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即使是M少N敢对妻子动粗也不可原谅

「……看来还是没办法像魔术一样吗？」

傍晚时分，在萨冈居城的书库里。

萨冈盯着一张纸，嘴里念念有词。

那张纸上画着奇妙的图样。

那看起来像是魔术的『回路』，实际上并不是。

作为『回路』的图样是由直线与正圆形为基底，形状单一并不复杂。魔法阵便是将数个『回路』衔接起来，使其复杂化所组合而成。

但构成这张纸上记载的图样的，全都是像蛇一般蜿蜒的线条，也使用了不少点，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直线。

那图样乍看下也像是串连在一起的文字，但就算那是文字，还真看不出该从哪里划分间隔，甚至看不出怎样才算是一个字或者一个词语。

这些图样，都是萨冈从『某样东西』上头誊写下来的。

『某样东西』指的，就是立于萨冈面前的一把大剑。

外型骇人的黑曜石台座上头，插着一把跟台座毫不搭衬、刀身极美的剑。纯白的刀身上头刻着蓝白色的纹路图样。

那是圣剑。

据传这是曾经打倒过魔族之王·魔王的剑，是视魔术师为恶徒的组织——教会的最强战力，也是他们力量的象征。

世界上只存在着十二把圣剑，其中一把如今落入魔术师之王〈魔王〉萨冈的手里。

这件事一旦传开，肯定会大大打破魔术师与教会的势力均衡。此事不但可拿来做为威胁教会的把柄，也可以卖给掌权者求得可观的财富，堪称是影响力足以撼动世界的财宝。

而如此伟大的圣剑，此刻却躺在萨冈的桌上，被他毫无敬意地以铁锤敲打着。看着冲击把剑刃打出缺角，萨冈心想这玩意儿以身为金属的强度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崇拜圣剑的某位枢机卿要是目睹此景，难保不会发生心脏麻痹——虽然那人早已经躺进坟墓里了——的状况。

萨冈边调查这把圣剑，边建构出魔法阵以确认这图样的效果，结果什么力量也没启动。

——看来有一定的书写顺序吗？还是书写时需要什么仪式？又或者单纯只是书写时需要什么特殊的力量？

他只确定了上头使用的涂料，并采用了相同的涂料书写，不过看来跟这个因素并无关连。

「那么法儿，和我一起来吧。新鲜的果实已经到手，让我来为你将它粉碎得体无完肤。」

「法儿，你没事吧？」

萨冈的魔术一直都专精于强化自己的肉身，所以他还没学会如何治疗他人的伤。

「是啊。首先这应该是某种『文字』，不过恐怕已经彻底失传了，因为它跟现存的文字都不相似，结构也跟回路不一样。」

既然圣剑拥有意志，那么也许它曾经是其他生物，只是化为剑的形貌也说不定。

要修复已失传的资料，只能由知识份子耗费漫长岁月逐步还原。

「看来与其分析这把剑本身，调查制造方法也许更实际些。」

他本来就已经长得吓人，再配上从脸颊划向眉间的一道深疤，容貌如同凶神恶煞。年纪已过半百的他，有着直挺的脊梁与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一点都没有衰老的迹象。

