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來打造全新魔道具吧！

在書庫被朗格委婉勸離之後，我們便直接返回離宮。由於一路上小加都難掩怒氣，讓哈菲絲眼神中也透露着擔憂。

爲了先緩和大家的情緒，我請伊莉雅準備茶水。之後當我說出我們在書庫碰到的狀況，讓伊莉雅微微皺眉。

「原來在書庫發生了那種事……」

「是啊。看來魔法省的狀況要比想像中來得嚴重。」

「可是理應是每個人都能使用的書庫，卻只有艾妮絲殿下不能用，這未免太奇怪了！」

只見蕾妮一臉憤慨，語氣激動地這麼喊着。看來對曾與魔法省有些過節的她來說，這次的事情也讓她頗爲不悅。

看到身邊的人似乎比身爲當事人的我都更加爲我生氣的反應，反而讓我覺得找不到機會生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我想現在的魔法省應該是真的被逼到極限了。我也有自覺自己公開的事情就是如此嚴重，而且我也不想跟他們爭什麼，這件事就放寬心去看待吧。」

「我其實不希望艾妮絲殿下認爲那是無可奈何的。」

「小加？」

依舊微睜着那雙眯眯眼，看來滿臉不悅的小加這麼說。我原本以爲他有稍微冷靜下來，但看來他的不滿跟怒氣並沒有平復。

「艾妮絲殿下想做的事都是爲了這個國家。而且就像大家在飛行用魔道具的發表會上所看到的，有明確的成果。比較起來，魔法省那些人又爲地方貴族們做了什麼？他們只會拘泥傳統跟地位，把居住在地方的人當成鄉巴佬調侃。他們有什麼資格提出那種請求？」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想說什麼，但若要計較那些，是計較不完的……」

「根本就不是什麼無可奈何的事！艾妮絲殿下做了該做的事！魔法省那些人卻沒有做！結果卻要您的自由受到限制，這要人怎麼接受！」

看小加緊握拳頭的模樣，他似乎比我更不甘願。這讓不知所措的我只能轉頭用眼神向其他人求助。可是蕾妮看起來也同意小加的看法，伊莉雅跟哈菲絲也沒有想要制止的意思。

「我是因爲崇拜艾妮絲殿下，想要成爲近衛騎士纔來到王都的。」

「咦？」

「在輸給艾妮絲殿下您之後，又看到您如何對付在演習中遭遇的魔物，我深深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我起初還以爲殿下只是來看我們笑話，但您做事情相當認真。儘管使用不了魔法也製作出魔道具，而且爲了讓自己能實際運用，才努力站在我們面前。看到那副英姿後，我實在無法剋制內心的憧憬。所以我纔會抱着想隨侍在艾妮絲殿下您身邊的想法，加入近衛騎士團。」

聽到小加的這番告白，讓我不禁大喫一驚。雖然我有想過在立場上可能會接任地方騎士團團長的他不知爲何要加入近衛騎士團，但我實在沒想到自己就是原因。

「光是能造出就算不是貴族也能使用的魔力劍就很厲害，而艾妮絲殿下您甚至還爲了讓魔道具能更加順手，努力去做各種嘗試。我不認爲那是其他人能輕易辦到的。可是您卻讓我看到了那耀眼無比的可能性。所以我想全力支持您。」

「我可不打算用魅惑之力操控人。」

「幸會，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很榮幸能與您見面。啊，我忘記先自我介紹了。我叫米蓋爾•格拉法特。還請多多指教。」

