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即便如此,感覺人的可能悻就存在於戀Q當中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3萬 字
「──這個氣息,難道是桑楊沙……?」
在奇恩諾因德的教會尖塔上,艾謝拉倒抽一口氣。
薩岡的結界剛被打破,就有令人懷念的氣息落了下來。
──爲何那個人現在才……?
艾謝拉很清楚那是何方神聖。
就是因爲清楚,所以纔不懂。
「明明桑楊沙已經不會再幹預這個世界了啊……」
這句低語剛落,她身後就突然出現其他氣息。
「啊哈,能讓我聽聽那件事的詳情嗎?」
空間直接開了一個洞,探出一個擁有星星雙眸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呈現虛無色的長袍。
「──禁織〈塔爾塔羅斯〉──原來在妳手上啊。」
「啊哈,這是我重要的蒐集品之一唷。」
這件長袍由亞空間捕食者的身體織成,也能用在橫渡空間上,但當然需要相應的本領。
銀髮少女無聲無息地降落在艾謝拉背後。
──是薩岡的結界消失,才能進到這裏的吧。
其實就算結界存在,也是可以進行入侵,卻免不了被薩岡感應到,所以她等的想必就是這一瞬間。
艾謝拉隔着肩膀歪了歪頭,回望向銀髮少女。
「呵呵呵,歡迎回來,莉莉。但比起我,妳應該要先去某人那裏露臉喔。」
「要叫阿斯摩太唷,艾謝拉。」
「這個嘛,誰知道呢?但就我所知,桑楊沙是那最初的一人。」
當時在場的人全都殞命了。
「總之,我是很想這麼做啦,但不太想把這裏變成空地。如果妳願意換個地方,那我當然樂意奉陪。啊,這個請求是要妳配合我嘛,那我會給妳很多很多優待的!」
「就如妳的想像,現在的魔族不是從外面來的。」
阿斯摩太說:
她覺得若是法兒,說不定就能阻止自己。
「應該是。」
包含大陸和名爲流卡翁的小島國在內,這裏就是個位處廣大結界中的閉鎖世界。
「話說回來,魔族牠們應該在千年前就遭到封印了。哎呀呀,千年前可是艾謝拉你們糾葛甚深的時代呢。而封住魔族的,大概就是艾謝拉的結界,因爲艾謝拉就是結界的管理人。」
「啊哈,是貝赫莫特他們告訴妳的嗎?纔沒有呢,我纔沒那麼野蠻。只是我常常費盡脣舌還是會遭到攻擊,纔會反過來靠蠻力說話啊。」
「哎呀,拚盡全力也要取得想要之物纔是《蒐集士》的作風吧?妳是看對象再改變作法的嗎?」
「不過,這表示的確是有處理方法的吧?」
「那個人是?」
若薩岡和阿斯摩太對上,贏的恐怕會是薩岡。要是被「魔術吞噬」封住魔術,連〈魔王印記〉都被擋下,阿斯摩太也使不出全力。
──法兒就是對這樣的阿斯摩太釋出了關心啊。
雖然報導大部分都是沒有意義的傳言,但懂的人看了就會知道里面藏着要給法兒的訊息。
艾謝拉也聽說了八卦小報的報導上登了「莉莉」名字的消息。
阿斯摩太拍了下手,彷彿有了什麼大發現。
阿斯摩太逐一列出事實,彷彿是在確認。
「外側發生了什麼異變……?」
艾謝拉輕輕用手指堵住阿斯摩太說話的脣。
《魔術師殺手》正如其名,是特化成專攻魔術師──尤其是〈魔王〉的魔術師。
聽到她的詢問,艾謝拉非常意外地瞪大雙眼。
在那起事件中,一度把艾謝拉逼至快要消滅的地步。她是覺得自己還是有維持住結界的機能,但無法否定桑楊沙當時潛入的可能性。
然後她靠着欄杆俯瞰街道。
「那這是我的自言自語喔──明明跑出一堆魔族,艾謝拉卻跟五年前不同,什麼都不做。也就是說,情況跟五年前不一樣。」
「以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但除了我以外,也是有人嘗試用不同的方法阻止魔族。」
要回答這個問題,對艾謝拉來說也是很沉重的事。
「─────────(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那個小女孩真正恐怖的地方,也許就在於此。連艾謝拉都被她一心一意的眼神壓倒,無法離去或甩開,結果只能坦白自己是薩岡母親的事。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真正擅長俘獲人心的人,是那孩子啊。
應該說,除了那個時候以外就沒有別的機會了。
阿斯摩太環起雙手。
何況艾謝拉也沒有餘力可以去應付自然湧出的魔族了。
「是說,人類無法離開這片大陸,也是因爲被某種結界擋住了吧?」
儘管如此,艾謝拉的結界卻沒有異常。
「啊,難道說,艾謝拉的結界跟覆蓋這片大陸的結界是同一個?」
「這我也不清楚。」
「這千年間敢跟我面對面說這些的人,妳是第一個。」
縱使如此,她還是下定決心開口道:
「我說過只回答一個問題喔。」
這樣的面積根本不到這顆星星原本大小的一成。
遺憾的是,艾謝拉只能搖搖頭。
「他把自己的名字或存在等一切從這個世界消除了。」
──我不知道那位大人做了什麼。
他們那過分強大的力量原本就不是用來肅清叛亂分子,而是爲此培養出來的。
「嗯……所以現在不是嗎?」
有這種疑問是理所當然,但艾謝拉對此卻也閉口不談。
只是──她補充道:
──又或者,她試的是自己的命運。
是純粹只以身爲〈魔王〉的力量在測試那孩子吧。
能夠想到的,就是前些日子佛爾卡斯的那件事了吧。
阿斯摩太似是在思考對策,慎重地開口道:
自己對她的動作無法做出反應,這個事實讓阿斯摩太也微微瞪大眼。
「欸欸,可以吧。告訴我嘛,我也很在意那個人到底是什麼。」
「咦?但如果是這樣,那很奇怪啊。感覺比起封印魔族,更像是──嗚咕。」

然後艾謝拉沒發出聲音,只是動了動嘴脣。
艾謝拉一臉無奈地聳聳肩,並從不祥的玩偶裏面取出一把陽傘。
「千年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當時是天使跟牠們戰鬥的。」
這個事實令阿斯摩太也露出嚴肅的表情。
她像是要引起艾謝拉的注意般,大大地嘆了口氣。
薩岡和桑楊沙正在那裏對峙。
聽到這句話,阿斯摩太也陷入煩惱中。
阿斯摩太輕聲笑了笑,然後斜眼俯視街道,並用意外正經的聲音說:
但這兩種力量都對身爲魔族的桑楊沙沒用。
艾謝拉冷淡地這麼回答後,阿斯摩太順着刮來的風原地轉了一圈。
「也好,就看在妳送給法兒的笨拙信件的份上,回答妳一個問題。」
──他跟我一樣,都脫離了這個世界的道理。
她伸出食指嘖嘖地搖晃,並把臉湊近艾謝拉的肩膀。
「那爲什麼他現在才跑出來呢?」
這個〈塔爾塔羅斯〉雖是阿斯摩太的蒐集品之一,可在跟法兒戰鬥時,她都沒有用過那些蒐集品。
就算不說出口,這個少女也理解了吧。
艾謝拉的弱化雖是原因之一,但這名少女也擁有足以嘗試這個手段的力量。
面對轉移視線、這麼嘟囔的阿斯摩太,艾謝拉回了這句話:
「雖然是我讓妳陪我商量的,但妳不用去救那個嗎?我覺得對薩岡來說,負擔有點太重囉。」
即使艾謝拉也能輕鬆解決牠們,卻無法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而他回這個世界,就表示……
然後她用帶着演戲成分的動作歪了歪頭。
或許就連薩岡和涅菲都包含在內。
「那個真要說的話,就是──曾統治魔族的人──」
意思應該傳達到了吧,阿斯摩太倏地眯起眼。
「有沒有什麼辦法處理?目前都是由我在把魔族清除乾淨的,這就表示妳欠了我人情吧。」
她知道的只有「那位大人的存在完全從這個世界消失,連記憶都不剩」,還有到下次前的這段期間,魔族停止出現的這個結果。
「艾謝拉對於魔族湧出的現狀是怎麼想的?妳應該不會沒注意到吧?」
兩人之間的不同,就是相較於留在這個世界內側的艾謝拉,桑楊沙是選擇前往外側。
「因爲天使不在了,艾謝拉纔要架結界……是這樣嗎?」
是逼自己不干涉這個世界的存在。
這次跟以往不同,薩岡第一次必須在自己的領域外戰鬥。
面對用嬌豔動作扭動身體的少女,艾謝拉不由得露出苦笑。
作爲代替,這次艾謝拉開口表示:
「連活了千年的艾謝拉也不知道的方法……頭好痛喔。」
阿斯摩太所消滅的魔族,都是在結界內側出現的。
之後,也沒人告知唯一復活的艾謝拉那位大人做了什麼。
可艾謝拉仍搖搖頭。
「那些孩子們已經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就是因爲相信,纔不出手。
──要是這種程度就受挫,今後也活不下來……
阿斯摩太聳聳肩。
「嗯,這跟我無關,所以我是無所謂啦。」
接着她跳上欄杆。
「哎呀,妳要回去了嗎?」
「我有點事情要處理,而且我可愛的徒弟似乎被找麻煩了。」
艾謝拉對這樣的阿斯摩太說:
「最好小心,妳被盯上了吧?」
要是這個少女死了,法兒會傷心。
艾謝拉給了忠告後,阿斯摩太回了個帶有挑戰性的笑容。
「我就是以不肯放棄聞名的唷。」
這名少女也是在理解一切的前提下踏入危險中。
兩位最強在一瞬間錯身而過,然後再次分開。
◇
「……唉,沒想到這種地方會出現魔族。」
奇恩諾因德的結界一被打碎,薩岡馬上就從魔王殿來到地面上。
一隻魔族就出現在繁華街的正中央。
他剛剛還在調查拉菲爾和理查的聖劍,最終只能把劍直接留在寶座廳內。
──不管怎麼樣,把巴爾巴洛士交給戈梅利是正確的啊。
「──〈天鱗•右天〉──〈天輪•絕影〉──」
──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瞭解語言的魔族就只有這傢伙了。
──若是一年前的我,或許會逃跑吧……
原本一臉滿不在乎的威沛臉上也滲出了油汗。
「這樣啊,原來是你……」
但他目前也處於需要極力忍住冷汗的狀態。
「……!?」
──等等再調查,現在先趕緊趕走這傢伙。
〈魔王〉埃力格就站在那裏。
可現在不一樣。
──這傢伙是誰?普通魔族根本不能相比。
可這只是理論上有可能,人類是不可能辦到的──這就是巴爾巴洛士的結論。
「抱歉,可以等等再說嗎?我現在顧不上那個。」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先讓我換個地點吧。」
既然那東西暫且離開了城市,榭絲緹也就不會亂來了吧。
光是黑影,薩岡就恐懼到連要對抗他都忘了,因爲這絕對不是人力能夠應付的事物。
而現在他以完整的形態出現在薩岡眼前。
──「所羅門」……?他是這麼說的嗎?
