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爲了自由的明天

「……怎麼？妳們終於越線了嗎？」

「纔沒有！什麼都沒發生！昨天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妳知道什麼叫做說服力嗎？」

當我一早因爲驚人的倦怠感而無法動彈時，被爲了診斷而來到離宮的緹爾蒂撞見我跟尤菲睡在一起的光景。

「……對不起，艾妮絲殿下。」

至於尤菲則是縮着身子，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就當事人的說法，她當時似乎是莫名失控，當我因爲魔力遭到抽離而失去意識也令她相當驚慌失措。

尤菲在知道我只是睡着之後是鬆了一口氣，不過這也讓她尷尬到睡不着，最後還是在我身旁睡死了。一直到緹爾蒂來把我們叫醒前，我們似乎一直在熟睡着。如果伊莉雅能先來叫我們起牀……！

「嗯……使用刻印紋的時間似乎要比之前短，應該不會有嚴重的後遺症。魔力不足的狀況可能還比較嚴重。」

緹爾蒂用按着我手腕、胸口的方式進行診察。刻印紋的副作用似乎要比跟亞爾交手那次來得輕微，並沒有嚴重到讓我無法動彈的地步。

「副作用的影響會變小，說不定是有釋放出多餘魔力的關係，雖然還需要進行檢證，但尤菲莉亞小姐的狀況比較值得關心吧？」

「我嗎？」

「聽起來妳似乎是從公主殿下身上吸走魔力，而且一直吸到讓她昏過去吧？」

「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

緹爾蒂的說明讓蕾妮大感不解。要轉移身上的魔力相當困難。無論是相性多好的對象，都會引發類似醉酒的症狀，應該是不能大量攝取才對。

可是昨晚尤菲從我身上吸取魔力的速度甚至快到讓我昏過去。老實說那絕對不正常。

「──那是因爲她已經到達某個境界了。」

突然聽到一個理應不在這裏的人出聲，讓我們所有人都轉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我們看到露米耶爾站在眼前。那彷彿理所當然，完全讓人感受不到絲毫徵兆的登場方式，讓我不禁冒出冷汗。

「艾妮絲殿下，這女的就是妳提過的精靈契約者嗎？」

「這女的……緹爾蒂……」

「我只是製造契機，然後支持那個人罷了。能有帕雷提亞王國，與其說是我的功勞，更需要歸功於那個人的成就。就算只有妳們知道也好……希望妳們能把這個真相牢記在心。」

如果說是祖先，那就代表我們的長輩是由露米耶爾生下的。換句話說，她曾有過伴侶。就算明知精靈契約者是不老不死的，但由於露米耶爾怎麼看都像跟我們年紀相當的少女，所以這個事實讓我感覺相當奇妙。

聽到緹爾蒂的答覆，露米耶爾點頭肯定這是正確答案。所以尤菲昨晚纔會從我身上吸取魔力嗎？

「……露米耶爾？」

「真的嗎？」

父王跟母后帶着格蘭茲公爵來到離宮，已經是天黑之後。所有相關人員都聚集在會客室，父王一開口就直接對尤菲說。

「啊，我都忘記茶泡到一半了。」

露米耶爾的說明讓我頭皮發麻。雖然我從以前就覺得尤菲是個在自我主張方面比較低調的女孩，但這代表有可能會變本加厲？

「我說的是實話啊。就算妳做得來，那也僅只於此罷了。妳連像我這樣的人都捨不得切割，不可能搞得了政治吧？」

之後平民逐漸自立，選擇用自己的力量過活。

「要收尤菲莉亞納爲養女是沒問題，可是我們認爲必須慎選時期。」

「怎麼連緹爾蒂都這麼說……」

「對精靈而言，人類的肉體不過是容器。人在生存方面必要的慾望對精靈來說也是多餘的。所以如果不特別意識就不需要喫喝，也不用睡覺……直到容器死去。」

「不過也是會有例外，所以在還有那些慾望時應該不成問題。」

露米耶爾的話語讓我感覺臉頰瞬間發燙，滿臉通紅。看到我如此反應，伊莉雅就像看到無藥可救的病人般聳起肩膀，蕾妮無奈地笑着，緹爾蒂則是用傻眼的表情瞪着我。至於尤菲雖然看起來顯得有些害臊，但卻開心地露出微笑。

