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海岸的狩獵公主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開始開會吧！這次會議的主題是討伐海巨蛇！目標是取得令我感興趣的素材，順便加深王國與帝國的關係！」

「喔！」

「可以不要說『順便』嗎……」

我用開朗的語氣說完話，小加便立刻鼓掌附和，納維爾則是提醒我的用詞。

聚集在這裏的人有我、尤菲、蕾妮、伊莉雅、小加、納維爾、普麗西菈、夏爾涅。還有平常與我們隨行的王國成員。

帝國那邊的人則爲克麗絲、路克海姆、法爾加納、多爾多拉伯爵。

「聽妳說得簡單，但妳真的有辦法討伐那魔物嗎？艾妮絲。」

克麗絲率先提出這個疑問。而我則是用沒有絲毫心虛的態度乾脆答覆：

「嗯？老實說，若單純只想要解決那傢伙，我想應該沒有多難。」

「真的嗎？」

我的答覆讓克麗絲睜大眼睛，滿臉驚訝。

老實說，我並不否認海巨蛇所具備的威脅。不過我也是見識過一些大風大浪，像海巨蛇那種等級的魔物，我還有能力應付。

「而且我身邊還有全王國最頂尖的魔法師呢！」

「……啊，嗯。好吧。」

雖然我用半開玩笑的態度那麼說，克麗絲的反應卻不太捧場，甚至還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王國組的人會像平常一樣冷場，只是連帝國組的人都是這種對應方式，實在讓我搞不懂。

我單純想緩和一下氣氛嘛！算了，反正尤菲看起來很開心，我就不去計較其他人怎麼想了。

「先不開玩笑，尤菲，妳可以說一下妳實際與海巨蛇交戰的感想嗎？」

「咳！沒問題，艾妮絲。」

我將話題拋給尤菲，而尤菲也在清了一下嗓子之後恢復正經表情。因爲她直到前一刻臉上都還滿是笑意。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剛纔還懷疑帕雷提亞王國是這麼可怕的國家呢。」

「是啊。只是牠既然會立刻抱着戒心撤退，有可能相當聰明。」

「等一下！這種說法有很大的誤會！」

「咦？真的要我們來嗎？」

等一下，爲什麼你們這些會用魔法的人要這樣看我？像我這樣不能使用魔法的人，應該不會是帕雷提亞王國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的理由吧!?

克麗絲輕撫胸口吐了一口氣。看到如此反應，不知爲何大家都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夏爾涅緊張兮兮地這麼說。看到她這般反應，我纔想到在場實際看過龍的人，其實就只有我跟尤菲。

「剛纔我們提到魔法被彈開的事，但我覺得那種能力原本並非是爲了抵禦魔法，更像基於進化所產生的副產物。」

「有道理。只論魔法的威力，你們三人聯手的確有與我同等的水準。」

被克麗絲這麼一問，所有人先是楞了一下，接着猛力搖頭。表情看來最委屈的納維爾更是連忙辯解。

「……如果團長真要我們出馬，我們是會拚一拚啦。」

「我是認爲那應該是海巨蛇肉體的性質，不然就是某種藉由魔石獲得的力量。」

「首先是海巨蛇並沒有像龍那種奇妙的突兀感。跟龍相比，我是覺得海巨蛇個別的威脅度沒有沒那麼高。」

看吧？尤菲也爲你們的實力擔保了。安啦，安啦。

「爲何殿下會這麼想呢？」

「妳們對簡單的基準，在我聽起來相當可怕……」

「畢竟之前尤菲施展的魔法只是爲了牽制，就算會被彈開也不算奇怪。」

「我這樣的要求應該不過分吧？用我給你們的魔道具就辦得到吧？」

「不，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之所以會覺得當時的感覺不同於巨龍的防壁，關鍵或許就在這裏。巨龍可以確定是有意識去展開防壁。也會有自覺地準備對抗魔法的對策。

也不用說得那麼不甘願吧？然而看到納維爾的反應，法爾加納也用露出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看着我。這是怎樣？

「能彈開魔法？」

小加舉手對我問。而尤菲代我答覆了小加的疑問。

「妳能砍死那麼大的生物……？」

「要、要我們來負責給海巨蛇致命一擊，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

這情報雖然讓納維爾等人皺眉，卻是能激發我興趣的要素。或許是察覺到我們看待此事的落差，納維爾不解地看着我。

聽懂我們思路的路克海姆輕撫自己的下巴微微點頭。相比於其他人偏驚訝的反應，他的沉穩反而顯得有些突兀。

「不管怎麼說，該如何把海巨蛇引出來也會是一個問題。」

「等等、等等……」

「呃……？」

「怪不得妳們會說牠能抵禦魔法並非是有意準備的對策，而只是某種副產物。」

「是有那種可能。老實說，有很多無法確定的部分，所以我也無法斷定。但我覺得那並不是需要特別擔心的事。」

「尤菲，妳這麼想的根據是什麼？」

「就算把海巨蛇逼出來，要是牠不斷再躲回海里，那也會很難應付。」

「啊，這個說法我也覺得挺合理的。我總感覺那不像針對魔法而產生出的特性。」

「換作是我，我會很想調頭就跑。」

「因爲只要你們能負責攻擊，就能讓尤菲做其他事情了。那樣尤菲也可以把精力全部投入到該如何引出海巨蛇的這件事上吧？」

克麗絲用略帶排斥的眼神這麼說。雖然對克麗絲不太好意思，但以我們的基準來說，那確實算簡單。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很不希望您把我們跟她們兩位混爲一談。」

克麗絲接着望向小加他們。或許是被她用沒好氣的表情注視，大家都因爲緊張而顯得頗爲僵硬。

「只要牠肯現身，我就能設法對付。只是究竟該如何逼牠現身，會是一個頗爲棘手的問題……」

「咦？」

只見納維爾像在否定我的說法般，用手按着額頭這麼說。看見納維爾這般反應，讓我忍不住嘟起嘴。

夏爾涅歪着頭這麼問我。大家似乎也都對我的回答產生興趣，我能感受到大家聚集在我身上的視線。

「艾妮絲菲亞團長，能彈開魔法是什麼意思？是那魔物有在自己身上施展類似防壁的東西嗎？那豈不是很嚴重的威脅嗎？」

「您在胡說什麼？」

爲什麼要用那種想在心理上保持距離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帕雷提亞王國不能使用魔法的代表人物耶！在不會魔法的人當中，我可是最出名的！