他朝薩岡散發出既非敵意也非憎惡、卻很明確的戰意。
那個時候因爲薩岡的干涉而失敗,但召喚雖不完全,仍是完成了。
也不知埃力格是怎麼看待巴爾巴洛士的動搖,她一臉無趣地把臉轉向空中說:
──這傢伙好像是來跟我一戰的。
薩岡想像不到魔族不殺人類的理由。
所以他要對抗敵人。
「這次不像以前一樣只有影子啊。你看起來不像是想在我底下做事,有什麼事嗎?」
──那個居然回來了!
巴爾巴洛士把意識轉向「影子」的另一邊,結果一臉錯愕。
她也是一年前目擊到那個魔族的人之一,理解那份恐懼,所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更會懷着責任感而一頭撞進去。
但奇妙的是,薩岡覺得自己聽見了那個名字。
薩岡感覺自己的臉失去了血色。
目睹到那種東西,榭絲緹不可能沒有任何行動。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魔族的氣息,把頭躲在辦公桌下瑟瑟發抖。但她的屁股還整個露在外面,讓這行爲變得沒有半點意義。
這個名字似乎是某種非常重要的名字。
作爲過去召喚過他的人,就在巴爾巴洛士準備衝出去的時候──
薩岡知道魔族的外貌是人類無法理解的事物,但這種極爲接近人類的外形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在不知不覺間,打倒幾次魔族的時候,他就忘了。
『也好,吾也不希望波及這個世界之人。』
而就在薩岡準備向〈印記〉下達命令時──
儘管推測不出魔族桑楊沙話裏的意思,卻有一點非常明顯。
完全未知的敵人。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讓自己暴露於危險當中也要戰鬥的理由。能不能真的逃跑先姑且不論,但面對實力更高的對手,沒必要做出正面挑戰的愚蠢之舉。
要是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也就僅限於沒給「影子」任何影響,將其替換到他人身上的狀況。
──連部下都守不住的王,不會有人跟隨。
同一時間,巴爾巴洛士和威沛也感覺到了那個存在。
──咦?笨女人不在……?
不知怎麼回事,「影子」另一邊的人變成瑞秋。
他有了錯覺,認爲自己變強了,認爲魔族絕不是打不倒的敵人。
他驕傲了。
而相隔一年再次見到的魔族遠比當時強大。
──少撒嬌了,薩岡。你這樣也算是王嗎?
『這次別要吾「回去」,吾主。』
好像是因爲封印在〈印記〉裏那個被稱作魔神或原初魔王的存在,跟魔族有着很深的關聯。
在他耳中,感覺像是名字的單詞聽起來宛如十分刺耳的雜音。
結果他怕到整個人動彈不得。
沒等桑楊沙回覆,薩岡使出兩張王牌。
這裏不愧爲繁華街的正中央,有爲數數百的居民倒在這裏。雖然看起來完全是堆滿屍體的慘狀,但呼吸聲沒有停止。人們恐怕都只是昏倒,沒有性命危險。在論及攻擊和防禦前,這些人都沒有可以直視這個的力量。
既然這裏失去了結界,一旦受到破壞也不會自行修復。更重要的是,居民也會受到非比尋常的傷害。
〈天鱗〉形成的巨腕抓住魔族的身體,藉由〈天輪〉的加速以飛一般的速度離開繁華街。
◇
綁走涅菲的巴爾巴洛士想要召喚的魔族。
「──最好不要過去,那不是人力可以應付的事物。」
「我來聽之前那件事的回覆了,巴爾巴洛士。」
「放心吧,再過四十三秒,那個魔族就會跟薩岡一起離開這裏。」
那道光是薩岡的〈天鱗〉吧。
「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從空中落下的魔族外觀就像是漆黑的影子,身體表面浮現以圓和直線形成的特色圖紋,卻又像是模仿人類般擁有完整的肢體,且猶如人類似地穿着老舊的長袍。
──……呃,爲什麼我得在意這種事情啊別開玩笑了。
這是那個男人唯一以失敗告終的空間魔術,不難想像他一旦看到這個,就會固執起來猛衝進去的結果。
被薩岡的魔力激起、以不完全的外形召喚出來的,就是這個。
就在巴爾巴洛士訝異的時候,四十三秒的時間很快就過了。
薩岡確認起周遭。
以爲當時感受到的恐怖,只是因爲自己弱小纔會產生的。
不知道爲什麼,牠們會服從擁有〈魔族印記〉的人。
但還比不上巴爾巴洛士的動搖。
可不知爲何,薩岡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東西。
──我是覺得自己並未自滿……
緊接着,一道黃金色的光芒隨着空氣震動的聲響朝着城市的正上方延伸,就這麼往西方而去。
一年前因〈魔王〉之位與薩岡對立時,巴爾巴洛士爲了展示自己的力量而想召喚魔族。
『吾名爲桑楊沙,是前來再次確認於古老盟約之下,託付給「所羅門(沙沙沙沙)」的可能性。』
他當時沒有可以忍住恐懼的氣度。
在薩岡跟魔族羣戰鬥、歐利昂召喚魔族之前,薩岡剛成爲〈魔王〉之時,不就有個魔族被召喚出來了嗎?
但薩岡的確自滿了。
巴爾巴洛士鬆了一口氣。
要不是薩岡用〈印記〉趕走對方,即使出手抵抗也敵不過他。
──不可能,本大爺居然會看丟「影子」?
重要到能在這時聽清、記住它會讓人感覺是個奇蹟。
聽到這句話,魔族緩緩出聲說道:
「……是妳啊。」
薩岡踩穩似乎就要發起抖的雙腳,環起手睥睨魔族。
當他不死心地在心中痛罵時,埃力格繼續說道:
爲了拯救莉莉絲和佛爾卡斯,他跟幾百幾千的魔族羣戰鬥過,其中並不存在這種程度的個體。
桑楊沙這麼回答,沒有抵抗。
「什麼……?」
──這個魔力、這個壓迫感,難道是……!
汗水滑過巴爾巴洛士的臉頰。
「就是這樣,現在就不會有人來妨礙了。」
《觀星卿》真是可怕。
──這傢伙真的知道未來嗎?
最初見面時,對方沒有硬要拉人,是因爲有被薩岡妨礙的危險。讓人火大的是,不管平常罵了多少話,最理解巴爾巴洛士價值的人就是那位損友。
對方會給出這幾天的時間,也是因爲她知道「顧不上這種事的狀況」會在這一瞬間降臨在薩岡身上。
一切都如這位〈魔王〉的計劃發展。
──也就是說,不管我怎麼回答,結果也不會改變嗎?
要拒絕的話,就帶着榭絲緹前往埃力格無法觸及的遠方,這是巴爾巴洛士最穩妥的辦法。
但對方的提議比想像中還誘人,他的確也受到了動搖。不管怎樣,他跟薩岡之間的恩怨都可以了結,在此時分道揚鑣也沒問題。
可如果對方想靠武力令自己服從,巴爾巴洛士的原則就是擺出拒絕的態度。
正當他做好準備時──
「呵呵呵……呵呵呵……!」
彷彿像是忍不住笑似地,威沛發出甜甜的笑聲。
「有什麼有趣的事嗎,《強震》威沛先生?」
「嗯,失禮了。竟然能被〈魔王〉記住名字,真是光榮。」
威沛裝傻地把手放到胸口,並彎腰行禮。大概是因爲魔族的氣息消失,他已經取回了平時的冷靜。
接着他用隱約帶着同情的聲音回應:
「妳應該是《觀星卿》埃力格閣下吧,看來妳那預測未來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呢。」
「哎呀,你怎麼會這麼想?」
威沛輕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居然連這種事都這麼清楚啊……」
不是魔術,而是某種魔道具。
而想當然地,埃力格一笑置之。
「沒有啊,我也想嘗試『扮演預言者』的遊戲嘛。」
不管有何問題,榭絲緹都不可能對巴爾巴洛士揮劍相向。
在巴爾巴洛士怕得無法動彈的期間,薩岡已經上前了。
他張口譴責,威沛卻一臉意外地聳聳肩。
預言比賽是威沛獲勝了。
唯有這點,他無法容許。
「我來做個預言吧。巴爾巴洛士會拒絕妳的邀請,然後妳會對此感到非常地麻煩。」
威沛優雅地舉起食指,表示:
是威沛的力量先拘住了跳入亞空間的巴爾巴洛士。
是一條無限延伸的銀色鎖煉纏住了他。
「威沛,你是我的幫手吧?跟我爲敵不就違反契約了?」
「……算是吧。」
就在巴爾巴洛士準備握住那隻手時──
「那我們走吧,到我們的主人那裏。」
只是一直維持着感覺不悅的沉默。
人類的一生頂多六、七十年,她卻要在不斷的悔恨中度過。
威沛用同情的語氣對這樣的巴爾巴洛士呢喃:
「呵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哎呀呀,雖然不想捲入其中,但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還真是愉悅。真的太有趣了。」
要是這時候連威沛都成了敵人,就算是他也無法活着回來吧。
他本還以爲對方有看到巴爾巴洛士點頭的未來……
巴爾巴洛士怒吼着反駁。
他還不是敵人。
倘若巴爾巴洛士又因爲什麼錯誤而死,她一定會銘記一生。
明明已經逃入「影子」──亞空間中,卻有股力量壓制住了巴爾巴洛士,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般。
「嗚哦哦哦哦!?」
他不由自主地看呆,但隨即回過神來。
──我不能繼續在這種地方原地踏步。
「──巴爾巴洛士,看你似乎不知道,我就告訴你吧。你加入那邊的話,就得跟聖劍少女刀刃相向了。」
要變強,就無法選擇手段。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威沛,你這傢伙!爲什麼要妨礙我!」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抱歉,埃力格小姐,我要拒絕妳的邀請。」
「我再問你一次,巴爾巴洛士,這樣你真的沒關係?」
埃力格沒有回答。

威沛露出調皮的微笑,又馬上轉爲認真的表情。
然後她轉向巴爾巴洛士。
於是,本該逃進絕對領域中的巴爾巴洛士束手無策地被拉回地面。
──那傢伙在「值勤中」或許還能勉強忍住,之後就不行了啊。
「……………………」
「──那我就回去了。」
他被五花大綁,整個人猶如毛毛蟲般倒在地上。
銀色的鎖鏈是從埃力格的項圈延伸出來的。
「你以爲──」
「你想想,雖然不曉得是不是本人,埃力格卻跟馬加錫亞聯手了吧?但那個馬加錫亞也是教會的教皇,也就是讓魔術師和聖騎士現在處於對立關係的男人。」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在努力蒐集情報的唷。」
但面對沒必要挑戰的對象,巴爾巴洛士也不會賭命戰鬥,他沒那麼有志氣。
不只一次,還兩次了。
──薩岡那傢伙是正面對抗他的。
「怎麼可能啊!」
事前做了那麼周到的準備,甚至準備好豐厚的報酬,卻被人以最差勁的形式反悔。
──這傢伙還能像這樣笑啊……
不過要是她看到未來,知道巴爾巴洛士會拒絕,那也不會特地來挖角了吧。
看到她的樣子,威沛似乎再也忍不住,張大嘴發出笑聲。
巴爾巴洛士跟威沛來往的時間不算短,卻是第一次看到他張口大笑的模樣。
埃力格一定也看到了這個未來。
他毫不猶豫地跳入「影子」中,卻有氣到顫抖的聲音從後方追來。
──這條鎖鏈是怎樣!居然侵入了亞空間?
