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恋是人人都会染上一次的恶疾
《身为魔王的我娶了奴隶精灵为妻,该如何表白我的爱?》 · 手岛史词 · 1万 字
天刚亮的森林里,响起凄厉的尖叫。
在昏暗的丛林里,茂密的枝叶像天花板一样遮蔽了阳光。这里被邻近城镇称作迷途森林,中心处有座爬满藤蔓的古老废城,传说里头住着亡灵、恶魔或是魔术师——关于这点众说纷纭。
在这阴森的森林里,萨冈迈步而行。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端整斯文的五官,黑发配上银色瞳仁,披着一条带有红布内衬的黑袍。要是能再打理得乾净整齐些,就算自称贵族,大家搞不好也会信以为真。
「拜托,迈尔斯!快点清醒过来……」
一瞧之下,原来有个女人被貌似骑士的男人压倒在地。
那是个年轻女孩,也或许是能被称作少女的年纪了。深蓝色瞳仁配上红铜般富金属光泽的红发,以及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笔直的鼻梁虽然为她带来某种贵族的气质,但野丫头的第一 印象却凌驾其上。
然而那生气蓬勃的脸庞,如今因恐惧而扭曲。
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应该是贵族千金与护卫骑士吧。
萨冈思考着这些事情,慢条斯理地走向两人,在这期间少女激烈抵抗,搔抓着男人的脸。
「——!」
然而这样一伸手,被吓着的却不是男子这头。
只见男子的脸被少女的指甲一抓,当场
皮开肉绽
,血液和着肉片一坨坨滴落。
「咿……」
惨不忍睹的景象,让少女响起不成声的惨叫。
剥落的脸皮底下早已不成人样。男子的耳鼻已被削去,颊骨也碎得原形无存。
——原来那男的是魔术师吗?
萨冈看得出来,那是魔术的
代价
。
而近距离面对那张血腥的脸,不幸的少女浑身战慄。
接着,男子从腰上拔出短剑,在少女胸前轻轻一划。
「要是不这么做,我要怎么在你的地盘上传送啊?」
萨冈刚刚会救少女一命,并不是因为宅心仁厚,就只是没兴趣杀她罢了。
男子刚才可是跨在少女身上的,要是捏烂了他的脑袋,掉落的碎肉和血桨当然是少女首当其冲。
「怎么?原来你们在开派对啊?」
面对羞怯恐惧得喊不出声的少女,男子笑了起来。
本来骑士这字眼专指效忠君王的忠诚士兵,但凭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与魔术师抗衡,而教 会拥有能够与魔术分庭抗礼的事物,也就是神的奇迹。
妨碍睡眠——毫无正义感与恻隐之心的动机,让少女也跟男子一样愕然无措。
而这样的他,也是萨冈唯一的损友。
——先、先冷静点。我可是个魔术师,这点小事三、两下就能复原了。
少女就算事后醒来,这误会恐怕也很难化解。但要是杀死一个前不久才拯救的少女,也总让人觉得不太自在。
这就是魔术。
「你怎么了,为何一副昏昏欲睡。」
他似乎还没理解自己的处境,大呼小叫的模样,让萨冈一脸无奈。
映入少女眼眸的,是先前坠地的那些
肉片
。
简单说,这里是萨冈占尽优势的领域。
现身而来的,是个痩痩高高的青年,年纪看起来比萨冈大个两、三岁,也就是约二十出头。
这等于是在求饶,而且是不惜拿毕生财产来换的那一种。
满身的鲜血,让少女昏了过去。等她之后醒了,大概也免不了背负些心灵创伤吧。
「是有坏蛋跑来庭院捣乱,我才会给他点教训。」
「然后就像我刚说的,不要随便占用别人的魔法阵。」
抵着少女脸颊的短剑渐渐离去,让男子愣哼了一声。
「就这么放生还真糟蹋啊。你不要的话,干嘛不送我呢?」
「喔?这女孩的魔力还挺丰沛的嘛。你打算拿她当祭品吗?」
一咏唱完,地面拓出一只巨大的圆环。那是由精密文字与图形组成的魔法阵。于是少女身上的溅血与肉片纷纷脱离,重新凝聚到魔术师的尸体上头。当然,萨冈手上的血糊也不例外。