抱着如此想法的我，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露米耶爾。她臉上依舊帶着笑容。只是此刻的笑容跟平常有所不同，感覺像在懷念着什麼。

「……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話說回來，建立這個國家的人是身爲精靈契約者的初代國王，而鞏固王國基礎的卻是無法使用魔法的稀人，這究竟是多麼諷刺的安排。

「祖先……啊，這麼說……」

緹爾蒂溫柔地摸着我的頭。平常她死都不會這麼做的說。儘管我心中如此抱怨着，但也逐漸舒服得瞇起眼睛。

被我這樣一問，露米耶爾楞了一下。接着她突然放聲大笑。只見她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錶示。

蕾妮就像要轉變氣氛般提出這個疑問。

「但已經踩在線上了是吧？」

「……剛纔是麼回事？她說自己是魔女應該不是在開玩笑的。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恐懼。」

那個微笑讓我感到不快，所以我伸手用力拉扯她的臉頰。

被緹爾蒂這麼說，我也只能氣噗噗地做不出任何反駁。就在緹爾蒂正沒好氣地瞪着我時，尤菲來到我身邊拉扯我的手。

「……沒錯。我的目的就只是成爲新時代過渡期的國王。」

一接觸到我的視線，三人就像說好的一樣找理由離開房間。我還來不及叫住她們，三人就已經消失在門外。只有緹爾蒂最後轉頭對我做出告誡。

「啥？哪裏像？最多就是髮色吧？」

「妳是叫露米耶爾嗎？妳剛纔說尤菲到達某個境界……所以是那個意思嗎？」

「沒錯。簡直就像妳會看到某個不屬於這裏的地方……我有這種感覺。」

尤菲的心願是實現我的夢想，改變這個受到古老傳統束縛而嚴重扭曲的國家。正如緹爾蒂所說，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需要靠魔學的功績。

「您辛苦了，緹爾蒂。」

「等、等等！妳們怎麼都這樣！」

下一瞬間，我突然莫名感到一股惡寒。一股刺人的視線讓我轉頭一看，我發現尤菲正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只見緹爾蒂驚覺不妙，連忙與我分開。

「嗯，那個人跟我一樣，是你們的祖先。」

「尤、尤菲……這樣會不會太近了……？」

由於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露米耶爾好好地對我們解釋了來龍去脈，因此尤菲已經締結了精靈契約這件事也成爲我們的共識。

「對慾望偏消極？」

「或許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兩者皆是』吧。其實在我所見過的稀人當中，艾妮絲菲亞妳也是特別奇怪的一個就是了。跟那個人也不一樣。」

「我診察也做完了，喝杯茶就早早回去吧。」

「帕雷提亞王國已經不需要名爲魔法的絕對權威了。確實稱得上是一個新的時代。艾妮絲菲亞，只要有妳在，尤菲莉亞就不會有事。前提當然是妳自己沒有誤入歧途。關於這點，只要尤菲莉亞在妳身邊，應該也無須擔心。就這方面來說，能夠互相扶持的妳們確實很登對。」

「妳錯了，與精靈同在的靈魂，無論如何都有容易接受世界現狀的傾向。就算生在世風日下的時代也一樣。可是擁有英雄資質，會傾向自己想法的稀人卻不同。所以才能堅定貫徹自己的信念。偶爾會出現在世界上的稀人都是這樣改變時代的。」

當露米耶爾說完，室內突然颳起一陣強風，讓我們不禁暫時閉起眼睛，而露米耶爾就趁機消失得不見蹤影。

「心的距離！我們心的距離不一樣！」

「會嗎？您剛纔跟緹爾蒂也差不多是這個距離。」

「唔、這、什……！妳、妳妳妳、妳到底在胡說什麼！？」

雖然我知道蕾妮跟伊莉雅只要端茶過來就能讓她放開我，可是當兩人莫名地姍姍來遲時，讓我也只能用埋怨的眼神瞪着她們。

「話說回來，艾妮絲，妳有想過自己當上國王后，對貴族有什麼打算嗎？」

「妳所認識的其他稀人……對妳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

「成功締結精靈契約……代表尤菲莉亞小姐會成爲王家的養女嗎？」

只見緹爾蒂在說出對露米耶爾感想的同時還摩擦着自己的手臂，伊莉雅跟蕾妮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尤菲雖然摟着我手臂一段時間，但隨後又說爲了讓我能靜養，要我躺在牀上。而尤菲在這段時間不是握着我的手，就是把手放到我臉頰上，讓我頗爲尷尬。

