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紅蓮皇帝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8萬 字
在瓦解刺客襲擊,並讓法爾加納等人收拾善後之後,我便動身前往王都。
當我抵達離宮,便看到尤菲已經在門外等我歸來。尤菲一看見我的身影就立刻跑了過來,對我露出柔和微笑。
「歡迎回來,艾妮絲。妳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尤菲。」
「……艾妮絲?」
一看到尤菲的臉,我的心情瞬間放鬆。我就像撒嬌似的緊緊抱住尤菲,感受她溫暖的體溫。
尤菲爲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喫驚,但很快像察覺到我的心境般用手輕撫我的背。
雖然我們順利化解了刺殺我的行動,但路克海姆會出現可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正是這意外的衝擊讓我感覺莫名疲累。而當我看到尤菲的臉,緊張感瞬間消散,身體也迅速回想起原先被忽視的疲憊。
「咳……艾妮絲菲亞團長,恕吾等先行告退。」
「……啊,抱歉。我應該先讓你們退下的。你們好好休息吧。」
「遵命。」
聽到納維爾在尷尬發出咳嗽聲後表示要先行告退,我也立刻發出指示。畢竟今天的反制刺殺任務肯定也讓他們相當疲憊,我自然也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
在互相行禮並目送納維爾等人離開後,我便與尤菲進到屋內。在進門前,蕾妮與伊莉雅正好從裏頭出來,兩人在向我們行禮後便離開。
我看見室內已經備好茶水,應該是她們爲我們準備的。我心懷感激地喝了一口茶,才總算感覺自己得到休息。
「真是辛苦妳了,艾妮絲。……有遇到什麼棘手的狀況嗎?」
「沒有啦,在反制刺殺行動沒發生什麼問題,問題是……在之後的事。」
「之後……?」
「其實是……」
我接着把艾伊倫帝國的皇帝路克海姆,在我們善後時現身的事情告訴尤菲。
「換個角度來說,艾妮絲,要是對方打算藉着賣人情來交換妳的知識跟技術,那我們也必須重新檢視彼此的關係。所以這也是個能直接會面,親眼確認對方人品的機會。對方可能也是這麼打算的。」
在我國原本的西部貴族被遷往南部後,取而代之的貴族正逐漸讓腐敗的政治迴歸正軌。
這讓我們得以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迎接來自艾伊倫帝國的隊伍。
「尤菲妳認爲這點跟我很像?」
「首先,艾伊倫帝國現任皇帝的名字是路克海姆•範•艾伊倫。年紀似乎與義母他們差不多。由於前任皇帝施行暴政,所以他號召同志發動政變。而他就是在政變後即位的。」
「咦?」
用這種說法不就讓我拒絕不了了嗎……!尤菲真是太卑鄙了!
我如此發問,但尤菲不知爲何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臉。我不明白她爲何要那樣盯着我瞧,所以也只能等她回應。
於是我們進入了一段忙着準備會談的期間,沒過多久便來到會談當日。
「…………再怎麼說,我覺得自己應該比那個人更懂得自重吧?」
「咦?怎麼了?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唔……!」
「我想也是……」
針對我的刺殺事件並沒有被公開,所以這封書信的內容也是希望以祝賀尤菲即位爲名目安排會面。
「我是不清楚他是否打算安排正式會面,但感覺就是個難纏的對手……」
「意思是我們不需有太多戒心嗎……?」
「從他的行動來看,應該是想拉近兩國的關係。既然我們沒有要與艾伊倫帝國爲敵的打算,那我們應該做的,就是透過交涉找出共識。要決定今後該建立何種關係,也是當面溝通會比較容易做出判斷。」
「是啊,艾妮絲。」
「容易親近又可靠,卻令人畏懼……?」
艾伊倫帝國現任皇帝突然在我國現身一事確實讓我頗爲喫驚,但換個角度來說,也就僅止於此。況且我也不能光靠第一印象做什麼判斷。
「呃……?」
「我猜他可能有刻意呈現出自己想給人的印象。也就是根據狀況跟場合飾演需要的模樣……更正確的說,就是展現出自己應該讓人看見的部分。」
「等一下,尤菲。」
「嗯,我想聽!」
同時法爾加納也透過其他管道知會我有關這封書信的內幕。
我們此刻正位在帕雷提亞王國西部,一座名爲卡爾利澤的城鎮。
「總而言之,最好不要輕易認爲路克海姆皇帝是個表裏一致的人。」
藉着這次與路克海姆會談的機會,讓我們也得以確認西部現在的狀況。成爲此地新領主的貴族雖然相當年輕,但看來有確實管好這片領地。
「義母是沒說他跟妳很像,但我聽義母那樣描述的時候,就想到他可能是個跟妳相似的人。」
由於尤菲的反應實在太過乾脆,讓我忍不住驚訝回望她的臉。
「可以這麼說。不過太過鬆懈當然也不行。」
看到就像往常一樣喝茶的尤菲,反而讓我猜不透她的想法。咦?爲什麼她會給出這種答覆?這讓我有些難以理解。
在這個國家最瞭解路克海姆的人就是母后。知道母后對他的看法,或許也能多少了解他的爲人。
「妳讓人家爲妳這麼擔心,應該會好好補償人家吧?」
「因爲妳是受情勢所逼,讓妳覺得那樣表現自己會比較管用的關係啦。」
「咦?是誰啊?」
「話說回來,尤菲妳知道艾伊倫帝國的皇帝是什麼樣的人嗎?」
「就是妳啊,艾妮絲。」
「也對……換成是我也有可能做同樣的事。」
「總、總而言之,我是真的被嚇了一大跳,而且法爾加納皇弟殿下還有意無意地說還會安排皇帝與我們見面……」
「嗯。我會懂得提防,但現在就抱着過多疑慮也沒有幫助。」
聽了他的境遇,讓我不禁想起父王跟母后也是在熬過政變後成爲國王與王后,所以雙方的經驗或許可說有些相似。
這樣僵持一段時間後,尤菲帶着輕笑聲用手指往我鼻頭戳了一下。
「咳咳!所以尤菲妳的意思是帝國皇帝會是很會做表面工夫的壞蛋嗎?」
「沒錯,雖然不知對方會用何種形式安排會面,總之先做好無論對方如何出招都能應對的準備吧。」
發現尤菲將手伸向我的腰,我連忙撥開她的手。只見尤菲仍不死心地再次將手放到我腰上。
「我開玩笑的啦。」
「嗯,確實如此……我也覺得我們胡亂干涉,反而有可能會讓問題擴大。」
「可以這麼說。我想他們也是抱着相同想法,才特地隱瞞身分來到帕雷提亞王國的。」
「如果妳也覺得自己是壞蛋的話。」
「妳是指跟路克海姆皇帝的會談嗎?答應赴約不就好了?」
「別這樣拿我當比較對象……算了,妳覺得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我也只知道義母告訴我的資訊,妳想聽嗎?」
「嗚……被尤菲指着鼻子說我戴着面具,讓我感覺好難爲情……!」
我會讓尤菲有那種印象嗎……?