「没事就好。拉菲尔正要到厨房准备餐点。我请他顺便做些果汁，你就和他一起去要一杯来喝吧。」

涅菲等人一副备受打击地返回居城，则是在这之后不久的事。

看着管家那接下来像是准备歼灭一整个城镇的凶恶笑容，萨冈也只能把叹息憋下来。

那是据传曾经诛讨过魔族之王的〈净化之焰〉。凡接触此火焰，一切魔术都将失去原本的力量。

不知从何现身的，是个身穿燕尾服，唯独左臂套上甲冑的管家。

「哼嗯……看来力量果然不是来自剑身，而是从文字释放出来的。」

于是拉菲尔从黑曜石台座拔起圣剑，平静地对它说着。

「拉菲尔，你在吗？」

话说回来，这些文字、语言还真是充满了未知。别说是文字意义，萨冈甚至连发音都不得而知，很难获得进一步的资讯。

随后，他弹了个响指。

最近由于突然多出许多需要守护的对象，令他考虑要不要好好从头认真学起。

——总之之后再搜出犯人掐死他好了。

当然，调查这把剑后已经揭露出许多事实。

既然已经失传，代表现时没有任何流传下来的线索，无人能够言述，也没有留下记载。管理圣剑的虽然是教会，但恐怕连他们都不懂那图样的意义。

管家点点头，接着高举圣剑。

但这些并不教人意外。这男人可是曾杀了四九九名魔术师的前圣骑士长。

首先，纹路图样并不像魔术的回路那般复杂，就只是不到一节咒语的简单语句，但萨冈就是摸不透个中原理。

萨冈对照从前〈魔王〉马加锡亚的居城里得到的书籍，得知这种文字在过去被称为『神灵语』。据说这是古代众神使用的文字，在祂们离开这个世界的同时一并失传。

「吾王啊，若您希望吾人挥剑，请尽管吩咐。」

——就不能直接说要帮她做杯喜欢的果汁吗？

萨冈好歹也是以最年轻身份获得〈魔王〉称号，此时他身为魔术师的自信备受打击。

萨冈虽然是最年轻就登上〈魔王〉宝座的魔术师，也不可能凭一朝一夕完成。

看来她不想透露……应该是说，那是件不想被人问起的事情。

——既然连人带剑一同弄到手，当然没有不善加利用的道理。

拉菲尔将圣剑插回台座。

但话说到一半，法儿的手突然被涅菲握紧。

既然有人制造它，想必也有制程存在。

正当两人谈着这些大小事，萨冈突然眉角一抬。

接着，萨冈随着叹气声说道：

——即使知道这些还是不能明白，力量是靠着什么原理运作的。

镇上总会有几个目击者，要循蛛丝马迹揪出对方并不是难事。

萨冈揉揉疲态毕露的眼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以魔力刻成的徽记正自手中浮现而出。

「我是不是差不多该把圣剑还给你了？」

萨冈指向安置在台座上的圣剑并说道：

虽然萨冈这么认为，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研究成果实在不尽如人意。

「拉菲尔，你说你也不晓得这把剑上的图样的意义是吗？」

「呼应吧——圣剑〈梅丹佐〉。」

而法儿早就习惯这样的管家了。

〈魔王印记〉——是蕴含着大量魔力的〈魔王〉标志。

萨冈随即起身。

为了避免在城镇战斗时伤及周边建筑等等而事先布下的结界，就在刚刚自行启动了。那结界除了萨冈能够触发，涅菲或法儿与人交战时也同样能起作用。但……

萨冈的目的只有两个。

法儿回答的同时，抬头忧心忡忡地望着涅菲。

看着苦恼的萨冈，拉菲尔开口说道：

萨冈看着的，是先前在圣剑上用铁锤敲打的那个部分。

「我很抱歉，但的确如您所言。」

——要是没办法毁掉这东西，就杀不死十二名〈魔王〉。

失去左臂的他目前虽然装上甲冑义肢，实力却依然宝刀未老。

「——吾王，您找我吗？」

首先，涅菲跟法儿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不知道是否因为刚才奇恩诺因德的魔法阵起了作用，两人的衣服没破也没弄脏。她们俩都是不太表露情感的人，所以乍看之下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关于这点，或许确实如您所言。」

而这样的效果，即使面对〈魔王〉也不例外。

但那些事情都可以留待将来着手进行，目前有更要紧的事得做。

大费周章请来持有人实地演练，结果却是如此狼狈。

他跟法儿住进萨冈的居城，眼看就要过一个月了。

这两者可能不分优劣，但也许有所谓属性的概念，而决定这些事的，应该就是拉菲尔所谓的『圣剑的意志』吧。

找出杀死魔族的手段，以及破坏这个〈魔王印记〉的方法。

「看来即使是吾王，也难以弄清圣剑之谜吗？」

他忿忿地盯着拉菲尔手握的圣剑。

「……没事。」

「辛苦了。可以结束了。」

不过虽说两人无伤，但看到法儿那紧握涅菲的手不肯放开的模样，涅菲也憔悴地垂下耳朵，显然是碰上了什么事。

圣剑随着这声呼唤，散发出蓝白色火焰。

◇

萨冈轻抚着法儿的头。

所谓的剑，是供人挥舞杀敌的武器。

感觉真正出事的是涅菲。

「有话晚点再说。看来涅菲她们好像出事了。」

「稍微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奇恩诺因德的结界启动了？

被萨冈一问，法儿轻点了下头。

「萨冈，我们……」

萨冈边说边瞥向拉菲尔，老管家也听出萨冈的言外之意并点点头。

「老实讲，我觉得将这把剑当成名叫『圣剑』的生物，或许更容易理解。」

细腻而复杂的魔法阵浮现于萨冈面前。

「遵命。」

——而既然成了剑的形体，代表应该有打造此剑的『某个人』。

这些都是已知的不争事实，但……

「圣剑是会选择主人的。我使用此剑时，偶尔也会感应到某种像是意志的知觉。而就算同样是圣剑，有时也会随持有者不同而显现不一样的力量。」

忠诚的管家双手握实圣剑，毫不犹豫地挥斩向萨冈。

萨冈蹲到法儿面前，与她视线齐平并问道：

剑虽然坚硬，但就只是一般的金属。造就它成为圣剑的，其实是雕于上头的纹路图样。

面对歼灭魔术师数量史上第一的前圣骑士长，萨冈毫无顾忌地开口要求。

萨冈静候两人开口，而率先出声的是法儿。

见到两人归来的模样，让萨冈的神情更加凝重。

微小的星火随着乓的一声迸散，焰火缭绕的剑在萨冈面前停下。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结界可是治不好生物伤口的。

「这么说来，你的圣剑是发出火焰，但榭丝缇使用的时候好像是发光。」

当时有所缺损的剑身，如今竟像是刚研磨完一样完好无缺。这把剑大概是具备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我没事。」

之所以调查圣剑，就是因为上头的图样跟〈魔王印记〉十分雷同。要是两者的起源能够水落石出，自然能够找出抗衡手段。

「嗯……」

法儿离情依依地放开涅菲的手，随后就跟着拉菲尔前往厨房。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后，萨冈保持蹲姿仰头望向涅菲。

「呃……怎么说呢。这下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会听见了。」

萨冈的视线不争气地游移着并说完，涅菲便愧疚地垂下了头。

「……真的很抱歉。」

明明毫无道歉的必要，涅菲却如此开口。

——看来果然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吗？

涅菲连面对萨冈都不愿多谈，这让萨冈多少感到打击之外，也让他更加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目前该做的绝不是硬要她道出原委，那么他又该怎么做呢？

涅菲向来话少，萨冈自己也不是个懂得说话的人，甚至直到现在连『我爱你』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样的两人，本来能透过表情与举止的变化，来体察对方的心情及想法。唯独这次，萨冈看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萨冈可不是个昏庸的〈魔王〉，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小事就退缩。