少女放声尖叫,却让男子益发兴致高昂地笑了笑。
这里可是萨冈的领地,他设了各种用来对付眼前这种入侵者、将城堡与地领地层层包围的魔法阵——也就是结界。
但那也只持续了几秒。随后,萨冈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这疯癫的小子难保不会真的这样乱搞,萨冈狠狠瞪过去发出警告。
魔法阵是魔术师的力量关键。男人把萨冈的魔法阵窜改成自己的并侵入此处。这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上却并不容易。
巴尔巴洛士又瞄了少女一眼。
「呃,咦……?」
「……算了,应该无所谓吧。」
「不,不要,住手~~~~~~~~~~~~~~~~~~!」
魔术师这种生物全都是坏蛋,没有例外。他们只关心如何提升力量,不在乎他人的生命财产;一旦有需要,也会从他人身上强取豪夺,没有任何罪恶感。
只要让这些血迹消失,也许少女会把一切当成是场恶梦,并就此遗忘了。
「嘻嘻,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我看下次就这么办吧。」
「别擅自占用别人的魔法阵好吗?巴尔巴洛士。」
除了魔法阵,还有咒语这种借由口述意涵省略描绘魔法阵的这个步骤,但由原理面来看,两者做的都是相同的事情。
但少女并不晓得,自己接下来会遇上的,可是比被人非礼更血腥恐怖的对待。
「……十字架徽记——她是教会的人吗?」
「慢、慢着!大家都是魔术师,杀了我对你也没有好处。要是你肯网开一面,我愿意把研究成果全部让给你!」
用来侦测入侵者的结界、用来捉拿入侵者的结界、让自己以外的魔术师力量衰退的结界,以及提升自我力量的结界。
「而且啊,剥你这种标致女人的脸皮,对我来说也是挺享受的。所以你放心吧,等我剥完你的脸,我也会好好疼爱你的身体的。噫嘻嘻嘻!」
以废城堡为中心的周遭森林,全都是萨冈的领地,而这也同时意味着,谁也别想在这里打赢萨冈。
但,萨冈狐疑地瞪着男子,接着不屑地说了:
萨冈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静下心,伸出食指挥了一圈。
所谓的教会,指的就是视魔术师为敌,自称神的使者——负责维护祂的正义的圣骑士团。
而面对实力非同小可的不速之客,萨冈的反应倒是一派轻松。
高个子的他,有一张削痩的脸颊,以及两枚黑眼袋,身披有兜帽的袍子,脖子上挂着几件护符饰品。
巴尔巴洛士望着昏厥的少女以及倒地的尸首,先是眯起两眼。
话又说回来,这个魔术其实只能移动物体的位置,因此凝聚于尸身的肉片虽然一时构筑出头部的形状,但马上就又散落一地。
再次看着那张脸,萨冈不禁叹息了一声。
「那种需要祭品的魔术不是我的兴趣。」
——真是个美女啊。
「——?」
「嘻嘻,你还好意思说人啊。」
在为数众多的魔术师里,大概也只有巴尔巴洛士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潜进萨冈领地。
「倒转圆环。」
「呵,睡意什么的,只要脑子里动个手脚不就解决了吗?我今天可是专程拜访,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啦。」
然而少女还没被传送出去,却有人从魔法阵的另一头进入这里。
烦恼了一会儿,萨冈把少女逐出领地。
男子的言下之意,让少女短暂地露出安心之色。
于是,少女的衬衫轻轻敞开,露出底下的一对乳房。接下来她会遭受何种对待,应该也可想而知了。
即使这里是萨冈占上风的空间,要是跟这男人正面对决,谁胜谁负一样很难说。他就是这样的魔术师。
——我的魔法阵竟然被人占据了?