「嗯，確實沒錯。」

關於這個問題，我也只能說自己有切身體驗過那種狀況吧。

「可以讓殿下不把海巨蛇放在眼裏，那龍到底有多厲害……」

「遠距離可以用夏爾涅的魔弓凱拉維諾斯發動攻擊，如果那樣仍沒法解決掉，還有納維爾手中的魔劍溫特。要是這樣依舊不夠，還能讓小加直接用魔劍弗拉姆瑟雷近身取海巨蛇性命。有這些手段，我是認爲你們全都有解決海巨蛇的能力纔是。」

看見他們如此反應，我嘆了一口氣。我覺得自己並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可以那麼說，我認爲那種防禦不會太強。就我能想到的可能性來說，首先就是納維爾說的那樣，魔物在自己身上施加防壁。再來就是軀體本身就擁有能抵禦魔法的性質。另外也可能是魔石的固有特性會將魔法彈開。」

「尤菲施展魔法的時候，牠的反應感覺也像從未見過魔法。就海巨蛇所處的環境來說，確實很可能沒看過魔法，所以並不奇怪。我認爲那頭海巨蛇過去沒什麼機會跟我們這樣的魔法師交手。」

「克麗絲，就像我剛纔說的，單純要解決牠，我可以想到很多手段。如果純粹是魔法的威力不夠，只需讓尤菲多拿出點實力就能解決。要是尤菲的魔法也實在拿牠沒辦法，到時我再自己透過物理手段把海巨蛇砍死就是了。」

「艾妮絲菲亞公主妳也不能用魔法吧？」

「換句話說，海巨蛇是不是也少有機會跟實力與自己相當的掠食者交手呢？」

「如果是這樣……那可能就該讓小加、納維爾，或是夏爾涅來負責給海巨蛇致命一擊的工作了。」

「團長是認爲海巨蛇那種防禦手段其實沒有多大效果嗎？」

「我跟艾妮絲有相同看法。我不確定該怎麼說，但我認爲那頭海巨蛇應該是適合由魔法師解決的魔物。」

「先別提巨龍了，把話題回到海巨蛇上面吧。我認爲艾妮絲的體感不會有錯。雖然有不容忽視的要素，但我認爲依舊可以採取對策。」

然而有別於我的想法，只見三人組先是面面相覷，然後滿臉不安地搖頭。

「雖說當時確實是爲了牽制，但我認爲要簡單將普通魔物切成兩半還不成問題。」

「這份期待太沉重了……！」

而海巨蛇並沒有施展魔法的跡象。感覺就真的只是碰巧將魔法彈開。所以想成是海巨蛇藉着進化獲得魔法抗性應該比較合理。

「牠是相當龐大的魔物，所以目標也大，既然魔法不容易落空，就代表容易造成傷害。這也是適合由魔法師對付牠的一個要素。」

「若沒有其他魔石種的目擊案例，再考慮到海巨蛇是在海中活動，應該很少會有機會面對會施展魔法的對手。」

「真是太可怕了……」

「我想不成問題吧。」

「……妳們討論進展得真順利。」

嗯，這次就不能怪我了！我帶着這個想法望向尤菲，而尤菲也對我苦笑。

「好吧……」

可是我感覺自己不管說什麼都不會被大家當一回事，所以還是默默將話題拉回正軌吧。

「所以呢？這要怎麼讓妳們得到魔法師會比較適合對付海巨蛇的結論？」

「我是認爲那傢伙應該沒有展開什麼防壁啦。」

「別那麼說，其實我也有被海巨蛇的尺寸嚇一跳，而且雖然那傢伙有令我感興趣的性質，我對那個魔物的評價也是如果單純要交手，算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手。方法得當，就算不用我跟尤菲出馬應該也打得贏。」

「關於海巨蛇，我確認到牠能基於某種特性彈開魔法。」

「法爾加納。那是因爲你不會魔法，本來就跟會用魔法的人不同。」

「我說啊，你們的主子是很有默契，不過她們每次都這樣嗎？你們該不會也都能輕鬆像她們那樣討論事情吧？」

「有必要那麼不安嗎？」

「也許是……海巨蛇生態所造就的性質吧？」

「畢竟這裏實際看過龍的人只有我跟尤菲。嗯，那我剛纔的說法，應該很難讓你們有概念。」

「要說實力相當，那大概得是跟海巨蛇同樣強大的魔石種吧？多爾多拉伯爵，你知道附近有那種魔物嗎？」

「就算是那樣，要比智力我想我們也不會輸。我認爲要趁着海巨蛇學到魔法會對牠構成威脅前剷除。」

他們到底是以爲我是爲什麼要把魔道具交到他們手裏的？雖然突然要對付那種龐然大物確實是會相當驚訝，但要是他們沒有自覺到自己擁有能爲自身能力背書的實績，那也是挺傷腦筋的。

「什麼性質？」

「不知道……」

「拜託團長別說那種強人所難的話。」

聽到我的發言，讓三人各自發出不同的聲音，只見他們就像聽到難以置信的話語般盯着我瞧。

克麗絲看來是真害怕到縮起脖子，並用類似呻吟的語氣這麼說。

「加上海巨蛇的龐大身軀，在附近海域算是穩坐生態系頂點，在附近海域所向無敵。你之前是這麼說的吧？多爾多拉伯爵。」

「……單論威力，三名有正常魔法實力的人也能達到被譽爲王國頂尖魔法師的尤菲莉亞的境界嗎？」

「咦？我覺得我並沒有高估你們喔。」

而克麗絲這時再次開口。之前她對三人組說話時，眼神中還是同情，但現在卻是帶着難以置信的眼神。

「是啊，請別那樣看待我們！我們在魔法方面並不是特別突出的高手！」

「不好意思，容我插個嘴，在我看來光是能把魔法彈開就是相當大的威脅了，可是艾妮絲的態度是不是太樂觀了點？」

「我有魔道具啊……」

「對魔法師來說，最難對付的對手是會針對魔法準備對策的對手。就這點來說，我認爲海巨蛇並沒有特別針對魔法的對策。」

畢竟海巨蛇是棲息在海里的生物。只要牠躲進海中，那我們就幾乎沒有能對付牠的手段。

雖然我跟尤菲自顧自地推進話題，但這似乎讓其他人跟不上。直到克麗絲脫口如此說，我纔有所自覺。

「那是令人很感興趣的性質呢。」

「是啊。所以在逼牠現身後，就該採取速戰速決的策略。」

「咦!? 」

「我們的魔法遠遠不及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境界。」

「爲什麼你們要發出那麼驚訝的聲音？」

「就是說啊！我們的魔法全都得依賴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提供的魔道具！我們本身並沒有特別值得敬畏的實力……」