「艾妮絲,沒想到艾伊倫帝國的皇帝會是個做事像妳一樣的人……」
帝國雖沒將針對我的刺殺事件公諸於世,但也藉此機會對仇視帕雷提亞王國的勢力施壓。
我試着冷靜回想,發現似乎很難否定。這樣說來,路克海姆的評價也許真的跟我很像。
「聽妳的敘述加上義母對他的印象,我認爲乾脆赴約會比較好。對方應該也是個比起拐彎抹角,更喜歡直截了當把話說清楚的人。」
「尤菲!」
尤菲說完這句話便靠到我身邊,親吻我的臉頰。
在我們擊退刺客後又過了一陣子。我們雖然在這段時間迴歸日常,不過很快就收到了一封來自艾伊倫帝國,宣告平凡的日常結束的書信。
好吧,真要說那種行爲很像我會做出的事,我是真的很難否定,可是……
「艾妮絲妳不也有給自己戴上連自己都能欺騙的面具嗎?」
「這算是妳個人的感想。」
「我認爲路克海姆皇帝應該是個抱着樂觀心態,運用類似妳那種面具的人。」
這座城鎮是鎮守帕雷提亞王國邊境的城塞都市。在被厚實城牆環繞的肅殺氣氛中,融合了隨處可見的異國風情,這兩種不同要素雜亂混合,營造出一股熱鬧活絡的印象。
「這樣說是沒錯……」
「對啊。姑且不論對方抱有敵意的狀況,面對抱持善意跟我們接觸的人,太過謹慎可能會錯失良機。雖然不能太大意,我也不打算過度操心。」
尤菲的反應先是驚訝,但很快便露出傻眼的表情。
「尤菲,妳的意思是這次會面,也有助於確認對方的動向嗎?」
「也對,他畢竟是個會特地藏起皇帝身分跑到帕雷提亞王國來的人。也許該把他當成是個在行動力與決斷力方面跟妳差不多的人。」
「唔……」
「他的意思是……?」
我認爲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相當複雜。聽尤菲這麼說,太過謹慎也許真的不太好。
從馬車中現身的正是我在刺殺事件善後時見到的那個男人。
我們看到了應是皇帝搭乘的馬車,在騎士護衛下來到會談會場。
雖說我跟路克海姆沒有多少交談,但我對他的印象其實並不差。
「我其實認識一個會給人類似印象的人喔。」
「尤菲,妳這麼幹脆地做出結論,真的沒問題嗎?」
「我認爲如果路克海姆皇帝願意跟我們溝通,算是我們的良機。若他能爲我們調整帝國的動向,也能事先預防像這次的狀況纔是。畢竟我們也不好過度涉入他國的內部問題。」
「嗯……?會嗎……?」
「每個人都會根據場合與狀況調整自己的樣貌呀。我不能否定艾妮絲妳在這方面特別高明就是了。」
「妳到底是想要撫慰什麼啦!真是夠了!」
「這部分我也聽說過。」
* * *
既然尤菲都判斷不會有問題,我自然也願意相信她的判斷。
這丫頭……!竟然這樣調侃我!給我記住!況且尤菲纔是最壞的那個吧!
「既然尤菲妳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反對。」
決定性的一步就是表明要安排這次具親善意義的會談。其中也提到希望能在會談中當面跟我談論有關刺殺事件的看法。
「容易親近又可靠,但也有令人畏懼的一面。」
「因爲獲得撫慰非常重要。」
「不過也不需要抱有過多戒心。可以確定義父與義母對他抱有好感,所以並不是一個傲慢、會提出過分要求的人。只是要留意別掉以輕心罷了。」
是怎麼樣的人會給人這種感覺?看見我歪着頭露出一臉不解的模樣,尤菲不知爲何露出苦笑。
妳這樣說會讓我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耶,尤菲……
「……我?」
「至於路克海姆皇帝的人品……義母的說法是十分容易親近,相當可靠,但也因此是個令人畏懼的人物。」
路克海姆會對母后他們抱有好感,或許也是因爲有這個共通點。
「……爲什麼妳說完要做萬全準備,接着就摟我腰呢?」
由於尤菲自己也想與路克海姆見上一面,所以很快就做好會談的安排。
「我原本也打算找機會視察西部,這次與路克海姆皇帝的會談正好是不錯的機會。」
「對不起,我就是悲觀……!」
在法爾加納給我的信中敘述了路克海姆在刺殺事件後採取了哪些行動。
而隨同路克海姆一起下車的另一個身影正是法爾加納。他一看見我便短暫露出略感愧疚的尷尬表情。
想到他一個人得扛下那麼多工作,讓我不禁產生些許同情。
話說回來,看着路克海姆此刻的模樣,讓我實在忍不住懷疑他是否跟我之前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看着那莊嚴的裝扮,讓我不禁佩服衣着打扮竟能讓人有如此明顯的變化。他的舉手投足也充分展現出身爲皇帝的高貴。
看到路克海姆的表現,讓站在我身旁的尤菲低聲說:
「那就是帝國的皇帝……」
不知是聽到尤菲的話語還是單純看見我們,只見路克海姆帶着笑容朝我們走來。
由於他的動作太過自然,竟然沒有任何一名護衛的騎士來得及反應。
「不要緊。」
看到在我身邊的小加與納維爾,跟尤菲身邊的史普勞特騎士團長進入備戰狀態,我開口制止他們。