「蕾妮，我也來幫忙。」

露米耶爾的話語讓我自然點了頭。尤菲與其他人也都跟我一樣露出嚴肅的表情。

「既然精靈契約者已經誕生，那也無法回頭了。我會暫時留在王都觀察狀況。畢竟我很在意妳們的未來。妳們就好好努力吧，我的子孫們。」

「……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啊？」

聽到露米耶爾的這句話，讓我驚訝到忍不住縮起身子，這也讓尤菲微微升起戒心。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有可能會察覺到我擁有前世記憶一事的露米耶爾，還真是個不容大意的人。

藉由大量生產魔道具，讓平民具備能夠不需依賴貴族的力量，逐漸消除身分差異。

「……真的比較好嗎？」

說完這些話，緹爾蒂便用力將房門關上。這一連串的展開讓我根本沒機會開口，而尤菲也摟着我的手臂，不讓我離開。

「沒錯。光靠尤菲莉亞有精靈契約這項功績，應該就能吸引到足夠的人望。但光是那樣應該實現不了尤菲莉亞的心願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只要尤菲莉亞小姐繼任國王，殿下妳就能自由了吧？那樣肯定比較好。」

「沒什麼好猶豫的。」

「稀人……顧名思義確實是很稀罕的人物。只是這種人物究竟是好是壞……」

「時期嗎？」

「沒錯。我該說恭喜嗎？我的新同胞。」

「……是這樣嗎？」

老實說，我此刻的心情相當複雜。我對自己真要放棄王位，把王位交給尤菲仍舊有所猶豫。正當我在這麼想的時候，緹爾蒂將手放到我頭上。

「我覺得妳們給人的感覺很類似。只是跟妳相比，她個性扭曲的程度要比妳大上好幾倍就是了。」

「在外表上是這樣。而且尤菲莉亞對自己的慾望原本就偏消極吧？那是有精靈契約資格的人常有的特徵。」

「……她看起來似乎跟殿下妳有點像呢。」

「就像人爲了生存要進食一樣，精靈契約者也會有這方面的需求。」

「嗯，我想我們的目的是共通的。正因爲這樣，就時期來說要王家收尤菲莉亞爲養女並賜予王位繼承權實在太早了。」

「什麼樣的例外？」

「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也曾經想過，如果能跟他永遠活在一起不知有多麼幸福。可是，我們的壽命長度有絕望的差距。而且我留在國內沒有任何益處，雖然別離讓人有些悲傷，但……我真的很慶幸能與那個人邂逅。」

「跟尤菲一起……」

「咦……？」

「討厭，尤菲莉亞小姐妳用不着嫉妒啦……妳們昨晚真的沒什麼嗎？」

父王語氣嚴肅地表示。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假使直接以締結精靈契約的這個理由讓尤菲成爲王家養女，那也是再次彰顯初代國王的榮耀，不能實現尤菲的目的。最終我們必須追求的結果，是擺脫過度的精靈信仰。

「比任何人都瞭解王家、接近王家的精靈契約者選擇的不是過往的傳統，而是選擇了妳這個公主殿下。所以妳該更有自信一點。妳不是要打造新時代嗎？差別就只是妳一個人去做，還是跟尤菲莉亞小姐一起做吧？」

「妳可別忘記自己還需要靜養喔。尤菲莉亞小姐，艾妮絲殿下就交給妳了。」

「所以艾妮絲，這件事需要有妳的功績。無論是要由妳還是由尤菲莉亞當國王，都必須讓魔學樹立能讓國家視爲功績的成果。」

「就算公主殿下妳不繼承王位，也不是閒閒沒事幹吧？不管怎麼樣，妳到時候都有得忙。就我所聽到的，尤菲莉亞小姐想做的是實現殿下妳的夢想吧？所以不管妳是否是國王，都需要用魔學樹立功績。」

