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 剝落的面具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8269 字
在對母后哭訴之後,爲了能夠冷靜討論之後的事,所以我們決定擇日再見面。
這天晚上我溜出自己的房間前往某個地方。我的目的地是尤菲的寢室。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情,老實說,我煩惱到腦袋幾乎快要爆炸,但就結果來說我還是很慶幸今天發生的事。
我並不會懷疑尤菲說她願意爲我不惜放棄一切的感情。可是我覺得自己還需要再跟尤菲多談一談,纔有辦法承受她的感情。
──我擁有一個從未對任何人透露的祕密,而我認爲如果對象是尤菲就可以對她說出口。我希望讓她知道我的一切。
「……尤菲?妳還醒着嗎?」
我小聲敲了敲尤菲寢室的房門。我躡手躡腳的模樣彷彿證明我的膽怯,讓自己都感到害臊。
沒有回應,那改天再說好了。正當我抱着這個念頭打算轉身離開時,聽到她應門的聲音。
房門被打開,我看到了穿着睡衣的尤菲。
「艾妮絲殿下?」
「啊……抱、抱歉,都這麼晚了。」
「不,沒關係。您要進來的話,請進吧?」
因爲尤菲主動邀我進去,我也沒有推託。她直接坐到牀邊,接着像要我坐到身邊似的拍了拍身邊的牀鋪,我也順着她意思坐了過去。
「謝謝妳願意抽出時間。」
「不會。因爲我也覺得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跟您說。」
聽到尤菲用溫和的語氣這麼說,讓我的緊張也稍稍獲得緩解。可是我還是很難開口,讓自己陷入沉默。
就連尤菲一直默默等待我開口的這段寂靜都讓我感覺相當舒服。沉浸了一會,我總算慢慢整理好自己想說的話。
「我剛纔想了自己應該先說什麼……首先,尤菲,謝謝妳。」
「我並沒有做什麼需要讓您道謝的事……」
「哪裏沒有了?妳會決定繼任國王,是在爲我着想而選擇的答案吧?所以……謝謝。」
「我從懂事起就能回想上一段人生的記憶。」
「您究竟在說什麼……?」
「所以那並不是像我們貴族一樣,因爲有其必要而透過祈求而得到的魔法,而是像童話一樣,自由想像出來的魔法嗎?」
「魔學就是我擁有那種記憶的證據。我並不是想到『要用魔法飛行』。而是我確信『靠魔法就能夠飛行』,才創造出魔學的。」
我就是靠着這份心願的衝動,一直投入直到現在。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多虧尤菲的態度讓我沒有原本那麼緊張。雖然要我完全不緊張是強人所難,可是我想這樣應該已經足以讓我把我想讓尤菲知道的事情給說出口。
「對啊。」
因爲那是對我奪走說不定能夠過正常人生的「艾妮絲菲亞」所做的贖罪。
「馬車嗎?」
「……也就是說,魔學的根源,是殿下您回想起的某人記憶中就有的東西嗎?」
「我明明這麼嚮往魔法,但卻施展不了魔法。所以很想要有能夠替代的東西。沒錯,我只是想被人稱讚!雖然有些奇怪,但我其實是想靠着我能辦到很厲害的事來證明自己!」
「都要怪前世記憶纔會讓我看起來不正常。這個記憶讓我對魔法懷抱憧憬,讓我抱有無法剋制的執着,覺得除此之外的東西都無所謂。」
「……那就是您擁有的祕密嗎?」
現在已經沒辦法得知究竟是因爲我擁有前世的記憶纔對魔法抱有強烈嚮往,還是因爲嚮往魔法讓我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我開始明確意識到這是一種罪,大概是開始有謠言認爲我想謀殺亞爾的時候。」
打從與亞爾決裂後,我便刻意讓自己掛起笑容,做出會讓人認爲我是傻瓜的行爲。而那些行徑曾幾何時變成我的面具,甚至讓我無意識地覺得那張面具就是真正的我。
「那種解釋或許算是最接近的說法。正因如此,我纔會更把魔法當成嚮往的對象。」
跟今世相比,在前世記憶中的世界全都是奇妙的東西。正因爲這樣,我很難不受到影響。我是像拼圖般重新拼湊支離破碎的自己,才成爲現在的我。
「我只顧着關注您不想當國王的理由,卻沒能徹底理解您的心情。對不起。」
