙眼。

──被《狩刃者》逃跑了啊……

逃跑的犯人就在偶然前往的旅店擔任服務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理想的偶然呢……

要是能從撿回的野獸面具上查出線索就好,可目前也無從查起。

嗯,自己的長相在暗處乍然一看,或許是有點太刺激了。

要組織討伐隊本身似乎還要花點時間,而自己被派來就是爲了保護居民直到那個時候。見拉菲爾確實點了頭,老闆也隱隱像是感到放心般露出笑容。

「那可真是幫了大忙,教會總算願意行動了啊。那些魔術師也都嚇得躲了起來,我還想說會怎麼樣呢。」

突然得知意料之外的情報,拉菲爾的表情變得更加兇狠。老闆雖嚇到狠狠抖了一下,卻還是沒有逃跑。

要論力量,魔術師自是勝過聖騎士的,需要多個聖騎士才終於能夠討伐一個魔術師。如果要說例外,那就是聖騎士長了,可一個聖騎士長也敵不過一位〈魔王〉。

而老闆的情報顯示,那些魔術師們已全都放棄應戰。

「這裏好歹也有做爲領頭人的魔術師在吧,連他也默默地看着不管?」

拉菲爾謹慎地問,就見老闆搖搖頭。

「……在隨機砍人事件中,最先被幹掉的就是那個稱號是《怨懟》的領頭人。而他的手下似乎也找過《狩刃者》想要報仇,卻也被殺了。」

聽到這裏,拉菲爾也只能眉頭緊皺。

──領頭人已經被殺,這是預想中最壞的狀況……

作爲領頭人的魔術師,換句話說就等於領主,也是在擁有稱號的魔術師當中,實力僅次於〈魔王〉的人。據說支配了北部的《妖婦》戈梅利,連聖騎士長都敵不過她。

要對付實力超過領頭人的魔術師,就算是組成小隊規模的聖騎士也應付不了,連聖劍持有者與之單挑都是個愚蠢的行爲。

儘管任命拉菲爾的主教說過會派遣討伐隊,可看他的態度,顯然是沒辦法期待了。再快也要幾個禮拜或一個月,等他們人到就都太遲了。

──即使只有一個人,果然也必須戰嗎?

拉菲爾不但天生長相兇惡,即使說得客套點也不算是擅於交談的人。倘若只是單純的戰鬥倒還罷了,不管怎麼想,他都不適合詢問他人線索、尋找犯人這樣的任務。

可是,如今只有自己能保護這位老闆及剛剛那位可憐的服務生。

老闆對着強忍頭痛的拉菲爾繼續說道:

「《怨懟》是個差勁至極的魔術師,也有傳聞說他可能是被教會的殺手幹掉的,可這次就換成聖騎士受傷。因爲不是隻有魔術師會成爲目標,大家就都縮起來了。」

「教會的殺手……?那是什麼?」

拉菲爾一皺起眉頭,老闆便跳起來搖頭。

教會是由人所經營,人類聚集起來,就肯定會發生某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能與身穿洗禮鎧甲的聖騎士對等交鋒,那應該是個魔術師,卻實在跟情報內的形象不太吻合。

他已在旅館一樓用過早餐,餐點是一塊硬到彷彿會弄斷牙齒的麪包,配上似乎是燕麥的黏糊糊玩意兒。一樓還有另外幾位投宿的客人,大家都睜着死魚眼默默地把早餐送入口中。至於味道……他不想回想。

但看她這個反應,想必現在是不可能和她說上話的吧。

「哦,可不是我講的喔。只是傳言啦,傳言。」

她看向自己整晚都握在手裏的小太刀。

「啊啊,那位的情況或許有點不同。」

「……這樣啊。你幫了大忙,我要感謝你。」

「我剛剛說過,我們店前在三天前也發生過事件吧。坊間都說當時被攻擊的是聖騎士,但其實有兩人。」

小孩在教會用地內慌慌張張地四處奔跑,看他們手裏還拿着洗好的衣物或掃把,想來是在幫忙做家事,而不是在玩。拉菲爾想祈禱他們當中沒有《狩刃者》的受害者。

──那位聖騎士沒來殺我,他不是追着我來的嗎?

「房間在二樓。」

「妳就做個甜點什麼的吧,這邊我來負責。」

──剛纔的「狀況」,總覺得感受不到殺氣。

「……言下之意是?」

爲了讓自己冷靜,她說出聲進行確認。

──雖然很想去聽聽那個少女怎麼說……

使劍的人不是隻有聖騎士,他也常碰到對手會手持施加某些魔術的魔劍,魔術師中也有不少人有佩劍。

也因爲老闆的解危,她才得以離開現場,可是一旦自己逃跑,他或許就會被視爲共犯。因此她想逃也逃不了,只能握着〈天無月〉擺出警戒姿態。

拉菲爾點頭,心中的異樣感卻愈發強烈。

「咦,可是……」

即便如此,海蒂也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看來他是以爲拉菲爾在瞪他,以話題的走向來看,也難怪他剛剛會這麼想。拉菲爾無可奈何,也只能聳肩給他看。

──老闆的料理很糟,根本不能喫啊……

糟到在晚上的酒吧中,都必須要由自己跟其他服務生負責烹調料理的程度。她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又硬是吞了回去。

「……是,我不要緊。」

「如果不在這裏砍了#那傢伙#,會被他逃走的。」

老闆正在廚房裏把鍋子架到火上。

她含糊地點點頭,就見老闆用同情的語氣說:

而且承蒙老闆盛情,餐點還附贈了一杯咖啡。其他客人好像都沒有,似是在爲他的討伐行動加油。只是咖啡非常地濃,於是拉菲爾悄悄加了三顆方糖進去。

翌日一早,海蒂望着自己映在手持鏡中的面容,嘆了口氣。

另一把被某個魔術師搶走了。

拉菲爾一聽才知,過去事件的受害者一次都只有一人。即便是最後的事件,被殺的也是隻有一人。

老闆指向店門前。

不過也不確定那位主教的情報有多少真實性。

按照時間點來看,攻擊少女商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狩刃者》。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海蒂回了個爲難的笑,然後再次彎下頭行禮。

雖然最後被剝去面具,但她立刻就用手擋住,現場很暗,兩人之間也有段距離。聖騎士的視力沒有好到魔術師那麼誇張,對方應該不太可能透過臉看穿她的身分。而且在出去迎接對方時,她也有好好變裝。

他由此感受到某種異樣感。

「你說被《狩刃者》攻擊的人都死了?我怎麼聽說遭到襲擊的聖騎士撿回了一命?」

爲了奪回〈天無月〉,海蒂纔會在這種地方犯下類似辻斬(譯註:指日本古代武士爲了試刀,而在路上砍傷行人的行爲。)的惡行。

海蒂把甜點盛到盤上。

……不過她實際上就只是躲在棉被裏顫抖而已。

「……原來如此?」

她已經砍了好幾個人。

甜點在昨晚就已經準備好,接下來只要端出去即可。老闆的話簡單來說,就是在說她可以去休息。

──可是、可是……!

拉菲爾一大早就去拜訪梅爾卡特的教會。

──真教人在意,我從未聽說過教會除了聖騎士還有其他戰力……

拉菲爾繼續提問:

她的思路鑽進死衚衕,所以一整個晚上都像這樣在煩惱掙扎。

結果海蒂完全睡不着,可是既然老闆收容她住在這裏,她就必須工作。她蠕動着爬出棉被,洗好臉後舉起雙手拍打臉頰。順帶一提,爲了能隨時逃跑,她早已換好了衣服。

「呃、嗯……」

遞出的鑰匙上頭刻着房號。雖然很疑惑在這個到處都是魔術師的城市中,這種鑰匙究竟有何意義,但總比沒有好。

「《狩刃者》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不管怎麼樣,他肯定有看到我的『\犯行(那個)』……」

這〈天無月〉本是一對雙劍,但這裏目前就只有一把。

──剛剛對方那樣,看起來的確是針對劍而來。

「哦……妳的臉還真慘,洗過臉了嗎?」

「嗯,畢竟是這樣的店,自然會有身懷隱情的客人上門,妳要習慣。」

不過作爲點心附上的陌生球體──似乎是流卡翁的鄉土料理,叫做萩餅──看起來很美味,他便用手帕包好收入懷中。等問話問累了,就在休息時享用吧。

所以纔會在拉菲爾失掉大劍的那一瞬間露出破綻。

總覺得誤會好像更深了,但老闆的警戒心倒是解除了。

眼睛周圍有了很深的黑眼圈,實在不適合接待客人……不對,在提臉之前,頭髮也亂七八糟,她用被子由頭蓋到腳,自豪的貓耳也像是枯萎的萵苣般垂下,這副縮頭烏龜似的模樣根本無法見人。

她明明徹夜在提防,卻完全沒感覺到靠近這個房間的氣息。對方實在不像是有懷疑她的樣子。

面對這顯然很有要緊的回答,老闆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是,那他爲什麼會直接來這間旅店!?

她抬起臉,發現太陽早已升起。樓下傳來老闆開始準備早餐的聲響。

接着她在鏡子前勉強擠出笑臉後,才終於進入廚房。

「還有沒有其他情報?」

「我想想,大概一個月前吧。」

話說回來,那個可怕的聖騎士可是察覺到本該察覺不到的氣息,又讓本該不可能打中的劍──其實是劍鞘啦──擊中了自己。

作爲代替,她彎腰鞠了個躬。

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做法,她也明白不會有人稱讚這樣的行爲。倘若故鄉的大家得知,應該也會瞧不起她。

倘若真是殺人鬼,在拉菲爾失掉劍時,即便有所疏忽也會嘗試給出最後一擊。可當時,那個野獸面具女卻停下攻擊的手。不如說,她看起來就是爲了不殺人才針對佩劍的。這不像是殺人鬼的劍。

「──所以啊,就有人在猜聖騎士是不是偶然撞見現場,才被波及的。而且在聽到聲響時,我店裏的客人也陸續走了出來,大概是沒能給出致命一擊吧。」

在旅店撞上對方時,她就做好了死去的覺悟,可聖騎士並未拔劍,看來應當不是追着自己來的。

拉菲爾的體格超過一九○公分,加上洗禮鎧甲和大劍,重量高達一五○公斤。他一邊祈禱地板不要塌陷,一邊登上階梯,然後在一樓通道的陰影處看到剛剛的貓獸人服務生。

總覺得,就算他靠着什麼類似野生直覺的感覺看穿自己的真實身分也不奇怪。

嗯,他不可能察覺的。

開始思考起這些後,她就完全睡不着,一整晚都沒闔眼。

似乎也想起來了的老闆點點頭。

已經察覺到的話,不是會來抓人,就是會來殺掉她吧。雖然她這麼覺得,但也可能是在觀察狀況,好等她疏忽大意。又或者對方是在懷疑自己,只是不確定而已。

「得救了。」

海蒂離開流卡翁來到此地,是有原因的。爲了達成目的,她殺了人。

「就算你問我情報,也沒人見過那傢伙啊,畢竟被攻擊的人都被殺了。不過,那傢伙的目標好像真是持劍的浪人,所以纔會被稱作《狩刃者》吧?」

雖說昨晚失敗了,可這也不是第一次。

(真是個蠢蛋,直接逃掉就好啦。)

「……我什麼都沒聽到。」

梅爾卡特的教會看上去還兼做孤兒院。

──不不不,既然心存懷疑,不都會進行確認嗎?

─一整個晚上都沒理會我,是沒注意到是我嗎……?