那是连结领地里外的传送魔法阵。
萨冈不禁目瞪口呆。
简单说,教会是魔术师的死对头。
「嗨,萨冈,你看起来还是一样病恹恹啊。」
只要把她扔到通往森林外的道路,迟早会有人发现。如果发现少女的又是什么见她昏倒就想对她不利的坏蛋,那她也只好自认倒楣。萨冈毕竟没义务照顾她到那种地步。
「哈哈,这表情还真是挺诱人的。不过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可不会照你所期待的那样非礼你。对魔术师而言,处女之身可是很有价值的。」
萨冈虽然救了少女一命,但看在对方眼里,这或许更像是魔术师坏蛋之间的内斗,甚至害她淋了一身鲜血。
随后,男子的脑袋就像水果一样爆开。
——这样的身体不能随便玷汙。
「你有资格说我病恹恹吗?巴尔巴洛士。」
差不多就在这时,萨冈来到男子身后。接下来,只见他伸手扣住对方的头,只凭单手就轻松将男子举起。
——这下可该怎么办。总觉得她到时候会把我误认为凶手……
既然同为魔术师,男子好歹也明白这点。只见他当场扔下短剑举手投降。
萨冈轻轻往地上一蹬脚跟,少女的身体底下又描绘出与先前不同的魔法阵。
「……你敢真的做,我就轰了你的老巢喔?」
「得活剥人皮才能施展的魔术——我才不需要。」
「我昨天读了整晚的魔术书。所以我要睡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活剥下来的处女脸皮,可是绝佳的魔术媒介。你可得撑久一点,别三两下就死啰?」
想在这样的地盘上占据魔法阵,一般魔术师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而看着看着,他发现少女的脖子原来戴着一条项链。
说完,他又往地面一蹬,于是少女的身体缭绕起微光,直至消失。这一次,她应该是确实被送出领地了。
只要是与魔术师的对决,前赴战场的都不会是君王的骑士,而是教会的圣骑士,骑士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教会的同义词。
这样对待一个妙龄少女,让萨冈心中一阵罪恶感油然而生。
「拜托你别在别人的领地上掳人啊,我会被人误认为凶手的。」
「~~!」
「我才想问你是谁。我不知道你想搞强暴还是拷问,但是哪有人在
别人家的庭院
里乱来的。我本来要睡了,被你搞到这下睡意全都没了。」
「……啊,糟糕。」
光是能够打破萨冈的结界,就证明他拥有过人的实力。
所谓的魔术基本上都是透过描绘魔法阵施展。在这样的图形里,可以忽略物理法则并引发魔术师想要的现象,而如何在这些步骤与机制下工夫,就各凭魔术师的本事了。
「你、你是谁啊!」
对魔术师来说,私人的研究成果等于该魔术师的实力。毕竟只要拥有知识,就能够施展更多的魔术。
话虽如此,起码少女的衣服连同被刀划破的部分,这下全都恢复原状了。

「你就是那样,才会一副病恹恹的。」
魔术师毕生研究魔术,以超越人类为目标。而为了研究魔术,首先得让自己活得够长。
因此,魔术师的入门第一课,是学习如何驾驭自己的肉体。那指的不是控制肌力,而是细胞层面上的控制与改造——这只是最基本的。就因为这样,魔术师可说是病痛与衰老的绝缘 体。
唯有做到这种地步,才够资格自称为魔术师。
但他们要是没水没食物一样得饿死,能打发掉睡意却不能将其消除,结果也就是巴尔巴洛士现在的那张脸。
因此,萨冈向来不太喜欢使用那类魔术。
萨冈那句话逗得巴尔巴洛士发笑。
「别这么说嘛。我今天带来的可是有趣的风声。」
一脸坏蛋样的他,亲昵地勾搭上对方的肩膀。
「有趣的风声?」
萨冈一边推开朋友那只烦人的胳膊边回问,对方消痩的脸庞勾出一张笑脸。
「没错!之前〈魔王〉之一——马加锡亚驾崩的消息,你应该听说过了吧?」
一听到那名字,萨冈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魔王〉——这指的并不是故事里的那种魔物之王,而是对穷尽魔术的王者的尊称。
一旦拥有那称号,就能获得强大的魔力,使唤位阶比自己低的魔术师。若要谈魔术师追求的力量与权力,〈魔王〉就是那一切的极致了。
〈魔王〉本来有十三个人,但其中一人最近终于以一千岁的高龄逝世。魔术师虽然连寿命都能延长,但似乎顶多只到一千岁。
既然是有关〈魔王〉的消息,萨冈可没办法不闻不问。