「是什麼理由?」
「……沒有人知道嗎?連伊莉雅跟緹爾蒂都是嗎?」
「……艾妮絲殿下?」
所以我纔會說我喜歡努力的自己──同時也比任何人更經常責罵自己。
「……不需要馬匹也不需要魔法,能自動行駛的鐵車……?」
「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那個世界雖然沒有魔法,但有相當發達的道具。要舉個類似的例子,像馬車那樣的移動手段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吧?」
雖然她並不認爲我在說謊,但看起來也無法想像。看到尤菲那樣的反應讓我忍不住失笑。
「我原本就已經是個異質的人,如果內在又不是公主,那豈不是根本無法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嗎?才決定遠離王位。但因爲我的身分而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也是因此更讓我想說得繼承王位,對這一切混亂贖罪。」
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我都不以爲意──因爲我認爲那是當然的指責。
「……對不起,我不太懂殿下的意思。」
「嗯。那是我活在前一個世界的記憶,也就是前世的記憶。我是靠着這個記憶去想出魔學的。這個被稱爲前世的概念,也是在那個世界被充分認知的概念,其中也包含了那些記憶裏的知識。」
「……是很難想像。可是想到如果殿下早知道有那種東西,感覺就比較能接受了。但就算如此,還是有讓人難以理解的部分。如果那是個沒有魔法的世界,那殿下您對魔法的創意又是從哪來的?」
「當一個古怪的公主真的輕鬆很多……因爲那讓我可以變成『我』。越是被人說奇怪,我就能更穩固地認同自己。我把真真假假全混爲一同,建立起讓人覺得有我獨特個性的自己,所以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無所謂。」
「……嗯。我原本打算到死一直守着這個祕密的。」
我的淚水不知從什麼時候滴了下來。可是我還是想試着用輕鬆的笑容敷衍過去。
我不斷像敷衍般告訴自己沒問題。我就只是個脾氣古怪的公主,就算被人討厭也沒關係。
「──您真是太傻了。您是大傻瓜……!」
我一下子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感覺臉頰發燙。疼痛感在慢了幾拍之後纔出現。我感覺自己腦袋似乎有些發昏。
而在不知不覺之間,就連我都認定那就是我自己了。
「我雖然很高興,但當時卻沒能老實接受妳的好意。因爲我好歹是帕雷提亞王國的公主。雖然就國家來說,妳可能比我更適合當國王。如果能成功締結精靈契約,那讓妳繼任或許也是好事。可是……感覺我作爲一個公主,是不應該從一開始就放棄呢。」
我像面具般將自己所描繪的理想模樣戴在臉上。
「對。在我的前世,馬車已經被廢除了,不需要馬匹也不需要魔法,能夠自動行駛的鐵車是理所當然的交通工具。而且不只是有身分地位的人,就算是平民也能使用。」
「不存在魔法的文明嗎……艾妮絲殿下的魔學是根據前世記憶的知識所設想的吧?換句話說,那是就算不用魔法,也能讓人在天上飛的文明嗎……?」
所以我纔會對魔法持續懷抱憧憬。就算明知那是無法實現的奇蹟也一樣。若是真實存在的東西,那我就一定要徹底分析出魔法究竟是什麼,然後創造出自己也能施展的魔法。
只要不會被人懷疑就好了。就算會被當成異類,我也不會讓人發現我迥異特質背後的真正原因。
我低着頭,像擁抱自己身軀般交疊手臂。接着我開口說出心中那像混濁污泥般的黏稠想法。那是連我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沉重心情。
「至少在我能回想起的記憶裏是那樣。可是有名爲科學的學問跟技術取代魔法蓬勃發展喔。」
「嗯。尤其是我對魔法的嚮往,更是鮮明到讓我深受吸引,甚至到改變價值觀的地步。十分希望自己也能施展魔法的我,幻想着只在想像中存在的魔法說不定有可能實現。那就是我思考的起點。」