「你們的意思是，就算身爲魔法師的實力沒有特別優秀，也能借着魔道具逼近頂尖領域囉？」

被帶着銳利眼神的法爾加納這樣追問，三人組只能尷尬地不發一語。

因爲事實確實如此，所以他們也否定不了。也難怪他們會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我並不是想找你們麻煩，而是尤菲把海巨蛇誘出來之後，再讓尤菲專心限制海巨蛇行動會比較確實。而且有尤菲負責限制對手行動，你們也能比較放心地盡全力去攻擊對吧？」

「這……」

「也對……」

「既然殿下一定要我們負責攻擊……」

「所以你們還是辦得到嘛……」

三人組實在無法否定我的看法，也可能是接受了沒有退路的現實，只得不甘不願地給出肯定答覆。

雖然他們的反應讓克麗絲看了有些傻眼，但我其實覺得他們可以更有自信纔對。

「我相信你們的實力，我也對自己製作的魔道具很有自信，也清楚能將那些魔道具運用自如的你們有多少實力，纔會說你們可以辦到。」

「艾妮絲菲亞團長……」

聽到我這麼說，納維爾先是驚訝，接着緊緊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換上一張帶有覺悟的專注面孔。

小加跟夏爾涅也跟納維爾有類似反應。這樣纔對。你們值得擁有更多自信。

「那攻擊就交給你們三個，再來就是有什麼能引誘海巨蛇的方法了。」

「是啊……妳有什麼主意嗎？艾妮絲。」

「尤菲，妳一下就直接問我的意見了。好吧，要說我能想到的方法，大概就是用釣的。」

「……那種大塊頭是要怎麼釣？」

克麗絲用滿是疑問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可不是不經思考亂說的。

「對了，妳們不保留實力的話，究竟可以造出什麼樣的泳裝？」

好厲害，路克海姆竟能在那樣的尤菲面前大膽跟她討價還價……！換成是我就立刻道歉了。因爲真的很可怕。

「……皇叔，我怎麼覺得空氣聞起來甜甜的？」

我有時甚至會覺得只要我們合作，不管什麼東西都造得出來。

「是啊，因爲艾妮絲希望我那麼做。」

「尤菲，妳應該願意投入全力吧？」

「可是我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雖然可能還是要取決於魔道具的性能啦。」

「像我之前說過的，我的夢想是創造一個人人都能擁有魔法的世界。雖然我天生不具備魔法師的資質，但既然看到眼前有魔法，那我自然沒理由放棄。我一心都想着讓自己過着能持續鑽研魔法的人生。我可是覺得這算是不折不扣的野心喔。」

「哈哈哈！如果是那種世界，我有天也有機會成爲屠龍英雄嗎？」

也許是因爲我的模樣有些滑稽，我看見路克海姆的身子正因爲忍笑而顫動。我會這樣全是被你害的耶!?

爲何要突然問我這種事？感到莫名其妙的我回望着路克海姆連連眨眼。

「啊，對了。若確定要用釣魚這個方法，我希望多爾多拉伯爵能夠提供船隻。畢竟從港口把那傢伙釣上岸，損害可能會很可怕。釣上沙灘，夏爾涅也比較容易射中吧？」

「怎樣？尤菲。妳認爲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嗎？」

克麗絲用說笑的語氣這麼說。然而我並沒有笑，而是直視她的眼睛。察覺到我的視線，克麗絲有些困惑地忸怩起來。

「父皇！」

「我們其實之前就經歷過幾次類似的狀況了。只是在水中活動還是第一次就是了。」

「等等、等一下，妳們是認真的嗎？」

「就理論上來說是可以。雖然現在還沒有實際成形的樣品。」

我雖然確實擊敗了巨龍立功，但並不代表那是唯一的答案。以後我說不定會想到更好的方法。

「因爲那樣才能漸漸讓魔法成爲理所當然的東西吧？如此一來不僅有機會誕生出我所不知道的東西，也有可能讓世界變得更好。除此之外，我可沒有自大到會以爲光憑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整個世界。」

只見路克海姆露出尷尬的苦笑，接着無力地嘆氣。

「嗯？」

法爾加納驚訝到發出接近怒罵的聲音。克麗絲與多爾多拉伯爵的眼神也都表示出強烈的否定。

可是在我思考該怎樣分配工作的時候，就想過最適合當誘餌的就是我。我也確信只要做好準備就能辦到。

「妳們真有辦法辦到在水中呼吸嗎……？」

被我這麼一問，尤菲先是微微睜大眼睛，接着立刻用無奈的表情說：

「抱歉、抱歉，我實在是情不自禁！對，這只是小小的打鬧。別再用那麼嚇人的眼神瞪我了，尤菲莉亞。」

「請用。」

克麗絲的感想讓我不禁苦笑。

「那戴在耳朵或頸部如何？艾妮絲有什麼想法嗎？」

聽到我出聲抱怨，路克海姆便立刻舉起雙手。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潛到海里去把海巨蛇釣起來。」

「這樣問我也很難回答……雖然你說得好像我毫無野心，但我覺得自己是有明確野心的。」

尤菲這時從我後方窺看紙上的內容。雖然被尤菲突然貼近讓我有些動搖，但我還是繼續開口掩飾羞澀。

「就算是那樣，妳又爲何要把自己努力獲得的魔法輕易交到他人手中？」

「照理來說，像妳這種擁有強大實力的人，實在不可能會毫無野心。我想肯定還有其他人會這麼想。」

「可是，我會努力讓我們的基準在某天變成理所當然的常識。因爲那就是我所期望的世界，克麗絲。那樣就不需要有什麼特別的人，也不會讓人有『把事情交給那個人就好』的想法。那是個每人都有機會達成特別成就的世界。」