「喔?你似乎很迫不及待的样子?不过等等,你刚刚不是说该睡觉了吗?嗯~虽然可惜,但我看还是算了,毕竟要是把你惹毛,那可是自讨无趣了。」
「别卖关子了,还不快说来听听。」
「……你这人的脾气还是老样子的烂啊。」
若不是的话,不睡觉赶来参加,就等于瞎忙一场了。
要想召唤那个东西,就需要巴尔巴洛士所说的复杂仪式。但萨冈认为,那些都只是痴人说梦。
这条运河的河道如枝叶般伸展至大陆各地,以此地作为物流与交通枢纽,繁荣的都市里不只商品繁多,人种也各式各样。除了人类之外,还有长了兽牙与毛皮的兽人族,拥有双翼的翼 人族,身材矮小粗犷却擅长精密雕饰的矮人族。
那个空位由谁递补,剩下的众〈魔王〉目前还在商量,但到时应该会推举一个实力足够的魔术师。
「不行的话,就另请高明吧。」
「厉害啊。就跟你我一样,全都在下一任〈魔王〉的候补名单里。」
有照明的就只有舞台上头,客席则是连蜡烛都不点。但这并不是怠慢客人,而是为了不让来宾见到彼此的长相。
目前由于马加锡亚驾崩,〈魔王〉的宝座也腾出一个空位。
「难不成……」
「喂,哪有人这样的?消息可是我提供的耶。」
他们其中,肯定有一些准备以『商品』的身分进入拍卖会。
「总觉得,今天好像有点紧张啊。」
「喂,萨冈,看来那东西终于要上场了。」
简而言之,称号是实力的证明。
所以那件遗产,就在罩着兜帽的人手里吗?
「他们厉害吗?」
主持人的声音,让巴尔巴洛士探出身子。
奇恩诺因德是运河城市。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真是〈魔王〉的遗产,不过今天的重头戏即将登台亮相。
萨冈叹了一声,倒也没拒绝他。
孤独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说完,只见他两指圈成圆形。
萨冈自己虽然也是小有名气的魔术师,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的称号。这跟他年仅十八岁不无关联,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掌管这地区的〈魔王〉马加锡亚往生。为魔术师取称号本 来是〈魔王〉的工作,无奈萨冈还没获得称号,他就先去世了。
奴隶与人类的差别,只在于钱与实力,以及运气的好坏。
见萨冈不以为然,巴尔巴洛士又是一阵愉快的笑。
「喂,萨冈你看,《黑刃》锡蒙力跟《妖妇》戈梅利也来了,甚至连《亡灵》瓦雷法尔也在呢。」
不过,女人吗——途中,萨冈心想。
◇
这些人虽然都是外人,但既然是拥有称号的魔术师,萨冈也或多或少有些兴趣。
「但愿如此。」
「所以了,你也来共襄盛举吧。到时候我会准备几个不错的女人服侍你。然后关于这一趟,要是你能稍微提供点赞助,我会很感激你的。」
听了这句话,巴尔巴洛士脸孔一皱。
在这繁华的城市里,看得到不少戴着项圈的人类。
「咦,原来不是遗产啊?」
『各位嘉宾,接下来是今天最后一件,也是最受瞩目的压轴商品!』
巴尔巴洛士带他前往的,是市街的地底下。
但〈魔王〉马加锡亚可是高龄一千岁,遗产当然不会只有一样两样,就算有几件流入拍卖会,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听说不知道哪个蠢才抓了一大票年轻女孩,准备做什么魔术实验。」
拍卖会在竞技场的主擂台部分举行,以圆形的场地为会场,客席围绕四周。竞标即将开始,场内响起了倒数声。
这里的地底有古代遗迹——应该是竞技场——如今改建为市集,卖些无法公然销售的敏感商品。
简单说,他想参加拍卖会,但是手头资金不足。
萨冈也是个男人,不至于对女人没兴趣。事实上,刚刚的少女也有些挑动他心弦的部分。
「看来大概是〈魔王〉的触媒之一吧。」
奴隶。
只要使用活祭品,魔术师就能使用那些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发动的魔术。这以魔术的触媒来说是很常见的手法,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呵,既然连那票人都远道前来,遗产的事情看来是假不了了。」
这里虽然没点灯,但凡是自称魔术师的人,夜视魔术什么的对于他们都只是小意思。
「无聊透顶。那种没有献祭就使用不了的魔术,到了紧要关头能派上什么用场?」