那是我的原點。知道魔法的存在讓我朝空中伸手,懷抱憧憬的那個日子。
「尤菲,妳可以跟我一起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裏嗎?」
「我也感受到了艾妮絲殿下有多麼看重自己身爲公主……不,是自己身爲陛下與王后女兒的這件事。」
「因爲是虛構的,反而更能刺激想像力嗎?」
「因爲我回想起自己前世記憶的關係讓一切開始走樣。我對魔法的嚮往到現在也沒有改變,父王、母后,就連亞爾也都愛着我。可是就算他們真的愛我,我是冒牌貨的罪──」
聽到我這麼說,尤菲難掩驚訝地睜大眼睛。以我過去從尤菲身上看過的反應來說,這應該是她最爲驚訝的表情。
「聽到您說得這麼重要,那我可得認真聽纔行。那是殿下您從來不打算要對任何人說的祕密,沒錯吧?」
尤菲的表情完全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我只是在害怕。害怕這樣下去會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沒能擋住尤菲的我,就這麼跟她一起倒在牀上,只見她用跨坐着我的姿勢瞪着我。
促使我行動的不只是嚮往。我之所以能夠努力到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無法肯定自己。
「別、別這樣!我並不想要妳對我道歉!老實說我自己也相當驚訝……」
皺起眉頭,用一臉傷腦筋的模樣提出疑問的尤菲讓我不禁苦笑。
「……原來如此。聽您的說法,您所回想起的前一個世界似乎要遠比這裏更加進步。」
「……您是說前世嗎?」
「魔法並不存在?不光是魔法沒有得到發展的意思嗎?」
我忍着顫抖做出告白。只見尤菲很快便陷入沉默。
我從沒看過尤菲如此生氣。這讓我忍不住往後退,但尤菲卻用像要將我推倒般的動作,猛然抓住我。
可是。我稍微握了一下拳頭,再次望向尤菲並插入了這句話。
「妳可以想像要妳從明天開始就以其他人的身分活下去是什麼感覺嗎?如果保有所有記憶,也認爲那確實是自己的記憶,但我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人。父王跟母后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感覺這種孩子讓很詭異呢?」
「嗯。所以我認爲身爲冒牌貨的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跟王位繼承權有所牽扯。」
就像爲了讓自己冷靜,我又深呼吸了一次。
「我有一件一直保密的事。那是一個我從未告訴任何人,只有我知道的祕密。那是一個比任何事情都要害怕給人知道的祕密。就是如此沉重。」
「──也因爲這樣,我開始感到害怕……」
「嗯。我沒對任何人說過……妳是第一個讓我想說出這個祕密的人。」
──也不會消失。原本打算要這麼說的我止住了話語。取而代之的,是臉頰被甩巴掌的聲響。
正因爲這樣,我刻意去忽視這件事。因爲我不能讓人知道自己在想這種事。
「我不禁會有如果是因爲前世記憶才讓我無法施展魔法,如果我沒有想起前世的記憶,說不定就能當個普通的公主,說不定就能成爲一個不會給任何人制造麻煩的正常公主了的想法。」
像這樣揭露藏在虛假當中的真實雖然讓我相當恐懼,但同時也有超越那份恐懼,獲得解放的感覺。因爲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對尤菲有絲毫隱瞞。
尤菲說完,表情嚴肅地向我鞠躬致意。看到尤菲突然致歉,讓我不禁睜大眼睛。
雖然我連忙阻止尤菲道歉,可是我原本就是來找她說這些事的。用優柔寡斷的態度讓對方感到困惑並不是我的本意。
「尤菲……?」
「要說從哪裏來的……這樣說吧,雖然那世界沒有真正的魔法,但有很多以幻想作爲題材的創作,所以有很多充滿想像與希望的故事。也因此更會讓人會發揮想像力,去思考要是那種不存在的力量真實存在,會是什麼模樣。」