——要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好安慰她就行了！

之前萨冈无精打采那次——虽然他本人并没有自觉——萨冈确实躺过涅菲的腿枕。

不知怎地，那个行为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安详，两人都不用多说些什么，就觉得心灵像是得到了滋润。

所谓的慰藉，想必就是指那样的事情了。

萨冈想着想着，随即甩甩头。

——先冷静点啊。这种情况下我要怎么让她躺我大腿啊！

再说就算自己喜欢涅菲那样做，要是直接如法炮制，也未免太没创意了。

萨冈于是绞尽脑汁。

「……哼嗯。」

一群只埋首于自己研究的人的社交场所——乍听之下还真是十足矛盾。

萨冈本来也觉得信的内容自己看就行，但他又觉得发声这种行为本身能让心情变得开朗。

「对了，都忘了涅菲你还不知道。夜宴就像是魔术师之间的社交场所。」

在萨冈成为〈魔王〉前，那魔术师是〈魔王〉里最年轻的。

萨冈用尽可能温和的语声问道：

「所以有人邀萨冈先生您参加吗？」

涅菲尖起的耳朵通红到末梢，并无所适从地喊出声来。

大概是因为从外头看不见内部情况，所以才带来这样的心理作用。现在说可能太晚了，但萨冈最近发现书库是个很适合两人独处的私密空间。

但与其站着不动，坐下来也许能让涅菲安心一些。萨冈是这么想的，但……

涅菲泄出不成话语的声音，而萨冈心底早已慌得不可开交，没能回答她什么。

被她这样一问，萨冈一脸纳闷。

涅菲颤声继续念道：

接着，大概是因为脚底离地而感到不安，她的手也反射性地环抱起萨冈的脖子。

涅菲不带疑问地点点头。

而涅菲也不知是否体察出主人的心境，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真是一封嚣张的邀请函。」

「萨冈先生，您打算前往参加吗？」

◇

说穿了，就是俗称的『公主抱』。

涅菲的耳尖因错愕而颤动，但她还是照萨冈所言放松力气。

而且邀请人竟然是〈魔王〉比夫龙。

烦恼了一会儿，萨冈就这样抱着涅菲，直直往椅子一坐。

涅菲显然有什么严肃的话题想谈论，但目前这样真的是能认真聆听的姿势吗？事到如今，该不该赶紧放涅菲下去呢？

至于后面的内容，就只有夜宴的举办地点与时间。

即使隔着连身裙与围裙却依然鲜明的一对隆起，也因此毫不设防地向萨冈挤了过来。

摆在桌上看到一半的书籍，于是独自飘呀飘地，飘到了萨冈这里。

「魔术研究得花钱，且有时自己想要的知识会被其他魔术师一手独揽，而夜宴就是这些魔术师交换所需的场所。」

萨冈再次抬起脚跟往地面一踏，这次换桌上的抽屉拉开，从中浮起一把收在精雕细琢的刀鞘里的小刀。

让心爱的少女坐在自己腿上，同时自己开始看书——极度不知所谓的氛围于是诞生。

念到一半，涅菲一时语塞。

……不对，也许那已经是失神状态也说不定。跟不上状况的她一副昏头转向的模样，手一直紧紧勾缠在萨冈的脖子上。

看来城堡在至少一个月前，就已经在这个〈魔王〉的监视下了。

「是。」

「这就得看过内容才晓得了。」

——原来在很久以前，就有人监视我们了吗？

「夜宴……吗？」

小刀飘着飘着，躺进了涅菲手里。

看来她已经适应了这状况……或者说已经对此麻木了。涅菲以一如既往的平坦声回应，拿起小刀拆开信封。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萨冈的脚跟往地面一踏。

萨冈当初明明只是想要安抚涅菲，搞到最后连他都不晓得自己在做些什么。

而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这个状况，涅菲轻声对萨冈说道：

此刻多方懊恼的萨冈，连点个头都是竭尽所能。

「啊呜、啊呜呜……」

一见她照做，萨冈不知怎地，竟然将涅菲像抱着公主似地侧抱起来。

既然是来自〈魔王〉的邀请函，说不定会有什么机关，不过这封信目前看来没有被施上魔术，就算拆封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

被萨冈抱着的涅菲早已经心慌意乱，只能任由萨冈摆布。

「〈魔王〉都特地前来邀请了，我们还有不去的理由吗？」

「萨冈先生，是这样的……」

隔没多久，涅菲实在承受不住害臊而扭动起身子，却因为抱着她的萨冈手里拿着书，让她想下来也下不来。

隔了一会儿，涅菲才用十分虚弱的语声问道：

——对了，只要把她带到躺腿枕也不突兀的地方，不就行了吗！

那是一段狼狈的惨败回忆。

接着她背对着萨冈，像在自言自语般呢喃道：

从信纸可以得到的资讯，不只有单纯的文字内容。

他其实晓得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但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做到最后了。