「早安,老闆。」

拉菲爾道過謝後,在令人不安的嘎吱聲中踏上階梯。

人類只要做出虧心事,就會變得疑神疑鬼。

只是她一注意到拉菲爾,就十分迅速地逃走了。

「……好,冷靜下來思考看看。那個時候,他應該……沒看到、我的臉吧?」

──只不過,靠近會讓他們害怕吧……

對昨晚的服務生也很不好意思。

歸根結柢,聖騎士就是保護城市治安的裝置。他們可以藉此得到力量或報酬,不會白白受到市民的懼怕。

就在拉菲爾準備在前進期間儘可能避免被孩子發現時──

「嗯……?」

在孩子裏頭,有個孩子不可思議地顯眼。

明明是早上卻撐着洋傘,手裏抱着詭異的玩偶。漂亮的金髮用髮飾固定在腦袋的兩側,身上也穿着奢華的禮服,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無依無靠的孩子。

少女大概是察覺到視線,回頭朝拉菲爾看來。

少女的雙眼是猶如月色的金色,然後她露出小小的笑容,像是在說自己發現了有趣的事物。

那上揚成眉月的嘴脣可以窺見像是牙的東西。

──嘻嘻嘻──

正當拉菲爾因與那晚同樣的笑聲而渾身僵硬時──

「──你就是奉命而來的聖騎士吧?」

等他回過神來、把臉轉回正前方,就看到那裏站了個初老的祭司。

看來他就是這裏的負責人。老人身穿素色的純白禮服,手腳細如枯木,跟自己原本所在的教會主教相反,一副非常貧窮的模樣。

以階級來說,拉菲爾的地位與他相同,但他還是端正姿勢,回了個敬禮。

「聖騎士拉菲爾•休蘭德,前來執行《狩刃者》討伐任務。」

「麻煩你了……不好意思啊,這本來應該要由我想辦法處理的,但可恥的是我從未握過劍。」

「無須在意。訴諸武力是我們的工作,並未期待於你。」

既然這裏是孤兒院,他就有保護這裏的重要任務。怎能去對付《狩刃者》,讓自己的性命暴露於危險當中。

可是魔術師很少會回答聖騎士的問題。

「還有,不知道這情報有沒有用,《怨懟》在被殺的前一陣子有離開過梅爾卡特一段時間。我想想……大概是半個月前吧。」

「這個……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祭司詫異地瞪大雙眼,接着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明白。」

雖然不知道《怨懟》去了哪兒,但也有可能是他從那邊把犯人帶來的。然而若真是如此,也無法解釋爲何《怨懟》死了,《狩刃者》還要隨機砍人的問題。

祭司沒說前來回診的醫生是誰,拉菲爾也就沒有追問。

「破壞?」

問出大部分的情報後,拉菲爾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因爲視力不好,纔看不清我的臉吧。

祭司一面說明,還一面做出握劍的動作。似乎是因爲劍身雖被徹底粉碎,卻還剩下劍柄,才能辨別出那是把劍。

既然最後一起事件的被害者是兩人,那就表示共發生了五起事件。

「聽你這麼說,我覺得稍微輕鬆了些……回到正題,你有聽說過,受到攻擊的都是持劍的人嗎?」

「《狩刃者》事件是大概一個月前開始的。」

「啊啊……」

祭司聳聳肩。

「我不太清楚魔術的事,但他是個靠着給予他人痛苦取得力量的魔術師。以使用力量爲樂,殺的人也不少。在這邊的孩子們當中,也有好幾人的父母或兄弟姐妹被他殺了。」

「這麼說來,的確是沒被弄壞呢。」

「……不,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魔術師的話或許會知道。」

「她說……月色真美。」

祭司真的是一本正經過頭,讓拉菲爾眼眶一熱。爲什麼像他這般人格高尚的人要在這種邊境辛辛苦苦,而原先的教會主教那樣的男人卻極盡奢糜。

「也對,我有我自己該做的事。」

──要追出《狩刃者》那一晚的戰鬥對象有些困難啊。

「嗯。」

祭司是也提供了其他大致上的情報,但都跟旅店老闆所說的差不多。這也不是壞事,把它當作證明情報確實的證據就好。

「你沒有使用眼鏡之類的道具嗎?既身處祭司之位,就可以請教會幫忙準備吧。」

「知道了,我等等帶你去……對了對了,雖然還不清楚那個行爲有何意義,但犯人被稱爲《狩刃者》,意思是破壞劍之人。」

「……原來如此。」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就砍了六人,城內的魔術師似乎也只會袖手旁觀。但我們去仰仗魔術師,其實也不太好。」

對拉菲爾的這些心境不得而知,祭司說:

「嗯……?流卡翁嗎。」

「嗯,魔術師之間有他們的規矩,利用這點又有何妨。」

跟昨晚老闆的證言一致。拉菲爾並不是懷疑誰,但情報倘若沒確認過真僞,就不可信任。

祭司在禮拜堂中前進。自己太靠近建築可能會嚇到小孩,但不調查就沒辦法除去事件這個根本性的威脅。拉菲爾能夠做的,最多就是儘可能早點結束任務離開。

魔術師的話,好像可以靠着遺留的物品鎖定持有人,但視魔術爲惡的教會無法嘗試這個辦法。即便如此、不對,是正因爲如此,他不能忽略任何有可能與線索有關的事物。

「我好像有在流卡翁的古文獻看到過類似的句子,但不清楚跟這是否有關。」

「嗯,昨晚我跟疑似是《狩刃者》的小賊交戰過。看來她的確是《狩刃者》沒錯。」

「很遺憾,他的意識尚未恢復……」

雖然對方還不太能對話,拉菲爾仍決定去看看聖騎士的狀況。

聽到這個名字,祭司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這麼說來,昨晚跟我交戰的《狩刃者》咕噥了一句奇怪的話。」

「既然沒事,那我想商借,因爲我的劍很不湊巧地變成了這副德性。」

雖然拉菲爾的措辭感覺一點都沒將自己的真意傳達出去,祭司卻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然後又平靜地微笑。

「話說回來,那個被偷襲的聖騎士的劍沒事嗎?」

其實在跟拉菲爾戰鬥前,《狩刃者》就已經在攻擊某人了,因此他纔出手救人。當時天色很暗,拉菲爾看不清受害者的臉,但從他所穿的服裝只有上衣跟長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

大概是察覺到了拉菲爾的視線,祭司苦笑着抬起臉。

拉菲爾把背在背後的劍連同帶子一同解下。

「大家都是好孩子,爲了能讓他們能帶着笑容生活,請你務必要解決事件。」

拉菲爾開始簡單進行詢問。

「不好意思,如你所見,我視力很差。只是並非完全看不見啦。」

「他們的劍並未被奪走,而是被破壞掉了。」

嗯,他很希望對方與這無關,但身體上的特徵實在過於一致。就算是在洗清對方嫌疑這層意味上,他也必須進行確認。

這時,祭司像是想起什麼般說道:

「嗯。到底要用什麼方式,纔會壞成那樣呢?發現的劍整個粉碎,別說是拿,已經是隻留下碎片的狀態了。」

然而祭司接着說出讓拉菲爾意想不到的線索。

原來如此──拉菲爾也理解了。

「我有請他們幫我作過一次,但後來就沒了。如你所見,這裏算不上富裕。都像那樣拿到過一副,就不能再請他們製作了。」

「他能說話嗎?」

如果犯人是人類──犯人也有可能是魔獸或\合成生物(喀邁拉)等人類以外的生物──他也考慮過從私怨這條線索去查,看來這會很困難。這種搜查需要人手。

「哦……?知道他的目的地嗎?」

這樣啊──祭司露出煩惱的表情低下頭。

祭司搖頭。

拉菲爾跟着祭司的視線看去,卻已經看不到方纔撐着洋傘的少女身影。

祭司說他只是被波及,才撿回了一命。說不定他的劍沒有被折斷。

刺耳的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

倘若聖騎士伊諾的劍沒事,那他想把它帶走當作預備。

──要是能再稍微看清她的臉,或許就能找到人了……

「……嗯,我想想,最早被殺的那個《怨懟》是怎麼樣的魔術師?」

意思是爲了不給傷患造成負擔,他會把可以事前說的事情告訴自己吧。

意識到自己背上的劍,拉菲爾滿臉不悅。

「我聽說前幾天有聖騎士遭遇襲擊,那個人在這裏嗎?」

拉菲爾詫異地瞪大眼。

他大概就只有她有對紅眼這樣的線索。

《狩刃者》再次攻擊同一個人的可能性不低,拉菲爾是很想設法搶先去保護對方啦……

「還有其他我能告訴你的事嗎?」

不過只要使用魔術,即便是像聖騎士持有的大劍也能藏進長袍中,這樣無疑會很難預測下一個目標。

應該說,要是一不小心礙到他們的規矩,就會招來怨恨。祭司的判斷完全沒錯。

祭司一臉疑惑。

「或許單純只是轉移我注意力的渾話,畢竟我的確是因此讓她逃掉了。只是話又說回來,這句話真的是不可思議地教人在意,我很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旅館的服務生,果然很讓人在意。

不過就算他說《狩刃者》的真實身分是個還很年輕的少女,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祭司眯起眼,把臉湊近劍身,過了一會兒才驚訝地叫道:

祭司邊走邊說起事件的大概。

祭司露出奇妙的表情,開口道:

看樣子他有理解拉菲爾想說的意思。兩人明明是初次見面,可他別說是害怕,甚至還能理解拉菲爾,這或許還是第一次。

所以即使見到拉菲爾,也罕見地沒有感到害怕。

「嗯,你是說伊諾閣下吧,他在我們這裏的空房間療養。多虧有醫生從城市前來替他回診,他勉強回覆過來了。」

縱使只是看不清楚,可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把拉菲爾當作人類來對待。光是這一點,就有能令拉菲爾賭上性命的價值。

「奇怪的話……嗎?」

說完,他用平靜的眼神望向在教會用地內到處跑的孩子們。

「沒有親眼看到,我也什麼都不好說。」

拉菲爾把這件事作爲應該處理的事情記在頭腦一角,重新轉向祭司。他用相當爲難的表情眯起雙眼。

他稍稍拔出劍,劍身已經卷刃,變得殘破不堪。昨晚交鋒時數度迸出的火花,就是因爲劍刃有傷所產生的現象。

「原來如此,表示他招惹了很多人的怨恨啊。」

「遭到破壞的劍怎麼樣了?是處理掉了嗎?」

──……下次……可能就會折斷。

「沒有,被保管在教會里。有辦法從上頭取得什麼線索嗎?」

「這該不會是《狩刃者》造成的吧?」

拉菲爾從懷裏取出野獸面具。在明亮的地方一看,看起來似乎是模仿狐狸所制的面具,在大陸上不太常見。

「那麼,這難道也來自流卡翁?」

祭司再次把臉湊了過來,看向面具。

「哦哦,這個我就有見過。用在祭祀流卡翁神明的儀式中,好像還有跟這相同長相的石像。」

據說有許多稀有種居住於流卡翁。教會也以保護稀有種的名義跟那裏有過交流,地位高的祭司或主教也有不少人有實際前往過該地。

那麼,《狩刃者》果然就是流卡翁的人無疑了。《怨懟》在那個國家招來她的怨恨,恐怕就是事件的起因。

──不過,流卡翁嗎……

拉菲爾也聽說過,流卡翁擁有與這片大陸相異的思想與宗教觀。另外,存在着許多於大陸早已絕種的稀有種這件事,讓教會在和他們扯上關係時都會變得謹慎小心。

接着,拉菲爾想起自己尚未聽到最重要的那句話的意思。

「抱歉打斷了你的話。那麼,那句話的意思是?」

「不好意思,我也沒多清楚……我只記得那個國家有種類似詩詞的文體,這則是裏面的其中一節。去查的話說不定能夠查到。」

「……詩詞、嗎,《狩刃者》說不定就是比照它在引發事件的。」

「那我也會調查看看的。」

「拜託你了。」

兩人在不知不覺間談得太過投入,祭司像是想起原先的目的,敲了敲房門。

「我進去了喔。」

進去一看,牀上正躺着一位年輕男子,大概還只有二十歲左右。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儘管沒有意識,好像還是會感受到疼痛。

拉菲爾靠近牀邊,男子的臉也包着繃帶,看不到傷口的情況。繃帶似乎有頻繁更換,只是雖是新的,卻已經滲出了血。

「祭司,洗禮鎧甲去哪了?」

「鎧甲嗎?我放在禮拜堂那邊。」

他們的目光看起來是朝向自己的身後,就在她準備轉過頭時──

「──哦……?妳所做的事還真是有趣。」

見孩子們鬆了口氣,她知道聖騎士已經離開了。

「把鎧甲放到他身邊,可以加快傷口回覆的速度。」

就在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時,追上來的祭司解釋道:

海蒂按順序發送點心,等剩下最後一人的時候──

──咦耶!?咦?他爲什麼會在這裏?畢竟他是聖騎士嘛!