「米蓋爾。你把公主給弄迷糊了，收斂一點。」

所以現在該先讓應該已經相當疲憊的尤菲用餐。我認爲今天儘可能喫清淡一點的提議似乎奏效，尤菲很快就把晚餐喫光光了。

「要否定這份力量是很容易。可是已經有人教會我走肯定這份力量的道路。」

「怎麼會呢？光是你願意這麼想，對我來說就是很大的鼓勵了。」

「蕾妮，妳打算做什麼？」

（……看這個狀況……說不定……會是那樣嗎？）

「我也不認爲妳會做出那種事……可是妳打算用吸血鬼之力做什麼？」

我的聲音確實有傳出去。光是這份感受就能給我更多前進的動力。

雖然蕾妮實際上也是遭到牽連，可是究竟有多少人會單純地相信那種說法？很難說現在會有多少人仍在關注蕾妮的動向。

「艾妮絲，今天真的很抱歉。我應該事先告訴妳那些狀況的。」

＊　＊　＊

尤菲跟蕾妮相視而笑。這讓我再次認識到她們的關係真的不錯。考慮到兩人在悔婚事件時的關係，能像現在這樣相處融洽，應該十分值得高興。

吸血鬼是由人轉變而成，擁有能隱藏身分、混入人羣中的能力的魔物。

我是希望不要發生什麼太奇怪的狀況纔好。只是這意外冒出來的不安要素，讓我忍不住感到傷腦筋。

老實說，就我以前跟他發生過的爭執來看，他就算跟我們敵對也不奇怪。他會選擇現在的態度，或許也有另外的盤算。

看到伊莉雅這令人意外的反應，讓我不禁輕撫自己心臟正劇烈跳動着的胸口。我險些碰觸到不該碰觸的東西了，真是好險。

「尤菲對他評價這麼高啊……」

變化已經開始出現了。所以我必須做的就是不去排斥這種變化。

晚餐後是閒聊時間。我們的話題自然是關於書庫發生的事。

看到我不知所措的反應，馬里昂也出面緩頰。不過看着無奈嘆氣的馬里昂，感覺他也喫了不少苦頭。

現在只是有受人關注的新話題，並不代表衆人已忘了那起悔婚事件。而身處在事件中心的蕾妮，純粹就對外的解釋來看，她只是被一起拖下水。

「我明白了。可是，如果我覺得有危險，我還是會立刻制止妳的。」

我不清楚她究竟對蕾妮有何想法。儘管伊莉雅也確實曾受蕾妮魅惑影響，對她抱持好感。

「該道謝的人是我纔對。請妳用妳的力量幫助我，蕾妮。」

「這是我在練習用吸血鬼力量進行心理諮詢的時候掌握到的用法，在我摸索讓對方夢到什麼夢境比較好，觀察對方反應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感情。我認爲假使妥善利用那種能力，就可以幫忙找出對尤菲莉亞殿下抱有善意的人。能得到這類資訊，應該就可以讓殿下您對該先說服哪些人有個頭緒了。」

那名有一頭暗金色的頭髮，眼睛則是深褐色，看來與「正經」兩字無緣的青年帶着親暱的笑容向我問候。

我想我可能得花一段時間留意伊莉雅的狀況比較好。

「畢竟光是能避免討厭魔學的朗格和我們敵對就算不錯了。」

「若說到有人要懷疑蕾妮，像我也是從很早之前就覺得她可疑了。」

在我身邊還有像小加這樣，滿腔熱血支持我的人。還有尤菲、伊莉雅、蕾妮，父王跟母后，就算不是在我身邊的人，也有人對我的夢想懷抱憧憬，相信我能夠成功。

帶着資料書籍來到離宮的人，除了身爲哈菲絲未婚夫的馬里昂之外，還有一名看來態度輕浮的青年。

只見蕾妮將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筆直望着尤菲。我能從她眼中看出堅定的決心。

「能這樣跟身爲當今話題人物的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見面，肯定是精靈的安排！我現在感動到渾身抖個不停呢！」

聽到蕾妮如此提議，讓尤菲也將手放在脣邊認真思考。如果能感知對方的感情，確實就有更多判斷材料去鎖定哪些人是能拉攏過來的對象。

「……你又不是魔法省的人。請別擅自代表魔法省道歉。」

目標仍在遠方，更該耐着性子，腳踏實地前進。雖然忘我衝刺到筋疲力竭是也不錯，但也可能會讓自己跌一大交。

可是蕾妮後來應該也沒有持續用魅惑之力去影響她，從伊莉雅過去的表現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可是如果被不知情的人得知蕾妮擁有這種吸血鬼之力，也相當危險。就算吸血鬼跟人類多麼相近，只要體內擁有魔石就會被視爲魔物。