「尤菲……」

「……魔女啊。」

面對雖然面無表情，但渾身散發不滿氣息的尤菲，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轉頭用眼神向伊莉雅跟蕾妮求助。

「……唉，我也是會幫一點忙就是了。而且還有伊莉雅跟蕾妮呢。我之前是想說只有殿下妳能扛下王位，所以纔沒表示意見，但如果有其他候補，那把麻煩推出去就好了。畢竟妳根本不適合當國王。」

露米耶爾用帶有愛意的眼神看着我這麼說。我感覺她彷彿是透過我在看着某人。當我大略推測到她那眼神背後所象徵的可能性時，忍不住開口提出疑問。

＊＊＊

「什麼都！沒有！我們沒有越線！」

「爲什麼妳的樣子看起來很滿足！？」

「也好，我想妳們應該不會有問題。如果是妳們，肯定不會重蹈我們的覆轍。」

可是平民不再依賴貴族甚至自立也會損及貴族的權威。雖然這正是我們的目的，但如果進展過快，遭到貴族反抗而導致國家分裂就得不償失了。

「我也考慮過以尤菲締結精靈契約的功績作爲籌碼，將王位禪讓給瑪贊塔公爵家，可是……到頭來如果還是精靈契約成爲焦點就沒有意義，而且讓瑪贊塔公爵家出頭，那些以魔法省爲首、抱有深厚精靈信仰的貴族也不可能不吭聲。」

「……就是魔力吧？」

露米耶爾的歡迎話語，聽起來代表尤菲已經成功締結了精靈契約。然而這卻讓我懷疑地望向尤菲。尤菲也在這時回望我，所以我們的視線正好對上。

「……露米耶爾。」

「妳還真敢說話呢。我是不否定啦，畢竟以前甚至還有人叫我魔女呢。」

緹爾蒂用狐疑的眼神瞪着露米耶爾。而露米耶爾看來一點都不介意她的視線，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

「雖然還得交由陛下等人判斷，不過……就算遭到反對，我也打算努力說服。」

緹爾蒂那跟往常一樣肆無忌憚的態度，讓忍不住感到頭痛的我點頭表示肯定。

「魔力當然也有相性，不過……如果有可以滿足到這種地步的對象，就算說是真命天子也不爲過吧。妳們很登對喔。」

「有什麼打算……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妳應該不至於什麼都沒想過吧？說起來我們也該好好跟妳問清楚，妳在即位後想把國家打造成什麼模樣。」

想把國家打造成什麼模樣嗎？父王他們也都知道我打算提供魔道具給平民，鼓勵平民從貴族底下自立。

所以父王他們想問的應該是我要如何與貴族接洽嗎？我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想過。

「我並不打算特別做什麼。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我想給貴族更多自由。」

「……自由？」

「像因爲身爲貴族所以必須磨練魔法技巧之類的傳統觀念，我想讓貴族知道不需受那種東西束縛。到頭來我想追求的理想，就是讓大家都能自由。」

好比說緹爾蒂讓我知道有人生爲貴族，卻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魔法。

好比說亞爾這個弟弟讓我知道有人生爲王族，卻被認爲沒有出色天分，只能抑鬱地活着。

「因爲是貴族所以該如何，因爲是平民所以該如何，我想消除這類由身分產生的限制，讓帕雷提亞王國成爲可以選擇自己想要過的人生的地方。貴族也可以不用只顧着磨練魔法技巧，要將精力投注在跟精靈或魔法有關的研究也行，平民若能接受良好的教育，也能取代貴族經營領地。現在這種因爲身分導致對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各種限制，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能做的世界很令人反感吧？我想改變這樣的現狀。」

所以我所期望的東西就是『自由』。就算得不惜打破那由於經年累月承襲的傳統所限制的價值觀與風俗，我也想打造那樣的國家。

爲了打造能讓人活着就能感到幸福的未來，我希望留給人許多選項。

在我說出這樣的想法之後，母后訝異地看着我的臉。

「咦？有、有什麼問題嗎？母后……？」

「……我只是認爲妳確實是奧芬斯生的。你們實在太像了。」

「這是什麼話？謝芬妮。我們哪裏像了？」

突然聽到母后說我跟父王相像，讓父王用不太甘願的表情發出抱怨。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聲援母后的意見。