「你把這種麻煩事推給我,我怎麼可能讓你跑掉呢?」
威沛的魔術也能超越空間,對巴爾巴洛士來說是相當麻煩的對手。
聽到這句話,埃力格終於開口了。
在《觀星卿》埃力格面前,威沛光明正大地反過來預言。
「我接下的任務是教你常識,並不包含在這時候幫你。」
巴爾巴洛士有無論如何都能倖存的自信,但這問題跟生死無關,那個少女必然會爲「自己用劍指向他」的事實苦惱萬分。
表面上維持着妖豔的笑容,埃力格伸出手。
「那麼,跟〈魔王〉薩岡建立同盟關係、又是共生派首領的聖劍少女要是知道這個事實,又會如何呢?薩岡和馬加錫亞恐怕已經處於敵對立場,雙方想必近期就會發生衝突。」
「妳那眼罩似乎是很堅固的封印。應該是爲了不用那個力量看到多餘的事物,平常就把力量封印着吧。既然如此,妳就不會看到巴爾巴洛士會如何回答,或者是不會確定未來的發展,是不是這樣呢?」
這個事實只告知過薩岡派系裏的部分魔術師,就連身爲聖騎士長的榭絲緹都還被瞞着。
同時,就是因爲看到那個,他才確定了答案。
只是從她口中吐出的是深深的嘆息。
「不過真遺憾,巴爾巴洛士,你知道剛剛那個魔族的真實身分吧?」
「咦,爲什麼?」
──這傢伙一旦變成敵人,就很棘手了……
──啊,糟糕,她超生氣的。
冷汗不斷從頭上滴落。
巴爾巴洛士腦內一瞬間跑過這些想法──要是薩岡聽到,感覺會邊說『明明沒在交往,你對她的理解力還真讓人噁心』邊退避三舍──退了一步遠離埃力格。
「抱歉,威沛。雖然是想按你的預言去做,但我要加入這邊。」
見巴爾巴洛士不禁縮回手,心想『果然如此』的威沛便搖搖頭。
「爲什麼你笑成這樣!」
不管是多有耐心的人都會生氣。
但巴爾巴洛士卻瞪向威沛。
但這次榭絲緹必須揮劍。
「哦,這下可傷腦筋了。巴爾巴洛士,要是你在那邊又會怎麼樣呢?我不清楚你們是什麼關係,但連我都能想像得到,那位一本正經的聖劍少女必然會以使命爲先吧。」
「──我會讓你逃走嗎?」
接着,威沛像是想通了什麼非常不該知曉的事般,用長袍的衣角捂住嘴。
然而銀色鎖鏈也纏上說出這番話的威沛身體。
「呵呵呵,真是隻啼聲悅耳的小鳥兒,能夠理解阿斯摩太爲何會疼愛你。我也喜歡這種類型唷。」
他用譴責的眼光一瞪,威沛就用長袍的衣角遮住嘴,漾起微笑。
威沛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怒氣,卻尚未感覺到敵意。
「成爲〈魔王〉已經四百年,這還是我第一次遭人嘲笑。你們可以爲此感到驕傲唷,小弟弟們。」
這令他想起,之前謝利康的〈涅芙利姆〉之一有用過名爲〈咒刀〉的劍。這條鎖鏈就跟那一樣,擁有超越空間的力量。
「小鳥兒,爲了你自己,我勸你最好是別認爲這跟自己無關唷。」
「……哎呀呀,我有給過妳忠告啊,說妳會感到非常麻煩。」
威沛嘆了口氣,並轉向拘束自己的鎖鏈。
「這條鎖鏈很熟悉呢,在阿斯摩太的目錄裏有。我記得是──」
「──神縛〈利比蒂娜〉──被這個拘束的人會被封印住所有的力量。很棒吧?」
這東西曾經落到《蒐集士》阿斯摩太的手中,應該是因爲某種交易而被埃力格拿走了吧。
明明是如此可怕的魔道具,威沛卻若無其事地掙脫了鎖鏈。
「這個說明並不正確,正確來說是截斷一切的力量。不過,有一種力量是這條鎖鏈也無法擋住的。」
「……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
至少巴爾巴洛士就被封住魔術,像這樣束手無策地倒在地上。埃力格並沒有說謊。
但威沛卻用確信的語氣回答:
「哎呀,不是存在嗎,就像這樣──」
他邊說邊指向掉到地上的鎖鏈。
「東西會掉落地面,是因爲有重力這種力量的作用。既然〈利比蒂娜〉也是物體,便沒辦法逃過這個法則。」
掉到地上的鎖鏈就這麼不斷地陷入地面,也是這股力量拘束住了「影子」裏的巴爾巴洛士。
他是重力支配者阿斯摩太的嫡傳弟子,自然也繼承了她的力量。
──威沛的魔術可以阻止這條麻煩的鎖鏈啊。
巴爾巴洛士出聲叫道:
「欸,威沛,快來幫我!反正這女的也不準備放你活着回去了。」
「嗯,這可傷腦筋了。我不打算袒護任何一邊耶。」
這招王牌明明對吸收了阿麗絲泰爾的〈阿撒茲勒〉也有一定的效果,卻沒能擦過埃力格的衣角。
從碎裂的身體縫隙間爬出其他魔族,補上縫隙。原本剩餘的部分還比較少,卻在轉眼間復元。
但薩岡也不光只有狼狽地流血。
──被〈右天〉抓住,也不爲所動嗎?
『原來如此,真是驚人的力量,跟那女孩比也毫不遜色。』
巴爾巴洛士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如此低語道:
這與其說是風壓,更像是魔力的壓力。
「你……那具身體到底是由多少魔族組成的?」
若害威沛嚐到苦頭,他自然會回敬巴爾巴洛士,但這點程度在他眼中應該不算什麼。
『咕唔唔唔!?』
『接下來就由吾出招。』
而且吸取到的魔力無論是量還是密度都非比尋常。這招〈右天〉和〈左天〉都是薩岡最常使用的〈天鱗〉,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強度。
「幹嘛?」
「不會讓你喫虧的,畢竟我是個守約的男人。」
──快想想,應該有什麼可以吸引威沛關注的東西。
這股力量並沒有簡單到割開侵蝕的部分就能脫離,就連那個比夫龍都沒能逃脫,因此死去。
薩岡將燃有〈天磷〉的五隻手指直接朝着桑楊沙爲了揮刀而暴露出的身體砸了下去。
要推動威沛出手,還需要一個決定性的要素。
◇
桑楊沙單手接住了〈右天〉的拳頭。
而是羣體。
要是遭到追蹤,巴爾巴洛士就會迎戰,不過埃力格大概不會做到這一步。
而瞪大雙眼的人──話說回來,對方到底有沒有眼睛也看不出來──是薩岡。
──我應該躲開了啊!
吸收了桑楊沙的魔力、擁有前所未有的最強硬度的〈右天〉就這麼輕易地被捏碎了。
儘管有大半的身體被消滅,那個魔族仍泰然自若地站了起來。
他的一隻手粉碎了〈右天〉,而另一隻手握着黑色的刀刃。
拳頭瞬間產生了龜裂。
「……哎呀呀,你欠我一次喔。」
〈天鱗〉是能夠吸收周圍魔力,增加硬度的魔術。對沒有實體的魔族來說,應該是持續碰觸就會使自身消失的劇毒。
在他這麼說的同時,拘束巴爾巴洛士的銀色鎖鏈也跟着鬆開。
『很棒的一擊。』
『吾也並不清楚,但最多也就差不多萬的程度吧。』
連〈天磷〉都比不上他的力量。
這個名爲桑楊沙的魔族不是單體。
他踩過地面,筆直地衝出去,並揮出右手的拳頭〈右天〉。
即使是以微小的差距避開,皮膚仍被魔力割裂開來。
薩岡迅速往後躲避,被砍掉的一搓瀏海在半空中飛舞,臉頰到眉間的位置噴出了鮮血。
而且還不是朝半空施放這種悠哉的射擊法。
所以薩岡感受到了恐懼。
薩岡不由得發出乾笑。
出人意料地,擁有五根手指的人類手臂從那個長袍內擴散出來。
「哈……」
可是面對無法迴避的尖針地墊,埃力格緩緩彎曲身體,就這麼閃過了所有攻擊。
他親切地這麼說完,然後黑刃一閃而過。
桑楊沙轉動脖頸,環顧周遭。
──不,確實是有吸收到魔力。
──奇怪,被〈天磷〉侵蝕的傷口居然逐漸癒合了!?
那隻手裏還握着一把黑色的刀刃。
最終威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對師父的敵愾心就是這位魔術師的行動理念。
隨着一聲猶如落雷般的轟隆聲,大地顫了顫。
對手不可能這麼弱小。
「──〈天磷•五連大華〉──」
──只要威沛代替我,那我不管怎樣都能逃掉。
他的左手已經組織好下一招魔術。
這是薩岡個人能夠使出、最大最強的一擊。
奇恩諾因德的西大平原,薩岡和桑楊沙眼下就站在此處。
薩岡瞠目結舌。
連〈右天〉都被輕易擊碎。
──……無須多言嗎。
「喫我這招──〈黑針〉!」
桑楊沙第一次發出痛苦的聲音。
沒找到這一點,巴爾巴洛士就只能繼續被封着魔術,然後被當作行李扛回去了。
這五把感覺足以把人體切絲的利刃,會更進一步地從體內將生命力一併燃燒殆盡。
在他驚愕出聲的同時,〈右天〉被捏了個粉碎。
就在一個月前,謝利康率領的〈涅芙利姆〉萬人大軍和聖騎士團還在這裏展開大戰,屍龍〈奧羅巴斯〉也葬身於此。
『接下來輪到吾了。』
還要再推一把吧。
『無可挑剔。』
「阿斯摩太是這傢伙的夥伴吧?抓住她就能得到情報囉?」
薩岡解放了貫穿魔族身體的五指〈天磷〉,把桑楊沙整個炸飛,他在地上滾出一個又一個的洞。而吞噬龐大魔力的那五根爪子轉眼間就成長得比薩岡的身形還大。
「喂,威沛。」
然而〈天鱗〉竟沒有任何效果。
感受到背脊竄過陣陣冰冷的寒意,薩岡也擺出迎戰的架勢。
但薩岡心中的警戒心在提醒他。
簡而言之,要打倒這個魔族,就需要擊殺他一萬次。
「──!」
吐出薩岡聽了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揮拳過來的臺詞後,兩位前魔王候補便聯合起來共同禦敵。
薩岡望向飄浮在自己右方的巨腕。
巴爾巴洛士把手貼到地面上,在埃力格腳邊召出無數由影子形成的尖刺。
果不其然,等沙塵平息下來……
桑楊沙歪頭思考。
「〈天鱗〉居然在強度上落敗!?」
薩岡也握緊拳頭。
薩岡用那對銀眼凝視魔族的身體,倒抽了一口氣。
『那就開始吧。』
但在她躲避的方向,那裏的空間開了個大洞在守株待兔。
◇
想到這裏,巴爾巴洛士找到了一個答案。
黑炎的五爪彷彿捅進了清水一般,直接擊穿魔族的身體。
等身體修復結束,桑楊沙再次組織出黑刀。
──這下他不可能還活着、吧……
是由幾十幾百只魔族聚集而成的集合體。
那是個沒有聲音跟氣味的空虛洞穴,封印了視覺的埃力格沒有可以認知到它的辦法。
本來該是如此,埃力格卻也輕易彎下身子躲開了。
用的是擦身而過的方式,甚至還從容地用手指撫摸洞穴的輪廓。
「嘖,她果然預測到攻擊了。」
明明已經嘗試過好幾次攻擊,卻都沒打中埃力格。
「威沛!你也來幫忙。」
「如果這條街變成空地也沒關係的話,我就出手。」
「我無所謂,快上!」
即使巴爾巴洛士大吼,威沛仍搖了搖頭。
「別說傻話。〈魔王〉薩岡的結界已經被剛剛的怪物破壞,城市恐怕也失去了修復機能。你可以趁這時候破壞領地看看,我可不想跟可以僱用四到五位〈魔王〉的集團爲敵。」
那麼,這位魔術師又是在幫什麼呢……
「好了,你可沒有時間心不在焉了。集中精神對付埃力格。」
在巴爾巴洛士因爲威沛分心的空檔,銀色鎖鏈已爬到了他腳邊。
是威沛讓鎖鏈停止動作,才讓巴爾巴洛士能設法避開鎖鏈。
──這條鎖鏈太礙事了,根本潛不進「影子」裏。
更嚴重的問題是,現在的巴爾巴洛士沒有拿着像樣的魔術裝備。
長袍收起來了,他只能使用輸入耳環內的魔術。老實說,要不是有威沛的保護,巴爾巴洛士連戰鬥的力量都沒有。
在這一點上,威沛的確有好好工作。
或許是厭煩了已經開始呈現僵局的戰鬥,埃力格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啊,能不能在我還很溫柔的時候老實一點呢?我不太喜歡暴力。」
「這是剛剛的回禮,妳沒看到這個未來嗎?」
「埃力格,想口出傲慢之言,就需要有相應的力量喔。」
「小鳥兒,你雖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但我也不打算讓你逃跑唷。」
雖說強風能產生真空的刀刃,但魔術師──而且還是前魔王候補,怎麼可能被那種東西傷到。
人狼是隻會在月光下化爲獸人的稀有種。
──連〈紫電〉都砍中了……不,此外還追上了〈絕影〉的速度?