「雖然還不能斷定他是自己人，但他不是敵人。至少現在朗格擁有或許足以接任下一任魔法省主官的聲望。雖然還年輕，可是等到經驗累積起來，會支持他的人相信不少。實際上魔法省還能維持最基本的紀律，我認爲朗格算是功不可沒。」

這讓我重新認識到要是讓蕾妮去從事間諜之類的工作，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蕾妮本人也沒有想用那種力量爲非作歹的打算，想想實在令人慶幸。

「馬里昂還姑且不論，朗格也願意幫妳嗎？」

聽到我這麼說，大家各有不同的表情，在心中各有想法。光是這樣就夠了。

「喔……」

「我在摸索吸血鬼力量的用法時有許多發現，現在我可以靠那種力量去感知對方的感情。」

況且蕾妮還擁有隻要稍有差錯就能輕易毀滅國家的力量，肯定會有不少人認爲不能將她放着不管。

「我跟魔法省的關係確實不好，也有不能隨心所欲行動的時候。那也是因爲我過去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的關係，所以我也是自找的。正因如此，我希望能重新來過。這次我想讓更多人能肯定我。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解決的問題，我們就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看到對方態度異常熱絡，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在魔法省那裏有這樣的人？感覺這個人跟我對魔法省的印象完全搭不上關係。

「還可以有那種用法？」

「……可是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後來我有聽朗格告訴我。聽說他請妳避免使用書庫……」

但要是伊莉雅本人沒有自覺，那或許在態度上就不會有變化。況且伊莉雅原本就是在自我主張方面比較低調的人。

我原本以爲朗格對跟我站同一邊的尤菲態度不可能有多好，所以這事實讓我頗感意外。

我們在這樣的對話下來到餐廳。餐廳在尤菲結束工作返回離宮時備好晚餐，在用過晚餐後洗澡恢復疲勞是我們最近的生活步調。當尤菲必須晚歸的時候，我也會先這麼做。

我感覺伊莉雅的眼神中充滿寂寞，可是她卻似乎不能理解自己此刻所面對的感情般微微歪頭。這讓我連忙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給硬生生吞了回去。

「嗯。就魔法省現在的狀況，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他們簡直現在把我當成瘟神一樣。」