儘管海蒂極力不去在意,但她擁有近似倒楣體質的一面。雖然被父母跟長老說過好幾次,她卻頑固地覺得「這只是偶然」。

該說不出所料嗎,少女渾身僵硬,黑色的毛髮也倒豎了起來。

然後孩子突然注意到聖騎士交給她的東西。

這也難怪,聖騎士就是教會的戰士,待在教會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注意到這種事就靠近教會,是海蒂大意了。也因爲她整晚沒睡,思緒似乎變得遲鈍了。

拉菲爾把抱在手中的洗禮鎧甲放到地上。

即使把包袱倒過去,沒有的東西還是沒有。

「……咦?」

掉到地上的話,肯定會被沙子之類的東西弄髒,更何況在把東西分給孩子們前,海蒂都沒打開過包袱。

「咦!?、呃,那個……」

「妳帶點心來了嗎?」「點心點心──!」「我最喜歡點心了!」

「嗯?是什麼呢……」

「不,的確是有的!呃、呃……」

「祭司,麻煩你稍等。」

這份毫不動搖的堅強讓拉菲爾的眼眶也不禁一熱。

「──!知道了,我立刻就拿來。」

「什麼?」

拉菲爾請祭司等等,並走向少女。

這是個無情的選擇,可拉菲爾卻決定得很快。

因此拉菲爾很想聽聽她的說法,有沒有辦法在不讓她害怕的前提下問話呢?

突如其來的選擇題逼近拉菲爾。

就算他跟他人說話,也會受到不分青紅皁白的畏懼,要進行探聽調查需要花費多常人一倍的勞力。面對這樣的孤單與精神疲勞,甜品給了他許多療愈。總而言之,他就是爲了這點樂趣才從早上努力到現在。

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啊、嗯,我、我我我我我沒事喔。」

「你認識她?」

沒想到這一面竟會在這種地方出現。

正當她要把萩餅拿給最後一人時,包袱已經空了。她明明有帶足符合人數的量。

「好好好──你們照順序排好。大家有沒有乖乖聽祭司先生的話啊?壞孩子不能拿點心唷──」

沒等海蒂回應,聖騎士就硬把小包塞到她手裏,然後一個沉沉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話說回來,由於他人都不會靠近拉菲爾,他都不知自己已經幾年沒有主動去跟其他人攀談了。

既然這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不過老闆好像也察覺到了……

就是因爲已經察覺到了,纔會特意讓自己多做一點吧。

「嗯。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常常帶點心給孩子們。說來可恥,我們這邊的預算真的低到連甜點都算是奢侈品的地步。」

但他來到少女身後,才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那個小包小到可以完全放在海蒂的手掌上,內裏很軟。東西用絲綢手帕仔細包裹着,表面滲出黑黑的污漬。

剩下的孩子淚眼汪汪,是見海蒂面露困惑,發現沒有自己的份了吧。

雖然沒算入一連串的事件內,以時期來看,她也很有可能是被捲入了《狩刃者》事件中。而且要是旅社端出的這個──萩餅是她做的,那就表示她跟流卡翁有關。

嗯,畢竟自己又不能把東西扔出去,就只能請他們稍微忍忍了。

心跳依舊很快,原因卻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被焦急逼得脫口而出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沒等祭司回應,拉菲爾就離開了房間,祭司則在房裏深深地彎腰行了一禮。

「哇──是海蒂──!」

『……咦?咦?』

可是他再繼續默默站着,周遭的孩子們或許就快哭出來了。

可是拉菲爾的這副外貌卻很棘手。

──事、事事事事事事到如今,纔來殺我嗎!?

「哦……?妳所做的事還真是有趣。」

取回洗禮鎧甲的拉菲爾發現在教會一角分發點心的貓獸人少女,分配的似乎就是早餐附送的萩餅。

「啊啊,是那女孩嗎。她又來了呢。」

「……我現在很清楚,大家都把我當作點心了。」

現在自己懷中就保留着要在休息時享用的點心,而且正是少女剛剛所分配的萩餅。

但眼前有個只要得到這東西,就能得救的人。

不對。

雖然這麼說不太妥當,但海蒂寄居的旅店沒什麼客人,餐點總是會有剩,因此她總是會悄悄把剩下的甜點分給這裏的人。

「怎能你這樣的老東西去拿,是放在很明顯的地點吧?」

她的聲音顫抖得可憐,讓孩子們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她。

海蒂揮手回應跑走的孩子們,然後愣愣地站在原處好一陣子。

──不去拯救無辜的人民,還算什麼聖騎士!

會這麼想是很自然,但爲何他會把這種東西帶着走?

正當他望着孩子們的樣子時──

少女發出了似是疑惑的聲音。從她把包袱倒過來的舉動來看,顯然是點心不足。

「大姐姐,妳沒事吧?」

懷中帶着一個需要用雙手抱着的包袱,海蒂造訪了教會。

這個像是來自地底的聲音,讓海蒂的心臟如同跳了場激烈的舞蹈般開始發顫。她怎麼可能忘記,他就是昨晚那個可怕的聖騎士。

心中的困惑只是一直在增加,可眼前還有眼神閃閃發亮的孩子在等着。即使感到疑惑,海蒂還是遞出了萩餅。

他儘可能注意不要嚇到孩子,也不要發出太大的腳步聲,但孩子們一仰頭看到拉菲爾的臉,臉色還是變得一片蒼白。

根據老闆的說法,她是身無分文地寄住在那間旅店裏,不可能有多餘的金錢,然而她卻在這種地方展開奉獻活動……

就在她驚慌失措之際,周遭的孩子們身體都狠狠顫了顫。沒有發出慘叫,是因爲太過恐懼才連叫喊都做不到,就像是看到比魔術師更加可怕的怪物──他們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沒有我的份嗎……?」

「那是什麼?」

手上有個小包。

「來,請用。」

──呃,所以這不是我掉的,而是那個聖騎士的東西?

這無疑是海蒂剛剛發下去的萩餅。

她一說完,孩子們便乖乖排成了一列,真不愧是祭司的孩子們。雖是受到點心影響,卻都真的長成了乖寶寶。

雖然對要不要在孩子面前打開感到不安,海蒂還是戰戰兢兢地打開手帕,而裏頭包着的正是……

洗禮鎧甲的重量將近三十公斤,像祭司這樣的老人家若是硬抱,肯定會受傷。

──是旅社的服務生啊。

一進入教會用地,孤兒們就發出歡呼聲跑來。

聽說那位少女也遭到他人偷襲,失去了財產。

──嗯?除了盤問外,向他人搭話時該怎麼做纔好?

祭司連忙想要往外衝,卻被拉菲爾阻止了。

拉菲爾想說的意思是,她所做的事情令人敬佩,然而他腦中卻只想到這樣的話。

「哇──謝謝──!」

──應、應該不會是奇怪的東西吧,像是屍體之類的……?

按他所見,沒拿到點心的孩子只有一位。

她連回頭都不敢,只是不斷髮着抖,接着就看到身後的聖騎士忽然越過她的肩膀把手伸來。

「啊,是點心!」

「東西掉在那邊,記得小心。」

──咦,爲什麼?這是我做的吧?是我弄掉的嗎?不不不,若真是我掉的,爲什麼會用手帕包着?

再繼續說些什麼,感覺也只會使狀況惡化。拉菲爾不由分說地把包有萩餅的手帕塞給少女。

「東西掉在那邊,記得小心。」

冷靜下來想想,說這是「掉在地上的東西」,應該就不會拿給小朋友了,但以拉菲爾的溝通能力,這已經是極限了。

於是他急忙轉過身,看到祭司揚起苦笑。

「真溫柔,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呢。」

「……你看到了嗎?」

「就算我視力不好,在這個距離下還不至於看不清臉。」

當拉菲爾露出不悅的神情,祭司就漾起微笑。

「其實我有私藏好喝的紅茶,等把鎧甲放過去後,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我就算了,這種事情並不包含於任務中。」

像是理解一切般,祭司點點頭。

「我會祈禱你的任務能夠平安完成的。」

拉菲爾以聳肩作爲回應。

──縱使要賭上性命,我也必須保護這裏的人們。

他心中熊熊燃起討伐《狩刃者》的使命感。

卻無從得知《狩刃者》的真實身分。

傍晚,海蒂走在城內採購物品。

至於那個聖騎士,他似乎在離開教會後於城內打聽情報,到處都能聽說他的傳聞。

大家都說「有可怕的聖騎士來了」,顯得驚恐萬分,海蒂卻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麼喜歡甜食的人,當時是懷着多大的決心才遞出萩餅的?海蒂試着想像他苦惱的模樣,不由得感到好笑,便笑了出來。

「呃,怎麼啦?」

她在一邊思考這些、一邊逛街的期間,買齊了老闆交代的物品。

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沒、沒有喔,大家都很開心。如果只有一人沒喫到,其他孩子們也會很在意,您真的幫了大忙……」

──大家又不像我一樣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爲什麼會那麼害怕呢?

一口咬下,內裏的糊狀物便隨他的動作拉長。在他爲這奇異的口感感到困惑,並努力想咬斷它時,濃郁的甘甜味便在舌上擴散開來。

聖騎士大概是還有事情要處理,連頭都沒回就準備離去,海蒂不由自主地朝他的後背伸出手。

「那個、謝謝您把這個讓給我。多虧了您,纔不至於讓那孩子失望。」

聽說這個少女在一個月前因爲遭到某人攻擊,這才逃到了這裏。按照時間點,是《狩刃者》犯下的可能性並不低。

然後回過神的海蒂從懷裏取出手帕,這是白天時他給的萩餅的包裝。

他的動作真的太過自然,讓海蒂明白他在來到這個城市之前,必定已看慣了這樣的表情。

這句話似乎出乎聖騎士的意料,雙眼微微睜大,接着他用像是感到爲難的聲音這麼說道:

就連海蒂自己都不明白她爲何要說這種話,但等她注意到時,手已經抓住他的盔甲一角,叫住了對方。

「是嗎,感謝妳。已經好久沒人爲我這麼做了。」

呆站在原地的少女心跳仍劇烈無比,但這是因爲害怕、疑惑還是有着其他原因……

然而自己跟孩子們都害怕得沒跟他道聲謝,一注意到此事,前所未有的罪惡感便湧上心頭。

拉菲爾慎重地開口問道:

──他、他真的、很喜歡、甜食呢……

他的長相的確是很可怕,卻不是沒辦法對話的惡棍。而且嚴格來說,教會應該是保護民衆遠離魔術師魔爪的組織吧?

(要跟其他客人保密喔。)

心臟發出激烈的撲通聲,並開始顫抖。額頭也因條件反射而淌下冷汗。

「──可以嗎!」

「啊啊,不好意思。」

聖騎士深有感觸地表示:

但這個城市所發生的事件並不是只有《狩刃者》事件,每天都會發生幾起竊案或口角,與《狩刃者》無關的可能性也很高。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沒有……嗯?這、妳該不會已經洗好了?」

「小姑娘,我有點事想問妳。」

見聖騎士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海蒂說道:

「──那個、請等一下!」

見到她的反應,聖騎士以一副習慣的樣子迅速讓路。

「您看起來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那就再會。」

海蒂爲自己感到羞恥。

「嗯。即使我成了這個樣子,也還是偶爾會想找人說說話。爲了那種時刻的慰藉,我必會選擇甜食這個選項。」

雖說心裏是這麼想的,可她畢竟是被追蹤者,對方則是追蹤者。兩人的立場完全就是敵對的,她實在是很難立刻做出笑臉。

海蒂點頭回應後,整個人就僵住了。

就在這時,終於被他咬斷的糊狀物就像是要蓋過甜味般於口中橫衝直撞,等回過神來,直到把它嚥下去爲止,嘴裏都充滿了順口的甜味。這不可思議的口感與帶有緩急的甜味,帶給了他猶如上戰場時的緊張及激動感。

正當她愈發懷疑、覺得該找個退路時,聖騎士詫異地問:

──如此一來,應該至少能夠問個話吧?