「涅菲，你先把身子放松。」

——想不到涅菲又软又轻，而且味道还这么好闻！

「咦、咦咦？那个，咦咦咦？」

「恳请上述五人前来共襄盛举。」

简而言之，只要有一封信，萨冈要揪出凶手是轻而易举的事。

书库里的藏书不但早就超过容纳量，加上使用者除了萨冈还有法儿，导致连地板都堆满书本，怎么看都没有供人躺下的空间。

萨冈才想说她终于肯回过头来，却发现她的耳朵紧张地垂着。

「距离开饭还有点时间，我要在这里看书。」

萨冈几乎就要向后仰倒，但他就这么侧抱着涅菲，若无其事地踏出步伐。

——说到比夫龙，可是仅次于我的年轻〈魔王〉啊。

不着边际的妙策闪过萨冈脑海，让他根本没听见涅菲说的话。

「那个，萨冈先生，关于刚刚说到一半的事……」

「刚刚在奇恩诺因德，有人给了我这样的东西。」

〈魔王〉对于法儿的真面目，甚至连只在城内当了几天清洁工的榭丝缇都一清二楚。

但不可思议的是，从涅菲身上看不出一丁点排斥。

「上头写了什么？」

——啊，可是这里也没办法让她躺腿枕啊。

以名字作为收尾，邀请函的内容也到此结束。

正当萨冈忍着翻腾不已的怒火，涅菲微偏过头并问道：

——第十三名〈魔王〉……

里头出现一张卡片。

随后萨冈来到的，是城里的书库。

「帮我打开它。」

第一次跟自己以外的〈魔王〉面对面时，萨冈感到胆战心惊。

看到这样的内容，让萨冈也不禁闷哼了一声。

听到萨冈那略带愉悦的嗓音，涅菲讶异地回过头。

——那人就是害涅菲变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吗！

沉默。

之后，涅菲大概是认命了，又回到萨冈腿上端正地坐好。

看来那位〈魔王〉比夫龙正是这次找涅菲麻烦的罪魁祸首。

——我也不晓得！

萨冈将视线从书页转往信件，随后眯起了眼。

但这一次，萨冈嗤了一声并说道：

「期待收到您令人满意的答复。〈魔王〉比夫龙敬邀。」

「请、请问，萨冈先生，您这么做究竟是……？」

——跟宝座厅比起来，窄一点的地方比较能让人安心。

「……诚挚邀请您与城堡内的居民：〈魔王〉萨冈阁下、白色精灵涅芙莉亚小姐、《亡灵》瓦雷法尔小姐、前圣骑士长拉菲尔·休兰德阁下，以及美丽的前任清洁工——『圣剑少女』榭丝缇·利奎斯特小姐。」

……好吧，其实还有一项原因，就是他单纯想听听涅菲的声音罢了。

萨冈身为魔术师，抱的又是涅菲这么轻盈的少女，根本不会感到疲劳。

「念给我听。」

「好的——敬爱的〈魔王〉萨冈阁下，为了能够与身为新人的您有进一步的交流，而举办了这场夜宴。在此诚挚邀请您与……咦？」

「夜宴邀请函……？」

透过信内的笔迹可以追查出当事人，从纸质与信的尺寸也能推敲出销售途径，得知对方在哪里购买。而且既然当事人是持笔书写文字，代表他势必得接触信纸，那么一定会留下魔力的痕迹。

当时的他心想不能把涅菲留在跟这些怪物有所往来的地方，因此试着远离她。

「咦？呃，是。」

——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迟早得奉陪的敌手。

萨冈认为这刚好是个机会，可以看看目前的自己跟其他〈魔王〉约有多大的实力差距。

最重要的事在于——他必须让对方彻底明白，跟自己作对是多么不划算的事情。

从以前他就拿那些无知的入侵者杀鸡儆猴，而这习惯即使对手是〈魔王〉也不会有所改变。甚至可以说就因为对方是〈魔王〉，要是不能趁这次划清界线，将来诸如此类的骚扰一定会没完没了。

涅菲先是目瞪口呆，接着语带顾忌地开口说道：

「这样讲您可能会觉得太多嘴，但是……您不觉得这有可能是个圈套吗？」

「……？这当然是个圈套啊。」

萨冈甚至想问问，若不是圈套还会是什么。

其他〈魔王〉也早就晓得，萨冈把涅菲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而这次对方选择了最糟的挑衅方式——针对涅菲动手并送出邀请函，等于是亲切地提醒萨冈『这是一个圈套，但你可不要逃避啊』。

「既、既然这样……」

涅菲难掩彷徨地颤抖着尖耳。

——也是。涅菲才刚被人找麻烦，也难怪她会怕了。

为了让涅菲能安心下来，萨冈本打算摆出笑脸，却又自知自己的笑容完全是一副坏人样。

萨冈想说摸摸她的头，却又由于先前装模作样让涅菲坐在自己大腿上，此刻双手都抽不出空，光靠脚当然不可能为她加油打气。

——既然这样，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安心呢？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痛彻领悟到自己有多么不擅长说花言巧语。

但是就算想抱她，她早就已经坐在自己腿上了，抱了也感觉意义不大。

思绪无法冷静、昏头转向了几秒钟后，萨冈终于有了结论，他想到目前最接近涅菲而又能自由活动的，是自己的脑袋。

——这么说来，我记得以额头蹭对方，也是一种安慰的方法！

「……看来凡事都逃不过萨冈先生您的眼睛呢。」

「咿呜！」

但涅菲摇曳着一头白发，好奇地歪着脑袋。

萨冈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既然是魔术师之王说的话，那么应该是那个没错。」

——反正，涅菲平常工作也太辛勤了。

但萨冈就是猜不透那会是什么事。

「是啊，这是拉菲尔的圣剑。我觉得差不多也该还给他……？」

——能想得到的可能性，不外乎是遇见故乡幸存下来的同胞之类的吧。

但就算晓得自己做错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照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吵死了，巴尔巴洛士。我干嘛要因为你这种生物受到惊吓而做出反应。」