我從路克海姆身上感受不到絲毫類似敵意的負面情緒。他只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看着我們。
「我總算得以目睹您的風采了!帕雷提亞王國的年輕女王!我是路克海姆•範•艾伊倫!」
「得以親眼目睹聲名遠播的賢帝,我也深感榮幸。我是尤菲莉亞•費茲•帕雷提亞。」
「嗯!真是個美女!帕雷提亞的國民能擁有如此美麗的女王,想必十分幸福!」
路克海姆揚起嘴角,盛讚尤菲的美貌。
雖然尤菲用甜美的笑容回應對方的讚美,但我內心卻隱隱湧起一股不悅。
儘管他的稱讚當中感受不到惡意,但我就是莫名感到不快。
「這位想必就是艾妮絲菲亞公主吧!雖然之前一直難有機會與您見面,不過這次總算得以親眼目睹您的尊容了!」
他還真敢說,明明之前就已經溜進國內跟我見過面了。儘管我是這麼想的,但我並沒有將想法顯露到在臉上,而是以笑容回應。

「您太客氣了,我是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
路克海姆緩緩開口。
我看見他稍微放緩了嚴肅表情,露出笑意。
被我這麼一問,路克海姆用頗爲意外的表情看着我。
「幸虧吾弟法爾加納的機智,避免了最壞的狀況,加上貴國的協助,讓事情得以用理想的方式落幕。關於這點,我也想向各位深表感謝。」
路克海姆的表情十分嚴肅,並且放緩了語調。
「路克海姆皇帝要遠比我想像中更加強勢呢。」
「爲什麼?」
我沒等尤菲答覆便先提出這個疑問。聽到我這番話,路克海姆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沒有。不過如果兩國能繼續維持良好關係,肯定還會有機會的。」
「魔學與魔道具,那是光聽相關傳聞,就會讓人充滿希望的技術。我自己最早聽到相關消息時,也認爲那是無比夢幻的技術。光想像就讓我興奮不已。」
尤菲與路克海姆在交談時臉上都掛着笑容。
「我能將此解釋爲貴國今後有意與敝國建立良好關係嗎?」
在前往會議廳的路上,我對尤菲說:
「就是關於該如何解決企圖刺殺艾妮絲菲亞公主的派系。」
似乎跟我有同感的尤菲,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如果貴國繼續維持現狀,往後也不打算有所改變,我也不打算強加干涉。畢竟對我們艾伊倫帝國來說,難以駕馭的神祕力量是弊大於利的不確定要素。」
「您的說法十分合理。但又該如何說服那些不懂此般道理的人呢?」
「尤菲莉亞女王說得對!在今天的會談之後,我們兩國的情誼將會變得更加穩固!真是可喜可賀!」
「嗯。您已經表達了令我感到舒服的信任。能得到帕雷提亞女王如此信任,實在令我與有榮焉。」
「我是可以用『見解差異』來簡單作結啦……好吧,我就大方一點爲大家解釋吧。我會說尤菲莉亞女王並非王者的理由很簡單。」
「那真是太好了!無論任何時候,朋友的好消息都讓人高興!我也很久沒與奧芬斯陛下見到面,真希望有機會跟他敘舊!令尊沒一起來嗎?」
「相信人稱賢帝的您,肯定能理解這不是一個能輕易答覆的問題。」
「我想遲早會有那麼一天。但,並不是現在。」
「尤菲是我們的女王。她怎麼可能不是王者?」
「我由衷感謝貴國的外交團願意爲敝國解決必須透過魔法才能解決的難題。可是那隻能代表我個人的想法,我無法說帝國上下都這麼認爲。」
「我認爲您應該是最能理解這個道理的人才對啊,艾妮絲菲亞公主。」
「是這樣嗎?」
「尤菲莉亞女王,既然已經換到這個地方,我打算先解決比較麻煩的事項,您意下如何?」
「我明白,多虧有貴國提供的情報,艾妮絲才得以妥善應對,能夠避免與貴國關係惡化,我也感到十分慶幸。關於這點也容我向法爾加納皇弟殿下致上謝意。」
「您的意思是?」
尤菲委婉地躲避路克海姆的提問。看見尤菲不打算留下話柄的反應,路克海姆咧嘴一笑。
法爾加納更是瞠目結舌,隨後還用手按住自己眼睛,低下頭去。
「這……」
「……確信?」
「原來如此,我對這個說法深有同感。」
「魔學與魔道具問世的時間尚淺,就連在敝國都尚未普及。沒有經歷過各方面的檢證,有可能會引發前所未有的問題。從許多方面來說,都是尚未成熟到能推往國外的技術。」
「現在帕雷提亞王國最廣爲人談論的話題,就是名爲魔學的全新學問,還有經由魔學帶來,讓平民也能運用魔法的魔道具。這些都是敝國無法忽視的。敢問敝國是否也能從中獲得好處嗎?」
「要回答那個問題,我想同樣需要時間檢證。」
路克海姆將視線從我身上轉到尤菲臉上。他彷彿看穿了某些東西的眼神,此時讓人感覺平靜,而遭到看穿的事實也讓人內心產生難平靜以對的矛盾。
「路克海姆皇帝,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法爾加納,我要再次稱讚你的努力。這次會談得以實現,都要歸功於吾弟的無私奉獻。我非常感謝你的付出。有你這樣的弟弟讓我感到十分驕傲。」
至於我的反應,是困惑與憤怒同時在內心交雜,難以判斷應該如何反應。路克海姆爲何要突然說出這麼令人震驚的話語?