「不，真的很像，奧芬斯。公主肯定是你親生的。」

「格蘭茲怎麼連你都說這種話！我纔不承認我跟這個笨女兒有哪裏像！」

「園藝與農業。」

「嗯？怎麼？還有什麼事？」

「……父王？」

聽到我的要求，就算是湯瑪斯也不免面露不安提出疑問。看到對方做出如此反應，尤菲用理所當然的態度說明。

「顧問？」

「我只是開始覺得自己也想看到那種國家而已。所以艾妮絲菲亞，妳就打造給我看吧。在妳後頭有我撐着。妳就用自己想用的方式前進，讓我見識妳會如何實現理想吧。」

「……這是什麼？新的魔道具嗎？」

看着湯瑪斯再次抱起胳臂用不耐煩的語氣這麼抱怨，讓我不禁苦笑。我每次找他幫忙時總是會出現這樣的對話。

「就是這個……」

「啊？除了天龍之外還有其他東西？」

「所以我需要準備夠大的功績。」

不過在他臉上也能看到些許笑意。這件來自尤菲的委託無論如何都需要工匠的力量，而這也會是向人展現工匠價值的大好機會。

「……老實說我自己認爲就算只有天龍也很足夠了。可是就怕光靠天龍還不夠，纔要再準備這個吧？尤菲小姐。」

「慢着……妳別低頭求我，怎麼想都是一件麻煩事。我想當作沒有聽到。」

「這叫做天龍。是以艾妮絲殿下的魔女掃帚衍生發展出的魔道具。」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提議。」

「……啥？妳說需要我幫忙？」

「……也對。所以說是要天龍跟這玩意一起使用嗎？就連我也能理解妳找人打造這兩個玩意的意圖了。可是有必要玩這麼大嗎？」

「…………啥？」

「……就分類來說勉強算吧？」

「尤菲？」

＊＊＊

由於湯瑪斯已經答應接下委託，所以尤菲也離開加納武具工房。我原本也打算跟着離開，不過在那之前，我轉身對湯瑪斯開口。

「不行啦！啊！別把我趕出去！我有從父王那裏拿到正式的認可，所以這是王命啦！」

「……那妳有什麼方案嗎？艾妮絲。」

父王在說出這些話的表情，是我記憶中他最爲溫暖的表情。所以我直覺理解到這就是父王作爲「父親」的表情。只是在不知不覺間，他看起來又像往常一樣，回到身爲一國之君的模樣。

「我懂了。雖然我不知道妳在心境方面產生什麼樣的變化，不過這件工作我也接下了。」

「那我也會竭盡所能去做的。……真是的，只要跟公主殿下扯上關係，肯定都是麻煩事。」

我這麼說完，尤菲便將一張紙遞給湯瑪斯。他在確認過內容後揚起一邊的眉毛。

「你先看看這個。」

而尤菲所提出的內容，讓我們同時感受到合理與驚訝。

「掃帚要怎樣纔會變成這種像奇怪小船的東西……？」

尤菲的這個說法讓湯瑪斯皺起眉頭、交疊胳臂仰頭看着天花板。他維持那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最後像投降般舉起雙手。