「在我裏頭並不是純粹的『我』。作爲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誕生的我,是現在的我嗎?原本應該在那裏的艾妮絲菲亞,會不會從我想起前世時就消失了呢?這樣的想法……讓我一直感到害怕。我怕自己會不會──其實早就把他們的孩子給奪走了?」
「……有可能會有那種事嗎?」
就在我試圖掌握究竟發生什麼狀況時,察覺到尤菲正以剛揮過手臂的姿勢瞪着我。
「就算是那樣,還是有人願意愛我。所以我不想背叛他們。可是我不禁抱有如果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人感覺奇怪,那也只能硬着頭皮當個怪人這種想法。因爲我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腦袋中的知識,才創造出魔學。」
我的告白讓尤菲做出倒抽一口涼氣的反應。我已經無法制止自己傾泄而出的感情,不斷地說下去。
我原本是希望能更冷靜說出這件事,但我實在辦不到。正因爲我自覺自己必須有公主的樣子,所以更讓我忍不住想對他人傾訴這份「罪」。
所以我纔會一直覺得魔法如此美好──因爲那是我內心唯一的依靠。
這是一直盤據在我心中的不安。
可是在知道這個事實的人眼中來看,我究竟──會被看成是什麼人呢?
「嗯。還有我會想在天上飛的理由,是因爲在前世有叫做『飛機』,在全世界飛來飛去的金屬交通工具。那也是隻要付錢,任何人都能利用的交通工具。這樣說會讓妳很難想像嗎?」
聽到我這麼說,尤菲驚訝到眼睛睜得開開的,接着她端正姿勢,正面對着我。尤菲嚴肅板起面孔的模樣甚至讓我感覺到些許壓力。
「──我擁有『前世』的記憶。」
「……我會對自己身爲公主──會對自己是父王與母后的女兒這件事如此執着,是有理由的。」
「嗯。只是我一直不願去意識到就是了。因爲一直去想,那就沒辦法繼續把自己當成是父王跟母后的孩子了。想到我有可能奪走他們的孩子就感到害怕。而且我甚至有可能還奪走這個國家的未來。這讓我越想越覺得可怕……」
尤菲筆直回望的視線與出於真摯態度的話語,讓我得以下定決心踏出最後的一步。將我一直認爲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祕密說出口。
面具會開始崩壞,同樣也是沒有亞爾的關係。必須由我繼承王位的可能性,讓僞裝成我本性的面具與真正的我產生乖離。
「…………冒牌貨?」
看到似乎在咀嚼我的話語,一臉煩惱地不發一語的尤菲讓我接着解釋下去。
「是可以這麼說啦。我沒法否定。只是前一個世界與這個世界最大的差別,大概就是魔法並不存在吧。」
「是大家在傳您與亞爾加德王子感情不睦的時候嗎……?」
「──我真的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嗎?」
到這個時候,我才總算知道甩我巴掌的人是尤菲。
「呃,該怎麼說纔好呢?在我出生前是以其他人的身分活在世上,而我在出生後也能回想起那段記憶。」
就算會想起前世的記憶,我就是我。就算會受到強烈影響,我還是認爲自己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
「好的,我願意發誓。殿下對我揭露的祕密,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尤菲稍微調整了姿勢,在確定穩穩壓住我後,揪起我的衣襟。尤菲銳利的眼神中有如同火焰般的光芒。
而我只能茫然望着尤菲任由淚水從眼眶滑落。
「──您怎麼可能會是冒牌貨!」
「咦……?」
「您的一切當然全都是真的!您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
我一下完全不能理解尤菲到底在說什麼,可是能感受到全身正因她的話語感到衝擊。
「您是繼承高貴血統,屬於這個國家的公主!就算沒有魔法天賦仍爲世界帶來取代魔法的偉業!就算身爲王族是個異類,卻永遠都不忘記爲他人着想!您想說這些全都不是真的嗎!?」