不过——萨冈低喃道:
要使用魔术,除了描绘魔法阵咏唱咒语,有时也需要用上道具。好比说用来描绘魔法阵的墨水,魔术师身上佩戴的饰品,还有用来提升魔术力量的活祭品之类。
只不过若想这样献祭,首先得购买奴隶,或是抓些身世不明的流浪儿,总之至少不能露出马脚。因此萨冈不懂怎么会有人冒着被教会逮捕的风险抓平民少女,那等于是在跟教会过不去。
巴尔巴洛士愉快地笑了。
——是啊,我才不需要什么伙伴。
他不是没有被爱的欲求,但一想到自己也得那样对待对方,「麻烦」两个字又再次浮现。
他们之中最出名的,大概要属〈魔王〉马加锡亚的《至高长老》了吧。至于巴尔巴洛士,大家也常以《炼狱》称呼他。
那些有的是人,有的是其他种族,牵着他们的人也不见得是人类。有矮人族杖打人类壮汉,也有人类牵着美丽的女翼人族,还有兽人族像狗一样喝着地上盘子里的牛奶。
他指的是街上的氛围。
两人谈论的期间,拍卖会依然进行着。
『这是本来准备缴给〈魔王〉马加锡亚大人的商品,遗憾的是在交货前,马加锡亚大人就去世了,因此多出的这件商品由我们接手处理。』
一开始,他是抱持疑问的。
「奇恩诺因德你知道吧?那里是马加锡亚的领地,最近举办了盛大的拍卖会,从一般货到我们会喜欢的东西,全部应有尽有。」
说是这么说,但好几个女人同时服侍自己,那样的场面与其说是香艳,萨冈更强烈地觉得 麻烦。
一找到位子坐下,巴尔巴洛士吹了声口哨。
被他这么一说,萨冈的肩膀颓了下来。
两人虽然边走边聊,不过魔术师们可不是来观光的。
「天晓得。要是想找特定出生日期的人,也只好从一般女孩下手了吧。」
萨冈虽然跟这些人不相识,但他们都是大名鼎鼎的魔术师,大部分是人类,但也不乏其他种族。刚刚提到的《黑刃》锡蒙力就是拥有雄伟鬃毛的兽人族,《亡灵》瓦雷法尔则戴着面具 与兜帽,全身罩在袍子底下,连种族都看不出来。
「这么说来,萨冈,他们好像也怀疑你是凶手之一喔?」
吞咽声随之响起。
那是只出现在故事里、长了角与双翼的怪物之名。关于这方面的真相虽然尚无定论,但这个世界过去的确存在过与神或恶魔相当的『某种东西』。
就因为这想法,萨冈才十八岁就成为实力派魔术师。
「答对了!没错,〈魔王〉的遗产也在其中!」
「黑刃」之类的前置词,其实就是对魔术师的称呼,或者也可说是称号,是力量达到某种境界的魔术师都会拥有的。
「这样的话,到时遗产得归我所有。」
「莫非他们打算召唤魔族吗?」
其实他大可把她们当成道具般使唤差遣,那还不如使用一般的魔术道具,既不会开口扰人,也一样能达成目的。
「嘻哈哈哈,一点都没错。再说你这人根本就没有能够勾结的狐群狗党嘛。」
会场众人的目光一聚焦,主持人开始说明。
一个人要是脆弱,遭受何种对待都怨不得人;想保护自己,就只能变得更强。
——跟那些比起来,人要是不够坚强,随时有可能会死。
巴尔巴洛士肘子顶了顶萨冈。
……不过嘛,这层顾虑对魔术师来说毫无意义就是了。
「献祭吗?这也太铤而走险了吧。」
「嗯。」
巴尔巴洛士耸耸肩。
挂着各式徽旗的美丽帆船在河道上行驶,来自运河的风吹不散喧嚣与泥土的气味。这里应该是这个国家最热闹的都市之一,据说每天都有破百万人行经此处。
不久之后,登上舞台的,是个兜帽罩头的娇小人类,身上披风一路遮到脚底,连人种都看不出来。身高虽然没矮人族那么矮,但如果是其他种族,年纪顶多是个孩子吧。
巴尔巴洛士不敢恭维地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被那哭丧的脸一纠缠,萨冈也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前往拍卖会。
……虽然过了今天之后,他就不再是自诩的那个孤高魔术师了。
往巴尔巴洛士所指的方向一瞧,的确是看得到几个气势不凡的身影。
为了别跟他们一样,萨冈从小死命追求实力,因此对他们也并无同情。
「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个魔术师肯借钱给我啊?」
相较于肉体的魅力,他更在意的是排解欲求后伴随而来的副作用,因此直到现在,萨冈都 还不曾碰过女人。
萨冈不是第一次来奇恩诺因德,今天却看到教会的骑士到处巡逻,街上的居民也个个人心惶惶,或者说是愤慨满怀,总之就是有种异于平常的气氛。
这类道具统称为触媒,而触媒的好坏,有时会让力量出现落差。