「梅、丹……佐……？这是这把剑的名字吗？」

——糟糕，一定又是哪里做错了！

虽然说得有点像在顾左右而言他，但目前萨冈最不能原谅的确实是这件事。

桌上备有几种点心与红茶，但原本成堆的点心目前只剩不到一半，大部分都被法儿接二连三送进嘴里了。

随后，涅菲不安地在萨冈腿上扭动起身子。

像这样偶尔让她休息一下——虽然这错误的方法让萨冈深深反省——也算是萨冈身为主人的职责。

「是。虽然不懂文字的意思，要念出来倒是没问题。」

「哼嗯。」

萨冈原本想以额头贴额头，但由于他是从涅菲背后抱着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改用脸碰脸，而如今仔细一想，这不就只是单纯的蹭脸吗？

萨冈清了清喉咙，接着开口说道：

随后，涅菲依然背对着萨冈提出问题，语气带有一点顾虑。

其实用不着她说，萨冈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就是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所以照理说，涅菲不会知道圣剑的名字。

「萨冈先生，请问……」

萨冈点着头说到一半，感觉得出自己的表情开始严肃了起来。

萨冈在今天由衷地这么觉得。

「真的很抱歉，萨冈先生。我到现在还不晓得该从何讲起。」

萨冈不耐烦地抓着头，将茶杯放回托盘。

「涅菲，你刚刚说什么？」

地点虽然在宝座厅，萨冈等人却坐在位于宝座台下的房间正中央。那里摆了一张小桌子与四张椅子，萨冈、巴尔巴洛士、涅菲与法儿围坐四周。

「……是。」

「晚餐好像还要一会儿才会好。我要继续在这里看书。」

「请问，您这么做，是在安慰我吗……？」

「涅菲，你看得懂圣剑上的文字吗？」

昨天涅菲回家时异常地无精打采，但今早已回到平常的开朗模样……虽然表情并不算特别明朗，耳朵倒是欢欣地高高竖着。

他曾经看过涅菲那样子对法儿说话。

——真庆幸涅菲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颤动的耳朵因紧绷而直挺挺地竖起。

带着强烈的惊慌，涅菲发颤的耳朵打上萨冈的脸颊。

圣剑的名称是不会轻易透露给他人的。拉菲尔只提及圣剑的名字一次，萨冈跟法儿也都不曾跟人谈过这件事。

萨冈想知道涅菲刚刚出了什么事，却又不愿逼她说出口。

夜宴同时也泛指一般贵族们的社交场合。

涅菲看着那样的圣剑，喃喃自语地说道：

「看起来像吗？」

萨冈听到这句话后，不禁张大双眼。

而当时的法儿虽然痒得喀喀笑，模样倒是喜孜孜的。只要照那样做，总不会有问题吧。

——看来她已经不太在意昨天的事了。

侧目看着涅菲殷勤倒茶的模样，萨冈心中松了口气。

「嗯，麻烦你了。」

不久，大概是身子放松了，涅菲的尖耳软了下来。

萨冈将脸贴近涅菲脸颊。

「〈魔王〉也好，圈套也罢，既然对方害你变成这副消沉样，当然要狠狠地给他一点教训。」

突然被人蹭脸，无论是谁都会不知所措的。

隔天下午。

「因为，你刚提到的夜宴不就是那个吗？魔术师的夜宴对吧？」

——所以看样子，另有其他原因吗？

涅菲放下茶壶，萨冈也端起茶杯闻赏茶香。

「什么事？」

「——！」

萨冈一回问，巴尔巴洛士一脸不可置信地嘀咕了起来。

于是——

「谢谢您。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可是，那个……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因为，人家实在不好意思……」

杯子正好就要见底。萨冈饮完最后一口并点点头。

——所以果然怎么看都不像嘛！

「萨冈先生，要再来杯红茶吗？」

但涅菲早已经将那些秘密一五一十告诉萨冈。她的内心虽然不平静，也不至于到无法跟萨冈吐实的地步。

「谢谢您，萨冈先生。我不胜欢喜。」

◇

那是拉菲尔寄放在这的圣剑〈梅丹佐〉。刚刚由于感应到镇上出事，错过了物归原主的机会，剑也没收进剑鞘，剑身就这样裸露在外。

红茶的香气比平常更加浓郁，今天的她似乎状况绝佳。

涅菲愣了一下，并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相视而笑时，巴尔巴洛士以责难的口吻说道：

「……？呃嗯，您是指上头的文字吗？」

这说起来实在丢人。

「所以，是哪一点让你这么惊讶？」

巴尔巴洛士还是老样子挂着黑眼圈，一脸病容。而此刻他正吃惊地摇着一头蓬乱黑发。

就算不静下心思考，萨冈也知道目前情境有多么古怪。两人处于这种姿势不害羞才怪，就连萨冈自己也很难为情。

「是吗……那么等你有办法说的时候再说吧。」

涅菲像是体会到萨冈的一切体贴，随即露出微笑。

接着，涅菲的目光瞥向靠在书库一隅的剑。

但那声调听起来，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闷闷不乐。

「……萨冈先生您好坏。」

「你就算不把我当客人，好歹也把我当人看啊！」

「哼嗯，香味真不错。今天的红茶感觉特别好喝。」

涅菲踌躇地回应一句。

「没错……好吧，其实也不是凡事。我顶多只看得出涅菲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萨冈边谈边举杯就口，而涅菲看准这一刻，端起茶壶并说道：

「〈魔王〉邀请你参加夜宴？」

萨冈默默等着下文，涅菲于是惶恐地开了口：

萨冈安慰涅菲的方法虽然错了，却因祸得福地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扰人的叫嚷声，来自损友巴尔巴洛士。