「您是想侮辱我嗎?」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你別放在心上,法爾加納!對了,帕雷提亞王國的各位,我剛纔是不是惹你們不高興了?」
「哈哈哈!我自然是希望能建立比過去更加友好的關係!所以我纔會特別看重這次的事件。」
「雖說現在同屬艾伊倫帝國旗下,不過引發這次問題的派系,能追溯到過去與貴國敵對並亡國的國家。我不敢說自己能體會那些人心懷的恨意,不過我應該要更加深植他們如今已是帝國臣民的自覺。我有誠意盡力避免往後再次發生類似狀況。」
將規模擴大到國家,要有志一同更是不可能實現的難題。
「我是陛下忠誠的臣子,爲國效力是臣民應盡的義務。」
我們一行人進到會議廳後便各自就座。坐在我們對面的路克海姆,在就座後便立刻開口:
我們不能放鬆戒心。就算不明說,我與尤菲也對此早有共識。我們很清楚個性如此強烈的人,讓人感受不到惡意反而更加棘手。
「也正因如此,我認爲要消除兩國的隔閡,需要雙方付出均等努力才能成立。關於這個想法,不知尤菲莉亞女王陛下意下如何?」
「……」
正是因爲他的話鋒轉變得如此突然,所以更讓人感到棘手。
「母后她很好。」
他的話語沒有惡意,所以可能真的沒有侮辱的意思。就是這個想法讓我不由自主地放鬆。
「我也明白那是個時間尚淺,並蘊含未知風險的技術。那究竟得花多久?要等多少,才能等到貴國與他國分享那種技術的恩惠?」
雖然路克海姆臉上同樣帶着笑容,不過那不久前一直在說讚美言詞的面容,在會議上突然就切入敏感話題,對心臟實在不太好。
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不管如何想統一意見,人數越多就越難維持共識。
「而且我還有另一個理解。那是我在這樣與兩位當面交談後,才獲得的確信。」
「您的意思是?」
只是我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人家。
用興奮語氣說出這些話的路克海姆,讓人感覺他是發自內心對魔學與魔道具滿懷期待。
路克海姆豪邁地大笑。而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法爾加納則用手指按着眉間的皺紋,似乎正在忍受頭痛。
「但肯定也會出現『是否真的該讓帕雷提亞王國獨佔更多神奇的技術』的想法。」
「我能理解您的主張。不過就算如此,如果雙方沒能維持正確的距離感,也有可能發生誤會。我認爲慎重行事方爲良策。」
看,坐在他身旁的法爾加納看起來不只情緒,連表情都沒了。認爲我跟這個皇帝很像的評價,真的沒弄錯什麼嗎?我認爲自己沒那麼誇張纔對。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啊。」
「嗯!令堂最近過得如何?畢竟我已經很久沒見到謝芬妮殿下在外交場合現身了!」
路克海姆雖然一直帶着笑意說話,然而在提及兩國關係的瞬間,他的眼神突然沒了笑意。
「是啊。強勢到那種地步,要拒絕也得格外慎重。雖然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在說那些話,不過……」
可是──他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變得更加強烈。
結束寒暄,我們便動身前往爲會談準備的會議廳。
「女王陛下言重了,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尤菲莉亞女王,您只是因爲需要扛下國王的責任才成爲國王,但您其實對自己是否要稱王,並沒有多少執着吧?」
「帕雷提亞王國,是基於建國背景才能誕生大量魔法師。只要瞭解貴國建國的經過,自然能理解貴國擁有大量魔法師是再正常也不過了,但就算是那樣,您認爲他國會坦率接受這種差距嗎?」
「什麼意思?我想一下……尤菲莉亞女王有國王的身分。但那是因爲『這個身分』對您來說是合適的手段,所以才選擇坐上這個位子。在我看起來,您並非是天生的王者,就連現在也難以稱得上是一名王者。」
我是真的很不適應這種氣氛。這讓我感覺喘不過氣。
這個皇帝說話還真是直接了當……!
法爾加納謙遜地回應對他致謝的尤菲。他這番態度同樣讓我有些難以適應。
「……您的意思是?」
「我們帕雷提亞王國大多對外界漠不關心。就算有所往來,也僅止於滿足必要所需,更遑論想與他國深交。貴國只追求己身目標的態度,在一些人眼中甚至覺得詭異。」
尤菲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帝國方的人們也全都訝異地看着路克海姆。
「沒錯。所以我們更應該攜手合作。艾伊倫帝國與帕雷提亞王國的情誼不容受到挑撥。我相信這是雙方都不樂見的狀況。」
「以女王身分即位的尤菲莉亞女王陛下也有類似煩惱吧?就算臣下如何優秀,也不是想做什麼都能立刻做到。」
「既然您有如此想法,那又爲何想要我們分享魔學與魔道具呢?」
「很好。話雖這麼說,儘管與歷代皇帝相較之下我也算是異類,但好歹也是要顧慮無數臣民與廣大國土的身分,所以行事自然得克服各種障礙。」
就在這時,抱着腦袋的法爾加納低着頭髮起牢騷。
帝國皇帝的這番話讓尤菲的眉毛微微抽搐。
路克海姆這番話讓氣氛徹底變得冰冷。
「因爲那些東西屬於未知。其實未知的還不只有魔學與魔道具。由原本不是王族的女王即位,重現建國始祖的傳說也包括在內。這些都是不容忽視的變化。所以我認爲必須要了解這些未知。因爲如果不那麼做,就做不出任何應對。」
表面上氣氛融洽,但雙方的眼神都沒有笑意,周圍的氣氛甚至充斥着壓迫感。
如果他們平常都是這種狀態,那確實是很令人同情。皇帝太過隨興感覺也不是好事。
「這點我自然能夠理解。魔學與魔道具都是由艾妮絲菲亞公主帶到這個世上的發明。考慮到她過去遭受的對待,無論是多麼傑出的技術與發明,都不可能順利在貴國推展。」
「您是在知道答案的情況下還明知故問嗎?路克海姆皇帝。」
「既然您會這麼說,那想必知道我們想要什麼了吧?尤菲莉亞女王。」
「──尤菲莉亞女王。您不是一個王者。」
「算我求你……!用詞好歹挑一下啊……!」
「……您剛纔是抱着什麼想法,說尤菲不是王者的?」
「獨佔……」
路克海姆用一臉無奈的表情乾脆給出如此答覆。儘管我瞪了他好一會,但我感覺到自己的怒氣正逐漸消退。
「────」
面對路克海姆的指摘,尤菲這次徹底僵硬到無法動彈。
不知對方是否有留意到尤菲的反應,只見他繼續說:
「在衆望所歸之下成王,同樣也是王者。可是您雖然擁有這項權利,但我感覺您想要成王的理由卻非常稀薄。」
「……」
「您確實是國王。可是如果您有不用成王也無所謂的機會,您就不會坐上這個位子。我從您身上感受不到您必須爲王的必要性。怎樣?我有說錯嗎?」
「……就算真如您所說,那又會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啊。就算是那樣的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就只是無法符合我對王者的定義而已。比起會有什麼問題,我重視的是一個人以國王之姿君臨衆人之上的理由與背景。」
「理由與背景……?」
「實在不像王者的人當王。我認爲那種情況,一個可能是有什麼必須由那個人登基的原因,要不然就是爲了某人而即位的期望。」
路克海姆的推測確實符合事實。他在事前肯定有調查過我們的事,所以他是根據那些情報做出如此推測嗎?而在與我們實際見面後,那種推測得到某種確信?