想到這裏,她察覺到了重點。

順着少女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所有人都睜着死魚眼,把根本看不清材料的物體塞入嘴裏。拉菲爾雖也必須喫同樣的東西,但餐後有沒有甜點這項救贖可說是雲泥之別。

──這個人會這樣笑啊……

「怎麼了?」

儘管以海蒂的立場,她要是真實身分曝光,被不由分說地砍死也不能說些什麼,卻有些不能接受城內居民們的態度。

然後就在她準備要回旅社,改變前進方向時──

在話說完前,聖騎士就做出強烈的反應,令海蒂不禁仰起上半身。

可是她也不能把骯髒的手帕就這麼還給對方,便想方設法把它洗乾淨。

「是,謝謝您……咦?」

她不禁呆若木雞,然後便見聖騎士轉過身。

該說是有點無法理解嗎,海蒂總覺得自己聽到這位聖騎士說出了意料之外的發言,她需要整理情報。

這次換海蒂杏眼圓睜。

夜晚,貓獸人服務生真的端上了萩餅。他看其他桌上並沒有擺着這個,明白這是她特意做給他的。

這次換海蒂用同一句話反問道:

就偶然跟那個聖騎士撞個正着。

「呃,就是啊……」

海蒂只能傻傻地目送聖騎士直接離去的背影。

聖騎士接過手帕,又突然瞪圓雙眼,似乎很詫異。

──呃,做出這種反應的我不也跟其他人一樣了嗎!

至少他很溫柔,會爲了孩子而把點心分給自己。但大家的竊竊私語講得彷彿來的是個殺人鬼,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咦?那這個人是不是把非常重要的東西讓給我了……

前來收拾盤子的服務生少女,用感到欣慰的目光望着拉菲爾。可能是經過一天已經習慣了他,膽量相當地不錯。

即便如此,她仍有可能持有什麼線索。

然而自己卻用毫無根據的懷疑眼光去看他。雖說她已脫離正道,卻想要保護這個人的心。

──洗的時候很辛苦就是了……

所謂的萩餅,就是種包有#紅豆餡#的點心,紅豆餡則是種類似奶油的餡料,她從未在大陸上看過相似的食材。包着這種東西,手帕自然是弄髒了,於是海蒂趁着白天的時候洗好了。

海蒂覺得他的措辭很難懂,簡單來說,好像就是「感到有些寂寞時,甜品可以療愈自己」。

「啊……」

「這樣啊,那就好。犧牲我貴重的娛樂是值得的。」

彷彿是要忍住湧上的淚水般,海蒂果斷提議道:

萩餅很甜。

「啊、是的。」

「嗯……這個、怎麼說呢……孩子們、會不會覺得可怕呢?」

叫住他就算了,她也沒話要跟敵人說。倒不如說,說得愈多,自己真面目曝光的危險就愈高。讓他直接離開本該是最好的……

不過,等一下。海蒂是《狩刃者》,聖騎士今天一整天應該也已取得了什麼線索。那麼,這會不會是爲了讓她放鬆警惕纔有的演技?

「不可以嗎?」

「請、請問,您今晚也會投宿在我們這邊嗎?」

──這個人,真的是個善人吧……!

他的回答沒有絲毫的動搖。

「嗯,抱歉妨礙到妳了。」

聽到這個問題,聖騎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

不管怎樣,他看起來都不像是惡人。

然後她想起自己還沒把手帕還給人家,再次把東西遞了出去。

「嗯……?」

「還有,就是、這個……」

雖然老闆再次端出了苦澀的咖啡,但這對於充滿萩餅甜味的嘴裏可說是恰恰好的刺激。多虧如此,他甚至只在咖啡里加了兩顆方糖。

又或者是反過來,是怕在魔術師的城市內跟聖騎士扯上關係,自己可能會被盯上?

感覺自己的說法相當無禮,可困惑的海蒂沒有注意這一點的餘裕。

「那,倘若您不嫌棄,我們可以再給您附送一次早上的萩餅──」

「啊,沒事……那個……這種話說起來可能很失禮,但我總覺得這個城市的人們看您的目光並不是那麼友好,那您爲何又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聖騎士露出溫柔的微笑。

「……呃,您喜歡甜食嗎?」

「爲了保護你們這些市民,我被授予了工資與地位。即便衆人對我並無好感,不保護他們也不合情理,就算只是點心少一個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一樣。」

「沒、沒有!沒那回事,我只是有些意外……」

即便對方不是孩童,他也一定會伸出手吧。縱然理解對方別說是回握那隻手,甚至還會逃走,他也會這麼做。

他一說完,少女的身體便瞬間抖了抖。

「您、您想問些什麼呢?」

「妳在來到這個城市時,被什麼人給襲擊了吧?我想問問當時的狀況。」

聽他這麼說,少女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似乎是放心了。

「啊,什麼嘛,是問這個啊。」

「什麼這個?」

「咿!沒、沒有啦,就是……!」

少女慌慌張張地搖頭,然後像是在觀察周遭情況般壓低了聲音。

(那個啊、在這邊講有點不太好……我等等到您房間去談可以嗎?)

「我知道了。」

拉菲爾本想趁晚上進行調查,卻還是點點頭。少女應該也有收拾等旅館的工作要處理。

因爲拉菲爾自己也想整理事件的情報,能空出這段時間實是幸事。

──畢竟今天一整天得到的情報量相當地大。

儘管還處於推測的階段,但要解決事件或許並不是太難。接下來就是要看如何把線索在毫無矛盾的情況下組織起來了。

拉菲爾回到房間等待幾個小時後,少女終於來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少女說出這句話的表情顯然是思慮過度,彷彿自己是來坦白罪行的罪人。

拉菲爾很想立刻展開詢問,但眼下看來還是先稍等少女冷靜下來會比較好。

房內擺着兩張小椅子,拉菲爾把其中一張遞給緊抿着脣的少女。

少女坐到椅子上,先是小小做了次深呼吸,才終於開口道:

他不明白#少女舉止代表的意思#,可看來那並非代表某種警告或帶有惡意的訊息。

少女再次漲紅了臉,顯得一臉掙扎。

──我必須砍了「那傢伙」。

拉菲爾不知道這名少女經歷過多少鍛鍊,可她要是能在初次實戰中打倒魔術師,那就不需要聖騎士了。不如說,她能倖存下來就很幸運了。

拉菲爾邊說邊取出《狩刃者》的面具。

「那個,其實我有樣東西想給您看。」

原來如此──拉菲爾頷首。

「這是名爲《狩刃者》的壞蛋拿着的東西,恐怕是跟着商隊的貨物一同被偷走的吧。既然是重要的物品,就好好收着,別再被搶走了。」

少女的視線明顯到處遊移,汗水從她額頭低落。

──他會、讓我贏嗎……

「當時我承蒙某商隊的好意,搭上他們的馬車。商隊已經有一半像是共乘馬車,大家對我都很親切。然而……」

(怎麼辦……說不出口……)

「所以我──」

根據他今天一整天打聽到的訊息,除了被害者都持有刀具以外,沒有找到任何共同點。被害者也都不是像《怨懟》這種知名魔術師,大部分甚至不是這個城市的居民,只是浪人。

拉菲爾把掛着劍的帶子捲到腰上,離開房間,被獨自留下的少女頹喪地跪倒在地。

「咦耶!?」

「看那面具跟小太刀,妳是流卡翁的人吧?」

「那是我的──啊。」

如果是代表污穢謾罵之類的俗語,讓年輕小女孩來說的確是很過分。

她邊說邊伸出手,看到她遞出的東西,拉菲爾倒抽了口氣。

「咦?呃……咦?」

少女握緊圍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般抬起臉,拉菲爾也在同時把手伸進懷裏。

在造訪教會後,拉菲爾仍踏實地繼續調查,自然也調查了一個月前少女遭到攻擊的事件。

「咿嗚……!那個、就是……」

「……這樣啊。」

拉菲爾輕輕嘆了口氣。

──贏得了嗎……

──嗯,就祈禱祭司能夠查清吧。

然後臉色轉眼間便紅透了。

──線索都連繫起來了。

「在魔術師的襲擊下,大家都被殺了。犯人擁有另一把〈天無月〉,我必須和他戰鬥,可我卻怕到動不了……多虧了其他人讓我逃跑,我才能平安無事。只有我、活了下來。」

這也難怪。

總覺得氣氛變得很尷尬,少女似乎也受了挫,變得難以啓齒。拉菲爾先開口道:

話雖如此,魔術師也不是他能獨自應付的對象。

她想把結局交給他決定。

拉菲爾表示理解時,少女又以更加驚慌的模樣搖頭。

「別看我這樣,我也有接受劍術指導,所以我覺得自己可以抓到犯人。但實際上遭到那傢伙攻擊時,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咦?啊……是、是嗎?」

要是那傢伙逃跑,以往被海蒂砍死的人們也都白死了。她無法容許這一點。

海蒂來到夜晚的城裏。

──如果是那個時候被偷的,那就合理了。

她看着拉菲爾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完全誤會一切的人,可拉菲爾並未察覺。

十一

「就是……意思、嗯,要說知道,的確是知道啦……」

見少女一副理解力跟不上的模樣,拉菲爾繼續說:

──也就是說,拿着另一把相同的劍的,就是#犯人#……

「另一把被某個魔術師偷走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取回它,所以正在尋找犯人。」

「嗯……這句話的意思糟到連說出口都教人有所顧忌嗎?」

「嗯?抱歉,妳想說什麼?」

──可是,也不能花太多時間……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位聖騎士。聖騎士的職責就是討伐做出惡事的魔術師。」

「那麼,關於這個,妳有沒有見過?」

不巧的是,拉菲爾也在同一時間開口了。

她悲壯至極的聲音沒能傳達到任何人耳中。

嗯──拉菲爾環起雙手。

少女低着頭,繼續說:

「咦,請問、您要去哪?」

「抱歉耽擱妳這麼久,也感謝妳的情報。多虧這些,我確定了很多事。」

縱使如此,她也已經無法停止了。

少女緊咬嘴脣,又說:

這裏只有一把。

少女嘴裏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拉菲爾則輕輕把野獸面具拋回去給她。

那個聖騎士非常強。

拉菲爾用一本正經的聲音這麼說後,少女也端正姿勢頷首,不過還是一副尚未完全擺脫困惑的神情。

放着犯人不處理,受害者只會愈來愈多。

拉菲爾站起身。

……不過事件本身很有可能在那之前就會結束了。

「那個、不是的,我有想自己坦白的……」

從她那悲壯的表情來推測,這或許是類似遺物般的東西。

「啊、不,您先請……」

「呃,這個、關於這個啊……!」

她臉上戴着野獸面具,手持〈天無月〉,身穿黑色裝束,做跟昨晚一樣的《狩刃者》打扮。

雖然不好意思勉強視力不好的他查詢書籍,但明早還是再去問問看。

「──那麼,還有這個。」

當時似乎是真的發生了事件。現場有遭到破壞的馬車,或許被小偷光顧過、經過翻動的貨物,以及大量的血跡。只是因爲#找不到屍體#,纔沒被列入《狩刃者》的事件中。

聽到他的忠告,少女的表情感覺變得更加困惑。

做錯的人無疑是自己。

看她這個反應,似乎的確知道話裏的意思。嗯,畢竟她是流卡翁的人,會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少女發出近似慘叫、莫名其妙的叫聲。

拉菲爾目不轉睛地望着少女,問:

縱使是聖騎士,訓練中以完美成績自豪的候補生在真正跟魔術師開戰時,別說是打出成果,一開始就被殺死的情況也並不少見。

在那個近乎突襲的晚上也沒能砍倒他,現在他整個人都做好萬全的準備,自己會有勝算嗎?