「不，這實在……」

然而路克海姆不顧我的怒目相向，直接改變話題。

我比這個人要好得多了！雖然我無法完全否定被當成和路克海姆是同類這件事，但並不代表我能接受。

「謝謝。」

「我認爲可以用類似裝飾品的方式，製作成可以戴在身上的東西。」

「影響力太大也是很傷腦筋的。……我說啊，艾妮絲菲亞，妳真的沒有任何野心嗎？」

「好歹該先聽人把話說完吧？妳說對吧？艾妮絲菲亞。」

「……艾妮絲。妳該不會是想……」

我腦中擁有前世的記憶跟長年累積的研究成果，而尤菲則是擁有極高的魔法天分與感性。

「但我是真的沒有興趣……」

每個人都各自有過人之處，也因此能互相依賴。我也不知多少次切身感受到這是多麼幸福的事。

路克海姆雖然在說話時臉上帶着愉悅笑容，但他沒有絲毫笑意的眼神實在令人害怕。覺得尷尬的我也忍不住避開他的視線。

「……要是妳真打算那麼做，那我就得在製作魔道具時使出全力了。」

「呃，我承認我們確實是比較特別。」

我一提出要求尤菲就會立刻答覆。這樣的對答讓我感覺莫名暢快。

而唯一維持冷靜的路克海姆在這時冷靜地開口。

「就當給我個面子，饒了我吧。」

多爾多拉伯爵看來是真的爲我擔心。況且考慮到他的立場，應該也很難同意會讓我置身險境的手段。

「如果妳想統治全世界，感覺也能輕鬆實現。」

「因爲有大家在我身邊，纔有現在的我。也正因爲有這種想法，所以也想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來報答身邊的人。只是我能用來報答他人的手段正好是魔學而已。」

「好。那就另外準備一件不同於其他泳裝的衣服吧。」

「等一下！再怎麼說都太荒唐了吧!? 不管怎麼想都會沒命吧!? 」

「爲什麼？」

「我就說嘛！」

「怎、怎麼了……？」

法爾加納用完全無法置信的語氣這麼問。而我也只能無奈地對他聳肩。

「遇到困難，只要讓自己擁有能跨越困難的力量就行了。對我來說，魔法就是那種力量。我才希望能把魔法交到更多人的手裏。」

說完這些話，我掃視了在場每個人的表情。

「多爾多拉，既然已經說好要合作，現在也只能全力提供協助了。太過猶豫會被人家拋下的。」

路克海姆在開心大笑的同時還用力拍我的背，只是力道實在大了點。

或許是我說得太過自信，讓多爾多拉伯爵皺起眉頭，似乎認爲不管說什麼我都聽不進去。

「尤菲已經答應會使出全力，我覺得不成問題。就現在的狀況，我是真的沒在怕。」

「唉……簡直就像見到陛下年輕時的模樣。就連必須全力跟上，否則就會被拋下的這點也一樣。」

當我對克麗絲說完這些話，只見她長嘆一口氣，接着抓了抓頭髮對我露出苦笑。

「當然，對知道妳們個性的人來說，這種說法很荒唐。可是也並非毫無疑問。一定有人會想爲何妳擁有如此實力，卻不追求更多。假如妳是因爲曾經犯錯而變謹慎，這我是可以理解，而且在帕雷提亞王國，妳對權力也不是毫無慾望吧？」

「那首先關於泳裝的規格……有人手邊有紙筆嗎？」

看來我剛纔感受到的莫名寒意並非錯覺。尤菲正用光是接觸就會讓人發寒的冰冷眼神看着我們。

「你們冷靜點。」

「妳把事情說得真簡單……不知妳是真有自信，還是出於對尤菲莉亞的信任。無論是何者，都讓我感到十分可靠，也相當可怕。」

「關於這個……聽我說，尤菲。」

「這個……我是不會否定啦。」

雖然我在眼神中表達強烈的抗議，多爾多拉伯爵一直不肯看我。

「克麗絲，妳不需要執着要用跟我一樣的方法立功。方法有很多種。妳只要用適合自己的方法，照自己的想法前進就行了。那樣我相信妳有天一定能抓住自己的夢想。」

「喔？」

「……如果能造出有王天衣等級的泳裝，我認爲以艾妮絲的實力是可以辦到。」

「哈哈哈！說得好！不愧是我欣賞的女人！這下我可得努力別被妳比下去了！」

路克海姆清了清嗓子，隨後爲了轉換氣氛，對多爾多拉伯爵說：

「我知道艾妮絲的想法很奇特，原來尤菲莉亞也不太正常呢……」

聽到我這麼說，路克海姆興致盎然地挑眉。雖然我確實對財富、名譽、權力沒有什麼慾望，但若把我想要普及魔法的夢想稱爲野心，我覺得也說得通。

「哇！很痛耶！不要突然拍過來啦！」

「說我可靠是可以，但可怕就讓我有些傷心了。我這麼做也是要給貴國帶來利益吧？」

「我知道了。就這麼做。」

就在這個時候，路克海姆鼓起掌來。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便帶着得意笑容說：

在這裏有願意相信我並跟隨我的人。就是因爲有這些人，我現在才得以站在這裏。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讓大家像現在這樣齊聚一堂的。

「因爲我身邊有尤菲這樣的頂尖魔法師嘛。不如說要是這樣我還原地踏步，那我可就太丟人了。」

「野心？」

「……真是的，我感覺自己才前進一步，艾妮絲妳就又往前走了幾十步一樣。」

「相信那是錯覺就對了……」

「但這也未免……就不能想其他方法嗎？那麼做有可能會沒命的喔？您難道不會怕嗎？」

「我對征服世界並不怎麼感興趣。」

「恕難從命。」

我從多爾多拉伯爵手中接過紙筆，便立刻迅速寫下幾項需求。

「把我說成跟路克海姆很像，讓我有些難過喔!? 」

「之前提過的水中用魔道具，可以請妳拿出更多實力去打造嗎？」

「首先我希望能夠在水中呼吸。」

「脖子好了，耳朵我怕出狀況。」

所以聽到克麗絲把屠龍視爲目標或基準，我纔會想這樣推她一把。

我們就這樣舒暢地提出各種想法來確定規格，然而在一旁窺看紙上內容的克麗絲卻滿臉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認爲那多半是克麗絲的錯覺，決定不放在心上。我可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有想讓氣氛變得甜蜜的意思喔！