「若是根據消去法而成爲國王,那確實不會對國王身分有太多執着。我起初也以爲尤菲莉亞女王是那類狀況,但看來並非如此。您抱有強烈身爲國王的意識,但對國王的『身分』沒有慾望。」
「意識跟慾望?」
「我所謂的意識,是認爲自己必須要有王者形象,屬於義務感或責任感的部分。如果要光從這點來評價,尤菲莉亞女王您確實是十分出色的王者。然而我無法從您身上,感受到您對自己身爲國王能獲得的利益與特權,抱有任何追求。用更俗氣的角度來解釋,就是慾望。想耽溺美食,想有俊男美女陪伴,想展示自己的權威。那些算是身爲人都理所當然擁有的想法吧?」
「我認爲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套用那種說法。」
「沒錯。可是身爲君王還無法套用,未免太不自然了吧?如果是一個簡直等同『自制心』代名詞的聖人,是有可能毫無欲求,但您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我是認爲尤菲也算自制力偏強的人,不過一定要說尤菲能談得上讓她抱有慾望的東西,確實也很有限。
尤菲對我是有執着,但換個角度來說,她對其他事物都沒有多大興趣。儘管她會也會特別關心像蕾妮之類常伴左右的人,但只要脫離那個範疇,尤菲對他人的關心就會變得相當淡薄。
所以路克海姆的指摘確實符合事實。可是將那個事實甩在初次會面的人臉上,實在讓人不是滋味。
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動搖,路克海姆繼續解釋下去:
面對法爾加納眉頭緊皺的指摘,路克海姆用爽朗的笑聲隨口敷衍。
「陛下!」
「呃,皇帝陛下,開玩笑要適可而止喔。」
聽到法爾加納這麼說,讓我感覺到一陣惡寒從背部竄過。
「要問我信任謝芬妮殿下的原因嗎?簡單的說,要不是我有遇見她,根本就不可能成爲皇帝。」
似乎想要緩和沉重氣氛,路克海姆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
說到這裏,路克海姆將視線放到我身上。
「怎麼?爲何要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
他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鎖定在我身上。
「那些敢說她是怪物的人,當然都被我不留情面地制裁了!我還因此被關起來了呢!」
「『帕雷提亞人真的和我們一樣是人嗎?』這類懷疑始終沒有消失。持續累積的懷疑就有可能轉爲恐懼。被恐懼支配的人通常做不出什麼符合常理的事。那類狀況我真是看到煩了。」
他的眼神實在讓人莫名難受。那對會讓人感覺被看透的視線,或許多少也跟他展現出的推理能力息息相關。
我試着在心裏自問原因,然後很快便得到答案。
「……我有聽過路克海姆皇帝您想將帝國爵位授予母后的傳言,那是……」
彷彿有某種要脫口而出的東西讓我的嘴脣微微顫動。我同時感到高興,但也害臊,還有一些莫名的哀傷。
「……那母后是怎麼答覆你的?」
用打心底排斥的反應拒絕如此提議的法爾加納,讓路克海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我想也是!」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我希望兩國能建立良好關係,所以希望能順利推進與作爲友好國的你們,彼此的友誼。」
「……家人。」
「我父王竟然……」
因爲我在興奮講述自己抱有強烈憧憬的目標時就是這個樣子。
我從不知道母后說過這種話。雖然我確實也無從得知,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我彷彿能聽到心中有個聲音在責備我爲何沒有去試着知道。
「儘管我對『只爲國家付出的無私國王』那種形象不以爲然,但我承認那確實是一種理想。不過我認爲尤菲莉亞女王您也不像追求會那種理想的人。」
「我自己是覺得那種想法實在蠢到家了。就算是魔法師,也不會連心都變成怪物。然而就是會有國家基於那種迷信將魔法師視爲異端。說穿了,那就是欠缺理解未知的氣量纔會造就那種愚蠢悲劇。」
就這點來說,我自己確實也有類似煩惱。
好吧,我知道當時是有那麼做的必要啦,但未免也……!
法爾加納終於忍不住開口罵人了。
「想也知道會那樣吧?但這個白癡硬是要幹……!」
路克海姆簡直就像要試着指出我們不足的部分,讓我們有改進的機會。真是那樣,那他又爲何要對我們這麼費心?我實在找不到路克海姆這麼做的理由。
「希望您別誤會,我可不會把您抓來喫掉喔。」
「我想也是。在認識謝芬妮殿下之後,我開始反思。我這才發現自己是個多麼糟糕的臭小鬼。就只會自甘墮落、怨天尤人,不去面對無法改變的現實,成天醉生夢死。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是糟糕透頂。」
「我所知道的母后……確實也是那樣。」
「那您爲什麼看起來一副像要找碴的模樣?」
「當時的謝芬妮殿下正值青春年華就得揹負王后的頭銜,無論如何遭到毀謗中傷也都能毅然面對。還曾發生過她出手剷除作亂魔物,卻遭到民衆莫名遷怒的狀況。甚至還有會人對着她大喊:『你們跟怪物沒兩樣』。」
無論是我還是尤菲,沒有人能做出回應。
「是喔……」
「別衝動。你們應該都目睹過謝芬妮殿下展現的戰力吧?現在在場的全都是獲得她肯定的人。換句話說,他們無論在人格或實力方面都有保證,用不着擔心他們做出傻事。」
「我必須更認識您。因爲您是足以將貴國的建國傳說納入掌中,卻又親手放下如此強大的權威,試圖爲國家注入新鮮氣息的真正王者。」
「老實說,如果帕雷提亞王國不能穩定發展,我們也會傷腦筋。」
「尤菲莉亞女王啊,您應該還有另一個屬於您自己的『王』吧?那是一個能讓您毫不猶豫,不惜付出一切也要扛下國王重擔,讓您獻上無比忠誠的對象。」
「怪物……」
路克海姆聊起我母后的模樣,讓我產生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就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路克海姆擺出一張厭惡到極點的臭臉。
「爲什麼您會如此信任我的母親?」
好吧,我是能理解他激動的原因。可是爲什麼一定要搞到那麼誇張呢……
「呃,方便請教您對我母親是怎麼想的嗎?」
「話說回來,我認爲還是要做出一定程度的調整比較好。要是被人誤以爲是無私的國王可不是什麼好事喔。」
「用不着那麼緊張。我只是認爲自己身爲皇帝、身爲統治者,應該要掌握他國國王的真實狀況。雖然有很大部分還是基於我個人的好奇心就是了!」
「在我看來,您展現的慾望實在太少了。雖然會有人將清廉視爲美德,但也有很多人渴望從國王擁有的權力中獲利。就算對那種人高呼清廉的價值也只是白費力氣。」
尤菲雖想否定路克海姆的看法,但我能夠理解他的意思。
「……我……」
「……」
「因爲我不太懂您在想什麼。爲什麼要突然給出那種像建議的想法?」
「所以我家那癡呆臭老頭……抱歉,先帝以爲那是動武的大好機會,喜孜孜地開始籌劃出兵。結果下場是一出師就立刻被謝芬妮殿下挫了銳氣,之後更是被羞辱得一敗塗地,只能灰頭土臉地溜回來就是了!哇哈哈哈!」
路克海姆的假設讓帝國騎士們一片譁然,連忙想制止他繼續說話。
「這……」
「無謂的畏懼纔會衍生出混亂。要是各位想在此取我性命,應該易如反掌吧?」