「因爲您是與艾妮絲殿下有深厚交情的工匠。以您對殿下的瞭解，應該也能在理解殿下想法的情況下提出意見吧？」

「……好吧，妳們要我幫什麼忙？」

「這是當然的。」

「……非得是我纔行嗎？」

「您認爲自己的本領會輸給知名工房的人嗎？我並不認爲工房的規模能決定工匠本領的優劣。」

「那我換個問法。湯瑪斯，您不想證明自己不是隻能受到保護，同時證明自己身爲工匠的價值嗎？」

湯瑪斯說到這裏，再次低頭去看我遞給他的那張紙。只見他像陷入思索般不發一語，最後抬起頭望向尤菲。

「……咳。我想請你介紹可以幫忙組裝這個的工匠，還有擔任在我們與工匠之間的交涉員。」

可是聽到王命這兩個字，似乎讓湯瑪斯明白自己不能二話不說把我們趕回去，這才死心擺出願意聽我們說話的態度。

在聽過我的請求後，湯瑪斯爽快答應了下來。在他看着我道謝的雙眼當中，讓我不禁感受到一股大人看顧小孩成長的暖意。

「……我問妳，艾妮絲，妳難道不恨那些曾欺凌過妳的貴族嗎？」

我接着對湯瑪斯說出我的請求。聽完我說的話，讓湯瑪斯驚訝到瞠目結舌。

「等等，爲什麼要把那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這種人？」

「唔唔唔……」

「是嗎……妳是想爲帕雷提亞王國帶來自由嗎？妳是想要打造那樣的時代嗎……」

「新作物的品種改良。」

「……等等，這再怎麼說都不是該拿到我這裏來的東西吧？」

「知道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的……父王。」

目睹父王顯露那隻屬於父親的表情與話語，讓我產生一股深深觸碰到我心絃的感情。我閉上眼睛反覆咀嚼他所說的話語。

爲了找湯瑪斯幫忙，我跟尤菲來到了加納武具工房。我原本打算跟湯瑪斯交涉，但他一點都沒有想幫忙的意思。

「是的，很高興您能立刻理解狀況。這個計劃如果順利，身爲平民的工匠與參與這個計劃的人，應該也能就此開闢出新的展望。我能保證到時艾妮絲殿下與我都會作爲各位的後盾。如何？湯瑪斯，您願意幫忙嗎？」

「呃，湯瑪斯，我可以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嗯？這也是魔道具嗎？」

「嗯。……其實是──」

「尤菲，別激人家。湯瑪斯，如果要說能讓我信賴的工匠，沒人能排在你前面。而且我想拜託你打造的東西，不只有這一件……」

「等等……妳們剛纔說功績，爲什麼會扯到那種……啊，不對，算了我不想聽，別跟我解釋。可是要說夠大的功績，光是天龍就很夠了吧……等等，原來是這樣嗎……？」

「謝謝你，湯瑪斯。」

尤菲的話語讓湯瑪斯癟嘴，臉頰也微微抽動。這是他感到不悅時的反應。

「……這樣說是沒錯。」

「……真的可以嗎？妳之前不是一直都會找理由拒絕嗎？」

「湯瑪斯……這件事麻煩您別說出去。現在我正面臨王家可能會收我爲養女的狀況。」

說到這裏我另外遞給湯瑪斯一張紙。接過紙看過內容的湯瑪斯，就像看到怪東西般皺起眉頭。

「拜託！湯瑪斯！這件事需要你的力量！你一定要幫我們！」

「就是這樣纔要找你幫忙。這次我需要能應付多種領域，而且能夠彼此合作的複數工匠幫忙。所以要聚集必要人才，必須要有你的仲介與協助。如果是知名工房，我認爲反而會礙於權利方面的問題而難以處理。」

「投降，我答應。我願意幫忙。我會去找製作這玩意需要的工匠。但不管是不是王命，我都要視爲工作來承接。妳們應該會支付報酬吧？」

正當我們聊到實際該怎麼做的時候，尤菲也加入討論了。

「嗯。可是，這是一個好機會。」

「我們對城鎮上，尤其是工匠的狀況瞭解不深。所以更想要找您爲我們擔任仲介。」

我認爲自己也用溫暖的語氣給出回應。聽到我這麼說，父王也用溫柔的表情對我點頭。

「要問我恨不恨他們，我當然恨。要問我能否原諒他們，我想自己也辦不到。可是他們畢竟跟我是同胞，因此我不會特地想說要報復，還是想讓那些人失勢。況且我也沒那種閒工夫。」

「湯瑪斯。我想請你來當我們的顧問。」

「……要是你沒當一國之君，肯定會變得像艾妮絲一樣吧。」

聽到母后滿懷感慨地說出這句話，讓父王完全沒法開口反駁。大概是領悟到局勢不利，父王清了清喉嚨後轉移話題。

「……這種事不是去找知名工房比較好嗎？如果是那些工房……」

「唔！」

「方案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