「尤菲……?」
「您是對我伸出手的人!您是貨真價實的艾妮絲菲亞公主!那天將我從絕望中拉出的人就是您!就是此刻在這裏的您讓我獲得救贖!」
尤菲揪着我衣襟激動地上下搖晃,導致我的身軀離開牀面後又沉入牀墊中。她就是如此激動地對我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都在這裏嗎?您的感受、心願、期望全都……!」
尤菲鬆開了揪住我衣服的手,讓手指輕滑過我心臟上方。而她的淚水也在同時滴在上頭。
「明明您所認爲的您,會爲我設想的您都確實在這個地方……請您別說自己是冒牌貨。」
「──、──」
「可是您一定很難受吧?難過了很久、很久……我沒有辦法體會那種痛楚,也不會說自己能夠理解。可是正因爲這樣,請容我這麼說,艾妮絲殿下。」
尤菲將手放到我臉頰邊,讓我們的額頭貼緊。她跟我靠近到彼此的喘息會互相重疊的距離。只見尤菲用百感交集的語氣說。
「──您在我心目中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師』。所以請您大可感到自豪。」
──我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此刻的衝擊,我只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粉碎了。不,更正確地說,粉碎的並不是心,而是那捆綁住我的心,如同枷鎖般的顧忌。
尤菲的話語幫我融化了那一切。融化了盤據在我心中,連我自己都不願面對的顧忌。融化了那因爲捆綁得太緊,不知何時與我心靈合而爲一的枷鎖。若要解開那幾乎已經寄生在我心中的顧忌,自然會覺得疼痛。自然會讓我忍不住落淚。
我感覺在這一刻,彷彿全都得到原諒。曾幾何時認爲不會得到原諒的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我所想要的東西此刻就在我手中。我能明確感受到這個事實。
啊,這太不妙了。我完全被她喫得死死的。這種投降的念頭讓我只能用雙手遮住臉。因爲我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滿臉通紅的模樣。
「因爲我想這樣。……艾妮絲殿下,請把臉露出來。我想再來一次。」
我有好幾次都感受到彷彿腦袋與思緒都一併融化的甜蜜酥麻感。當我逐漸變得沒法思考,最後只能緊緊抓着尤菲。
──因爲我是邪惡的魔法師。因爲我讓國家陷入混亂,摧毀了某人的笑容。可是就算是那樣的我,如果妳願意成爲我的人,說不定我就能成爲自己夢寐以求的魔法師。
「只要您想要,無論是忠誠還是友情,我都願意獻給您。可是現在是發自我心中,只會對您獻出的感情,還希望您能收下。」
「唔……」
「妳、妳說妳想,意思是……接吻應該只能跟喜歡的對象做吧……!」
當我認知到那被抽離的東西是魔力時,魔力被淘空的喪失感與纏綿的吻已經讓我無力抵抗。我只能勉強趁着換氣的空檔大叫。
那東西柔嫩、溫暖,像要讓我想起呼吸般將氣息送入我口中。
第三次接吻激烈程度,險些瓦解我的思緒。而且她還藉着接吻,讓我感覺某個東西像被她吸出般遭到剝奪。
「噗哈!尤、尤菲……!別、別這樣……!唔唔唔──!?」
「……?艾妮絲殿下?艾妮絲殿下!?艾妮絲殿下,您振作一點!?」
尤菲說出那簡直像看透我內心的話語。彷彿想說我們是同病相憐的尤菲,再次奪走我開口的機會。
正當我爲自己體內湧現的高溫弄到不知所措時,在我上方的尤菲又將臉靠了過來。她的嘴脣碰觸到我的嘴脣,再次奪走了我的吻。
我只在短暫的驚訝後,便在陶醉中接受這個現實,摟住尤菲的背部。彷彿時間感都隨着每次的接觸融化,原本壓抑的情緒也伴隨淚水湧出。
「謝、謝……!」
尤菲趁我因爲她在我耳邊輕聲說話而失去力氣抵抗的破綻,用手穿過我手臂下方摟住我。視線往旁邊望去就能看到尤菲那春心蕩漾的雙眼近在眼前,這讓我的心臟從剛纔就一直怦怦跳。
「……呵呵。」
「……哇啊啊啊──……!好、好難爲情……!別、別看我……!」
不對,爲什麼尤菲要親我呢?我又爲什麼那麼幹脆地被親呢!?