可是他們看到路克海姆轉頭一瞪便不敢作聲。能只靠着壓迫感就能讓人安靜,這可不容易。
「怎樣?法爾加納,你願意以皇位繼承人候補的身分,代我處理政務嗎?」
「有這種事……」
「謝芬妮殿下是非常傑出的女性。就算不用魔法,她的武學造詣也十分純熟,人格更是無比高尚。就算承受着濁流般的惡意,那高潔的光輝也從未有一刻黯淡。」
「我曾問過她爲何要讓自己扛下那麼多責務,因爲在我的認知裏,所謂的王后就是享受奢侈生活,成天想着如何爭奪愛與權力的醜惡代名詞。所以我認爲謝芬妮殿下用不着那麼辛苦也可以享受到與地位相符的待遇纔對。」
路克海姆閉上眼睛,用嗤之以鼻的態度回想自己的過去。他接着露出愉悅的笑容,用和緩的語氣繼續說:
「……啥?」
「會成爲無私王者的人,也會抱有某種明確動機去追求王位。所以您身邊應該會有某個人負責填補您欠缺的慾望。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纔會說您不是王者。甚至可說只是個活着的象徵……也就是說我認爲您是『王權』的代名詞。如何?如果我的推測不符合現實,那我希望您能嘲笑我是個自以爲是的傻子。」
「就只是一份憧憬。我開始想成爲一個更認真生活,能爲自己感到驕傲的人。而且我一直都擁有能不受阻礙,任意追求那種憧憬的身分。所以說,謝芬妮殿下是我的心靈導師。」
「那讓我感到相當震撼。因爲我知道的親人就是成天想打仗、侵略他國的父皇,還有爲權力爭得你死我活的親兄弟。我當時很驚訝像謝芬妮殿下這樣擁有高潔心靈的人,竟然有辦法坐到王后這個位子。我甚至還跟她提過乾脆爲了家人拋下一切,全家搬到帝國來呢!不過她當時並沒點頭就是了。」
「容我鄭重拒絕!」
「原來是這樣……」
「我也算見識過各種國家的王了。因爲敝國是併吞許多國家而形成,所以我有很多機會與曾當過王者的人見面。所以我很清楚就算都一樣是被稱作國王,也有各種差異。比如懷抱野心挑戰帝國而落敗的王。或是爲守護故國,義憤填膺挺身而出的王。還有儘管並非衆望所歸,但由於沒有其他合適人選,而被迫坐上王位的王。在這些國王中,尤菲莉亞女王,您是我見過對國王權利最欠缺關心的人。無論是自認爲王者的自豪,還是能以國王身分要求的特權,您都沒有展現出應有的慾望。我看不到那種感情。我感覺您大概除了克盡自己身爲國王的職責外,完全不打算從自己『身爲國王』這件事當中找出任何價值。」
「我並沒有想強調自己的無私……」
「所以我要交涉的對象並不是您。您並不是引領帕雷提亞王國發生現今變化的人。您是個被精雕細琢到誇張的地步,不折不扣的裝飾品。您所展現的權威就只是爲了讓自己有國王的形象。而讓她獻上忠誠的真正國王……主導當今帕雷提亞王國方向的人,應該是您纔對吧?──艾妮絲菲亞公主。」
「謝芬妮殿下可沒有干涉敝國的內政喔。就只是我單方面迷上她,又認識像她丈夫奧芬斯陛下那樣令人敬佩的男人。在受到他們感化之前,我一直都是個自甘墮落的傢伙,是他們讓我覺得不能再墮落下去,才振作起來的。」
尤菲什麼都沒說。可是路克海姆似乎胸有成竹地繼續說。
跟這個情緒落差實在太強烈的人在一起真的很累。這讓我不禁同情起法爾加納。
聽到這個答案,不禁讓我感覺那確實很像母后會說的答案,同時也產生一股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我的父親,也就是前任皇帝,是個在帕雷提亞王國爆發內亂時,興奮到讓人覺得噁心的爛人。甚至還會開心喊着:『神祕之國完蛋啦!』。不過貴國當時確實陷入前所未見的動盪。而且即位的國王,還是在當時被認爲與王位無緣,被視爲庸才的奧芬斯陛下。」
「……」
「過去帕雷提亞王國對外界都欠缺關心。儘管擁有魔法這種力量,卻不打算用來侵略他國,最多就是用來守護自國的領土。這對他國來說自是好事一樁,不過自然也有很多人覺得貴國這樣的民風相當詭異。甚至有人主張帕雷提亞人當初雖然是爲了與魔物對抗而被授與魔法,但其實早已變成跟魔物沒兩樣的怪物。」
「應該說這樣去想,反而讓我所有疑問都得到解釋,您要活在帕雷提亞王國,選項肯定相當有限。就算您找了一個裝飾用的國王,只要那個對象具備符合衆人期盼的形象,那您所做的決定相當正確,根本無須抱有絲毫愧疚。比起讓昏君治國,這種做法要好太多了。我個人也非常羨慕您能有如此人選!要是我也擁有那樣的人材,我就可以把政務全交給那個人,到各個國家去遊山玩水了!」
或許是察覺我的疲勞感,只見路克海姆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用十分輕鬆的姿勢說:
路克海姆雖然這麼說,但一股難以釋懷的情緒讓我忍不住對他提出疑問。
母后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是被謝芬妮殿下的處事態度深深感化。因爲之前我只是漠然接受自己皇子的身分,渾渾噩噩地度日,所以纔會被她展現的樣貌深深吸引。」
「這大概是所謂見解上的分歧吧!」
「無須畏懼,不帶絲毫敵意的國王,自然會成爲他人想設法利用的對象。面對只有善意的對手,更需要在這方面拿捏分寸。是沒有必要展現出惡意,但就算只是假裝自己擁有些許私慾,也可以拿來作爲誘導對手的籌碼。」
「咦……?」
實際上西部貴族就根本不把尤菲當一回事。面對那種人,拿出更容易理解的樣貌或許比較好。
各種情緒同時湧上心頭,交雜在一塊。我發現自己無法停止腦中不斷浮現的母后身影。
聽到這些話,我忍不住緊握住拳頭。
「心靈導師?」
「嗯?喔,那是真的啊。不過由於她本人婉拒加上家臣們極力反對,就告吹了。」
「因爲如果貴國局勢不穩,就會有人打歪主意。帕雷提亞王國所擁有的『神祕力量』就是如此令人忌憚。只要有機會,就會有人想將各位,連同各位手中的神祕力量一併消滅。」
與其說是國王,更像王權的象徵。這種評價確實讓我感覺很符合藉着實現精靈契約而登上王位的尤菲。正因爲這樣,我跟尤菲纔會無法回答。
「陛下,應該能有更好的措辭纔是。」
「爲什麼?」
聽到他的答覆,法爾加納滿是無奈。
「嗯?喔,我可沒把她當成戀愛對象喔。雖然有迷戀她一小段時間,但她讓人趁虛而入的半點機會都不給。所以您大可放心!對我來說,謝芬妮殿下是類似心靈導師的地位。」
「謝芬妮殿下還說過她最想守護的東西,是她的家人。」
「她說自己因爲不願看見的紛爭失去家人,但仍有幸得到了新的家人。所以她希望這次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家人。殿下現在會這麼做,是因爲這是她所知道唯一能保護好親人的方法。」
路克海姆說完便放聲大笑。雖然他看起來是發自心底感到開心,然而這卻讓我更加困惑。
「──我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她是這麼回答我的。」
「嗯。我會成爲皇帝,是因爲我正巧擁有資格,所以我決定立下要立於萬人之上的目標。既然我不滿意身爲先帝的父皇,那我能做的就是取而代之。如果不那麼做,就什麼都不會開始。所以我便坐上了皇帝的寶座。」
路克海姆臉上滿是笑意。那是充滿自信,帶有霸氣的笑容。
「我有自信能比父皇更能統治這個國家。是謝芬妮殿下讓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而我會稱謝芬妮殿下爲師,也是因爲我抱有遲早要超越她的想法。」
「超越……」
「就只是我放在心裏的目標罷了。因爲我認爲自己如果能實現什麼不輸給謝芬妮殿下的成就,那我的人生肯定能讓我感到無比驕傲。」
母后會知道路克海姆抱有這些想法嗎?