「這個叫做〈天無月〉,是在我故鄉流傳下來的小太刀……原本有兩把。」

「不、不是的!這不是壞話!」

「可是犯人似乎發現了我的這些行動……」

「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所以,即使要跟那位溫柔的聖騎士戰鬥,海蒂也只能拿起劍。

他不可能會看錯,那就是《狩刃者》持有的小太刀。

畢竟她有了自己的答案。

少女有些手足無措,卻還是設法擠出聲音。

「咦?啊、是的。」

當拉菲爾準備直接離開房間時,少女用疑惑的聲音問:

把東西拿給她看後,少女「啊!」了一聲。

「那我有個問題想問妳。」

她急忙捂住嘴,可已經太遲了。

「──月色真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今天是滿月隔日,在稍有欠缺的月亮之下,她靜靜地等待。沒過多久,那位聖騎士就出現了。

「嗯……?」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張臉與第一次見面時同樣恐怖,但不知爲何她卻不再感到害怕。

她臉上戴着他剛纔還給自己的野獸面具,他要是看到了這個,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沒注意到。

他會生氣嗎?還是失望呢?

在事態演變成這樣之前,她就前往他的房間,想主動跟他坦白。但也不知該說是不湊巧,還是他過於遲鈍,他並沒有察覺。

一想起那時的事,她總覺得很有趣,便笑了出來。

聖騎士發現海蒂時,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然後──

他看起來像是看到什麼不能看見的東西般轉開視線,隨即離開。

「──請等一下!爲什麼要無視我離開!?」

連自己近乎悲壯的決意都被一腳踢開,海蒂忍不住高聲喊叫並揪住對方。

「好了,放開!我沒事找妳。」

「什麼沒事,您不是來討伐《狩刃者》的嗎!?」

「我是來討伐名叫《狩刃者》的#魔術師#,沒聽說他是個普通人。」

聽到這句話,海蒂終於明白聖騎士並不遲鈍。

「……呃,難道說,您有發現是我?」

「我不知道。」

就是心知肚明,才能即刻做出回應。

海蒂無力地癱坐在地。

──咦?爲什麼?這個人明明發現了是我,卻無視了這點?

她也不懂自己幹嘛這麼火大,在她即將直接摘下面具之際,聖騎士果斷把那張面具按了回來。

《狩刃者》就是海蒂,哪有什麼人呢。他不也明白這一點嗎?

「因爲《怨懟》雖是這個城市的領頭人,卻似乎沒什麼人望。」

「這是魔術道具。我盤問過魔術師,他們說這裏頭似乎植入了控制什麼東西的術式。」

明明她方纔想坦白事實時,對方一副完全沒察覺到的樣子。況且他本就是來討伐自己的聖騎士,那究竟是爲什麼?

「──《怨懟》安託士──也是最早遭《狩刃者》殺害的魔術師之名。」

「……」

「…………」

在兩人開始邁開步伐後,即使現場只有他們兩人,聖騎士仍突然張口說道:

「告發、魔術師和聖騎士不是敵對的嗎?」

沒錯,這就是海蒂的罪。

聖騎士注意到了吧。

「嗯,就是這裏。」

「有人死去,所以聖騎士必須抓住犯人。不管對方是魔術師,還是普通人都一樣……但,這裏所謂的犯人究竟是誰?」

聖騎士揚起下巴作爲回應,看來是要她跟着他走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他並不是個只有溫柔的愚昧之人,而是冷靜地調查事件,找出了答案,而且是海蒂不曉得的答案。

海蒂手上的〈天無月〉擁有一旦靠近另一半,便會產生共鳴的特性,她就是以這作爲線索在當《狩刃者》的。

「妳是想接受輔導嗎,稍微閉一下嘴。」

縱然只破壞了劍,那些人最後也還是死了。然後就算知道會變成這樣,海蒂也必須砍了那把劍和持有人。

簡單來說,就是要自己安靜聽着。

那些光是從某點擴散開來的。

「攻擊我們馬車的魔術師──不,偷走〈天無月〉的魔術師也說他叫這個名字。」

正當她因滿心疑惑而站不起身時,聖騎士再次準備快步走開。

位於中心的,是一個大小可以完全容入一個人的魔法陣。

「這是魔術,還是什麼別的嗎……?」

聽說若是#真正的聖劍#,還可以把魔術師的結界一起粉碎。

而伊諾追蹤的魔術師之名是──

拉菲爾出言確認,《狩刃者》則靜靜地點頭。

《狩刃者》用困惑的聲音問。

據說他會使用一種不正經的魔術,透過擄走人施以拷問,好把對方的怨懟化爲魔力。倘若被他盯上便會被拷問致死,與他扯上關係,說不定會被他人視爲同黨。

「……嗯,那《狩刃者》砍的都是被這個控制的人類嗎。」

他感覺到《狩刃者》在面具底下倒抽一口氣。

「嗯,在這樣的夜裏,總會讓人想自言自語。」

即便心中困惑,海蒂仍在聖騎士的催促下跟在他身後。

海蒂怯生生地問:

聖騎士用確認的語氣說:

然後下方出現一扇老舊的木製門扉,看來是通往地底。

這時,聖騎士突然停下腳步。

可是同時她也明白,他早已理解了一切。正因爲心知肚明,才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他明明是個聖騎士,卻做這種事,沒關係嗎?

──不,話說回來,這個人是打算去哪?

──果然是這麼回事。

拉菲爾從劍鞘中拔出大劍,插到魔法陣中央。

可聖騎士接着說了句出乎海蒂意料的話。

「再怎麼樣湊巧,都不會有人偶然聽到這些自言自語,因此我也不可能聽到回應。」

所以沒有發生第六次的《狩刃者》事件。

「這與其說是儀式的痕跡……更像是門還是別的。」

而那就是三天前──《狩刃者》的最後一起事件。

「竟有這種東西……可是,您是如何查出這個的?既然被魔術師視爲祕密,教會也沒辦法那麼簡單就……」

「嗚嗚嗚,那、那這樣如何!看──嗚嗯!?」

鼻頭被狠狠擊中,海蒂眼底泛起淚光。

聽了伊諾的話,拉菲爾也並不感到意外。

因爲第一次被襲擊時,她怕到無法動彈,纔會覺得這次一定要自己處理吧。

《狩刃者》以一副無法置信似的語氣低語:

「這、這是什麼啊……」

那東西的外形跟〈天無月〉的劍柄一模一樣。

聖騎士一邊走,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根棒子,長度比他攤開的手掌稍微再長一點。

──當時《狩刃者》也是在跟某人戰鬥。

在夜晚的墓地中,拉菲爾說出了這個名字。

「……是。」

大劍發出尖銳的啪鏘聲,一道藍白色的光在夜晚的墓地間擴散。

「我們的劍上被賦予了妖精的加護,這似乎跟魔術師他們的力量相反。如果像這樣使兩者碰撞,就會出現某些反應。」

然而他好像還是有足夠成爲領頭人的實力,因此無人反抗得了他。

在這個只有月光的夜晚,遭到這種長相的人威嚇,即使是覺得自己稍稍習慣了的海蒂也感受到沉重的負擔。

她雖抓住了對方的披風,卻整個人都被拖着走。很遺憾,海蒂與聖騎士的體格實在是差太多了。

海蒂咬着嘴脣低下頭。

伊諾原本正爲了其他案子在追蹤魔術師,爲編組討伐隊進行事前調查。接着他被那個魔術師察覺,遭到反殺。

很遺憾,普通聖騎士的劍即便使盡全力,也只能顯示出這種白天或許看不見的幽微光芒。

眼前是位於教會外圍的墓地。

所以《狩刃者》纔會最先砍向《怨懟》。

「但是,就算砍了《怨懟》,事件也沒有結束。」

然後聖騎士狀似特意地做出疑惑的動作。

「好、好痛……您做什麼啦。」

「五個現場都留有這東西,可見破壞這個就是《狩刃者》的目的,可不知爲何,我找不到被害者之間的共同點。那就表示,線索便在於這是什麼東西。」

十二

她既是流卡翁的人,對魔術的理解想必比普通人還要生疏。

像是在回憶惡夢般,《狩刃者》說:

海蒂不懂聖騎士到底想說什麼。

「哦……」

──那些人也沒有錯,但我沒辦法拯救遭到魔術師操控的人。

雖然他事前交代海蒂閉嘴,她仍是說出了那個名稱。

『是那個戴着面具的少女救了我。拉菲爾閣下,請您幫幫她。』

「好了,答案似乎就在這。」

「在魔術當中,控制活人也是相當高等的類型,畢竟人類是有自我的。就算是擁有稱號的魔術師,做起來也不容易。既然如此,犯人控制的會是什麼呢?」

「請問,您在這樣的深夜是想做什麼?」

「……咦?」

「──就叫您等等了!」

在拉菲爾第一次遇到《狩刃者》的夜晚,她也正在跟什麼人戰鬥。身爲聖騎士,無法視而不見的他介入戰鬥,直接與《狩刃者》交戰。

她隔着面具擦了擦鼻子──雖然沒有任何效果──這時聖騎士轉過身來,像是終於看不下去了。

而《狩刃者》一開始戰鬥的對象已經逃了。

魔法陣輕輕發出「啪」的一聲,裂了開來。

「那就告辭了。」

「我用醒目的方式在城內到處打探他的情報,魔術師們就暗中向我告發他了。」

在教會把萩餅交給少女後,聖騎士伊諾•瓦爾坎取回了意識。拉菲爾把野獸面具給他看後,他是這麼表示的。

「不,應該不是。」

拉菲爾把背上的大劍與劍鞘一起拿下,稍稍拔出劍,然後很快又把劍收進劍鞘。

「──是〈天無月〉──#贗品#。」

聖騎士淡淡地繼續說:

這不是她被奪走的另一把劍。不是另一把,而是仿製出來的「什麼」。

海蒂從這番回答感受到某種可怕的事物,聖騎士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正因爲是敵對的,自然也會利用敵人去陷害討厭的人。」

在教會取得的情報,果然全都是身爲教會方就有可能知曉的情報。

進行像這次無法期待支援的個人行動時,如果想要更多的情報,利用魔術師之間的內鬨也是無奈之舉。正因爲教會與魔術師雙方敵對,纔會去利用彼此。

只不過,由於他用這張臉去進行打聽的作業,讓城裏的居民比平常更加害怕。但倘若能夠解決事件,這點代價算是便宜的了。

打開門後,眼前是一道朝地底延伸的階梯。

石造的階梯看起來相當老舊,上頭還長了青苔,若不小心行走,感覺就會滑倒。階梯表面有幾道小裂縫蔓延,縫隙間甚至長出了雜草。

拉菲爾終於看向《狩刃者》的臉。

「好了,妳準備如何?」

「……我要去。」

拉菲爾與《狩刃者》緩緩走下那道彷彿是通往地獄深處的階梯。

階梯本身並不長。

走了幾十階後,兩人便來到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靠着從外頭照進來的月光,頂多只能看到腳下。在潮溼的空氣中充滿某種令人厭惡的腐爛氣味,讓拉菲爾不禁皺起眉頭。

等拉菲爾舉起提燈照亮室內,《狩刃者》咕噥道:

「這是、納骨堂……?」

「看樣子是。」

牆上全都是架子,架上擺滿白骨。按數量來看,光這個房裏的骷髏就超過百具。

但這些骨頭無一例外都是破損狀態,有些或許是自然形成,可大部分恐怕都是生前就受的傷。

「……看來是中了。」

拉菲爾舉起提燈,看見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他再次看向《狩刃者》,她也輕輕頷首。