拍卖品不是魔王的遗产虽然可惜,但连〈魔王〉都选用的触媒,一样是耐人寻味。
接着,主持人掀开罩着兜帽的人身上的披风。
出现在台上的,是有着一对挺直长耳的娇弱少女。
萨冈看了第一眼就晓得。
那是栖息于人类不得进入的
北方圣地
里的传说种族——精灵。
覆盖至腰的雪白发丝,上头系着深红色缎带发饰。小脸上镶着的两枚瞳仁,蔚蓝得就像是夏日晴空,双唇则是淡淡的桃红色。纤弱的肢体披着纯白色裙装,就算说是哪国的公主,大家 应该也会信以为真。
但这样的她手脚扣着伽锁,脖子戴着封住魔力的项圈。
望着那位少女的眼瞳,萨冈感受到内心的震荡。感觉就像有某种东西倏地从脚尖穿过头顶。
昏晦、空洞的眼眸。
什么也没映入,不带任何思想——那是放弃一切未来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但那样的眼眸不知为何,令萨冈目不转睛。
『这是在
北方圣地
捉到的传说种族精灵!而且就如大家所见,她有一头白发。这可不是染色的,是天然的白发精灵!』
一般认为,与其说是人类,精灵更接近神或是妖精。而撇去种族不谈,白发的个体也就是所谓的突变种,大多拥有强大的魔力。
而眼前的这个竟然是白发精灵。要是用她来献祭,肯定能获得媲美魔王的强大力量。
主持人接着绕到精灵少女身后,伸手捞起她的头发。
『加上她以雌性来说也是个上等好货,作为单纯的魔术祭品还是赏玩用的奴隶都深具价值,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切悉听尊便!』
主持人高声宣布。
『那么接下来,从一万开始喊价——』
「一百万。」
那让他身不由几地泄出叹息。她果然是个娇滴动人的少女。
他刚刚二话不说直接飞上台,却没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倒不是这样。我觉得搞不好根本不需要其他的魔术。我说不太上来,但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说,这家伙的意识应该还在吧?」
他不记得自己报过名字,但主持人一看长相就认出他来。看来这人在自己这行里也是人脉广阔,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就是想挽救那伫立的精灵少女,想看她笑的样子,想一亲芳泽摸摸她的肌肤。
这下子,萨冈安心地吁了一声。
萨冈于是从座位起身,也没理睬瘫坐着的巴尔巴洛士,使用飞行魔术飞过观众席,轻轻降落到舞台上。
剥夺意识的魔术并不罕见。
一时之间,会场鸦雀无声,一旁的巴尔巴洛士,此刻表情正抽搐着。
萨冈先是摇摇头。
但他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少女的脸于是微微抬起。
「库里欧腾金币一百万枚。」
正当他无所适从,主持人一脸奉承地上前搭话。
萨冈带着升起的不安,手轻轻伸往少女的下颚。
但钱就算存得再勤,一百万可不是常常看得到的数字,在场或许有几人能掏得出来,但钱一旦砸下去,接下来的研究经费肯定没有着落。一百万就是这么大的一笔钱。
「嗯。」
再这样鸡同鸭讲,难保他不会更加慌乱,萨冈于是回以笑脸,想借此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结果连这也害他紧张兮兮。没办法,谁教萨冈笑得如此邪恶呢。
看样子,巴尔巴洛士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但总觉得那双视线就是没对到焦,甚至看不出有没有在看萨冈。或者说,根本就像是连意识都不存在。
这个数字,相当于萨冈城堡里的总财产。
然而,妆点得宛如贵妇的精灵少女,乍看的确是没有什么外伤。看来她虽然身分是奴隶,但既然是价值不斐的『商品』,拍卖会的人总不至于蠢到把上等货弄成瑕疵品。关于这方面, 主持人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看萨冈惨白着一张脸,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了:
但那灼灼目光看在旁人眼里显得无比邪恶。不过毕竟他是受了情欲的驱策,因此说起来也不意外就是了。
——怎么办?这种时候该怎么打招呼比较好?