我不知道答案。不管母后是否清楚答案,我感覺她都會用謙遜的心態應對。
我懂了,或許這就是路克海姆想授與母后爵位的理由。因爲他認爲那是母后理應得到的讚賞與榮譽。
「我會如此信任謝芬妮殿下就是基於這個理由。而我會信任妳們,也是因爲妳們是得到殿下認可的人。因爲如果妳們需要她保護,那她肯定會一起出席。」
聽到這讓我無法完全否定的說法,讓我不禁苦笑。
跟母后相處得夠久,很容易看出她有保護過度的傾向。我想正是因爲她本人也有自覺,纔會刻意跟我保持距離。
「話雖這麼說,我對兩位知道得並不多。所以我必須瞭解妳們。我要知道妳們想做什麼,又可以爲帝國帶來什麼好處。艾妮絲菲亞公主。您就是引領帕雷提亞王國產生變化的那個人吧?在這波變革的彼端,您追求的願景是什麼?」
路克海姆從原本隨和的態度,瞬間轉爲嚴肅到甚至帶有壓迫感的樣貌。
他雙眼彷彿試圖要看透我的一切。可是跟先前相比,這次我並沒有感受到恐懼與困惑。現在我能直視那對眼睛。
「我相信帕雷提亞王國現在所發生的變化,很可能會把帕雷提亞王國變成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國家。在迎接如此劇變的時候,兩位與敝國的關係又會如何改變?艾妮絲菲亞公主所帶來的技術又會造成何種影響?」
「這……」
「我所擔心的,是帕雷提亞王國是否會因爲這波變化而開始對他國產生野心。就我聽到的傳聞,儘管魔道具大多是改善生活的用品,但技術往往都能轉爲戰爭用途。」
「我……我們並沒有想過要侵略其他國家。」
「很高興聽到您這麼說。實際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是,您的人民又如何呢?」
「……」
「您有面對那種狀況的覺悟嗎?艾妮絲菲亞公主。您能抱着可能會產生大量悲劇的自覺,做好教導萬民如何正確運用那些技術的覺悟嗎?要是悲劇發生,必定會出現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到您頭上的聲音。面對那種狀況,您還能頂住壓力繼續朝目標邁進嗎?」
「這個嘛……我可能無法立刻答覆。」
「我不都說是玩笑了嗎?尤菲莉亞女王。況且那也是幾年前的事了。」
雖然我們也楞了一下,但冷靜想想,這個提議或許沒有那麼糟糕。
「就算是那樣,世界仍會持續變化。沒有什麼是不變的。因爲活在世上就是一直在變。可是其中仍有不可改變的東西。無論是想守住,還是要避免被這持續變化的世界淘汰,都不能害怕改變。」
我將視線轉向尤菲,看見她一如既往地對我微笑。
「過去的帕雷提亞王國是由王族與貴族獨佔魔法。而他們也秉持着符合立場的榮譽感,沒有犯下侵略他國的惡行。我想魔法師這個身分應該是自帕雷提亞王國建國起就一直保有的衿持。可是兩位現在將那種特權交到了人民手中。您認爲有多少人能夠正確使用那種力量?您能夠想像連魔法師都沒有能力制止擁有魔道具的民衆時,會迎接什麼樣的未來嗎?」
「先聽我說我想到的主意再做結論!」
「而且人能夠學會教訓。就算未來有什麼人鑄下大錯,如果能記取教訓,並讓後世繼承下去,就不會走向衰敗。因爲這份意志一定會留下去。」
糟糕,連我的頭都開始痛起來了。這個人未免太隨心所欲了……!一想到路克海姆搞不好有機會成爲我的養父,就讓我慶幸那種事沒有成真……
「妳們不是想要改變現在自己國家的觀念嗎?那麼只把眼界放在國內未免太危險了。妳們要看得更廣,瞭解這個有衆多樣貌的世界!尤其帕雷提亞王國過去還是那麼封閉的國家!」
只見法爾加納整個人趴在桌上放聲哀嚎。
「我想到了。連我都佩服自己竟然能想到這麼好的辦法。」
「雖然還不知道能否成行,但如果兩位能到帝國來,我會誠摯歡迎妳們來訪的!還請積極考慮我的提議!」
而在我開口前,路克海姆繼續說:
他也有想到魔學與魔道具可能帶來的危險。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這還用說?艾妮絲菲亞公主,要是您跟我互換立場,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提議吧?」
「所以我抱有往這條路持續前進的覺悟。我會抱着讓明天變得更好的心願持續前進。爲了讓跟隨我的人也抱有相同心願,我會挺着胸膛讓人看見我如何完成自己的人生。爲了讓現在相信我的人以後也能繼續相信下去。」
完全脫力到連肩膀都挺不起來的法爾加納,被路克海姆大力拍着肩膀。
「……啥?」
「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喔。」
「人是無法與怠惰徹底分割的。就算現在有會極盡所能贊同您心願的人,遲早會有倦怠的一天。這是任何人都沒有例外且理所當然的道理。人會對變得理所當然的事物缺乏認知,甚至忘記感謝,走向衰敗。想必也會出現爲滿足私慾,利用妳們理想的人。既然明知有可能會形成災厄,那不是該在災厄形成之前,先剷除這樣的可能性嗎?」
路克海姆提出質疑的語氣相當嚴厲。可是我並沒有從中感受到責備,反而是類似聲援的溫暖。
嗯。我以後一定要對自己身邊的人好一點。我忍不住產生如此想法。
這不只是爲了我自己,也是爲了其他可能跟我抱有同樣心願的人。所以我希望能留下自己活過的證據,併成爲讓他人繼續逐夢的基石。
我想我似乎多少感受到了爲何他會是受萬人擁戴的皇帝。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的路克海姆突然彈響手指。
「唔……」