面對露出無畏微笑的威沛,埃力格擦了擦臉頰,發出嘆息。
然而最強之名卻屬於安德列亞爾弗斯。
「啊啊,真遺憾……若妳沒有打碎它的力量,還比較幸福呢。」
連擊的拳頭留下淡淡的紫光朝魔族招呼,但能真正打中的也只有最初的幾拳。
被打碎的長劍碎片在半空中改變方向,再次落向埃力格。
它不光承受住薩岡揮出的拳頭,還反過來造成拳頭麻痺。再加上它也完全沒有受到〈紫電〉黑炎侵蝕的跡象。
而他就像是要描繪出巨大圓弧般轉動手臂,劍也跟着旋轉,彷彿被他的指尖黏住了。
說到底在〈魔王〉當中,埃力格的名字也只是因爲未來視才爲衆人所知。很難想像她是擅長戰鬥的魔術師。
她甚至連身爲〈魔王〉的力量都沒展現出半點,還真是溫柔。
薩岡發出吶喊聲,又揮出感覺尚未回覆的右拳。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沒辦法躲!」
埃力格沒有揮動鎖鍵,而是揮了下手。
埃力格對這樣的威沛露出似是覺得有趣的笑容。
連聲音都被拋諸腦後,薩岡宛如閃電般擊穿魔族的身體。
巴爾巴洛士也不禁出聲問道。
果不其然,碎的是劍。
──如果威沛說的是對的,這傢伙並未使用「未來視」。
因此在繪出圓弧的手畫完圓形時,已經生出了近百把的劍。
埃力格輕輕揮舞銀色鎖鏈。
劍刃之雨令埃力格的全身都流淌下赤紅的鮮血。
威沛勉強踏穩腳步,沒有倒下,但全身都淌下鮮血。
本該擊中目標的拳頭噴出鮮血。
笑容自威沛的臉上消失。
巴爾巴洛士高聲說完後,埃力格便露出帶有憐憫的笑容。
──既然是對着〈魔王〉拔的,就不可能是單純的劍。
「那是什麼啊?」
──這不是單純的風,而是藏了類似刀劍的東西。
『這次是高速移動啊,值得一看。』
──拳頭、碎了?
「這是我在某種研究中製作的試作品,還沒有名字,卻有有趣的功能。」
既然是威沛所做的劍,就不可能是單純的鐵塊吧。
雙手的指甲如樁子般長長,腰間長出粗壯的尾巴,尖耳自頭上伸出,下顎也能瞧見粗大的牙齒。
威沛輕輕舉起手。
而且黑刃的硬度也超越人的智慧。
威沛卻在這時笑了起來。
「我想也是,我也沒有揮劍的經驗。」
但他依舊用刀刃中心接下了這一拳,雖然沒有回砍,不過這是他能徹底看清薩岡動作的證明。
本該冰冷沉重的鎖鏈猶如羽毛般飛上半空中,與百把劍撞在一起。
他說完後打了個響指,那百把劍便由四面八方襲向埃力格。
就連在腳邊發出無數尖針襲來的〈黑針〉也沒能傷到埃力格半根寒毛。巴爾巴洛士不清楚那種劍有怎麼樣的力量,但對她不可能有用的。
人狼跟狼獸人的不同,一是平常是人類,二是魔力量有根本性的巨大差距。
是桑楊沙用手裏的刀刃回砍了出招的拳頭。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先惹怒她的人是你吧?」
那隻手掌無聲地出現一把劍。
畢竟埃力格也被威沛害得失了面子,這也算是彼此彼此吧。
「哦,你要用劍啊。你看起來不像會使劍的樣子呢。」
而理所當然地,人狼姿態的力量比人類姿態還要強。
緊接着,颶風襲向威沛。
「──咕、嗚!」

但即使旋轉了,劍也還是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薩岡雖用拳頭擊中桑楊沙的腹部,可桑楊沙也筆直揮落手裏的刀刃。
「躲開也沒有意味的攻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快想想。她要是真的無敵,那最強的名號理應是屬於她的吧?
「──!?」
埃力格拚命用鎖鏈彈開數量增加的劍刃,但打碎的碎片又會再次襲來。這跟能不能看到未來或預知無關。
「……哎呀呀,我們明明同爲因巴爾巴洛士而陷入麻煩當中的夥伴。真要說的話,我還很同情妳呢。既然妳是這個打算,那我也只能應戰了。」
「喂,威沛,你惹怒她幹嘛。」
「──〈天磷•紫電〉──」
──那又怎麼樣,〈紫電〉就是爲了帶出招式的〈天磷〉。
也就是說,肯定有能推翻現狀的方法。
「本來是想溫柔待你的,結果讓你得意忘形了。應付小孩子真困難啊。」
要用的話,想必要負什麼風險,或是有某種制約。她是認爲對巴爾巴洛士他們沒必要使用吧。
在三人戰鬥的期間,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西沉。
「埃力格,妳的預知能力確實令人瞠目結舌,但對上躲開本就沒有意味的攻擊又是如何呢?」
「哎呀,你在擔心我?真溫柔。等巴爾巴洛士老實了,我可以讓你當我寵物喔。」
薩岡鑽到刀刃下方,更進一步地往前踏。
實際上,這應該是事實。埃力格最多就是扔出鎖鏈攻擊兩人,沒有用過半次魔術。
埃力格興味盎然地觀察起劍。
〈利比蒂娜〉對威沛沒有效。
◇
黑刃跟着沉沉的聲響遭到彈開,但同時也有鮮紅的飛沫噴出。
是覺得攻擊不順的巴爾巴洛士已經不是敵人了吧,埃力格轉向威沛。
看來他是生氣了。
他直接揮出左拳,但桑楊沙也把刀刃收了回來。
在月光下,埃力格的外貌有了變化。
緊接着,威沛碰觸劍身,呢喃道:
「以把戲來說是很有趣,但你不會真的認爲,這種玩具能做到什麼吧?」
威沛擦去淌下臉頰的血,輕聲嘆了口氣。
「哎呀,你生氣了?對不起啊,但我認爲做出可愛惡作劇的你也有錯唷。」
「哦哦哦哦哦!」
「獸人……不,是人狼嗎?」
薩岡則繞到相反的左側出拳。
被威沛描繪過後,新的劍就如殘像般不斷增加。
威沛召喚出的劍沒有碰到他的手,而是靜止在半空中。巴爾巴洛士也判斷不出這是否也是重力魔術的作用。
站在那裏的不再是妖豔的美女,而是暴跳如雷的殺戮者。
那幹嘛要扯出這種東西啊──忍住想這樣大罵的衝動,巴爾巴洛士靜靜地看着威沛的動作。
桑楊沙是用右手握刀。
雖然不清楚爲何攻擊仍被她看穿的原因,但至少並非是打不中的。
鑽過鎖鏈的碎片終於割破了埃力格的臉頰,砍裂手臂,刺中背部。
「技法」這種力量,就是要用來與更高等級的對手戰鬥。
說完,埃力格張開雙手,月亮在她身後浮起。
〈紫電〉是種要跟〈絕影〉配合運用的魔術。薩岡會一直改變身體的位置,繞到死角揮出拳頭,桑楊沙卻對他的動作做出了反應。
反而是這征服了許多強敵的拳頭粉碎。
──再生速度追不上!
即便薩岡的動作高速化,也不等於魔力的流動跟着高速化。修復雖然開始了,卻趕不上下一次攻擊。
「──〈鬼火〉。」
宛如螢火蟲般小小的〈天磷〉纏繞在桑楊沙身上。
這個〈鬼火〉儘管沒有〈五連大華〉和〈紫電〉程度的破壞力,卻有無法迴避的特性。
幾百的〈天磷〉碎片落下──
『障眼法嗎。』
他輕輕揮了下手,掃開數百個〈鬼火〉。
〈鬼火〉只是沒有貫穿力跟破壞力,但仍舊是〈天磷〉。
──沒想到這真的只能做障眼法。
桑楊沙預測得沒錯,薩岡已經組織好下一次攻擊。
「──〈天鱗•龍式〉!」
擁有龍的外形、可以控制自己行動並進行攻擊防禦的人造生命(魔像),也是〈天鱗〉的完成型。
散發出黃金光芒的龍張開下顎咬住桑楊沙。
──〈龍式〉沒有打倒桑楊沙的力量,但可以讓它守備。
薩岡的支援纔是這個〈龍式〉的重點。
『人偶不足以作爲對手。』
他一揮刀,黃金龍就被砍成了兩半。
「怎麼可能──咕!」
紅色的血窪在薩岡身體下面擴散開來。
見涅菲漾起溫柔的微笑,榭絲緹也湧起一股受到救贖的心情。
腦裏裝滿了事情,榭絲緹眼泛淚光地喊道:
而且,他首先是個魔術師。雖然她希望他能跟薩岡友好相處,但這對巴爾巴洛士而言或許也是個機會。
那其他〈魔王〉會怎麼戰鬥?
在這其中,逐漸遠去的意識內突然浮現人生中最爲厭惡的仇敵臉龐。
那這次就必須戰鬥。
不管怎樣,幸好她現在沒穿着洗禮鎧甲。要是穿着鎧甲,或許就會讓重要的朋友受傷。
「嘎哈──!」
──好軟!而且好香……不對!