蕾妮的提議讓尤菲睜大眼睛，我跟伊莉雅也有類似的反應。這可說唐突的提議讓尤菲不解地歪着頭。

「這……是沒錯……」

「蕾妮？妳想說什麼？」

正因爲這樣，蕾妮的提議才讓我們驚訝。只見成爲我們視線焦點的蕾妮輕聲嘆氣，接着開口說：

朗格的態度雖然怎樣都不能算好，至少跟以前相比可以說友善多了。

所以我打算用能跟大家手牽手的速度前進。雖然有可能會互相拖累忙到暈頭轉向，不過那也是一種樂趣嘛！

可是如果讓蕾妮跟尤菲同行，那伊莉雅就又得一個人獨自留守離宮。想到這裏，我便將視線轉向伊莉雅，打算調侃她看到可愛的學生從身邊離開是否會感到寂寞。

尤菲一看見我便一臉愧疚地用疲憊的語氣說：

「好的！謝謝尤菲莉亞殿下！」

「你只是臨時僱員！」

「狀況很棘手嗎？」

雖然現在已無人提及，不過應該仍有許多人記得亞爾所引發的悔婚騷動。

而蕾妮擁有的是可以讓他人對自己產生好感，甚至能隨心所欲操控他人的魅惑之力。

尤菲跟蕾妮維持對望了一段時間，不過尤菲很快就像決定讓步般吐出一口氣。

（我差點就犯大錯了……！）

說起來，尤菲會在離宮裏表現出苦惱的模樣也算罕見。這或許也算是反映出她已身心具疲的徵兆。

「你太客氣了……」

（沒想到伊莉雅會有這種反應……）

「咦？不是嗎？」

「尤菲莉亞殿下，可以容我做一個提議嗎？」

「妳是指書庫的事嗎？沒關係啦，我自己也沒想到魔法省的狀況已經緊繃到那種地步，行事有些太輕率了。我也覺得自己如果有先跟妳商量過就好了，所以我們算扯平了。」

在蕾妮開始跟尤菲同行又過了幾天。我趁着等待資料的這段時間教導哈菲絲跟小加關於魔學的知識，而在這天也終於等到了魔法省派來的使者。

無法將能幹的人拉攏成自己人似乎讓尤菲感到扼腕。只見她有些煩悶地用手揉着自己的眉間。

說完這些話，小加這纔像放盡力氣般眯起眼睛，肩膀也垂了下去。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太興奮了，所以一下沒能剋制住！這次的事情我都聽朗格說過了。魔法省的人真是太對不起殿下了！還請殿下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

「妳的能力……妳是打算使用吸血鬼的力量嗎？」

＊　＊　＊

「……那樣太危險了。而且對方是魔法省，或許還有知道妳真實身分的激進派。雖說那些人在遭到肅清後已經失去力量，但要想成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出來，未免太樂觀了。就算現在蕾妮的身分沒被外人知道，還是有可能因爲某些小事曝光。」

然而我所看到的景象卻讓我忘記呼吸。伊莉雅看起來就跟往常一樣，顯得無比平靜。可是她那看着兩人相視而笑光景的視線，明顯只有落在蕾妮身上。

「他們肯定相當不安吧。這也代表精靈信仰在他們心中有多麼根深蒂固。雖然就我的立場來說，如果他們不能改變會讓我很困擾就是了……」

「尤菲莉亞殿下正在爲難以分辨誰能成爲朋友感到困擾吧？如果是這樣，我想我的能力應該能派上用場。」

「可以這麼說。就算要先尋找同伴，也得花時間確認對方的想法，結果直到現在都很難找到更進一步的機會。只是有馬里昂跟朗格願意幫忙，也不能算是毫無進展。」

就在我正打算勸尤菲早點休息的時候，蕾妮先我一步開口。

無論是哈菲絲還是小加，對我來說都是令我高興的邂逅。他們是會讓我想在未來一起往前進的人。我希望他們能成爲跟我朝相同夢想一起邁進的同志。

「您去魔法省工作的時候，可以讓我與您同行嗎？」

我想她自己可能也不太明白這是什麼狀況吧？伊莉雅對自己的感情變化欠缺關心，也很少會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情緒。

「是的。可能的話，我是希望能拉攏他，不過……雖然他並沒有跟我們敵對，也談不上友好。目前他只是處於爲了不讓魔法省喪失功能，才決定合作的狀態。」

她總是將自己的感情藏在心裏，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模樣，不對外表露。因爲她就是這麼被教育的。

在哈菲絲跟小加回去之後，尤菲也接着返回離宮。

被我這麼一問，尤菲苦惱地皺起眉頭。在稍稍沉默一會後，尤菲勉爲其難地開口。

現在蕾妮已經能控制，並隱藏自己的那份力量。因爲受到吸血鬼之力擺佈的過去，對她來說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看到米蓋爾那讓人惱火的裝可愛笑容，讓我臉頰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至於馬里昂的雙眼幾乎沒了生氣。在我身後傻眼的哈菲絲跟小加似乎也顯得尷尬。

「正確的說，是我那原本已經隱居的爺爺要代理魔法省主官的職務，所以才把你這個可憐的小角色提拔起來充當幫手！這次也是人家看你閒着沒事幹，才把你丟到朗格身邊……」

「不是吧？我記得是你要我負責拿資料過來的吧？」

馬里昂的糾正讓米蓋爾的笑容看起來更加讓人火大。好吧，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確實理解了。