「也就是说你想弄到的,是连魔术都不算的某种异次元力量吗……?」
她是这么的美,想必有过什么凄惨得不可告人的遭遇吧。就像今天早上的少女那样。
「这点请您放心。这精灵从被逮到时就很安分,所以保管时一直都是维持原状,再说像她这样的个体魔力太强了,一般的魔术都是起不了作用的。总之我能跟您保证,她的新鲜度绝对没有问题。」
吓呆的主持人拿起手帕,边擦汗边扯嗓喊道。
「好吧,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毕竟要是听不到她动听的声音,我可就伤脑筋了。」
丝绸般滑顺细致的肌肤,甚至让萨冈提心吊胆,心想这样会不会误伤了她。
喉底响起的沉声与其说是不安,更像是心情恶劣时的口吻。连他都想问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是,希望能先跟她好好谈谈……不过用字遣词错得离谱。只见主持人脸色苍白向后退去,连精灵少女也彷佛缩起身子颤了一颤。
「那么就请您收下她吧。能被大名鼎鼎的魔术师萨冈大人您买下,这个精灵运气真好啊。另外这件裙子跟封印魔力的项圈是附赠的。要是解开项圈有可能会被她逃走,还请您特别留 意。」
结果,正当他忙着跟损友澄清而愈陷愈深,得标的木槌声就在这时响起。
——这份悸动是怎么回事?
「萨冈先生?请问有哪里不对劲吗?」
——她、她没问题吧?该不会是被谁给洗脑控制了?
心疼——大家是这么称呼的吗?
——好歹先面向我吧?不过她应该很害怕吧。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虐待。
「哎,喂,萨冈……?」
以上,就是前几刻钟还嫌女人『麻烦』的男人,此生头一次的一见钟情。
魔术师为了能埋首于研究魔术,大多有储蓄的习惯。
一来到少女面前,她依然垂着脸,没有抬头的意思。
萨冈不知该如何解释那感觉,梦呓似地念念有词。
看到那反应而安心的萨冈根本还是不明白,自己刚说了多么引人误解的话。
「喂,萨冈,你疯了吗?就算她是精灵,哪有人这样子砸大钱……」
前所未有的冲动,驱策着萨冈的一举一动。
萨冈对主持人的话早已充耳不闻,只是随口应和罢了。
啪磴一声,巴尔巴洛士腿软似地一屁股坐下。
但听他这么一说,主持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么白发精灵就由魔术师萨冈大人得标!我们恭喜他!」
「我说,你是打算用在什么魔术上头……?」
拿来献祭的人要是经过魔术拘禁或洗脑,有时会产生
杂质
而降低仪式的成功率。看来主持人以为萨冈担心的是这一点。
一回过神,价码早已脱口而出。
——喔,太好了,原来她一直有听见我们对话。
这下子,巴尔巴洛士惶恐瞪大了一双眼。
空洞的眼眸,凝视着萨冈。
结果那样的解释似乎还是哪里不对,让巴尔巴洛士更加胆战心惊。
『谢谢您!这位客人开了个不错的价格,一百万!那么还有其他人吗?有谁想继续加价的吗?』
「我一直想找某样东西,却不晓得那是什么。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
——他该不会又误会了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