＊　＊　＊

天空萬里無雲，加上平穩的海浪也讓大海呈現出安穩的氣氛。一艘船正載着我們行駛在這樣的海上。

在決定全力討伐海巨蛇後又過了幾天。

我們利用這段時間準備所需的魔道具，並拜託多爾多拉伯爵調查海巨蛇的蹤跡。

畢竟要是花費太多時間準備，也可能會讓海巨蛇跑掉。所以我們預設海巨蛇還待在附近，並分頭加緊完成準備。

而今天就是我們測試努力成果的日子。我因爲海風微眯起眼睛，在輕吐一口氣之後說：

「今天天氣真好。好到幾乎可以當成我們單純是來玩的一樣。」

「艾妮絲的感想還真獨特。光是想到腳下不是地面，就讓我渾身不自在。」

相較於我愉快的感想，尤菲則是略帶不安地這麼聳肩說。畢竟這是尤菲第一次搭船出海，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雖然不會暈船的人就是不會，但會暈船的人，可是會暈到什麼事都做不了的。尤菲妳會說出『因爲腳下不是地面所以不自在』這種感想，是代表妳不會暈船嗎？」

「沒問題，也不會想吐。」

「那真是太好了。」

這麼好的天氣如果不能好好享受，那就太可惜了。

就在這時，尤菲似乎爲了看清遠處而眯起眼睛。在她面朝的方向可以隱約看到陸地。

「看到陸地離我們那麼遠，實在讓人有些擔心呢。」

「會嗎？那跟用飛行用魔道具時看到的景色也差不了多少吧？」

「我想大概是因爲還不習慣搭船，纔會這麼不自在吧。」

尤菲說完這句話便再次嘆氣。當她將視線轉到我身上的時候，眼神中莫名帶有讓我感到刺痛的責備。

「而且一定是因爲艾妮絲要潛進海里，才害得我這麼緊張。」

「我們不是都仔細測試過了嗎？」

雖然我短暫對美景看到出神，但我很快振作精神。我得先找到海巨蛇。

雖然我在下水的瞬間有閉上眼睛，但等到身體完全進入水中，我便將眼睛睜開。

儘管白天還很長，難道海巨蛇其實是夜行性生物？可是之前牠攻擊船隻時也是白天，是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因素嗎？

「艾妮絲，妳該多重新檢視一下對自己的評價纔是。」

「小加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速戰速決吧。）

「是、是！」

（──有了。）

美其名是泳裝，但說到底還是比較接近禮服的模樣。在裙襬能看到令人讚歎的精緻刺繡，當裙子展開時更是令人驚豔。

「……大家都在看呢！真是的！」

我說的話似乎讓尤菲感覺寬心許多，尤菲總算帶着發自內心的笑容這麼說。

「妳用不着那麼緊張。妳看，就算妳沒能解決魔物，還有小加跟納維爾，而且尤菲也在。就算妳發生失誤，大家也會幫忙彌補。失誤了再試一次就好了。所以夏爾涅，妳只需放膽表現就夠了。」

（話說回來，這種輕柔的裙襬感覺真不錯。如果能讓造型更加亮眼，搞不好可以成爲艾爾達納伯爵領地的一項產業。）

我轉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被湛藍景色圍繞。

「也希望牠不要離開這裏太遠。」

「要是一直沒找到，也只能多找幾次了。麻煩妳了，尤菲。」

我原本只是打算簡單知會一聲，然而尤菲卻冷不防地靠了過來，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吻。這動作過於自然卻也相當唐突的親吻，把我嚇得楞在原地。

現在只要這麼想就夠了。雖然我對海巨蛇的生態有些好奇，但現在不是以調查爲優先的時候。儘管這有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見到海巨蛇的機會，也只能當成是命運使然。

……好吧，我也知道不可能。在瞭解克麗絲的個性後，讓我很清楚她不可能安分。

小加說到最後望向一旁，順着他視線可以看見渾身僵硬的夏爾涅。那僵硬的模樣，彷彿每個動作都會發出關節摩擦的聲響。

自覺滿臉通紅的我在對尤菲抱怨之後便躍入海中。

「我是真的不覺得自己有特別漂亮啊。」

這件泳裝沿用了王天衣的技術，刺繡的部分還是由尤菲親手繡上。

「不，並不怪。是眼前景象太美的意思。」

（很好，看來沒有問題。）

（水下的景色真漂亮，魔法還真是萬能。就算是前世我也無法這麼自由自在地享受海中美景。）

要是再潛一段距離還找不到那魔物，就得先返回船上，換個地點再找一次。

突然覺得這樣一想，我身邊的女生是不是都太漂亮了？

夏爾涅接着低頭望着手裏的凱拉維諾斯，沉默了一小段時間。當她開始吐氣放鬆力氣後，緊張也從她臉上退去。

「我、我還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如果妳還是無法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決定把魔弓凱拉維諾斯交給妳的我吧。夏爾涅，我相信妳的實力。」

雖然兩者都擁有無可挑剔的優異性能，但實在不適合量產。效果的持續時間也很短，這也是我希望正式版能夠繼續改良的部分。

「不是吧，尤菲確實很美，但艾妮絲妳的姿色也一點都不差吧……？」

我抽出魔劍瑟雷斯提爾，發動魔力刃。接着我順勢遊向海巨蛇，對準牠背部使勁刺下。

「沒問題的，我身上有尤菲妳認真爲我準備的魔道具，而且我也只是去當誘餌。我不會主動去跟海巨蛇拚命，也會優先注意安全的。」

如果這身泳裝是穿在其他人身上，我說不定會讚不絕口。想到這裏就讓我有些對不起大家。

「呵呵！那等這次討伐結束後，大家再一起到海里玩吧。只要學會游泳，我相信一定會讓妳對海有不同的看法喔。」

（只要能把這傢伙引出海面，小加他們應該就能解決牠了。）

「沒問題。」

「艾妮絲，我並不是不相信妳，而是海中對我來說實在是個太過陌生的領域……」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