這個叫米蓋爾的人就是這種類型。雖然說起來相當遺憾，我也很不願承認，不過他跟我是同類。只是他比我更有自覺地在做着這樣的行爲，使得性質更加惡劣就是了。

「可以請你停止那種假惺惺的演技嗎？我很不舒服。」

「哇！殿下不能允許絲毫不敬嗎？沒有啦，我這個人真的很不擅長假裝嚴肅的說。而且不管我怎麼做都會被人說很做作，結果就更讓人正經不起來了呢！」

米蓋爾在嘻笑辯解的時候，態度也更加肆無忌憚。看見他這樣的態度，這次馬里昂的眼神真的變得跟死魚一樣。我真的很同情他……

「如果可以跳過嚴肅的客套話，那我們就早早把正題解決吧。這些是殿下您請朗格收集的資料。如果還有其他需要收集的資料也請跟我們說。不過一次拿走太多資料，在管理上會出問題，所以希望能訂出一個借調資料的上限。這些都是朗格說的。」

「我明白了。有需要聯絡的事情，我會請尤菲代爲轉達。」

「借調資料的部分有我或馬里昂會負責處理，殿下您儘管放心！」

「我只要馬里昂處理就好。」

「殿下您真的一點都不需要我嗎！？」

我決定隨便敷衍始終在裝瘋賣傻的米蓋爾，開始跟馬里昂展開借調資料的相關手續。在處理好必要手續之後，我也順利接收那些資料。

「先向殿下告辭，要歸還資料時我會再過來。」

「嗯，這樣雖然得多費一點工夫，還是麻煩你了。」

「主要也是因爲魔法省的狀況纔會如此費事，其實我們應該向殿下賠罪纔是。」

馬里昂皺着眉頭，語帶歉意地這麼說。而米蓋爾這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一改先前胡鬧的態度開口：

「多謝艾妮絲菲亞公主殿下願意在這段艱困的時期配合我們。雖然那傢伙應該不希望我說這些話，不過還請您別太怪罪朗格。」

「……爲什麼你要代他跟我說這些？」

「他就是這種會認真把事情默默搞定的人。雖然他做的事情不起眼，但在撐起魔法省的人當中，算是特別能幹的。儘管他應該對殿下您不會有什麼好印象，但就算是那樣，還是會在深思熟慮之後採取行動，所以還請殿下您在跟他相處時多點耐心。」

我聽到這裏也將視線轉到馬里昂身上，想確認米蓋爾所言是否爲真。只見他默默點頭表示肯定。

「啊……我大概可以理解殿下的意思。」

「能聽到殿下這麼說是最好不過。希望我們以後也能相處融洽。」

「尤菲？還有蕾妮也在，已經是妳們回來的時間了嗎？」

一股結交到怪人的疲勞感落在肩膀上，讓我們不約而同地深深嘆氣。

「我能理解艾妮絲妳覺得奇怪的部分。我想我可以推測出一個假設。」

而在我們當中只有哈菲絲保持沉默。將手放在嘴邊不知在思考什麼的哈菲絲，一直默不作聲。

「我想那是因爲平民有許多人是文盲，就算有機會用文字跟貴族交流，也僅限於地位較高的商人。」

「我很能體會艾妮絲殿下的意思。明明只是想要知道某些東西去閱讀資料，結果還得事先了解那些詞句的意思才能看懂資料。」

「好，很好！這個主意行得通！明天我要去找湯瑪斯一趟！」

「啊，我知道這種狀況……」

「貴族隨時都被要求能有想像力，所以就算只是簡短的句子，也都會習慣用詩詞的方式去修飾。正如艾妮絲所說，只是用來表達一個事實卻加入了過剩的修飾，會讓閱讀變得困難。可是那對我們貴族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小事。因爲我們隨時都會意識到魔法，豐富自己的想像力並鍛鍊擁有的語彙。那樣才能更詳細地發動魔法。所以我的假設是那是用來培養魔法感覺的習慣。」

「請恕我們打擾，尤菲莉亞公主殿下，蕾妮小姐。」

「帕雷提亞王國的文書基本上會使用詩詞般的字句，應該是因爲貴族是魔法師的關係。」

哈菲絲跟小加在我說完話也緊接着恭敬行禮。尤菲點頭回禮後，便望向我們擺在桌上的那些書。

「艾妮絲？」

「進展得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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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只是平民，還是孤兒。所以光是記住文字就很喫力了。爲了能進入貴族學院，我也花不少力氣努力用功，但真的很辛苦……」