「這種事情看了就知道啊,以爲沒被注意到的人只有榭絲緹小姐和巴爾巴洛士先生唷。」
難怪會這麼軟,難怪會有好聞的香氣。
她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看來以我的力量,是打不倒你的。」
他知道自己的意識逐漸遠去。
桑楊沙也不可能錯過這次的破綻,一手抓住他的臉。
──比夫龍的話,會如何戰鬥呢?
儘管如此,雙腿卻仍因爲恐懼而癱軟。
「……呃,涅菲?」
「……我不懂,這、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心情。我不是不相信巴爾巴洛士,但又怕我是不是把自己自私的願望強加給他,巴爾巴洛士應該也喜歡更可愛的女孩子吧。」
──可是,我沒有阻止、的權利……
她這麼激勵自己,然而涅菲卻搖搖頭。
在奇恩諾因德混亂的人海中,榭絲緹愣愣地站在原地。
「q啊w哇drfgty什麼p!?」
「……對啊,是那傢伙。」
就結果來看,巴爾巴洛士只是因爲委託才保護榭絲緹,兩人沒有進一步的關係。
「沒事,因爲榭絲緹小姐撐住了我。」
而且塵化不是魔術,薩岡模仿不了。
眼前的桑楊沙的確很強,但是有強到沒有辦法抵抗的程度嗎?
拳頭碎裂,頭上滴滴答答地流下鮮血,臉上甚至狼狽地流着鼻血,但薩岡還是站了起來。
◇
就在她站起身的時候──
薩剛從懷裏取出一個戒指,戴到右手的無名指上。
也對抗過可怕的喀邁拉及「泥狀魔神」。
──更重要的是,這傢伙的實力有跟〈阿撒茲勒〉差不多嗎……?
巴爾巴洛士看起來也完全不像是不悅的樣子。
「榭絲緹小姐……」
手腳不斷地顫抖。
──那個回來了啊。
雖說沒有時間回去拿洗禮鎧甲,但她有聖劍。
薩岡一呼喚,戒指便如同要覆蓋住他的手指般形成火焰外形的裝甲。
她曾經跟魔術師和〈魔王〉戰鬥過。
雖然不由自主地感到陶醉,榭絲緹仍是聖騎士,迅速地抱住快要直接跌倒的對方。
撞到的對象似乎是女性,如同花般的淡香竄入鼻腔。
所以,那位女性會表現得那麼親密,是想要拉攏巴爾巴洛士嗎?
榭絲緹纔剛站起身,就狠狠撞上了某個人。
榭絲緹在直視他的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不然的話精神肯定承受不住。
但榭絲緹也知道。
「不,榭絲緹小姐請到巴爾巴洛士先生那邊去。」
「咦……?」
「咦?」
涅菲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要用囉,涅菲。」
「到底出了什麼事……?」
「巴、巴爾巴洛士?呃,爲什麼……」
然後他會歡歡喜喜地把研究的成果轉變成自己的力量,再次找人打一場。
──不,那傢伙會適當地戰鬥,在取得敵人的身體組織時逃跑吧。
好可怕。
「我不清楚巴爾巴洛士是怎麼想的,他總是在保護我,偶爾……真的只是偶爾,會對我詭異地溫柔,看到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危險的事、自己受傷的樣子,胸口就很難受。」
──是香油的味道吧?請她下次跟我說牌子吧……
然後直接把薩岡按到地面上。
「啊,榭絲緹小姐,妳好……」
腦中閃過這樣的願望,榭絲緹趕緊用力搖頭。
桑楊沙用佩服的語氣說:
想起他現在正在跟漂亮的女性約會,榭絲緹吞吞吐吐起來。
嘴巴就如同水壩潰堤般停不下來。
那榭絲緹就沒有妨礙他的權利。
用〈鬼哭驟雨〉砸過去,應該不管怎樣都可以殺得了他,但薩岡撐不到組織好魔法陣的時候。
「咦……?」
──太強了……!
「……是的。」
在薩岡和巴爾巴洛士的戰鬥中被召喚出來的魔族。
『哦,還能站起來嗎。』
「可、可是!只有我這麼想吧!」
因爲驚愕,薩岡有一瞬間停止動作。
〈索納〉──這就是涅菲送給薩岡的生日禮物。
那個〈魔王〉的話,應該會選擇率先塵化、從敵人內部進行破壞的戰法吧。
榭絲緹讓涅菲站好,問道:
桑楊沙的一切都跟過去戰鬥的敵人相差甚遠。
鑽研來對付魔族的力量全都落敗。
涅菲詫異地杏眼圓睜。
「妳要去幫薩岡吧?我也要去。對手雖是魔族,但一直捱打,我就沒臉去見薩岡了。」
他需要幫助。當榭絲緹想跨出腳步追上去時,雙腿便直接軟倒。
「咿!」
在那個夢中世界,他要救出莉莉絲與佛爾卡斯時目睹了感覺會吞噬整個世界的可怕事物。
但這不代表薩岡會敗北。
榭絲緹也開始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伸手捂住臉。
她能戰鬥。
「咦耶!?啊哇、哇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涅菲會知道!?」
看到自己這副德性,榭絲緹也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不是薩岡可以獨自應付的對手。
「妳沒聽薩岡先生說過嗎?現在有其他〈魔王〉正在挖角巴爾巴洛士先生喔。」
──剛剛那個可怕的事物好像被薩岡趕到外面去了。
「爲什麼要露出這麼軟弱的表情!妳不喜歡巴爾巴洛士先生嗎?」
別說是魔術吞噬,魔術跟技法也都不管用。
「抱歉,妳要不要緊?」
雖然滿臉通紅、眼珠轉個不停,卻又會想起巴爾巴洛士跟其他女人那麼愉快的模樣。
「涅菲也感受到剛剛的氣息了?」
榭絲緹不由自主地後退,卻被涅菲牢牢抓住肩膀。
涅菲放開握着榭絲緹肩膀的手,似乎想要抱緊她,卻又像是改變主意般搖搖頭。
然後她再次抓住榭絲緹的肩膀,筆直地望着榭絲緹的雙眼開口道:
「榭絲緹小姐,妳還記得我被薩岡先生疏遠時的事嗎?」
怎麼可能忘記。
剛相遇的時候,涅菲一副像是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蹲在地上,無法放着她不管的榭絲緹這才叫住她。
見榭絲緹輕輕點頭回應,涅菲繼續說:
「被薩岡先生說『已經不需要妳』時,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該相信些什麼纔好。是榭絲緹小姐給了我回到薩岡先生那邊的勇氣。」
「我嗎……?」
在那個時候的事件中,榭絲緹明知薩岡並非犯人,卻什麼都做不了,也無法選擇要待在他身邊。
她什麼都沒辦法做。
而涅菲對這樣的榭絲緹說:
「就是因爲榭絲緹小姐相信薩岡先生,我纔會想要相信自己認識的薩岡先生。」
榭絲緹咬緊嘴脣。
──我沒辦法變得那麼堅強。
榭絲緹只能低着頭,涅菲卻說:
「所以,榭絲緹小姐,請妳拿出勇氣。」
「──!」
她曾在哪裏聽過這句話。又或者,這句話就是她告訴某人的。
涅菲毅然決然地繼續說:
「對於巴爾巴洛士先生,我只知道他雖讓人傷腦筋,卻是薩岡先生最仰仗的朋友。但榭絲緹小姐不一樣吧?」
包含魔術在內、攻擊完全打不中的預知能力,表示當它轉成攻擊時無法迴避。
──什麼?震動……不,是聲音嗎?
然而涅菲卻一副這沒什麼的樣子搖搖頭。
巴爾巴洛士硬是把身體往後仰,那隻爪子卻帶着電光。
而威沛也不例外,已經滿身瘡痍。
她好像也見過這樣的光景。
榭絲緹不由得冷靜下來後,涅菲這麼說:
腦袋一下子熱起來的榭絲緹拔出劍。
所以榭絲緹點點頭。
雖然恐怕還是不及各領域的〈魔王〉,但她可以用相近的水準使出任何魔術。
威沛的懸浮劍晚一步衝進來,卻被埃力格用爪子揮開。
「請相信榭絲緹小姐所認識的巴爾巴洛士先生吧。」
「快避開,威沛!」
無法攻擊,無法閃避,能使用各種魔術,縱使攻擊能夠擊中,但人狼族原本就是擁有厲害回覆力的種族。要是再結合魔術的治癒,即使被切成細絲也能再生吧。
「騙人的吧!?」
要避開已經太遲了。
「我也得走了,薩岡先生正在加油呢。」
掃把自己飄浮在半空中,涅菲一屁股坐到它上頭。
「嘎哈!」
還來不及站起身,埃力格的爪子就逼到眼前。
埃力格長長的爪子貫穿了威沛的身體。
來不及阻止魔術了。
埃力格只要輕輕揮一下手臂,不管怎麼躲都一定會被打中;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就會像玩具般被砸到地面上。
──仔細想想,他做了很多驚人的行爲呢……
可巴爾巴洛士卻驚愕地叫道:
女人狼踐踏那位魔術師的頭。
《觀星卿》爲何沒有未來視以外的特徵?
──她用〈利比蒂娜〉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只有「強」這個字能形容的埃力格唯一的特徵就是未來視。
沒料到這完全誤會的一句話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好,路上小心,榭絲緹小姐。」
這就是她能勝過威沛魔術的原因。
「可惡────!」
被摔到牆上,巴爾巴洛士吐了血。
巴爾巴洛士如今體會到了答案。
──妳果然很堅強,涅菲……
「可、惡……!」
對此,威沛也只能憤憤地咂嘴。

◇
然而面對自己的戀情卻一直在躊躇不前──這太丟人了,她說都說不出口。
但〈魔王〉的一秒足以決定一切。
換作是戀愛,就需要更大的勇氣。
明明避開了爪子,卻被閃電的分支抓住了。
然而埃力格卻把威沛扔向那個斷層。
被打得愈碎,攻擊數量就愈多的魔劍。
「嗚,快閃開,威沛!」
這個〈魔王〉要是真的鬧起來,就會變成單純的蹂躪,爲了不打壞對方,才選擇揮舞封印魔術的鎖鏈。
腦袋因屈辱而沸騰。
因爲他也在戰鬥。
然後,奔跑的榭絲緹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巴爾巴洛士。
「已經結束了?那這孩子我就帶走囉。」
陌生的女人如此低語,倒在地上的魔術師呻吟着。
「……謝謝妳,涅菲。我會試着相信自己認識的巴爾巴洛士。」
因爲她想說,是自己爲這名少女和薩岡的戀情推了一把。
「他是我的男人!不知打哪來的傢伙不準擅自爭奪他!」
可以看到傷口轉成可怕的紫色。
透過強力的震動,魔劍被輾成了塵埃。
總是會罵人或開玩笑,卻又會送蝴蝶髮飾給榭絲緹。在榭絲緹打瞌睡時會把她抱到牀上,卻絕對不會做出虧心事。
威沛的魔劍被砸到連碎片都沒留下的地步。
「嘖,同一招再怎麼樣都不管用了啊。」
「我只是對榭絲緹小姐做了妳原本對我做過的事。」
──單純就是這傢伙在各方面都很強啊。
因爲這表示她沒有任何弱點。
面對這足以讓敵人當場死亡的一擊,巴爾巴洛士提出不可能的要求。
──我果然不想跟這傢伙戰鬥!