涅菲语带责难，倒也无意硬从他的怀里挣脱。

——但不知怎地，他突然想稍微再维持这姿势一阵子。

「……我说啊，客人都已经惊讶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还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喝红茶？」

她的脸庞虽然触感纤薄，却又富有弹性，像是撒上糖粉般干爽。萨冈此时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因慌张而攀升。

萨冈能理解巴尔巴洛士想要追根究底的心情，但既然是魔术师提及了这单字，那么应该不会是魔术师夜宴以外的活动。贵族的夜宴对魔术师而言毫无意义，也根本不会在乎。

巴尔巴洛士仍一脸困惑，并摇了摇头。

「可是所谓的夜宴，是由〈魔王〉亲自举办的吗……？」

没错，这也是萨冈不能理解的地方。

——〈魔王〉想要什么，只要一声令下就行了。

能够强大且傲慢到这种地步，才配作为魔术师之王。

而夜宴是魔术师们交换知识与财产的场所，说起来等于是弱者的聚会。

像这样的场合，〈魔王〉连亮相都不太可能，就更不用说担任主办了。

——不过嘛，这次当然是为了设圈套而举办的吧。

巴尔巴洛士嗤了一声。

「听起来还真不单纯啊。聪明如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话，这夜宴十之八九是个圈套，你千万要当心。」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何止八九，完全就是个圈套好吗？」

萨冈一脸哭笑不得地说完，让巴尔巴洛士哑口无言。

而不知道是不是看巴尔巴洛士可怜，法儿难得跳出来帮他说话：

「萨冈，打杂跑腿的人脑袋不是很好，你说话的语气应该要再温柔一些。」

「这么说也是。抱歉，巴尔巴洛士，我说得太过分了。」

「你们俩不要一起消遣我！然后你这萝莉小鬼头，谁是打杂跑腿的？」

法儿看巴尔巴洛士讲得口沫横飞，臭着一张脸把点心盘拉往自己的方向。

「来吃涅菲点心的下等魔术师还敢这么嚣张。再说如果要论辈分，我的年龄是你这个打杂跑腿的三倍。」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瞧不起人吧？」

涅菲这下安了心，却又像依依不舍般，微颤着耳尖并起身。

涅菲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想起现场还有巴尔巴洛士在。原本已经要起身又坐回椅子上，接着摇了摇头。

萨冈试着瞄了眼涅菲，只见她双唇又开又阖却说不出话来，双手忙碌地在半空中挥舞。

一告知完，法儿圆睁着一双眼向上抬望。

但巴尔巴洛士还是不肯作罢，喋喋不休地接着说道：

法儿纳闷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她啊……

自从法儿正式成为萨冈的养女，午餐过后像这样一起吃点心，已经成了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每到这个时段，萨冈就会放下手边研究，陪她共度愉快时光。

「好吧，也该干正事了。涅菲，我们出发吧。」

「法、法儿！」

巴尔巴洛士蹙眉道：

——虽然不知那家伙是何方神圣，但一定要好好把他折磨个几百年，让他后悔自己诞生在这世上！

何况不说别的，萨冈根本不当巴尔巴洛士是客人。

定睛一瞧，原来法儿已经布下几个魔法阵，准备释放攻击。

「咕嘻嘻嘻。其实昨天那精灵在奇恩诺因德被魔术师攻击了，我心想你应该会对这消息有兴趣。」

想当然，萨冈才不会拒绝法儿，他反而理直气壮地回答眼前损友：

没记错的话，那叫做马卡龙，是在两块酥脆似饼干的糕点之中，夹进奶油内馅制作而成的点心，不但颜色缤纷美丽，浓郁的甜味搭配红茶更是绝配，是萨冈也很喜欢的一道点心。

此时法儿向后一倒，将后背紧贴到萨冈胸前，歪头的模样就像在询问「坐在这里不行吗？」。

看来满满的羞耻心与着急，让她的思路就快断了线。

「我可不是随时都坐在萨冈先生的大腿上喔！」

回嘴的这个魔术师不是别人，正是趁前任〈魔王〉驾崩，引起治安动荡时，偷抓一大堆年轻女孩打算献祭的家伙。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胁时才谈什么生命可贵，也未免太双重标准了吧。

涅菲其实也在一瞬间瞪大了眼，但很快就腼腆地垂下头。微微颤动的耳朵看起来像是感到欣慰，这应该不是萨冈的错觉。

不过话虽如此，巴尔巴洛士这次看来也不全是为了领赏而找上门的。

由于昨晚萨冈让涅菲坐在腿上的事东窗事发，今天萨冈只好顺应要求，让小女孩坐到自己腿上。

萨冈一劝导，法儿姑且解除了魔法阵，但嘴里还是发出低沉的怒吼威吓巴尔巴洛士。她这么好战的模样还真是罕见。

说着说着，桌上的点心只剩下最后一块。

「那是萨冈的。」

萨冈其实也想坚持到涅菲拗不过他，而乖乖坐上大腿的那一刻，无奈今天有其他预定行程。

——看来就跟涅菲那时一样，她也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吗……？

「萨冈，其实你真的能看透心思对吧？」

「萨冈的大腿该还给涅菲了。」

「喔，这样才像话……等等，咿咿！」

小女孩停下动作不再拿点心，让萨冈感到纳闷。

而对这些小事如此用心的少女，让人感到怜爱得无以复加。

「你这小鬼头，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其实她一定恨不得把所有点心一扫而空，但还是为萨冈留下最后一个，自己则是意犹未尽地盯着那马卡龙。