裏面擺着無數玻璃圓筒。

拉菲爾收回大劍,這次採用戳刺的方式貫穿正面的不死者。遭到貫穿的不死者彷彿死去般停止了動作,但他的劍早已在與《狩刃者》的戰鬥中變得殘破不堪。

被逼入絕境的人不是隻有他們。

身後的玻璃圓筒碎裂,發出尖銳的霹哩聲。

拉菲爾也靜靜地在胸前畫出十字。這是祈求死者安息的儀式,不過是簡易版的。

拉菲爾走在前頭,謹慎地往前走。

魔術師的身體能力遠超過人類。躲在黑暗中偷襲先姑且不論,沒有洗禮鎧甲就從正面與其交鋒,不可能平安無事。

讓少女搭便車的商隊遺體並未被找到,原來是被運到這裏來了。

那是屍體。

於是就在拉菲爾舉起大劍的時候──

『哦,揮動那麼危險的東西,這樣好嗎?』

「……是真品嗎?」

「哼!」

『啊啊,小姐,妳有跟我講過故鄉兒時玩伴的事吧。呵呵,我是叫妳快逃沒錯,卻沒想到妳真的成功逃走。早知道那個時候,我就把妳一起抓住了。』

站在那裏的,是個沒什麼特殊之處的普通青年。

然後拉菲爾拔出大劍。

接下來,《怨懟》恭敬地垂下頭。

聽到這句話,青年聳了聳肩。

拉菲爾把失去頭部、直接朝自己傾倒的不死者身體踹入室內。

──也就是說,這傢伙應該就是#本尊#了。

拉菲爾迅速擋在《狩刃者》前,並舉起提燈照亮前方。

小太刀從《狩刃者》的手中彈飛,這次的衝擊讓她忍不住按住手,正面露出破綻。

拉菲爾回頭一看,就看到幾具會動的屍體從玻璃中爬出。

腳下也到處都是骨頭的殘骸,即使想要壓低腳步聲,還是會發出啪嘰的聲響。裏頭還混了些生鏽的#鉗子#、鋸子和釘子等與納骨堂格格不入的工具,也不知是用在何處。

把大劍插到地上的拉菲爾拔不出劍,也閃不開這一擊。

「是商隊的各位……!」

「交易、嗎?」

『哦,不好。不收斂一下力氣,頸骨似乎會斷。』

最初死亡的《怨懟》並非本體。不對,《狩刃者》砍死的受害者大概全都是《怨懟》控制的人偶。而人偶的真實身分,就是眼下排在拉菲爾身後的玻璃圓筒中的屍體。

一次呼吸未過,拉菲爾就轉過身體往前踏去。

──不,不對!

『妳們流卡翁的人是很優秀,卻很愚蠢。擁有如此優異的魔具,卻都不去進行探索。』

拉菲爾一拔出劍,《怨懟》便舉起小太刀。

『哈哈哈,真蠢。在這種狹窄的地方,怎能揮動大劍呢。從你們進入這裏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陷入絕境了。』

玻璃圓筒都連接着粗管,不知是爲了維持屍體的狀態,還是某種魔術裝置。砍斷這個,裝置應該也會停止。

『啊──啊,你完了呢。』

『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小姐。那可是我費心製作的義體,卻被妳毀得徹底。多虧了妳,我才必須使用還在研究的#這個#。』

長度僅剩一半的劍輕得足以追上撲來的不死者。

但那對眼睛卻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暗色。

拉菲爾一邊提防周遭,一邊問道,《狩刃者》用像是在忍受嘔吐感的聲音回答:

「是載我前來這個城市的商隊成員,但不是全部就是了。」

「嗯?」

「嗯,長度正好。」

《怨懟》一面在手中轉動小太刀,一面低語道:

然後,通往地上的門自行關閉了。

「啊──嘎、咻……!」

一聲意外微弱的「啪鏘」聲過後,大劍從中間處被折成了兩半。

「啊咕──」

「稍微老實一點。」

「……我已經、看見了。」

每一個都比拉菲爾還要高,裏頭裝滿的不知是不是靈藥之類的。在藍白色的液體中,隱約出浮現巨大的黑影。

「──!」

「您是、商隊裏掩護我逃跑的……?」

第二隻不死者的頭部被砍飛。

拉菲爾並未把這句話當作勝者的宣言。

從那張溫柔微笑的臉上,感受不到半點惡意。

因爲這難以記住的外表,讓拉菲爾確定,他就是昨晚遭到《狩刃者》襲擊的年輕人。

這個房間雖然寬敞,出入口卻很窄。雖說雙方都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身體,不死者也無法集體攻來,但下一個不死者還是立刻撲了過來。

「《狩刃者》!」

看到悽慘的屍體,《狩刃者》發出小聲的哀鳴。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他轉頭一看,發現納骨堂中央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

「──少開、玩笑了!」

『這對普通人雖然沒有太大的意義,卻是我最棒的研究對象。只要弄清這股力量,就能用嶄新理論做出新的義體,它的層次將會跟使用複製人和屍體做基底的義體完全不同。這樣一來,坐上〈魔王〉之位也將不再是夢想。』

「……是妳認識的人嗎?」

拉菲爾舉起一隻手,示意《狩刃者》停下。

「那是──〈天無月〉!」

《怨懟》也同樣使用小太刀進行阻擋,但他的動作完全跟不上《狩刃者》。本該是如此纔對──

劍有一半刺入地面,然後就拔不出來了。

『哦,你這話真沒禮貌,這些都是我重要的候補義體。不過因爲還沒調整,所以只是單純的屍體。』

「嘖,是\不死者(Undead)嗎!」

無視嘲笑的《怨懟》,爲了掃開不死者,拉菲爾舉起大劍準備揮舞。

青年──不,《怨懟》從身後拔出一把小太刀。

定睛一看,他發現那是人。種族大部分似乎都是人類,但也有像夢魔那樣有角的人,擁有堅硬鱗片的蜥蜴人,有的甚至長有長耳、看起來像是精靈。

看少女的反應,拉菲爾也明白她並非看到對方的臉才展開攻擊,應當是有某種只有她才懂的追蹤方法。

『嗯,倘若不是妳,似乎就不能順利使用這把小太刀。不知它是依賴血脈,還是存在着什麼肉體上的關鍵。總之,我想要妳的身體。要是妳乖乖聽話,我就把那些屍體都埋回墓裏。』

而拉菲爾在這時採取的行動,是直接轉動拔不出來的大劍。

『哦,你去那邊玩吧。』

服裝是城中常見的麻制上衣及長褲,沒看到他戴任何魔術護身符或裝飾品,長相也並無醒目的特徵。即便是在城中擦肩而過,想必也很難察覺。他就是這麼一個典型的平凡青年。

『哎唷,你打壞那個,我會很困擾的。』

拉菲爾小聲詢問,《狩刃者》隨即點頭。

被足以與魔術師正面交鋒的力量一踢,不死者的身體以宛如一顆球般的勢頭飛了出去,把逼近的不死者們一同撞倒。

聽到這完全不算是交易的提議,《狩刃者》喊道:

『那麼,小姐,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拉菲爾把注意力轉向懷中的刀劍殘骸。

「……這樣啊。」

雖然不算是打倒了牠們,但可以拖住牠們的腳步。

「……!」

線發出斷裂的聲響,面具掉落地面。在《狩刃者》回過神來前,就被抓住頸部懸在半空中。

可每個人都維持着痛苦的表情,動也不動。

『嘻嘻,讓我來教教無知的小姐。不要跟拿着刀刃的魔術師交鋒,手骨會斷掉的。』

劍本就處於隨時會斷的狀態,拉菲爾又靠着洗禮鎧甲加護所得到的腕力施加非比尋常的力量,讓它變成了這樣。

兩人進入房間深處,抵達一個更加寬敞的空間。

「不可能!《怨懟》已經被我砍死了。我有確認過,他真的死了啊……」

她直接拔出小太刀砍向《怨懟》。

『這對小太刀太教人感興趣了,兩邊似乎是各自掌管着生與死。這邊是掌管「生」的一方,可以給死者屍體灌注生命,使其活性化變得猶如生者一般。不過也只是活性化而已,並不是真的復活了。』

然而他沒能揮下大劍,劍砸到房間的入口處,停了下來。

「你就是《#怨懟#》吧?」

《怨懟》愉悅地敘述着:

《狩刃者》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回過頭。

──怪不得這種小太刀的假貨會有那麼多。

可是《怨懟》的手上還高舉着少女,他毫不猶豫地就把少女當成盾牌。

由於《怨懟》是正面抓住《狩刃者》的頸部,拉菲爾眼前理所當然就是少女的後背。

「──我就知道魔術師會這麼幹!」

拉菲爾踢了下地面。

地面散佈着大量的骨頭碎片及拷問器具,他把這些東西對準《怨懟》的臉踢去。

雖然可能會受到少女身體的阻擋而入不了《怨懟》的眼,卻也足夠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消失了?』

當《怨懟》出聲時,拉菲爾像是要滑入抓住少女的手臂黑影般,抬腳跨了過來。

「就是這裏!」

劍由下往上描繪出一道弧線,越過《怨懟》的手。

抓住少女的手與身體分離。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怨懟》發出慘叫聲。

「──嘎哈咳咳!」

當拉菲爾用一隻手接住緩緩倒下的少女時,她激烈地咳起嗽。看來她暫且還有呼吸。

但因爲抱住少女,這次換拉菲爾出現了破綻。

「後面!」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高聲提醒時,《怨懟》已舉起了小太刀。

拉菲爾抱緊少女,並把背轉向《怨懟》,用自己的身體作爲盾牌。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14 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插圖(2)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14 · 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 · 第2張插圖

然後他的頭頓時與身體分離。

見海蒂一臉驚愕,聖騎士傻眼地說:

『怎麼可能!』

背上的傷口裂開,嘩啦啦地噴出鮮血。

接着就是一陣鈍痛。

聖騎士果然還是沒給出答案。

「那個身形,連眼睛顏色都一樣,當然會惹人懷疑。而且經過調查,證明的確是妳的狀況證據接連出現。害我不曉得該抓誰,簡直是走投無路。」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突然講這個!?」

揮出的大劍劍身粉碎殆盡,只留下劍柄。

《怨懟》舉起小太刀,想要迎擊──

站起的不死者們自深處房間開始逼近。

那裏插着少女遭到彈飛的〈天無月〉。

可少女如黑影般自拉菲爾的背後溜出,手上是她原本落掉的〈天無月〉。

『住、住手──』

抱緊兩把小太刀,海蒂低下頭。

《怨懟》手上握的可是把利劍,在魔術師的腕力加持下,足以把交鋒過的劍搞得破爛不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相反地,拉菲爾這麼告訴她:

肩膀噴出微溫的液體,當拉菲爾察覺到自己被砍時,人已經跟少女一起撞到牆上。

因爲他與可怕的外表相反,是個耿直又溫柔到教人傻眼的人。

心臟再次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就在她深感佩服之際,聖騎士仍繼續說道:

「啊……」

現在又是因爲什麼呢?

洗禮鎧甲會給予使用者足以和魔術師對等較量的力氣,這一擊可不是劍術新手只憑一把優異的武器就能擋下的。

現在肯定能夠順利。

十六夜月。(譯註:日本對滿月隔日的月亮的稱呼。)

倘若沒有那件事,這位聖騎士是不是就不會幫助自己了?

拉菲爾發出吶喊聲,並筆直往前衝去。他用彷彿要握爛劍柄似的力道,以雙手緊緊握住劍,使出渾身的力氣朝《怨懟》砍去。

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

還能動。

面對一臉詫異且又顯得疑惑的聖騎士,海蒂捂住臉。

『……啊?』

海蒂伸出食指,仰頭看着月亮。

在流卡翁也被稱爲躊躇之月。

拉菲爾再次站起身。

「……在回答這個之前,我有個問題要問您。」

自從相遇時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月色真美。」

打倒《怨懟》後,裏頭的不死者也跟着不動了。

自己可能真的太大意了。

「…………」

爲什麼會感到如此溫暖呢?