當我發現自己忍不住把尤菲代入想像中的時候，連忙搖頭打斷妄想。

我接着必須對海巨蛇施加一輪猛攻，接着把牠引到在上頭等待的尤菲他們面前。

另外我在頸部也戴了頸煉。這件同樣由尤菲手工打造的飾品，是能讓我在水中呼吸的魔道具。

看到尤菲臉上那像惡作劇得逞的可愛笑容，讓我覺得她真是卑鄙。

「……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已婚，這種場面還真是讓眼睛喫不消呢。」

「唔……會嗎……？」

看到夏爾涅緊張成那樣，讓人實在沒法不擔心。納維爾也在這時出聲關心夏爾涅的狀況。

「放心交給我們吧。」

也許是因爲尤菲親自繡上刺繡，這件泳裝能充分輔助我在水中的動作。

雖然說在水中調整呼吸感覺有些奇怪，但我還是先大口深呼吸。

「艾妮絲菲亞公主，就快到目的地了。」

我脫下身上的長袍，交給尤菲。就在我活動肢體做熱身運動的時候，這才察覺多爾多拉伯爵將視線從我身上別開。

「謝謝你，多爾多拉伯爵。希望能很快找到那魔物。」

「好的，艾妮絲。」

「我跟納維爾是沒問題，只是……」

看來我要比自己想像中來得更加浮躁。我得快點讓自己專心起來，找到海巨蛇。我抱着如此想法，加快游泳速度。

可是剛纔的想法只是無謂的擔憂。因爲我看見我們要找的海巨蛇正躺在海底，似乎正在沉睡。

好吧，這件泳裝是真的很漂亮。如果能普及到一般民衆都能擁有，也許會相當養眼。儘管造型跟我前世知道的泳裝有點不同，說不定也能成爲美好的文化。我內心湧現如此期待。

「是喔……」

「我當然會平安回來。小加跟納維爾，等等也要麻煩你們了。」

我感覺魔力刃在接觸到海巨蛇身軀的瞬間遭到阻攔。就像被某種東西擋住一樣。我立刻想到這可能就是尤菲提到過的感覺。

雖然我一下產生如果就這麼把牠除掉有點可惜的想法，但我立刻搖頭甩掉這多餘的想法。我會那樣想，或許也是受到水中這種陌生環境的影響。

「路上小心。」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可是……」

如此這般，儘管我努力強調不會有問題，尤菲還是相當不安。這讓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着握住尤菲的手。

「艾妮絲對自己的美貌沒有自覺嗎？」

我這麼說完便在尤菲面前張開手臂。雖然我披着長袍，但底下已經穿好泳裝。

我並不特別喜歡或討厭自己的長相。雖然我是覺得自己還算不上醜，就算這樣，要說我長得漂亮也不太能釋懷。因爲我覺得自己身邊有太多美女了。跟大家一比，我很樂意讓步。

「我該出發了，尤菲。」

而且真要說，說我不知道自己美貌的克麗絲自己也是給人活潑美少女的感覺。感覺我身邊的美貌平均值一直在被拉高。

我感覺自己說完這句話，尤菲跟克麗絲的眼神便帶有更強的壓力。這讓我立刻察覺到形勢有多麼不利。

就在這個時候，多爾多拉伯爵走了過來。

嗯，她真的很緊張。我嘆了一口氣後對夏爾涅說。

「我明白了。我會盡我所能全力以赴，所以請殿下一定要平安歸來。」

（不對，專心、專心！）

爲了儘管轉移話題，我轉頭對小加他們出聲。因爲他們可是這次討伐海巨蛇的主角，所以也得多留意他們的狀況。

「夏爾涅。」

其實我們原本並沒有計劃要讓她跟來，可是動用皇族權限同行的克麗絲這時來到我們身邊這麼說。我明明都有跟她強調危險性的說。加上她現在還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就不能安分點嗎？

由於抵抗沒有想像中激烈，總覺得用更多力氣就能刺穿。我原本還擔心如果牠是像龍那樣不講道理的玩意該怎麼辦，看來並沒有那麼難對付。

「克麗絲……」

「妳還好吧？夏爾涅。」

爲了潛往更深處，我開始在水中游動，雖說原案是我想出來的，但經過尤菲認真改造，讓我感覺動作順暢到令人驚訝。靈活在海中游動的我不禁產生自己說不定已經變成魚的錯覺。

「我是覺得尤菲才真的很漂亮，至於我，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這種感覺跟龍施展的防壁不一樣……！是鱗片嗎？說不定是牠的鱗片本身就有抵禦魔法的效果！）

我現在該做的，就是吸引海巨蛇的注意。我施加更多力量，讓魔力刃刺入帶有阻力的鱗片。

「咦？看起來很怪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尤菲不知爲何嘆了口氣。

聽到我這麼說，夏爾涅猛然抬頭。我看見她更用力緊抱先前因爲不安而抱在懷裏的凱拉維諾斯。

水中用魔道具就跟測試時一樣順利啓動。雖然我還不大習慣在水中也能呼吸的感覺，但仍不禁覺得這還真是方便。

我對點頭給出可靠回應的小加跟納維爾回以微笑，接着再次望向尤菲。

雖是裁縫師們趕工製作的泳裝，還是美麗得超乎我的想像。加入華美刺繡的裙襬隨着我的動作輕柔擺盪。

艾爾達納伯爵領地的海景非常美麗，而我現在知道就算在水中，其魅力也絲毫不減。

我感覺自己想遊多遠都不成問題。不過我其實明白由於追求高性能的關係，偏短的持續時間讓我不可能遊太久。

（那麼，就先來個見面禮吧！）

平常難以目睹的海洋美景，搭配少女身上看似美麗禮服的泳裝。嗯，這應該能夠成爲一大賣點。

下一瞬間，海巨蛇渾身湧出強烈的殺氣。而我則是揚起了嘴角。

（好！上鉤了！再來就是把牠帶上水面！呃，哇！）

正當我高興地以爲一切順利的時候，海巨蛇就像不想給我有時間高興似的張口咬來。

利牙從身旁掠過的光景讓我渾身發寒。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我嚇了一跳，原來海巨蛇的動作要比我想像得更迅速。是因爲牠在水裏會更靈活嗎？