我的喉嚨在抽搐、呼吸也感到困難。佔據眼眶的淚水讓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就像求助般緊緊抓住尤菲的身軀。我此刻只想哭叫,可是卻難過到喘不過氣。
我彷彿溺水時連稻草都想抓住般,掙扎着尋求尤菲。我抱着絕對不願放手的念頭,想將眼前的人視爲我的唯一救贖。儘管痛苦到難以呼吸,卻也同時感受到一股如同海嘯一口氣將我吞沒般的幸福感。
「尤菲……等等……!」
「……哇?」
看到尤菲心滿意足用手指輕抹自己嘴脣的模樣,讓我感受到彷彿心臟給人用手揪住的衝擊。
「──明明是單方面、任性地想要他人接受自己的感情,卻又害怕真的被人接受。感情真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東西呢,艾妮絲殿下。」
我從來不想當什麼國王。我一直都想成爲魔法師。
我緊張地緩緩移開手,窺看尤菲的臉。她臉上雖帶着溫和的微笑,但眼神中卻看不到笑意。被壓在下頭的我遭那雙眼俯瞰着,一股糾纏全身的惡寒讓我不禁全身發毛。

聽到尤菲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地說出這句話,讓我差點放棄抵抗。可是我還是死命逃避。總覺得這麼隨波逐流下去會演變成非常不好的狀況……!
發覺尤菲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壓在牀上不讓我脫身,所以我開始奮力掙扎。等等,原來妳力氣這麼大嗎!?尤菲!!
──眼前的這個人,尤菲莉亞•瑪贊塔確實讓我墜入情網了。
「爲、爲什麼要跟我接吻啦……討厭……」
我對她已經一點脾氣都拿不出來了。那原本就讓我覺得漂亮可愛的臉蛋,現在更是讓我無法直視。我無法與那溫柔注視我的雙眼四目相對。
我忍不住用雙手遮住臉。感覺臉頰急速變熱,熱到發燙,簡直像整張臉着火了一樣。
就像仙女送給灰姑娘南瓜馬車那樣,我也想爲某人送上幸福與笑容。我曾有那樣的夢想。那是我想要擁有,卻無法觸及的夢想。
雖然好像在最後聽到尤菲驚慌呼喊我的名字,但我已經任憑意識遠去。
──謝謝妳拯救我。謝謝妳讓我成爲「魔法師」。
「那、那應該是敬愛跟友情的意思吧!一定是的!」
啊,我真是差勁。我明明想要道謝,卻連呼吸都做不好。我明明想帶着發自內心的笑容表達感謝,卻如此難過,難過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當尤菲那類似輕咬嘴脣的親吻中途換氣時,我連忙開口表示抗拒。可是就算在這樣的空檔中,我仍感覺自己體內有某種東西持續遭到抽離。
儘管我好幾次都想出聲制止,但尤菲不理會我的抗拒,一股腦地吸吮我的嘴脣與舌頭。
那是尤菲的呼吸。我們的嘴脣交疊,交換着彼此的溫暖與氣息。
「……哇。」
「……纔不要。」
「不要──!還有,快從我身上下來──!放開我──!!」
那彷彿要將我整個人淘空,魔力遭到剝奪的感覺一直糾纏着我,讓我意識就像斷線般墜入黑暗。
不知經過多久,當尤菲總算放開我的時候,我只是茫然地盯着她的臉,發出簡單的聲音。
「──我很喜歡您喔。」
──所以我這時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