雖然法爾加納正經八百地反駁,但路克海姆完全不予理會,繼續對我們說:
「那是隻有貴國單獨進行開發的狀況。我們艾伊倫帝國說不定也能提供某些方面的援助吧?」
我明白路克海姆所說,不同的行爲會根據狀況不同被視爲偉業的道理。
想要了解帝國是什麼樣的國家,能夠親眼確認也是好事。
「您就那麼想得到魔道具嗎……?」
「這也讓我感到扼腕。因爲看見艾妮絲菲亞公主您如此表現,我想無論如何都沒有機會把您招來帝國了。虧我還曾半開玩笑地跟謝芬妮殿下說希望能把您收爲我的養女,要不然收爲側室也不錯呢。」
面對這個問題,我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怎樣?兩位願意積極考慮嗎?」
「呃、多謝誇獎……?」
實際上我在遭遇暗殺時,就有遇到試圖用火精靈石實行自殺攻擊的人。力量會根據使用的人帶來不同結果。魔道具肯定也不例外。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說不能強求了嗎?看來也只能維持原本的貿易狀態,再從這個基礎上增加能夠加深兩國的互動了。」
『我明白你的委屈,別放在心上……』
「您的理想很崇高。可是應該會有許多人認爲那只是癡人說夢。」
看到被路克海姆牽着鼻子走的法爾加納,讓人不禁懷疑他會不會累積太多不滿,但我同時也能感受到他對路克海姆的敬愛。
尤菲眯起眼睛,用嚇人的低沉嗓音做出威嚇。然而就算看到尤菲如此反應,路克海姆仍愉快地大笑。
路克海姆和我擁有同樣的擔憂。我想他多半跟我有相同的想像。
「艾妮絲菲亞公主,尤菲莉亞女王。兩位願意來帝國一趟嗎?」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想相信人性。因爲如果我不去相信,就什麼都不會開始。我也會盡可能取得他人信任。而且……」
儘管他的問題本身相當嚴厲,但是一種爲對方設想的心意,才讓他提出這些問題的。
「改變會令人害怕。我也希望不管是今天還是明天,能跟大家輕鬆談笑的日子能永遠持續。我偶爾也會希望一切都不要改變。我希望沒有人會傷害他人,希望沒有人會受到傷害。就算知道那有多麼困難,我仍無法放棄追求。」
「因爲有妳們,現在應該還不成問題。但後世不像妳們如此高潔的人,還會堅持將那些力量僅運用在良善的用途上嗎?」
就是因爲有這個笑容,我才能夠繼續進前。只要我和尤菲合力,就能一直堅持下去。就是這樣的確信帶給我更多力量。
也無法否定後世的人有可能會走向有違我們期望的未來的可能性。
『真的很抱歉,我們家的白癡皇帝是這副德性……!』
「過去是有王族跟貴族這種在權力上的限制。當那種限制消失,無論是妳們的善意還是高潔的信念,全都有可能被大量的惡意玷污。當局勢演變到那種地步,妳們會怎麼做?坦白說,您想實現的目標是名符其實的偉業。我個人也很欣賞您的理想。但換作是在戰場上,殺死大量敵人才叫偉業。無論是救人還是殺人,都可能根據狀況而成爲他人口中的偉業。」
「要說我從未想過魔道具可能會變成戰爭工具,那自然是假話,可是──就算有那種可能,我也早有覺悟要堅持自己相信的道路。」
因爲我早就做好了要將這份理想貫徹到底的覺悟。
「話說回來,國與國要締結關係,聯姻確實是個簡單明瞭又有宣傳效果的方式。當然,這種事也不能強求啦。」
「結果一樣是餿主意嘛……!」
「你不會有辦法阻止我的!我也會這樣跟他們解釋,所以你就別放在心上了,法爾加納!」
路克海姆就是根據這個道理詢問我的答案。就算知道這些風險,我是否也不後悔?我是否有理解到就算後悔也無法回頭?
不知何時,坐在我身旁的尤菲將手放到我自然握起的手上。
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不小心與法爾加納對上視線。在這一瞬間,我發現自己竟然能僅靠眼神與法爾加納溝通。
不知是否察覺到我的想法,只見路克海姆笑容滿面地說:
出口魔道具這件事,也只是現在還辦不到,並非我不想那麼做。正如路克海姆所說,獲得帝國援助說不定能讓加快魔道具的發展。
「而且什麼?」
我想相信夢想終會實現。哪怕我並不是那個實現者,我希望能朝那樣的未來前進。
這個我完全無法否定的說法,讓我不禁發出呻吟。
無論我所期望的理想多麼像癡人說夢,我也不想選擇從一開始就放棄追逐夢想的人生。
「咦?」
我對帝國本身自然是很感興趣,不過我也想跟這兩人再多聊幾句。以同爲國家統治者的身分。
這對同父異母,年齡也有不小差距的兄弟關係真是奇特。
「您每次這麼說的時候,想到的都是餿主意喔,陛下。」
「哈哈哈……抱歉,真是失禮了。因爲實在太有趣了。好,真是太棒了……」
正因爲這樣,他纔會對我提出這個疑問。對於那種可能到來的未來,我要如何應對?
「尤菲,冷靜。」
由於他笑得實在毫無顧忌,讓在場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他發楞。
路克海姆就像聽到無法憋笑的笑話般放聲大笑。
「您說要我們到帝國去嗎?」
「嗯!沒問題!我也不認爲妳們能立刻決定,況且就算真的要來,我們也需要爲了接待做準備呢!」
「唉……回去之後其他人八成又要怪我爲什麼沒能阻止陛下做傻事了……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要讓魔道具出口,可能會是很久以後的事喔。」
問題就是我們處於不能說走就走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