不用巴爾巴洛士高聲提醒,威沛也準備要避開的。
榭絲緹用力地抿了抿嘴,然後抬起頭。
「是騙小孩的呢。」
──雖然她好像最多隻能預知一、兩秒之後的事。
說完,涅菲從虛空取出一根掃把。
威沛束手無策地被空間的斷層吞沒,可奇妙的是威沛的身體像是直接擠過去般穿過空間之刃。
「我所認識的、巴爾巴洛士……」
在那裏的是背對月亮站着的女人狼,還有被抓着脖頸抬起來的巴爾巴洛士,腳邊還可以看到一位倒着的魔術師身影。
因爲她想回答,自己是這個少女的第一號朋友。
威沛用魔杖抵着地面,把某種魔術──恐怕是重力塊──砸了過去,埃力格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揮開重力,爪子筆直地朝他而去。
涅菲早在一年前就跨越了這一關。
「啊啊!我也要去面對屬於我的戰鬥!」
重力甚至扭曲了空間。
「咳、咳咳!」
但在不清楚原委的榭絲緹眼中,這看起來就只像是桃色糾紛,或者該說是兩個女性在搶奪巴爾巴洛士。
「嘎啊!?」
「我總是從妳這邊得到安慰呢。」
兩位少女各自趕往自己的戰場。
緊接着,穿過威沛身體的空間之刃從確定是埃力格死角的方向襲向她。
──這次是毒嗎!
空間之刃──這個世界沒有它砍不了的事物。
──這傢伙是怪物嗎。
──陌生的女性變成兩位了?
沒有比這種對手更棘手的敵人了。
「嗚……這可、傷腦筋了。我可不想、做白工──咕嗚!」
埃力格揮動爪子正面迎擊空間之刃。
要相信某人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事。
然後埃力格把目標轉到從旁干預的威沛。
「別胡說、八道。」
威沛雖然往後跳,但他的動作已經被埃力格預知到了。
巴爾巴洛士劈開空間,把斷層砸過去。
做出這種舉動,整個人會連同手指一起被砍成兩半。
明明本該是這樣纔對……
啪一聲,空間斷層發出像是綻開的聲響,破碎四散。
「開、玩笑的吧……?」
巴爾巴洛士不由得錯愕地大叫,埃力格則妖豔地晃了晃伸出爪子的手指。
「小弟弟,空間斷層一旦撞上其他斷層,就會壞掉的唷。」
無論何種魔術都能自由使用。
這代表她也能使用空間魔術。
──不,應該要遜於我。
不然的話,她就不會特意來挖角巴爾巴洛士了。
但她使用空間魔術的水準和巴爾巴洛士相差不遠。
過去跟巴爾巴洛士戰鬥過的對手中,沒有人能跟他使用同樣的魔術。
而這就是活過幾百年歲月的〈魔王〉,以及只活過二十一年的巴爾巴洛士之間令人絕望的差距。
就在他僵住的那麼一瞬間,埃力格的臉就逼近眼前。
「有學到東西吧?好了,課程結束。」
「嘎噗!」
脖子被她抓住,整個人被直接吊在半空中。
面對這非比尋常的力量,別說是呼吸,他感覺自己的血流也被掐斷了。
視野逐漸變暗。
──要把那個砸下去嗎?
「咳咳咳咳咳咳!」
「神靈魔法!?」
雖然希望他能使出全力,但這個魔術師要是認真戰鬥,奇恩諾因德的確也會就此消失。
只是──他看向威沛。
看她對自己露出這種笑顏,巴爾巴洛士也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那張臉像是在哭泣,但看起來也像是在生氣,是巴爾巴洛士從未見過的表情。
就在巴爾巴洛士這麼想的瞬間,光芒便集中到榭絲緹的聖劍上。
「哦,你還活着啊,威沛。」
明明直到剛剛甚至感受到了絕望,現在卻感覺很興奮,彷彿什麼都做得到。
埃力格俯視着趴在地上的威沛。
手漸漸沒了力氣。
──使不出來嗎?
然後威沛緩緩打開緊閉的雙眼。
「礙事。」
頭部遭到無情踐踏,威沛吐出鮮血。
「哈啊啊啊!?除了妳以外還有誰能搶得走我少開玩笑了!」
接着巴爾巴洛士慢慢意識到她說了什麼,也高聲喊道:
「妳就是聖劍少女吧?我能夠把妳視爲同伴嗎?」
──爲什麼呢,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我是……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情況,但你是在戰鬥吧?我可以幫忙。」
威沛頷首。
在威沛開始詠唱的同時,埃力格便進逼到了眼前。
「可、惡……!」
但榭絲緹不知想到了什麼,仰頭看着巴爾巴洛士,露出爽朗的笑容。
榭絲緹似乎感受到了確切的力量,驚訝地說道。
做出不講理的回應後,感覺身體輕盈了些。
就在他罕見地有所自覺時,榭絲提抱起了威沛。
在那底下是一對深藍色的眼眸。
「做不到嗎?」
──妳那是什麼臉啊……
意識瞬間清醒。
他是爲了不讓這個少女露出那種表情才拚命的,這下子不是沒意義了嗎。
「平常不都是這樣嗎,巴爾巴洛士?」
巴爾巴洛士所知的神靈魔法,是在開始祈禱的那一瞬間就會展現力量,每念出一句神靈語言,力量就會增加。而在唸出最後一句發動咒文的同時,剛剛產生的所有力量便會平息。
「哼,妳沒有洗禮鎧甲,可別離開我身後,榭絲緹。」
「……你啊,這種事情能不能等等再做?」
「別說傻話了,對手一看就知道很不妙吧?」
威沛沒有看向巴爾巴洛士,而是轉向榭絲緹。
「這個笨蛋!妳爲什麼會在這裏?是說妳跑哪去了!我都擔心死……我是不會擔心,但很那個耶?」
聽到埃力格的勝利宣言,威沛設法想站起來。
「──!」
「野武士也會想要幫助保護自己的人啊。」
不過埃力格的爪子裏似乎藏了毒,威沛的傷口沒有癒合的跡象,人也站不起來。
「已經商量完了嗎?」
埃力格的臉色變了。
巴爾巴洛士也瞪大雙眼。
嗯,實際上要不是他們用這麼惡劣的形式讓她丟了面子,她的確是溫柔到感覺可以靠商量就了結一切的地步。
埃力格似乎也預測到了這次的反抗,雖然沒能讓她負傷,但巴爾巴洛士成功從她手中逃脫。
然後他望向榭絲緹。
「哈!妳還特地等着啊,真是溫柔。」
在逐漸消失的意識當中,巴爾巴洛士的眼皮內浮現了那個笨拙少女的臉龐。
眼前的景色開始模糊。
榭絲緹握着聖劍的手正微微顫抖,看來她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你纔是,別死了啊,巴爾巴洛士。」
「很好,那妳就是王牌……巴爾巴洛士,阻止那傢伙的動作十秒。」
但要打倒這能無窮無盡地再生的〈魔王〉,光有這個還不夠。
「當然……但等等麻煩清楚告知我事情的原委。」
「你這要求還真離譜。」
「他是我的男人!不知打哪來的傢伙不準擅自爭奪他!」
「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們很溫柔啊。」
『──其爲與拂曉共同消逝者──擁有薔薇色手指,奪萬物魂魄之人──』
可以看出,原本該像是要保護術者般擴散開來的力量全都集中到聖劍上。
但他們沒有激動的餘裕。
「要爭取時間是無所謂,但你有什麼辦法吧?」
──威沛這傢伙,不打算用眼嗎?
「別講得這麼冷淡嘛──〈震毀〉!」
「不要自己講野武士這種詞啦,妳是女的吧?」
不知爲何,少女就在眼前。
「那個是什麼啦!?」
有個力量對這個〈魔王〉應該也有效果。
即便激烈咳嗽,巴爾巴洛士仍抱住威沛的身體,跟埃力格拉開距離。
──糟糕,贏不了……
聽到這個問題,威沛露出淺笑。
「嗚……這可、傷腦筋了。我可不想、做白工──咕嗚!」
巴爾巴洛士從亞空間內取出匕首,揮向埃力格的手。
──真不愧是聲明要打倒阿斯摩太的人。
這個魔術師有個專門建構來打倒〈魔王〉的力量。
可榭絲緹卻準備上前要保護巴爾巴洛士。
回給榭絲緹一個笑容後,腳邊傳來一道非常不悅的聲音。
露出那般神情的少女用足以讓人清醒的音量這麼叫道:
──這是輸入空間斷層的短劍!
面對這種簡單的挑撥,巴爾巴洛士用拳頭撞了下手掌,直接上鉤。
說完,巴爾巴洛士便把後背交給了榭絲緹,這時候埃力格一副「終於結束了」的樣子開口道:
即使他詠唱出咒文,也沒出現像涅菲或涅芙特洛絲那樣的力量顯現。
「……嘖,妳是野武士嗎。」
雖然她的確是有帶着聖劍,卻沒穿洗禮鎧甲。以〈魔王〉爲對手,她身上的裝備明顯不足以一戰。
──奇怪,怎麼開始感覺好像是我的錯了?
巴爾巴洛士確認起困惑的榭絲緹的狀況。
在那一瞬間,世界震顫。
「已經結束了?那這孩子我就帶走囉。」
「你以爲我是誰。只是要爭取十秒的時間,對我《煉獄》來說可不算什麼。」
「以聖劍爲媒介,就能施展神靈魔法嗎?」
「……我是不想在這種時候用啦。算了,我會當作這是對付阿斯摩太的預演。」
只有貴精靈才被容許使用的奇蹟之力。
不對,顫抖的是以埃力格爲中心的空間本身。
「啊──咕唔唔!?」
埃力格第一次發出悲鳴聲。
可以預知任何攻擊、在被打中時就能瞬間再生的〈魔王〉滾倒在地。不光如此,她還吐出量多到非比尋常的鮮血,像是內臟被輾碎了般。
巴爾巴洛士舉起中指,「哈」地笑了一聲。
「──這是把空間本身砸出去的魔術,還算是挺有效吧?」
空間本身原本是不會存在縫隙或洞穴的。
空間魔術就是能在那裏撬出洞穴的力量。
可一旦做出這種事,空間自然會嘎吱作響並裂開,給周遭帶來嚴重的傷害。
而這種傷害也會影響到魔術本身,傳送到陌生地點這種程度倒還算好,要是出現在岩石中就會直接死亡,甚至有可能被拋到亞空間裏徹底消亡。
因此纔要在開始和結束準備好魔法陣,用來抑制對於空間的影響。巴爾巴洛士使用的「影子」既是媒介,同時也是給空間的緩衝材料。
所以巴爾巴洛士纔可以不論何時,都能在不被他人察覺的前提下機敏地出入任何場所。
但要是特意引發這種現象,又會怎麼樣?