（但也不到我反應不過來的地步，而且論靈活性，身軀較小的我比較有利！）

我就用讓海巨蛇無法忽視我的方式，徹底讓牠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吧！

我再次用魔力刃斬向海巨蛇。雖然受到鱗片阻撓，但這次我沒有施力讓魔力刃突破鱗片，而是與海巨蛇交錯，順勢與牠拉開距離。

發現我打算遠離的海巨蛇立刻掉頭追了上來。在速度方面果然是牠佔上風，只見牠在海中翻身，試圖用尾巴甩中我。

我以毫釐之差閃過後再次轉向。這次我從海巨蛇仍可從眼角餘光看見我的位置再次拉開距離。我的動作似乎讓海巨蛇相當煩躁，只見牠窮追不捨地跟了過來。

（就算速度再快，拖着那龐大身軀反而讓我更好掌握牠的動作！）

我也順勢在張嘴追來，想將我吞下肚的海巨蛇鼻頭上踹了一腳並避開攻擊，隨即繼續拉開距離。

我跟海巨蛇逐漸往上，不斷朝海面浮升。而這段時間海巨蛇也被我搞得又急又怒，攻擊也越發兇狠。

而這也正合我意。氣急敗壞的攻擊會更好預測，專心閃避就不難躲開。

這也多虧了這身製成魔道具的泳裝。那像在水流籠罩下的加速，雖然我知道在這種狀況下不該有如此念頭，但實在忍不住感到開心。

只是我雖然覺得爽快，但我這個不停東躲西閃的生物肯定讓海巨蛇覺得十分礙眼。

我再次從牠暴怒咬來的大嘴旁溜走，接着用腳在牠身上一蹬便再次借力拉開距離。

這次我還不忘用魔力刃削下一些鱗片。當我抓住幾枚鱗片打算帶回去當樣本的時候，怒不可遏的海巨蛇又衝了過來。

（嗯，牠的攻擊實在單調。怎麼看都不像習慣戰鬥。）

我在躲避衝撞的同時也冷靜觀察。海巨蛇的攻擊都是動作既大又不刁鑽。這讓我能輕易看出牠過去一直都只是憑藉本身具壓倒性的蠻力去壓制對手。

或許是環境使然。把海巨蛇是近海生態系頂點這件事想成欠缺與同水準敵手戰鬥的經驗，自然就能解釋牠的這些動作。

我一開始看到泳裝的時候，確實是以爲多半沒機會穿着泳裝在海邊玩，既然有這個機會，那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大方收下了。」

當我跨坐到尤菲身後的時候，海巨蛇正以頸部伸向天空的狀態，讓自己龐大的身軀露出海面。

「唔……也是啦……可是鱗片跟魔石我一定要留。其實我是還想調查內臟的……」

兩個身影之一的納維爾率先出手。他一手駕馭飛天機車，一手握着魔劍溫特，藉着旋轉全身的揮砍施展魔法。

在我發問後，尤菲也立刻發出警告。

就在我也帶着笑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聽到耳邊傳來風聲。

那與我們第一次遭遇海巨蛇時，尤菲爲牽制海巨蛇而施展風刃的動作是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我突然察覺到一個奇妙的變化。海巨蛇的速度沒有減慢，甚至是朝向海面繼續加速。可是牠這次沒有張嘴，彷彿想用腦袋撞我。

然而結冰的海面形狀仍有變化，變成冰柱的海水就像巨蟒般纏住海巨蛇的身軀，彷彿兩頭巨大的怪獸在扭打。

我也很慶幸能來到艾爾達納伯爵領地。儘管海巨蛇的事情是出於偶然，可是就成果來看，應該可說相當豐碩。

（就快到海面了。到時尤菲應該會先限制住海巨蛇的行動！）

看見我揚起嘴角說出這句話，多爾多拉伯爵也同樣露出豪邁的笑容。

連着軀幹所剩無幾的血肉被斬斷，海巨蛇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分家。最後伴隨着落入海面的巨大聲響沉入海中……