因爲掩護海蒂的關係,聖騎士身負重傷。雖已來到明亮的月光下做了緊急處理,但他卻說自己還有事要做,不願意去看醫生。

他沒有回應的餘裕。

「被逼至、絕境的、是那傢伙……現在、就殺得了他。」

她仰頭看向夜空,上頭飄着月亮,只是與昨日的滿月不同,略缺一角。

「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覺得妳可疑,是最初在旅社見面的時候。」

十三

『──!那又怎樣!』

「──即使劍很利,你的劍術也太鈍了。」

「……呵呵。」

「那不就是一開始了嗎!?」

然後拉菲爾回望《怨懟》。正確來說,是望向再前面一點的地面。

「怎麼了?」

「是傍晚妳把手帕還我時,我才確定的。妳手上有着跟旅館服務生完全不相襯的劍繭,因此我確信妳是個相當厲害的劍客。」

「──但您卻沒有抓我,還反而幫了我耶?」

少女應該是理解了他目光的意味,下定決心點點頭。

「…………」

長達一個月的《狩刃者》事件終於在這一瞬間迎來終結。

然而這個人卻把海蒂的這些罪都給抹除了。

心底湧起想稍微回敬他一下的心情。

儘管滿臉疲憊,聖騎士卻以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開口解釋:

聖騎士低下頭,似是在略略思索,接着用像是在回顧記憶的語氣說:

「您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就是《狩刃者》的?」

〈天無月〉抵住還想說些什麼的《怨懟》脖頸。

──真拿他沒辦法……

拉菲爾的攻擊並非毫無對策的野蠻行爲,是爲了爭取時間讓少女可以撿起小太刀斬殺敵人。

「妳之前所砍的,都是遭到《怨懟》控制的亡骸,並非活人。妳既沒有殺死任何人,那就是聖騎士必須保護的人民。」

所以他不但沒穿上足夠的魔術裝備,還把仔細藏起的另一把〈天無月〉都拿了出來,最後更是暴露出了本體。證據就是除了操縱屍體外,《怨懟》沒使用任何能力。

「嗯,什麼問題?」

《怨懟》低頭望着無力跪倒在地的拉菲爾,揚起勝者的笑容。

只剩一隻手的《怨懟》準備用小太刀進行抵擋。

「您不去看醫生,真的沒問題嗎?」

她忍不住揚起笑,讓聖騎士露出詫異的神情。

她一直認爲,自己爲了追逐〈天無月〉而殺了人。

「……爲什麼要保護我呢?您一個人應該也能打倒那個魔術師吧。」

「比起這個,妳要好好收着那對劍,別再被人奪走了。」

傷口不淺,但還能握劍。

「洗禮鎧甲有能加快傷口回覆的加護,這點傷稍微休息一下就會癒合。」

「爲什麼……您一個人的話不就能避開了嗎!」

「啊哇!?」

儘管《怨懟》裝成一副從容的樣子,但他應當也沒想過居然連自己的研究室都一同曝了光。

聽到聖騎士突然說出這句話,海蒂嚇得跳了起來。

一開始是因爲害怕,之後是驚訝,後來就轉爲困惑,跟《怨懟》時是因爲緊張。

溼潤的觸感令少女用顫抖的聲音說:

拉菲爾使出的全力一擊對準的不是小太刀,而是《怨懟》的手。

──服了他了……

海蒂不太懂魔術的原理,按聖騎士所言,他們似乎已經不會再動了。他說等天亮教會就會來埋葬屍體,海蒂便決定麻煩他們。

──不,總覺得、這個人最後還是會幫忙。

他的手上並沒有小太刀。

「可是……」

不只如此,他手腕前方的部分已經一片稀爛,沒了手的樣子。

好不容易纔取回的兩把〈天無月〉,怎能再讓人拿去濫用呢。

「嗯……?」

看到她的動作,聖騎士也跟着抬頭望向月亮。

──有破綻!

少女把自己的雙脣貼到聖騎士那毫無防備的脣上。

「──!?」

聖騎士一臉驚訝地摔了個四腳朝天。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詫異的樣子,海蒂心中滿是達成感與興奮感。

山風吹過,捲起她的秀髮。

海蒂用手指掬起髮絲,漾起滿意的微笑。

「月色真美──就是這個意思。」

初次說出這句話時,她沒有半點那方面的情感。

啊啊,那現在這份感情又是什麼?

這份已經只能以此形容的心情。

即便是在月光下,也能清楚看見聖騎士也滿臉通紅,這令海蒂有種難以形容的陶醉感。

少女用猶如歌唱的語氣說:

「話先說在前頭,這可不是開玩笑唷。我也是第一次對男性做這種事。」

聖騎士發出無聲的呻吟。

不知爲何,聖騎士的反應讓海蒂開心到極點,她再次說出當時的那句話。

「能夠請教您的大名嗎?」

聖騎士瞪大雙眼,然後抓了抓頭,用宛如呻吟的音量回答:

「……拉菲爾,拉菲爾•休蘭德。」

女孩用紅舌舔去沾在手上、像是糖的渣滓,並站到《怨懟》面前。

「萩餅有種讓人懷念的甜味,雖然這一個是我要懲罰#那孩子#調皮才借來的,但她的手藝也變得相當不錯了呢。是還記得我一開始教過她的事嗎?」

目的就如她所說,是要見證活着的少女及聖騎士的這段過程。

──總有一天,一定,

《怨懟》馬上露出慈祥老爺爺的笑臉。

「這樣啊。拉菲爾大人。」

自那之後過了十年,她聽聞拉菲爾繼承聖劍、晉升爲聖騎士長的消息。

因此自己讓他對《怨懟》產生強烈的憎恨,成功溜進他的體內。手法很簡單,就是在這個一本正經的男人眼前殺害年幼的孩子。

祭司的身體還活着。

即使渾身顫抖,《怨懟》仍使出全力點頭。

所以她得離開了。

女孩露出帶有調侃意味的微笑。

──不,還不一定。那個小丫頭還沒發現我沒死。

聖騎士──拉菲爾閉上雙眼,似是在琢磨這句話。

「呼咻、呼咻,我、我還活着,我要、以人的身分、活下去。」

不對,他沒被粉碎,祭司的身體毫髮無傷。

不,的確是有。她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等他注意到人就消失了。無人留意到這點,這顯然不正常。不僅如此,她還表現得像是自己昔日的友人。

《怨懟》本來的魔術並不是給予他人痛苦,藉此取得力量這一項。

剛剛釋放出殺氣的人便是這位女孩,而且即使自己處於萬全狀態,靠這微不足道的力量也對她束手無策。

彷彿是要重演、確認相遇的夜晚般,這次少女重複了那個名字,並也自報姓名。

然而,疑惑倏地竄過他的腦袋。

爲了設法活抓她,自己使用並捨棄了許多義體,被區區普通的聖騎士查到研究室,還被破壞掉所有的義體。特別是失去了珍藏的精靈義體,這打擊太重了。《怨懟》的研究真的會晚上十年。

「可惡,那個小丫頭……!」

少女邊走邊將什麼放入口中。那東西像是不會看氣氛似地,在這種狀況下拉得老長,看來是白天那位少女分發的點心。

只是目前他還只能附身在特製的義體,不然就是血親身上,所以纔會引發這種事件。

──在成果裏,這具祭司的身體就是最爲接近完成的成果。

魂魄已經從頭頂開始崩毀。哪怕只是一點點,只要他壞了少女的心情,那就完了。

「好了,你的作爲還真讓人困擾。沒想到你竟從艾德海蒂之村偷出〈天無月〉。」

──這是、殺氣!是光憑殺氣就能讓人認知到死的殺意,等級完全不同!

十四

這個約定沒能實現,兩人並未再見。

「是,擇日再會,拉菲爾大人。」

「──祭司大人,您沒事吧?」

自己現在還能存在,只是因爲這女孩的一點心血來潮罷了。她光是打個噴嚏、弄錯力道的拿捏,就能粉碎《怨懟》的魂魄。要是魂魄碎了,別說是復活,甚至還會無法回到輪迴當中,永遠消失。

睜開眼時,周遭已是一片黑暗。已經晚上了,地點似乎是禮拜堂,看來自己是坐在椅子上時忍不住打了個盹。

這就是「死亡」。

「再會了,緋美花。」

女孩輕輕地握住手,身體便傳來猶如心臟被抓緊的劇痛。

他們已經結束,所以她來#善後#了。

這個可怕的「死亡」早已看穿一切。

在查清〈天無月〉的力量上,那個盯上自己的少女無疑是最棒的研究材料。

這不是肉體的痛。

《怨懟》終於明白了。

「呵呵呵,祭司大人,您的臉色可真差,像是做了個可怕的夢。」

同居於這具體內的期間,他能認知到祭司的記憶,彷彿那也是他的記憶,裏面有這個女孩嗎?

他應該也明白這是告別之語吧。

她想跟拉菲爾一起留在這裏。

《怨懟》理解了。

只要整備好魔術裝備並使用領地的力量,失去佩劍的聖騎士不會是他的對手。就算是集齊雙劍的那個少女,也能輕易落入他掌中。

「沒有自己的身體,附在他人身上的寄生蟲,這已經屬於不死者了。我是想直接清理了,但若是還有做爲人壽終正寢的意志,那或許就還能稱之爲人……你又是哪邊呢?」

他感覺到自身的存在正在龜裂。

明明夜已深,卻有個小女孩正從禮拜堂的門口往這裏瞧,應該是中途醒來了吧。

方纔爲了保護研究室,他只能匆匆帶着操縱屍體的〈天無月〉趕去。但義體如今都被破壞,已經無所謂了。就算東西連同城市一起灰飛湮滅,他也沒什麼好失去的。

「哎呀?掙開生命的束縛,走上進化爲不死者的大道不是魔術師的宿願嗎?」

女孩一下子就喫完了點心。她嘴那麼小,真虧她能一次放入那麼大的東西。

但艾德海蒂家是流卡翁的王家之一,身爲長女的緋美花必須回故鄉生下子嗣。

「是附身吧?我雖不會去幹涉生者的生死,但你這樣能夠算是活着嗎?」

「噁嗚──!──!──!?」

《怨懟》已無力再附身於祭司身上,忍不住脫離身體,回到他本來該待的地方──也就是他真正的體內。

最終拉菲爾睜開雙眼,真的笑了。

「請笑一笑,拉菲爾大人,您的笑臉非常好看。要是您能像那樣對大家笑,他們就不會害怕了。」

只是他遭到病魔侵蝕,時日無多。

彷彿在看什麼污泥般,少女眯起雙眼,最終放緩手中的力道。

無數的刀刃貫穿了《怨懟》的臉部。

然後那對金色雙眼靠了過來。抓住魂魄的手中力量明明沒變,卻有種像是能輾碎精神的沉重壓力,散發出如同月亮直接落下的壓迫感。

是原諒自己了嗎──就在《怨懟》想要吐出一口氣時,就親身體會到更深層的恐懼。

那隻手上沒有任何兇器,動作溫柔得如同是想撫摸他的頭。

自己與其說是控制了他,更像是讓雙方處於精神同在的狀態,應該也可說是雙重人格吧。白天跟聖騎士對話並擔心孩子們的那個人,無疑是祭司本人的人格。

留下來,跟他一起做個聖騎士說不定也不壞。

就在他想站起身的那一刻──

他渾身顫抖,倘落臉頰的冷汗在地上形成水窪。

就是因爲看穿了,纔會留在這間教會里。

女孩伸出沒抱着玩偶的手。

這裏是《怨懟》的領地。

在教會的禮拜堂內,祭司嘴裏吐出與外表截然相反的惡意。

──只要抓住那個小丫頭,我就要用這裏的小鬼製作下一批義體。

最後女孩帶着警告的態度把雙眼靠了過來,在《怨懟》魂魄即將跟着精神一同粉碎的前一刻,終於解放了他。

在他完全無法動彈之際,女孩從門口探出身體,緩緩地靠了過來。

可他卻感受到一股宛如身體裂開的劇痛。

「──!」

如同溶入夜晚的黑暗般,緋美花消失無蹤。

「嗯,好啊,我可以放過你一次……只是,要是你再對那些孩子們出手……知道了嗎?」

然後海蒂──緋美花懷着竭盡全力的心情,露出微笑。

連〈天無月〉之力也遠遠不及的,絕對的「死亡」。

光是待在他身邊,心臟便會怦怦直跳。倘若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吧。

過去與〈魔王〉馬加錫亞面對面時,他都不曾這麼絕望。

《怨懟》使出全力搖頭。

「我是緋美花,緋美花•艾德海蒂,流卡翁的貓妖精。」

《怨懟》在這起事件中失去大部分的力量,大大縮短了壽命。於是幾年後,他再次出手碰觸女孩禁止的魔術,並在不久後透過一位將會成爲〈魔王〉的少年之手,迎來真正的死亡。

她身穿不可能出現在孤兒院孩童身上的華麗禮服,手裏抱着不祥的人偶,金髮綁在頭部兩側。與秀髮同色的金色眼眸透出冰冷之色,彷彿她是在看一個垃圾。

──這人、是誰?