動搖空間,催生出衝擊砸向敵人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肉眼不可見,沒有聲音與氣味,跟內外無關,一切都會平等地受到打擊。
不管任何魔術都無法防禦。
「如何,總之就是痛吧?那可是我準備扔向薩岡的魔術,妳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動搖了、空間……?可是,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魔術連埃力格都不知道,困惑的聲音聽起來令人舒暢。
巴爾巴洛士驕傲地挺起胸膛,坦蕩地回答:
可以感覺到剜進手臂的爪子注入了毒素。
可能是被他的氣魄吞沒,或是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感到恐懼,埃力格像是被壓倒般停止了動作。
可怕的是利爪,只是被揍的話就沒什麼問題。
「……!」
她的斬擊也分裂成好幾道。
埃力格的爪子無情地隔着防禦砸向巴爾巴洛士,但他卻沒有倒下。
宅邸內當然也產生了龐大的損害,裏頭想必已經一片狼藉了。不過內部裝潢原本就亂到無從下手的地步,所以沒有多少不同。
他在巴爾巴洛士面前不可能露出這麼難看的模樣。
「別、得意忘形了!」
戴上涅菲送的戒指後,薩岡踏過地面。
巴爾巴洛士能做的事就只剩站着被揍。
這是爲了打破薩岡的「魔術吞噬」,巴爾巴洛士奮不顧身的一擊。
而這可是冠有最強之名的〈魔王〉的王牌。
雖然沒有折斷,但黑刃仍舊產生巨大的裂痕。
──後面有笨女人在。
這是有〈索納〉的強度和破壞力輔助,薩岡才第一次抵達的領域。
『──存於太陽與月間且隨風,與光一同奔過天空。是以此爲先鋒,促使變革與再生的福音。創造星辰,與星辰一併離去──』
至於原因,是因爲無論埃力格再怎麼強,跟薩岡的拳頭相比,看起來都像是停止的程度。
埃力格爬起身來,揮舞利爪。
「喲,埃力格,怎麼啦。這樣根本感覺不到痛喔。」
埃力格吐出焦急的聲音。
連〈絕影〉都能做出反應的桑楊沙,在靜止空間卻動彈不得。
但也只是疼痛罷了。
一整棟房屋撞上去的能量直接動搖了這個空間。
無論被利爪撕出多少傷口,被魔術燒灼多少次,巴爾巴洛士也沒有後退半步。
活過數百年的〈魔王〉整個人躺倒在地,痛苦地打滾。
這是【告解】與榭絲緹本身的高速劍夾擊。
薩岡看向戒指。
──那把刀刃也是身體的一部分嗎。
「啊啊啊啊!」
巴爾巴洛士舉起雙手,擺出防禦的姿態。
但這也立刻就被修復了。
於是薩岡更進一步地往前踏出去。
即便用雙手防禦,也無法徹底避開。
不管有多快的反應速度,或是能預測到多少攻擊,都沒辦法應付得了。
「你是笨蛋嗎!?」
沒有能砸出去的東西了。一想到要回收被拋進亞空間的研究資料,就覺得頭痛。既然要常用這一招,就得準備更多拿來扔的子彈。
威沛的神靈魔法完成,榭絲緹往前一踏。
然後她再次揮下利爪。
──真不愧是〈魔王〉的毒,沒辦法馬上中和毒性。
若論單純的破壞力,這一招是遜於空間的斷層,但這種攻擊即使橫渡空間也無法躲避,也不可能透過魔術進行防禦。無論是身體的外側還是內部,甚至腦部和內臟都會平均受到動搖。
──〈震毀〉用盡,其他魔術也全被看穿,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這便是近乎於時間停止的超加速。因爲沒什麼續戰能力,對身體的負擔也很大,薩岡便由此創造出〈絕影〉這一招。
可是那個只有站着的行動,是埃力格無法理解的行爲。
純白騎士從聖劍內冒出,砍向埃力格。
就算跟魔族的武器對打,魔法銀戒指也沒有碎裂。
能夠戰鬥。
只是這樣的話,東西跟亞空間內的宅邸碰撞、遭成危害的危險就增加了。
──啊,已經不能用了啊。
「啊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這可是足以讓一棟破舊宅邸七零八落的衝擊。
──仔細看。就算躲不過,這也不是看不見的攻擊。
她根本不可能昏上十秒,僅僅一秒就跳了起來。
沒錯,〈魔王〉不可能一直襬出如此難看的樣子。
這位能夠預知的〈魔王〉應該也預知到了這點吧。
然後就在這一瞬間,託付給巴爾巴洛士的十秒已經到了。
巴爾巴洛士建構起來的亞空間《煉獄》內部,飄浮着被他當作據點的宅邸。
他不可能後退。
『──此爲起始的風聲──黎明靈劍(Eos Xiphos)。』
巴爾巴洛士用盡全力避開爪子的直擊,卻不去防禦使用手臂的毆打,直接擋下。
直接承受或許有三位數的斬擊,〈魔王〉終於趴倒在地。
『哦──』
薩岡揮拳對他使出亂打。
還來不及發出慘叫,桑楊沙的身體整個爆開。
──是產生出劍身分身的神靈魔法嗎!
埃力格瞠目結舌地開口道:
眼下沒有戴着〈索納〉的左手就爛得看不出原形,也握不了拳頭。
一陣彷彿光是被空氣撫過,皮膚就會裂開的疼痛竄過。也不知是不是在報復巴爾巴洛士的〈震毀〉,這似乎是會帶來劇痛的毒。
不管是預測未來還是絕對命中,在雙方衝突的瞬間稍稍偏移位置這種小事,巴爾巴洛士也辦得到。
當他把灌注剩餘所有力量的猛烈突擊全使出來後,時間開始動了。
「我隔着空間,把自己在亞空間內的宅邸朝妳砸過去了!」
◇
即便如此,最後的衝擊仍就這麼襲向埃力格。
但對方可是人狼的〈魔王〉。
而且握劍的人是榭絲緹。
想給予對方痛苦,很難想到比這更好的手段。
「喝,再來一次──〈震毀〉!」
『────!』
「咕──」
那個男人不管多痛,也肯定會使出全力硬撐。
埃力格倒抽了一口氣,可巴爾巴洛士也沒有反擊的餘力了。
「沒用的,妳以爲我平常都在挨誰的拳頭。」
他知道在亞空間中,宅邸已經徹底被壓爛了。
他整個人消失無蹤。
「閃耀吧──〈亞茲拉爾〉!」
顏色與聲音一起從世界上消失。
「嘖──」
──要是薩岡那傢伙會這麼痛,那事情就輕鬆多了。
黑刃與火焰手指虎碰撞在一起。
儘管她有預防,但也沒有辦法抵擋。應該說,對這種打擊來說,連擺出防禦姿勢這個行爲本身都沒有意義。
可薩岡在此時目睹了更加令人絕望的一幕。
「隨妳怎麼說啦!」
「──天使【告解】〈亞茲拉爾〉──」
桑楊沙的手腳被打碎,身體被打穿,臉被打飛,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樣被打得粉碎。
是十二位聖騎士長中以最快爲傲的聖劍少女。
「──〈虛空〉──」
「怎麼可能!這樣居然也能再生?」
那句本該被揍飛、連碎片都不剩的身體,宛如時間倒流般逐漸復元。
幾秒之後,那裏便站着外表跟最初現身時並無二致的桑楊沙。
透過這甚至算是異常的復原能力,薩岡終於明白了。
──不對,存在於這裏的這個並非本體。只是終端……不,是如同記號的東西。
就像是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仔細想想,這點質量不可能容得下一萬隻魔族。只是從其他地方進行操作,把影子投影在此吧。
縱使把杯中掏空,從湖中流淌進來的水卻要多少有多少,因此不可能結束。
但要不是他把自己的力量限制在杯子程度的大小,薩岡根本連戰鬥都沒辦法。
──到底該如何殺死這傢伙?
就在他終於無計可施時──
「薩岡先生────!」
有呼喚聲自空中傳來。
薩岡仰頭望去,上頭的天空已呈現夜晚之色,一名騎着掃把的少女從獨自飄浮於空中的月亮中朝下墜落。
「涅、涅菲?」
「──〈彗星〉!」
耀眼的光芒將涅菲墜落的身體連同掃把一併包圍。

──靠魔力建立起的屏障?
這不是魔法,而是魔術。
是歐力昂給的力量……不,恐怕是涅菲原創的魔術吧。可以看出那道屏障擁有或許能跟〈天鱗〉比肩的強度。
「確認完人類的可能性了嗎?」
這是一蹶不振的謝利康爲了控制自己身體而創造的魔術。
薩岡選的是隻用狂爆魔力催生出漩渦、等同於兒戲的魔術。
「怎麼這麼亂來!」
──要是能看到阿斯摩太的魔術就好……
真的是可稱爲〈魔王〉鐵錘的驚人一擊。
刀刃也是桑楊沙身體的一部分,因此頓時就復元了,卻造成一瞬間的破綻。
被線侵蝕的桑楊沙瞬間停止分裂。
屏障看起閃閃發光,是因爲大氣正因絕熱壓縮而燃燒。
想想也是,畢竟身體內部的魔力流動被攪得亂七八糟。
跟那擁有卓越本領的十三人同時攻來的狀況相比,眼下只要應付一把刀就好,不是反應不了的東西。
可薩岡理解了。
就算是魔族的集合體,也承受不住這個衝擊。他就這樣整個人被撞飛,在地上挖出大洞。
「涅菲!」
『咳──』
「──〈傀儡線〉──」
『咕、唔、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這種東西撞上去,威力應該能消滅掉一個小型村子。
受過那記鐵錘,桑楊沙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站了起來,並舉起黑刃。
「咕、唔唔唔!」
靠着從背後叉出的六枚羽翼,涅菲更進一步加速。
那份力量跟過去已無法相比。
薄的刀刃中心遭到敲打,當然會折斷。
即便雙眼追不上斬擊,身體也會自然做出反應。
根據法兒的報告,阿斯摩太使用的魔術威力可與艾謝拉創造的〈崩星〉比肩。
──跟十三位〈魔王〉們相比,這終究只是一把刀。
──看清楚!
但涅菲好像也沒能徹底減去反作用力。
「──薩岡先生。」
她再次被反彈至半空中,以螺旋狀的方式墜落。
薩岡站上前,用背保護涅菲。
──可這樣就夠了,這下這傢伙就動不了了!
這個魔術可以侵蝕神經,奪走整具身體的支配權。
本該能成爲薩岡朋友的男子的魔術甚至支配了桑楊沙的身體。
〈淨化流星(Astrea Ekrixis)〉──這是涅菲最擅長的神靈魔法。
「──〈旋波〉!」
──是刀具的事實倒是沒變。
換作是擁有銀眼的人來施展,情況便有了改變。
──要是他對我用了這個,那個時候倒下的人或許就是我了。
『────天上之光盡爲星。普照之輝墜爲劫火。無慈悲亦無嘆息,無畏懼亦無苦楚。此乃赦免之祈願──淨化流星(Astrea Ekrixis)!』
「剛剛那一擊很棒……妳能不能用另一發更大的扔過去?」
薩岡的職責就到此爲止了。
它被沙克斯命名爲〈魔王鐵拳〉。
薩岡用戒指敲了下刀刃中心。
──真拿她沒轍……
她沒說要自己原諒什麼。
作爲代替,薩岡組織出不同的魔術。
「……!請交給我吧!」
「咿啊啊啊啊!?」
薩岡把此事當作自己的事一般感到開心,並不由得握緊拳頭。
過去就已經被這股力量幫助了好幾次,而如今的涅菲又有〈魔王印記〉和〈咒翼〉。
簡單來說,就是會開始分裂。
這是過去沒能成爲魔王候補的可憐男人使用過的魔術,他的妹妹史黛拉則藉此創造出混合聖與魔之力、獨一無二的魔術〈對極旋波〉。
──受〈咒翼〉支撐的高硬度防禦魔術。
『──而如今天秤既碎,秩序已失,大地將染爲緋紅。其伴悲嘆投身天空──』
薩岡把它放到左拳上,便是與之不同的回答。
「咦耶耶……」
要是有了那個,就能把一萬隻魔族連同桑楊沙一併葬送吧。遺憾的是,薩岡能偷走的只有用這對銀眼看過的魔術。
那一定不是謝利康所希望的了結,所以他纔會用這一招控制自己的身體吧。
六枚〈咒翼〉再次於背上閃耀,涅菲靜靜地張嘴詠唱:
握着〈索納〉的拳頭疊着好幾層魔法陣。
『咳哦!?』
果不其然,當涅菲如字面所示、宛如彗星般落下時,直接撞上了桑楊沙。
肩膀、雙腳和頭都長出其他身體的一部分,讓他化爲異形的怪物。
但身法的話,薩岡就能看見。
懷裏的涅菲眼珠子轉啊轉的,看起來暫且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
即使發出慘叫,桑楊沙仍掙扎着想要修補身體。
雖是個單純至極的魔術,但要是用〈咒翼〉增幅過貴精靈的魔力──甚至再加上〈魔王印記〉──接着再灌進去,那事情就不同了。
薩岡使勁摸摸涅菲的頭。
──涅菲,妳很努力地在學習呢!