萨冈将目光瞥向涅菲，她虽然反应不如昨天那般极端，但看得出她在桌子底下的手正紧揪着裙子。看来恐怕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让她道出实情。

「原来是因为我长得很抱歉吗？」

面对鼓着脸颊的涅菲，萨冈拍了下膝盖。

「巴尔巴洛士，你最好注意一下措辞。光是把我女儿喊做萝莉小鬼头这点，我已经没理由再留你活口了。」

「法儿，不是还剩最后一个吗？」

「所以，你打算怎么回应〈魔王〉的邀请？」

原来跟巴尔巴洛士对话的期间，法儿一直都坐在萨冈腿上。

「这邀请方法也算是挺胡闹的。我度量可没大到能对这件事不理不睬。」

「……！」

「啊嗯？你们要去打点夜宴的事情吗？」

萨冈冷冷地下达通牒，巴尔巴洛士头疼似地垂下脑袋。

法儿于是摇晃着翠绿发辫点点头。

「嗯，今天的点心的确是比平常更松软可口。」

「而且萨冈啊，你不觉得自己宠这家伙宠过头了吗？」

要不是因为这男人在，萨冈就能再次欣赏涅菲坐在他腿上时，既娇羞又乐在其中的模样了。

不得已，萨冈又轻抚法儿的脑袋。

「你也听见了，这次的情报就不用了。」

萨冈说完，便狠狠瞪向巴尔巴洛士。

「客人都上门了还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吃点心，你还好意思问我？」

「……算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是你在我享受红茶时上门打扰。我反而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为了跟你说话，把自己的女儿赶走？」

「……？不，这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啰唆。」

袭击涅菲等人的事情，应该不是〈魔王〉亲自所为，但就算真是本人亲自下手，萨冈也不会有所犹豫。

「要上来坐吗？」

萨冈双手扠抱胸前，陷入思索。

巴尔巴洛士发出一声长叹，原本就挂在他眼下的黑眼圈像是比刚才更深邃了。

这才是萨冈心目中的〈魔王〉应有之姿。

「……？哪里宠过头了？」

「……好吧，我会等到涅菲愿意说出来时再提这件事，你就别再生气了。」

「你说呢？」

法儿从萨冈腿上轻跃到地面。

法儿就是为了这样的涅菲，才有刚刚的反应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呢？

——哼嗯，还真可爱！

萨冈自知心中的想法全都写到了脸上。

他略带杀气的眼神瞪了瞪巴尔巴洛士，随后将最后一口马卡龙送进嘴里并起身。

「萨冈，打杂跑腿的人嘴巴不牢靠。我们还是把他处理掉吧。」

……要是巴尔巴洛士不在，搞不好她真的就坐上来了。

「应该是因为今天涅菲从一早心情就很好的关系。」

「所以呢？你专程来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萨冈不禁莞尔，他拿起最后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

不对，不是搞不好，而是真的会坐上来。萨冈的索求有时是故意这么说的，有时只是单纯讲错话。但即使抛出强人所难的要求，涅菲也总是尽可能地满足萨冈。

——虽然不晓得是哪件事让她心情这么好，但也因此她今天才对点心与红茶下足了工夫啊。

「是。」

说完耸了耸肩，萨冈转而向巴尔巴洛士说道：

巴尔巴洛士带着惨叫向后仰倒。

不管答案如何，萨冈都希望尊重女儿的意愿。

「呃，可是啊……」

「好了，别闹了。你就算看他长相不顺眼，也不能动不动就宰了人家。」

——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也说不定……

萨冈愤怒的双眼露出笑意。

「……萨冈先生您好坏。」

萨冈无奈地伸出手，摩挲着法儿的头顶并安抚她。

萨冈开门见山地说完，让巴尔巴洛士咧嘴一笑。

看涅菲这样的反应，萨冈知道事情真的被法儿说中了。

「萨冈的腿虽然坐起来很舒服，不过原因应该不只这样。萨冈，你是不是还为涅菲做了什么？」

「说来听听吧。如果是有用的线索，我会好好给你报酬的。」

涅菲难得地慌忙喊出声，但法儿毫无顾忌地接下去说：

要说萨冈为涅菲做的，就只有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害她尴尬到不行的事。若真要说的话，很多部分都被萨冈搞砸了……

但萨冈已答应过要等待涅菲的回答，不会继续深究下去，并且在这样的前提与条件下，守护珍爱的一切。

「……你确定吗？我郑重地告诉你，要是不事先知情，你到时一定会后悔的。」

——哎，巴尔巴洛士这家伙怎么还不早点滚回去……

萨冈这才意会过来，垂头望向自己腿上。

「跟那差不多。」

萨冈拿出夜宴的邀请函，亮在一脸诧异的巴尔巴洛士面前。

「因为邀请函上要求带榭丝缇一起同行。」

这样的内容其实根本没必要乖乖遵守，不过对方毕竟是〈魔王〉之尊，如果萨冈没带她去，对方可能也会动用一些手段硬是让她参加。

——毕竟那家伙平常就很傻……

要是不事先知会一声，到时不难想象她在〈魔王〉面前哭哭啼啼的糗样。

其实萨冈没有义务照顾她到这种地步，但这次的事说起来，是萨冈这头的问题。既然有可能连累到她，置之不理总让人有些良心不安。而且那少女好歹也算涅菲的好朋友，萨冈自己也并不讨厌她。