「真是夠了，我們該走了米蓋爾！回去還得工作呢！」

「咦！？」

「我其實很能理解那些詞句其實沒有必要，所以乾脆只敘述事實或答案的想法。」

「好像太過刻意強調詩意之類的……說是無謂用了許多貴族愛用的詞句可能比較貼切。」

小加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點頭贊同我的說法。然而哈菲絲則是歪着頭顯得頗爲困惑。

爲什麼魔法師就會讓文書充斥詩詞呢？無法理解其中有什麼因果關係的我不禁滿臉不解。

（如果有類似我前世的電腦的東西，文書工作肯定會比現在更有效率……等一下？類似電腦的東西？）

由於他們都在努力收集資料，我當然也不能閒着，只是我始終都無法放鬆自己緊鎖的眉頭。雖然這是我放在心中已久的一個疑問，不過現在所感受到的那個疑問似乎開始有更加明確的輪廓。

就算製造不出電腦，是否有辦法重現單純製作文件的機能呢？好比說文書處理機，再往前推一點，也有像打字機之類的工具。

所以會認爲書難以閱讀、難以理解，最後結論應該就是我不夠努力。可是我在這樣的常識當中，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排斥感。

「我想那並不容易。魔法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且製作資料也頗費工夫。那種東西感覺是很管用，但如果因此變成跟人搶書去製作……」

看到蕾妮滿懷感慨遙望遠方的模樣，讓哈菲絲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就在這時尤菲突然抬起頭。

尤菲聽我說完之後，用手指扶着下巴陷入思索，而同樣在聽的蕾妮則是深有同感般連連點頭。

想到這裏，我感覺就像有電流竄過腦袋般，瞬間閃過一個點子。

這在我看來只覺得是白費力氣。必須要留下正確記錄的文書卻使用難解的詞句，實在讓我覺得奇怪。

被尤菲這樣一問，我便將剛纔跟哈菲絲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至於哈菲絲則是默默看着手裏的書，看到自己覺得重要的部分則會另外記在便條上。她展現出了堪稱是速讀的閱讀速度。感覺相當可靠。

「因爲我與尤菲莉亞公主殿下年紀相近，本身也屬於中立派閥，基於我方便與各派閥協調的身分，纔有幸得到推薦。」

在哈菲絲與小加目送下，馬里昂在離去時只能帶着尷尬的表情點頭行禮。

「要如何湊到足夠的書也是一大問題呢。」

就在我試圖將那股難以形容的排斥感化爲言語的時候，尤菲在敲門後走了進來。在她身後還可以看到蕾妮的身影。

「艾妮絲，妳還在這裏忙嗎？」

我向尤菲確認我的這個看法，而尤菲也點頭表示肯定。

「什麼樣的假設？」

「嗯……可是爲什麼現在要提到魔法的事？」

小加偶爾會發出苦惱的呻吟，把手裏的書反覆翻開跟合上。看來他原本就不是很擅長這類文書工作。

我希望文字不是用手寫，而是採用輸入的形式。所以需要印字，也就是像印章那樣能把文字壓到紙上的機能。能把印字用的輸入裝置製作成鍵盤更好，所以得做出包含每個文字的鍵盤，採用按鍵輸入的形式？再來就是要構思操作用的構造……

「可是作爲記錄的那些字句……該怎麼說……我總覺得在使用一些難解的詞句。」

「好比說現在我請人家拿來的這些資料，照理說是紀錄了各個領地的近況與稅率之類的東西對吧？」

「我纔不要跟你相處融洽。」

「殿下所謂的難以閱讀，究竟是指…」

「對啊。而且馬里昂會被安排在尤菲莉亞公主殿下身邊，也是朗格推薦的。你說對吧？馬里昂。」

光是要改善閱覽資料的問題，就得耗費難以估計的勞力。而會有這個問題的理由之一，是因爲帕雷提亞王國的文書是用手寫方式製作的。

在前世因爲電腦普及，所以製作文件所需的勞力大概要比現在省略了幾十倍。可是就算是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也很難打造出所謂的電腦。