桑楊沙的身體開始脫離人形。
衝擊波以圓環狀擴散開來,沙塵被捲上天際,形成巨大的雲朵。
她的眼睛尚未凝聚起焦點,卻堅定地叫出薩岡的名字。
薩岡站到他的正面。
既然是魔族的集合體,要是結合產生異變,就沒辦法再維持一體。
由天上傾注而下的光令膨脹的魔族身體逐漸消失。
魔族的刀刃也承受不住從旁而來的衝擊,然後就折斷了。
薩岡勉強接住了她。
「您能、原諒我嗎?」
這個拳頭就是薩岡一切的開始。
但要是內含一萬隻魔族的桑楊沙解放體內的魔族,光這樣就會造成世界毀滅。
薩岡的〈傀儡線〉只有十根,實在沒辦法徹底支配牠們。
桑楊沙的身體是無數魔族的集合體,魔力的流向也極爲複雜,即便用銀眼去看,也實在無法理解。
『──其乃星光燦爍者。懷擁天枰,調停善惡之人──』
總計十根線從薩岡雙手的手指延伸出來。
涅菲用自己的雙腿站起身,並舉起〈阿撒茲勒之杖〉。
薩岡揮下拳頭。
桑楊沙似乎被涅菲突然的介入攻其不備,正面接下了攻擊。
體內洶湧的魔力令桑楊沙發出困惑的聲音。
『哦、咕哦哦哦哦哦!』
「果然啊。只要打亂魔力,融合也會紊亂。」
但那可是一萬隻魔族。
可怕的魔族之王這次真的在薩岡面前消滅殆盡。
◇
「……已經、夠了。」
即便遭到榭絲緹使出全力的高速劍攻擊,埃力格緩緩起身。
這融合神靈魔法的一擊,〈魔王〉也承受不住吧。她的人狼化解除,野獸的耳朵、利爪和尾巴也都消失了。
然而冷汗卻不斷淌過巴爾巴洛士的臉頰。
──怎麼了?她還能做到什麼嗎?
彷彿在回應巴爾巴洛士的疑問,埃力格把手放上遮住雙眼的眼罩。
「──!榭絲緹,給她最後一擊!」
沒等巴爾巴洛士吼出聲,榭絲緹已經揮出了劍,但她的劍卻沒有剌中埃力格的身體半次。
「……一切、全都、消失吧。」
就在她準備剝下眼罩的時候──
埃力格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
「咦?埃力格小姐,怎麼停了?」
埃力格的背後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用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向她搭話:
「啊哈,我很想看看耶,埃力格小姐。妳一直都戴着眼罩遮住眼睛,我想知道妳的眼睛長怎樣。」
她把手交叉在身後,用宛如踏着舞步的輕巧腳步繞到埃力格正前方。
「又沒關係,讓我看嘛……呃,咦咦?埃力格小姐,妳是不是在發抖?很冷嗎?畢竟妳穿成那樣,跟半裸沒兩樣嘛。」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顏。
但在場的所有人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一直很疑惑,爲什麼埃力格小姐的稱號會是《觀星卿》。因爲埃力格小姐雖會占卜,卻不是看着星星在占卜的吧?但妳也並不擅長操控星星的魔術。」
身爲寶石族,阿斯摩太爲了奪回同胞的核石而不擇手段。
「啊啊?聖劍對我們來說可是眼中釘喔。」
「那、那麼,妳是準備要製作新的聖劍了?」
他就這麼盯着榭絲緹,她卻突然由下往上地看向他。
「哦,對了。那到底是怎樣的構造?」
「剛剛那就是阿斯摩太啊,你準備殺了那樣的傢伙?」
榭絲緹像是要保護自己聖劍般抱緊它,定定瞪着巴爾巴洛士。
薩岡殺了本該由巴爾巴洛士殺死的師父(安託士),只有他的死才能償還這次強搶的罪。
然後她親密地抱住埃力格的肩膀。
黑色長袍包覆住如此說着的少女們。
「阿斯摩太,妳是不是不懂和解的意思?」
但令她被稱作真正惡名昭彰的〈魔王〉的理由,是因爲她會對煌輝石的持有者做出「某件事」。
即使身處萬全的狀態,巴爾巴洛士也會選擇帶着榭絲緹逃走吧。在〈魔王〉當中,這個少女明顯也是不同的。
在這彷彿集中這個世界所有惡意的執念面前,不論擁有何種力量都沒有意義。
「請問,妳到底是誰?看起來不像是貴精靈,爲何能使用神靈魔法?」
在這一點上,埃力格也一樣。
「算是吧。在聖劍這方面,即使連〈魔王〉都算在內,也沒有魔術師比我更清楚。」
只是默默地望着埃力格的臉。
「真是的,你這徒弟依舊這麼不討人喜愛……算了,以聖劍爲媒介施展神靈魔法是不錯的主意唷。之後的課題就是要確保能自由使用的聖劍,還有能夠更加熟練地使用神靈魔法囉。」
看少女的舉止,實在難以想像她到底是在擔心,還是把人當作笨蛋。
那就是會令人打從心底後悔碰過煌輝石的拷問。
「……夠了,我已經筋疲力盡,別讓我使用多餘的體力……哦哦哦──」
「巴爾巴洛士!」
對這就是薩岡目前正在尋找的才能不爲所知,三人一直不斷地爭論著。
「巴爾巴洛士,你會因爲對手很強就放棄戰鬥嗎?」
榭絲緹杏眼圓睜。
少女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沒事啦。」
她盯着渾身發抖的埃力格一會兒,朝着手指使力──
「那麼各位,祝你們一切安好唷。」
接着她把臉湊到雙方鼻子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
巴爾巴洛士嗤笑道:
「然後我就想說,難不成妳有其他跟星星有關的東西。」
巴爾巴洛士冒出大量汗水,軟倒在地。
榭絲緹則用如同輕輕溜入他懷中的動作撐住了他。
過了一會兒,威沛這纔像是放棄抵抗,開口道:
少女輕聲笑了笑,並放開揪着埃力格脖子的手指。
巴爾巴洛士覺得,在勝過損友的那一刻,他才終於能展開自己的人生。
「……嗯,說得也對。」
面對這種宛如惡夢的光景,能夠出聲的也就只有目睹過好幾次這種光景的人了。
但雙方隱藏的力量相差懸殊。
但他仍對威沛說:
被捲入情侶吵架的威沛吐出一口打從心感到厭煩的嘆息。
威沛一臉意外地瞪大雙眼。
封印天使之前的聖劍形態,這是連薩岡都不知道的情報。
「畢竟魔術師研究聖劍也不知要幹嘛啊。如果是想打壞它,那倒是能理解啦。」
魔力用光,也沒餘裕中和毒素。
接着威沛再次於手中組出魔劍。
「──啊哈!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雖說是〈魔王〉,但我也沒興趣去探尋他人的祕密。」
埃力格無力地跪倒在地,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威沛滿意地望着榭絲緹的反應,繼續說明:
一頭銀髮,堇色雙眸──眼裏浮現星星印記的少女把嘴扭曲成新月的形狀。
能使出那般強大力量的〈魔王〉滿頭大汗,呼吸急促。
「今天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和解嗎?啊,就算你們說不行也要和解就是了。」
「現在這些被稱作聖劍的裝置,本來是神靈魔法的增幅機關。在獻上什麼天使當活祭品之前,就已經是了。」
──不,事到如今,這種事或許已經怎樣都好了。
這就是法兒不知道的、名爲阿斯摩太的〈魔王〉。
不管被揍倒多少次,巴爾巴洛士都不會放棄打倒薩岡。
他只是想勝過薩岡。
「比方說,那對雙眼其實是堇色,裏頭還有星星印記?」
「只要使用那個裝置,就算不是貴精靈也能控制神靈魔法,只是仍需要一定程度的資質啦。」
「不要想着破壞聖劍,你這混帳。」
等威沛的傷口回覆後,巴爾巴洛士站起身。
習慣了平常的汗臭,這讓巴爾巴洛士感到十分新鮮。
巴爾巴洛士也跟着問道,但威沛卻皺起眉頭。
這就是那種時候的阿斯摩太。
然後他用那對深藍色的雙眸仰頭望着榭絲緹,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留下這句話,少女和埃力格的身影便自這條街上消失了。
埃力格的身體可憐地用力顫了顫。
「真敢說……」
──糟糕,這傢伙不同尋常……!
「──!哈、哈!」
只能默默地承受掠奪。
巴爾巴洛士不由自主地就要轉開視線,卻覺得這麼做就像是逃跑,於是回望向榭絲緹,這次他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這已經不是強或者合不合得來的級別了。
彷彿是在凝視眼罩底下的那對眼睛。
──咦?這傢伙的味道有這麼好聞嗎……
「但聖劍少女,這下是我欠妳一份人情……」
「哎呀,好久不見啊,我的得意門生。那是毒嗎?居然對人家的徒弟做這麼過分的事。你有OK繃嗎?還是我幫你叫醫生?」
不,可能不太算沒事。
少女用力睜開浮現星星印記的眼睛,繼續說道:
阿斯摩太用纖細的手指緩緩揪住埃力格的脖頸。
「……?怎麼了?」
「什麼──」
「……唉,好想回去。」
巴爾巴洛士能看出,那東西正往空間開洞。
少女大動作轉過頭,望向威沛。
「這把魔劍也是我爲了再現那個功能的試作品。這本身是失敗作,但還是有成果的。雖說要花時間,不過我有抓到感覺。」
威沛用猶如呻吟的聲音低語。
「沒什麼。回去了,笨女人。」
埃力格還有隱藏起來的力量,恐怕還是足以在這種狀況下連同巴爾巴洛士他們一網打盡的力量。
接着榭絲緹看向威沛。
不過他也尚未中和完身上所中的毒,因此腳步踉蹌。
「你覺得魔術師會揭破自己的底牌嗎?」
「所以才能成爲牽制你們的力量啊。」
「別叫我笨女人。」
就這樣,這起僅憑三人打倒〈魔王〉、前所未有的事件終於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