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007 字
死亡很美。
正因爲生命是生命,纔會造訪的最後光輝。
無論你是做過任何善行的善人、沉溺於可怕惡行的惡人或是漫無目的地隨波逐流的凡夫俗子都無關。
是被平等給予、理應受人所愛的祝福。
若能親手賜與這種祝福,將會是種無上的幸福。
活過六百年,他見過各式各樣的死亡。真是段最棒的時間。
〈魔王〉都是些擁有可怕權能的超越者,但能感受到這種充實感的人也就只有自己或納貝流士了吧。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身爲磨練劍術、卻沒被聖劍選上的聖騎士,可他獲得引以爲傲的劍聖稱號,覺得保護弱者──保護生命就是自己活着的意義。
有個心愛的女子,儘管沒能誕下孩子,卻建立起簡單又幸福的家庭。
自己第一次在任務外除掉的性命,就是這位心愛的女子。
契機是如今回想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教會內部派閥爭鬥,劍聖這個稱號有時候也是會招人厭惡的。
女子隸屬於他的敵對派系,身處於十分適合暗殺劍聖的位置。
即便如此,他仍相信女子,也努力想說服她,卻在爭執間殺死了她。
那個用難聽話辱罵自己、口吐詛咒之言且已經斷氣的女子,和自己所愛的女性差距實在太大了。
這個女人的最後──
──啊啊,多麼醜陋,又是多麼美麗啊──
女人完美掩飾幾十年的本性,正是生命本身最後的光輝。
他開始想觀看更多、更多的死亡。
而延攬男子的人,就是教會的教皇──馬克•馬加錫亞。
看到少女的眼淚,佛鈕司站起身。
當亞里斯多克拉提取回夜晚的喧囂時,薩岡看着躺下的少年咕噥道。
「──這傢伙是聖騎士長嗎。」
「你就是佛鈕司吧?能復活他是真的嗎?」
那就不可能問出方法了。
「咦……?嗚耶!? 」
若要說自己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完成任務吧。
「米卡先生!」
「米卡先生,我還沒、對你、表示感謝。幫我尋找主人,還有說要一起喫飯,都……」
《傀儡公》佛鈕司,他不愧是鍊金術的始祖,目前最古老的〈魔王〉,讓自己在第一次戰鬥束手無策地被擊退。要是自己在那個時候能打倒哪怕一人,就不會是這個結果了。
「老大,沒用的。那個人受到了詛咒,沒辦法把自己的意志傳達給他人。」
雖然難以進行溝通,可既然成功保護了佛鈕司,就不該再奢望更多了。
──現在就回去帶涅菲過來……不,也來不及吧。
趕到這個城市的薩岡毫不猶豫地破壞了格雷希亞拉波斯的〈魔都•殺陣鄉〉。
還有用那具身體打倒自己的第四代銀眼之王,黑花•艾德海蒂。她的銀眼與〈天無月〉是唯一有可能在〈殺陣鄉〉中殺死自己的刀,實際上最後《殺人卿》也是她親手打倒的。
「唉,既然今後也能享受殺人的樂趣,那就沒辦法了。」
黑花是想出招去砍對方,但她已經沒有戰鬥的力氣了。男人隨意躲開攻擊,帶走了格雷希亞拉波斯的屍體。
但薩岡與黑花卻沒有看向少年。
「主人!」
『以後就由你自己證明這一點吧……而且,我也算是有收穫。已經確認第四代能夠使用。』
這個景象讓黑花與沙克斯雙雙瞪大眼。
──可是,黑花感覺很想救他……
「…………!」
睜開眼,就看到一位戴着圓眼鏡的青年正探頭瞧着自己。
被殺的是聖騎士,對方並非部下,自己跟他也沒見過面──不,在拉結爾的寶物庫有見過一次──薩岡也沒有義務無論如何都要救他。
但問題在於要如何知曉那個方法。
「米卡先生,壞、掉了……」
「……嗯。」
「沙克斯,出了什麼事?」
◇
就在這時──
薩岡看見,那句「話語」帶着非比尋常的力量。
他不會因爲一次死亡就悔過,而是爲了能與優秀的宿敵再戰。
佛鈕司對發出悲痛之聲的少女露出平靜的微笑,並碰碰她的臉。
沙克斯帶着苦澀的表情開始說明。
「……一點都不懂風趣。死亡可是受到衆人容許的最棒瞬間啊。」
對方邊說邊擦拭嘴角,那裏染上一片赤紅。還有那蒼白的臉色,看就知道是吐血了。