納維爾射出的狂風之刃在海巨蛇幾欲斷裂的身軀上割出更深的傷口。只見鮮血飛濺，海巨蛇的身軀也猛烈抽搐。

也對，如果我們每人都能拿到泳裝，確實會是相當值得高興的事。

我將手伸往尤菲伸出的手。我們抓住彼此的手，迅速飛離海巨蛇那試圖咬碎我的利牙。

就跟我預料的一樣，海巨蛇猛力將我撞出海面。在承受令我有些頭昏的衝擊後，接着便感受到一陣飄浮感。

「對了，雖然作爲禮物可能有些寒酸……艾妮絲菲亞公主，您不嫌棄的話，可以把新泳裝當作禮物收下嗎？」

有兩道身影就像追隨夏爾涅射出的雷光般劃過天際。

「──精靈顯現。」

「內臟妳就死心吧。」

「感激不盡。……容我鄭重向您表達由衷的感謝。有幸認識艾妮絲菲亞公主，想必會是我人生中絕無僅有的幸運。」

「哇，好狠喔……」

看來聲音是來自載我們來此的那艘船上。我能在甲板上看到手持凱拉維諾斯的夏爾涅的身影。

在我淒厲的哀叫聲中，尤菲帶着苦笑發出嘆息。只見尤菲用魔法喚出水精靈，將差點沉入海底的海巨蛇順利回收。

但無論怎樣努力苟活，海巨蛇所剩的時間都不多了。

將這顆蛇頭製成標本掛起來一定會相當醒目。實際上現在就有許多鎮民已經爭先恐後的想目睹那顆腦袋。

「解決了嗎!? 」

正如尤菲所說，海巨蛇仍使勁試圖掙脫冰蛇的拘束。

那是手持魔劍弗拉姆瑟雷的小加。只見弗拉姆瑟雷上的火焰帶着刺眼的亮光開始凝聚。

「再怎麼樣也不能全部帶走喔。」

我對此深信不疑，所以只需要筆直前進。海巨蛇正朝我追來。雖然這樣的場面頗爲震撼，但我並未感到恐懼。

我看到海巨蛇已在我的落點等候。會覺得那兇惡的面孔彷彿帶着一股笑意，是我的錯覺嗎？

「有夠熱鬧的呢。」

「這顆海巨蛇的頭將會連同艾妮絲菲亞公主的偉業，在這片領地永久流傳。這下可爲艾妮絲菲亞公主又多添了一筆傳說。」

我關閉水中用魔道具後大口吸氣。被拋至半空的我隨即受到重力拉扯，往下墜。

「你以爲自己贏了嗎？真是太遺憾了！」

因爲在納維爾打通的風道當中，還能看到一道拖着焰尾直直往前衝的身影。

「小加！納維爾！」

（有種就撞過來啊！你這頭像鯊魚又像蛇的混蛋！）

「不是、不是這樣的！等一下！不可以沉下去！那是寶貴的素材啊！！」

伴隨着尖銳的風聲，周圍的空氣就像突然有了生命般開出一條風道，隨後化爲直衝海巨蛇而去的利刃。

──那是宛如猛獸低吼的雷鳴。

可是牠的幸運無法持續。因爲第二名刺客已經開始行動。

「艾妮絲菲亞公主真是會慫恿人呢。」

這讓我立刻想到牠應該是打算把我撞出海面，讓我在騰空的時候難以行動。若真是那樣，那正合我意！

短暫的寂靜，雷鳴聲就像在蓄力般消失。而在下一瞬間，伴隨落雷般的巨響，一道光線自夏爾涅手中射出。

「艾妮絲！」

注視那龐然大物的尤菲眼神十分冰冷。從那令人感到戰慄的冰冷側臉，可以看到她的嘴角有些抽搐。

「尤菲！」

伴隨着震天的吶喊，高速掠過海巨蛇身邊的小加揮動手中炎刃。這次斬擊是以高熱切開海巨蛇幾乎被切斷軀幹的傷口，海巨蛇的身軀就這麼在血肉被灼燒的聲響中斷裂。

看來海巨蛇是在最後關頭破壞冰蛇的拘束，勉強避開致命傷。那傢伙真是走運。

「你是說我身上這件？」

在夏爾涅攻擊時已經掙脫束縛的海巨蛇正試圖逃回海中，可是凍結的海面限制了牠的行動。

在尤菲的協助下，我總算順利帶回海巨蛇的素材。

被冰蛇困住的海巨蛇死命掙扎，試圖掙脫束縛。然而冷酷的冰蛇像要主張那種掙扎只是白費力氣般，讓海巨蛇的身軀也開始結凍。

「就是說啊，可是有更大的船就辦得到了吧？」

「跟您給本地留下的貢獻相比，那點辛苦根本不算什麼。而且大家都很想爲各位製作這份禮物。您意下如何？我是認爲應該可以讓各位在離開前，增添一份美好的回憶。」

「你太過獎了。彼此身爲對未來懷抱夢想的人，還請多多指教。」

「……我知道我知道。真是的，在最後的最後，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不同的是這次攻擊並非是爲了牽制，而是要做個了斷的必殺一擊。

「噗哈！」

「好狠是什麼意思？這樣才能確實讓牠停止行動吧？」

用壓倒性力量去碾壓對手並沒有錯，我也認爲那是海巨蛇充分發揮自身長處的戰法。只可惜牠今天遇到我就是了！

凱拉維諾斯上頭閃現着餘波還往周圍迸出的雷光。位在中央的夏爾涅，頭上浮現出了由雷光形成的獸耳。

「我們每個人的泳裝……要立刻準備那麼多泳裝，不會很費工嗎？」

＊　＊　＊

拉弓射箭的夏爾涅表情就像面具般不帶絲毫感情。我不禁覺得夏爾涅搭配惹眼的凱拉維諾斯，可說是十分鮮明的對比。

「……不，還沒有！」

我順着聲音望去，看見騎着飛天機車的尤菲正筆直趕來。

「一定。」

可是尤菲再次厲聲警告。海巨蛇的身軀眼看隨時都會斷開。可是牠還活着。沒想到牠命這麼硬！

「要把那魔物的素材全帶回來，說什麼都很難辦到吧……」

凱拉維諾斯的攻擊確實剜開了海巨蛇的身軀。可是由於偏離中心，只有三分之一的軀幹被剜開，海巨蛇仍沒有斃命。

那只是多困住海巨蛇近乎一剎那的時間。可是那樣的瞬間已經足夠。

「我要離遠一點。看這個狀況，再過不久就會被牠掙脫，反正也爭取到夠多時間了。」

「我只是在想自己希望能看到的東西而已。我的意思是若你需要人手幫忙，我會很樂意提供幫助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駕着飛天機車的兩人正用彷彿連我呼喊聲都追不上的速度筆直逼近海巨蛇。

「是啊。」

單論力量，海巨蛇確實擁有符合其龐大身軀的力氣。但也已經太遲了。因爲她似乎做好了準備。

當我們成功討伐海巨蛇並返回港口時，港口早已經擠滿等着看熱鬧的人羣。

一個想法自我心中再次湧現。真慶幸有到這來。海真是太棒了！

當尤菲低語着說出這個詞句，周圍的氣溫便迅速下降。伴隨着一連串硬物互相擠壓的聲響，我能看見以海巨蛇爲中心的海面正迅速結凍。

伴隨巨響射出的雷光就像光束般命中海巨蛇的身軀，接着轉向剜開傷口，一路升向高空。

「──還沒完！」

「好吧……」

「哈啊！！」

我猛力加速朝海面衝去。只要把牠誘到海面上能讓其他人看見的地方，之後尤菲就會設法搞定。

在我們儘可能帶回來的海巨蛇素材中，包含了用來給艾爾達納伯爵領地作爲象徵的巨大頭部。

當我這麼附和的時候，多爾多拉伯爵也不知在何時來到我身邊。

「不，不只有您現在身上這件。還有爲所有客人準備的泳裝。」

「其實我並沒有想製造什麼傳說。況且素材也沒能全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