因此，他接下来打算跟涅菲一起去见见榭丝缇。

一听到榭丝缇的名字，巴尔巴洛士转为一脸受够了的表情。

「对了，说到这个，我到底还得盯着那女人多久？」

这句话让萨冈讶异地睁大双眼。

——啊，这么说来我好像忘了交代他期限。

约一个月前，榭丝缇被教会内部成员追杀。当时由于情况危急，萨冈要巴尔巴洛士就近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月，而这男人直到现在都还照着吩咐保护榭丝缇。

思索了一会儿，萨冈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我当时有设期限吗？」

「诶……该死，怪不得你会那么大方。你这样根本是诈欺嘛。」

低声抱怨之余，巴尔巴洛士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接着说道：

「话说，怎么会连那女的也邀请啊？」

「我城堡内的人包括那些暂住的，所有人都被他点名了，看来应该是打算把跟我有关的人全都找去。」

「反正也花不了多大工夫。再说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还当什么〈魔王〉？」

「原来巴尔巴洛士先生也有为人设想的一面呢。」

「等等，要是你们大家都受邀参加夜宴，这座城镇跟魔王殿到时不就没人看守了吗？」

涅菲愕然之余，耳朵却又像忍不住笑出来般，一阵又一阵颤动着。

「不是啊？基本上我不曾那样想过。」

「……什么？你竟然没死啊。」

「好样的，原来那真的是你干的好事！之前我打算带几本魔导书回去，差点就死在半路上了。」

「萨冈对打杂跑腿的人太好了。这个人一定是想趁机搬空魔王殿。」

涅菲踌躇地如此提问，让萨冈大感意外地偏过头。

「喔对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不希望我说那件事吗？」

等目送他离开，涅菲就将双手捂到胸前。

原来只要有谁未经萨冈许可摸走魔王殿的东西，就会触发连魔王候补都别想躲过的强劲魔术。

但巴尔巴洛士并没被击倒，他先是撑起了上半身，然后说道：

萨冈一回答完，巴尔巴洛士不知怎地，笑得一副勉为其难，并抬手拨起他乱蓬蓬的头发。

「……？可是邀请函上头没有你的名字啊？」

「是啊，算是吧。」

「哪里一般了。魔术的目标设定，了不起只能分辨自己跟自己以外这两种差别好吗？」

巴尔巴洛士这次哭倒在地。

「那样岂不是会连累到涅菲跟法儿吗？」

「我哪知道。」

巴尔巴洛士这小子虽然烦人，不过能看到涅菲心情好，萨冈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不是很一般的功能吗？」

萨冈一回答完，法儿谴责的视线随即向他瞪了过去。

小女孩的钦佩，让萨冈有些纳闷。

「原、原来如此……」

「萨冈，果然还是应该收拾掉这个人。」

——这小子烦不烦啊。

法儿纳闷嘀咕着，反倒是巴尔巴洛士反应激动。

「哼嗯，原来如此。不过能得到〈魔王〉的赏识倒也挺光荣的。既然这样，我也陪你们一起去吧。」

只见他身子慢慢陷进脚底的魔术黑影里，临走前又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道：

「想偷就偷吧。反正闲杂人等要是想带东西出去，一定会尝到该尝的苦头。」

因此涅菲刚来到居城时，萨冈立刻把所有的陷阱都翻新过一遍。

「你这萝莉小鬼头……！不过决定权还是在萨冈手上。萨冈你怎么说？」

「你以为其他魔术师会顾虑到这些事吗？」

最后这样抱怨完，巴尔巴洛士便消失在影子里。

「这样不会太掉以轻心了吗？你们不在的时候，就由我来负责巡逻怎么样？」

——不过既然这小子没死，也许机关得再造得狠一些才行。

有完没完——萨冈才要开口，却发现巴尔巴洛士注视的不是自己，而是涅菲那头。

但巴尔巴洛士也点头同意法儿的话。

魔王殿指的是前任〈魔王〉马加锡亚的城堡。

要是不能分辨触发的对象，当然会害死部下与自家人。

那里头的调查与管理目前交由拉菲尔和法儿负责，法儿除了用餐时会返回，其余时间都待在里头调查。等等萨冈跟涅菲前往城镇时，她也打算前往魔王殿。

听他这么一说，魔术师的确是个完全只为自己着想的生物，所以不需要那种能有效辨识对象的魔术。

——但我不能让涅菲因为我的魔术而受伤。

「你为什么一脸可惜？」

「咦？原来你不是希望我宰掉他之类的吗？」

「该尝的苦头……？」

「放心吧，那玩意儿不会对你跟拉菲尔起反应的。」

「哼，害我白来一趟，像个白痴一样。」

虽然最后没有偷成魔导书，但这学不乖的小子一定会再来行窃。这样一来机关就失去意义了。

巴尔巴洛士一脸得意地说完，就被法儿冷冷回了一句。

涅菲一时之间显得踌躇，但随即对他点了下头。

「好吧，其实就这么做也好。」

萨冈不当一回事地点点头。

巴尔巴洛士一副不敢恭维，接着也从座位起身。

萨冈于是哼了一声。

虽然气得额冒青筋，但巴尔巴洛士还是冷静地说道：

当时只是为了迎合需求，所以萨冈并没有想太多，但如今回头细想，这类魔术在其他地方的确不曾见过，也算是萨冈的独创绝活了。

「是是是。」

「萨冈，你真厉害。」

法儿提心吊胆地看向萨冈，但他只是再次将手搁到法儿头顶上拍了几下。

「萨冈先生，巴尔巴洛士先生真的是您的朋友，对吧……？」

「啥？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