「真的假的……」
格雷希亞拉波斯聳了聳肩。
──這股力量是什麼?簡直就像是神靈魔法。
然後人就消失了。
他看起來也受了傷,但應該有接受沙克斯的緊急處理,沒有生命危險。
他收割幾百、幾千條性命,在比誰都近的位置品嚐生命最後的瞬間。
聽到這句話,薩岡這才發現。
『──抱歉,麻煩把那傢伙還給我。』
從醫學層面解釋,就是即便心臟動了,腦還是死亡狀態。
只是,聚集在此的人們眼神都還沒完全死心。
雖然他以爲自己有趕上了,但是……
佛鈕司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崩毀,像是賦予少年新生的代價。
沙克斯似乎嘗試過復活少年,遺體沒留下半點傷痕,應該也試過讓停止的心臟再次跳動。但沙克斯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讓徹底死去的人復活。
特別是最後的戰鬥,真的很愉快。
「……你說什麼?」
他迅速起身,被砍下的頭自不必說,剜到脊椎的刺傷和背上的傷也消失得一乾二淨。〈咒刀〉也回到了腰間的劍鞘內,看來是對方幫忙拿回來的。
他的臉恢復血色,眼睛也微微睜開。
薩岡看向佛鈕司。
不過,在懊悔下到來的死也很唯美浪漫。
一位少女緊緊抱住少年的屍體,一臉茫然地低語。
『抱歉,我可沒容許你死去。』
他已徹底失去了性命,即便是魔法,也沒有復活的可能。
扭動脖頸發出脆響,格雷希亞拉波斯反問:
『除此之外,還有復活死人的方法嗎。』
身體是人造的人偶,但身體卻跟生物一樣有魔力流動。
《雷甲》佛爾佛爾,她……啊啊,真的好想殺了她。這個人偶少女擁有非人的身體,卻有着比任何人都充滿人情味的靈魂。因爲她沒有人類的感覺接受器,所以〈夜帷〉對她沒什麼意義。
但那個男人最後似乎留下了一句話。
時機似乎非常地勉強,黑花跟沙克斯都滿身瘡痍。現在沙克斯正讓黑花躺在自己大腿上,爲她進行治療。
少女的眼中流下一滴淚。
部下們都還活着,卻有一個人沒有得救。
青年用沙啞的聲音咳了咳,最後這麼說道:

彷彿要肯定他的預感般,少年的屍體狠狠一顫。
接下來的人生非常地充實。
他輕輕撫摸少女的頭,把手放上少年的亡骸。
「執行任務失敗的我,有足以讓您削減壽命的價值嗎?」
「是倒回了?」
就在他準備委身於這舒適的死亡時──
「佛鈕司先生!」
看來自己是死不成了。
『更重要的是,解決了佛鈕司。還不算是失敗。』
『──〈倒回〉〈米卡•薩拉瓦拉〉──』
回應努力至此的部下的希望,也是王的義務。
「人偶、哭了……?」
《虎王》沙克斯,能夠使用〈殺陣鄉〉的時間大部分都用來打破那個男人的拖延。要是他有哪怕一瞬間的氣惱,黑花在〈殺陣鄉〉被打破前就會倒下。
聖騎士米卡•薩拉瓦拉,跟本人的毫無自信相反,是真正可怕的膽小鬼。在最後的那一刻,佛爾佛爾能夠闖進來也是靠他的力量。因此,他的最後實在是十分甜美。
沙克斯發出無法置信的聲音。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那個小鬼還有救。欸,對吧,佛鈕司?』
──這個女的是人偶嗎?
〈魔王〉格雷希亞拉波斯會爲了快樂而活。
從佛鈕司的表情也推測不出他如何認知這個狀況,但似乎有理解薩岡的話。
薩岡思索起來。
發現自己被少女緊抱着,少年跳了起來。
『別擅自就死了。你還沒幫到忙,我會很困擾的。』
在和格雷希亞拉波斯分出勝負後,突然出現的那個男人這麼說道。
「──『由歡笑開始的友情絕不算壞。要是能以笑拉緊這段關係,那就再好不過』──」
薩岡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雖然他不懂,但應當是傳達給少女了。
少女緊抿起嘴,確實點了頭。
看到這一幕,偉大的鍊金術始祖化爲塵土消失了。
只留下刻在少女手上的〈魔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