而是精神……不,是魂魄本身在嘎吱作響。

「嗯,沒事喔。妳纔是,不要緊吧?是做了惡夢嗎?」

就在他下意識想要退開時──

而是讓自己脫離名爲肉體的枷鎖,進化成更高層次的精神體。他只是在這段過程中發現靠着針對自己的強烈情感──憎恨與絕望作爲媒介,便能奪取他人肉體的方法。完成這個魔術,只要人類不滅絕,他就能得到無限的時間。

他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並發現自己明明就已經被斬得粉碎,卻仍有意識。

「祭司大人,您沒事吧?」

聽到這個聲音,他往旁一看,一個擁有金眼的女孩正擔心地看着他。

不知爲何,他沒辦法立刻想起她的名字,但她的確是這裏的孩子。只有這點他萬分確定。

「哎呀,不好意思。稍微小睡一下,就到這個時間了。大家都有好好刷牙嗎?」

「當然有。皮特哥哥有跟大家說,海倫娜和珍妮直到最後都不情願,但還是有好好刷過牙才上牀睡覺喔。」

「嗯,這樣啊。大家都是好孩子,我真幸福。」

孩子們跟着衰老且沒多少日子的自己,真是太可惜了。

然後,女孩像是看穿祭司的心態般,這麼說道:

「祭司大人不長壽一點,那就傷腦筋了。皮特哥哥是很努力了,但還是會有想跟祭司大人撒嬌的時候」

「嗯,也對。我得好好看着那些孩子,直到他們長大。」

怎能在孩子面前露出膽怯的一面。

他回答完,女孩便反過來漾起猶如母親般的微笑。

「這樣就好。明天會有醫生從聖都過來,爲了長壽一點,麻煩您一定要讓對方看看唷。」

說完,少女抱着玩偶站起身。

「那麼,晚安,祭司大人。」

「嗯,晚安。」

在他這麼回答時,女孩就消失無蹤。

「……嗯?我剛剛在跟誰講話?」

在吹撫的山風之中,蝙蝠羣向着月色飛去,直至失去蹤影。

十五

而在聽聞她的經歷時,他得知了緋美花的死訊。

「所以你才收黑花做養女?」

拉菲爾始終都不明白,就是因爲他的笑臉可怕到甚至散發出殺氣,才令他遭到四百九十九位魔術師的襲擊。

「當黑花失去視力被送過來時,我一眼就看出她是緋美花的女兒。我所認識的緋美花大概是十五歲,黑花長得彷彿就是她繼續長大之後的樣子,甚至還拿着〈天無月〉。」

擁有琥珀色雙眸的少女坐在他面前,聽他述說懷念的回憶。她興致盎然地點頭,翠綠的髮間露出粗壯的角。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令拉菲爾驚訝不已。

到了這個年紀,他也覺得自己很不乾脆,心中卻還是湧起後悔的情緒。

龍少女用隱約有些猶豫的語氣問:

「──緋美花一定也很慶幸,能夠遇見拉菲爾。」

「是說,那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就是那個、『月色真美』。」

「話說回來,緋美花有叫你笑,拉菲爾是怎麼做的?」

時光流逝,已是初老年紀的拉菲爾現在正侍奉於某位魔術師──不,是〈魔王〉的城裏。

聊完回憶,龍少女站了起來。

拉菲爾睜大眼睛,接着回以苦笑。

──追上去這個選項,不是那一日的我能考慮的選擇。

比起悲傷,他更想稱讚她的行動。

──她是賭上性命,保護了女兒吧。

「嗯?嗯,畢竟人家都像那樣給我建議了,後來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我都會先笑給他看,只是好像沒什麼效果。」

當時,心懷猶豫而無法上前的人究竟是誰?

對方是艾德海蒂家的公主,就算無法與人類結合,可只要自己待在她身邊,緋美花與黑花或許如今還在流卡翁過着幸福的生活。

少女是這座城裏的公主,對拉菲爾而言更是無可取代的戰友之女。

拉菲爾目送表情隱約有些複雜的少女離去,自己也跟着站起身。

拉菲爾靜靜地揚起微笑。

昨晚是滿月,今晚便是十六夜。

因果輪迴,這裏不但是他二十年前沒能打倒的《怨懟》的城堡,如今還成了殺死《怨懟》的〈魔王〉居城。

她在準備離開房間時停下腳步,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或許、是吧。」

「──已經是二十年前了吧,那是我還只有三十歲左右時的事。」

「……啊、嗯。」

只留下桌上那張老舊的野獸面具。

「法兒,這對妳來說還太早了。」

「我覺得她就是遇見拉菲爾,才能拚命地活下來。所以黑花才能倖存,也才能再次見到拉菲爾。」

「……肯定是吧。聽到她無依無靠,等我回過神來,就已經自薦成爲她的保證人了。」

他看向窗外,天上飄着圓月。

拉菲爾靠在椅背上,靜靜地吐出一口氣後,法兒又問:

十六夜這個名稱,似乎有猶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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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初戀是人人都會染上一次的惡疾
  4. 04第二章 溝通障礙者的初戀滋味就像發黴麪包
  5. 05第三章 愈溫順的N孩氣起來愈是破壞力十足
  6. 06第四章 失戀這檔事在物理層面上一樣疼痛
  7. 07第五章 凡當上魔王的人都有義務表現得不可一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TSUTAYA店鋪特典
  11. 11●Melonbooks店鋪特典
  12. 12●虎之穴店鋪特典
  13. 13●animate店鋪特典

第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魔王也不該對小孩動粗
  4. 04第二章 撿到的龍太黏自己只好收爲N兒
  5. 05第三章 聖騎士的內Q錯綜複雜令人敬而遠之
  6. 06第四章 打倒邪惡魔物果真具有聖騎士風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10. 10●animate店鋪特典

第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對妻子動粗也不可原諒
  4. 04第二章 船上的氣氛總是如此浪漫迷人
  5. 05第三章 果然所謂的魔王悻格就是差勁
  6. 06第四章 在滿天星斗的夜裏試着跳支舞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多出許多家人,所以決定跟妻子回孃家走走
  4. 04第二章 當你深愛少N,少N也一樣深愛你
  5. 05第三章 心愛的妻子成了幼N,該如何表現我的愛?
  6. 06第四章 俗話說子N不知父母心,但父母又怎知子N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據說相愛的兩人都要去約會,該怎麼做纔好?
  4. 04第二章 據說在開始約會前,最該做的是事先偵查
  5. 05第四章 愛一個人既麻煩又常會被誤解,但這似乎是好事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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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N兒的叛逆期是魔王也要屈服的災禍
  4. 04第二章 把可愛的N兒變大了,我卻變小了,該如何是好?
  5. 05第三章 在海底都市的都是無法對自己坦率的人
  6. 06第四章 要是惹龍生氣,世界就會相當輕易地毀滅,所以要小心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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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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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難得到海邊,就好好享受玩水的樂趣
  4. 04第二章 提到無人島,就會想到海邊、泳裝,然後!
  5. 05第三章 魔術師都有溝通障礙,聖騎士大概也是這樣
  6. 06第四章 這個世界沒有神佛,卻有晃來晃去的魔族和天使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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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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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大家都暗中展開某種行動,知曉一切的管家只能靜靜嘆息
  4. 04第二章 在人生岔路上猶豫之人,不知爲何一定會在小巷中迷路
  5. 05第三章 明明是祭典之日卻有死者到處徘徊,現在似乎該是聖者出動的時候
  6. 06第四章 吸血鬼在聖夜祈求奇蹟,而黑貓帶來了幸運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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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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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奇蹟似地兩人獨處,於是決定去新婚旅行
  4. 04第二章 就算爲拜訪岳母而行三千里,要玩夫妻PLAY似乎還早上千年
  5. 05第三章 參觀名勝時,愈是不爲人所知的地點就愈令人雀躍不已
  6. 06第四章〈魔王〉與聖劍齊聚一堂,大家便和樂融融地開起派對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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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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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因爲岳父跟岳母都很生氣,便決定建造溫泉
  3. 03第二章 所謂的愛之力,就是找岀M並加以欣賞
  4. 04第三章 魔王跟教會相處太過融洽,世界似乎因此得以維持和平
  5. 05第四章 打算偷看的笨蛋死了也無所謂,但至少想救岀可憐的N孩
  6. 06終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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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室內派與室外派相互理解的程度有時低得讓人絕望
  4. 04第二章 N兒的相思病是足以讓〈魔王〉也過度呼吸的災厄
  5. 05第三章 雖會期望於夢中相會,但一旦見到面,就有很多事難以收拾
  6. 06第四章 由於吸血鬼少N所做的夢過於悲哀,於是爲她倒滿了砂糖
  7. 07終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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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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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妻子的生日是比世界危機還重要的一等大事
  4. 04第三章 有些人會改變,有些人不會改變,但惡人的末路是早已確定的
  5. 05第四章 惡魔與天使的茶會,就只是幅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6. 06終章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店鋪特典
  9. 09虎之穴店鋪特典

第十三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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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沒人會想打敗仗
  4. 04第二章 所謂的戰爭狼煙,果然還是要點得盛大
  5. 05第三章 有些事Q即便逞強也仍是無可奈何
  6. 06第四章 縱然如此,能顛覆一切的人才是英雄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Melonbooks店鋪特典 比夫龍的追憶
  10. 10虎之穴店鋪特典 母與N──歐利昂的場合──
  11. 11Book☆Walker店鋪特典 莉賽特的歸處

第十四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鬼屋的分身
  4. 04插曲一
  5. 05第二章 黑貓狂想曲
  6. 06第三章 我收黑貓爲N的理由正在閱讀
  7. 07插曲三
  8. 08第四章 魔王的假日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五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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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孩子認爲父母親麻煩,正是所謂的親子關係
  4. 04第二章 不早點處理完不想做的事,之後就麻煩了
  5. 05第三章 無論是何種惡人,理應都有天真無邪的時候
  6. 06第四章 想跟最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疑是根本的愉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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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師父眼中,會強烈反抗的徒弟意外可愛
  4. 04第二章 人生當中,似乎會有三次桃花期
  5. 05第三章 兩人沒有交集在旁人眼中很有趣,對當事人來說卻非常麻煩
  6. 06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七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7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做不熟悉的事,大部分都只是徒勞
  3. 03第二章 對戀愛新手的兩人來說,〈魔王〉集會的負擔太過沉重
  4. 04第三章 年紀愈大,就愈會有相應的矜持
  5. 05第四章 男人就是種會在意中人面前亂來到近乎愚蠢的生物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十八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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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愈是理解自己的人,就愈會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4. 04第二章 都說先下手爲強,但也不一定會一帆風順
  5. 05第三章 失去記憶的感覺,果然就跟失去身體的一部分差不多
  6. 06第四章 英雄也會渴望救贖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九卷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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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英雄似乎都會晚一步到來,但遲到還是不好
  4. 04第二章 〈魔王〉之間的試探不但麻煩還徒勞,令人厭惡
  5. 05第三章 戀愛的N孩都是無敵的,但男生也能超越不可能
  6. 06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7. 07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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