「如果能製作一份一眼就能找到想要資訊的一覽表就好了。」

「兩位工作辛苦了。」

「有這種事？」

「……我問妳喔，哈菲絲。」

「嗯，這樣說是沒錯……可是想要知道各地實態所調查的資料，卻碰到難解的文章，不就必須費神去解讀跟解釋嗎？那樣太累人了，所以我認爲那種作法挺無謂的。」

「是那樣沒錯。」

在閱讀魔法省送來的資料時，我們都相當安靜。

「應該是這樣。而且基本上也不會有貴族以外的人，去閱讀會收在魔法省書庫中的書籍。正因爲貴族會視爲教養而理所當然地閱讀，所以就算用詞難解也不會抱持疑問。只要能夠看懂那些文章，也就沒有必要改用簡單的文字。」

就算要對許多事情進行改革，但想到許多東西都有所欠缺，就讓人感覺改革之路無比艱辛。就算想試着調度必須物資，也會接着碰到得說服管事高層的問題。而且用來說服人的資料同樣也會碰到數量不足的問題。而收集資料需要花的時間實在太多了。

「哈菲絲。明明只是要敘述今天是晴天，卻特地描述天空的顏色有多麼美麗，風裏帶有何種氣味，雲以何種方式出現，這些資訊有必要嗎？」

「要理解那些詞句真的很辛苦，我也費了許多工夫才總算能看懂。」

到這個時候，我認爲自己才總算把想說的感覺說出口。只要能閱讀就不成問題，要說這是帕雷提亞王國的文化也無妨。

在帕雷提亞王國來說，書就是要有一定涵養的人去閱讀，才能得到正確的知識。

「我也沒有想跟魔法省起衝突的意思。只是如果有人要找我麻煩，我自然會有所回應罷了。」

「您、您慢走，馬里昂少爺……」

畢竟帕雷提亞王國的書籍是手寫的。要準備複數書籍，會碰到最基本的人手問題。我在成果發表會前也常爲了要製作必要資料大傷腦筋。

似乎用光耐性的馬里昂硬是拖着米蓋爾從我面前離去。

「雖然熟練的魔法可以省略詠唱，不過在學習魔法時基本上都是要進行詠唱的。重要的是獻給精靈的祈願，除此之外還必須有詳細的意念。」

哈菲絲歪着頭這麼說。沒錯，她的看法肯定是對的。

「……呃，公主殿下？」

「這樣說起來，蕾妮小姐原本是平民呢……」

「……書不就是那樣的東西嗎？」

「……因爲貴族是魔法師？」

「嗯。妳說的確實沒錯。所以我的意思就是這樣不會難以閱讀嗎？」

當尤菲有些困惑地皺着眉頭說完，小加跟蕾妮便點頭附和我的意見。說起來，我們其實都算是不擅長唸書的人。

要能正確理解字裏行間那些帶有詩意的表現，必須有一定的教養。所以欠缺教養的人根本沒法閱讀。

如果我能將文書作業機械化，或該說魔道具化呢？我先來試着把必要機能列出來看看。

「殿下是說難以閱讀嗎？」

「嗯……」

而被馬里昂拖行的米蓋爾仍掛着那假惺惺的笑容跟我們揮手道別。

「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這種東西不原本就是這樣嗎？」

「因爲朗格是個正經但不知變通的人。一些睜隻眼閉隻眼會比較好解決的事情，他都不曉得通融。我實在很想要他把心態放寬一點的說。不過他這個人並不壞。而且還會爲了避免魔法省跟公主您發生衝突，私底下到處奔走呢。」

「這樣說起來似乎真的有其事。雖然我沒有什麼感覺……」

「可是帕雷提亞王國所留存的書籍跟記錄文書，似乎都理所當然地使用許多詩詞表現。換成平民來寫就會使用更加簡潔的文章。」

「呃，怎麼說……還算順利吧？」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是我，想要變出火球大概就只會想到火球，可是換成貴族的感覺，就會包含爲何需要變出火球，火球究竟有多大尺寸跟何種形狀，而火球又是用來做什麼的？爲了培養出這樣讓貴族或該說是魔法師能不斷加入資訊的基本功，所以在文書方面也模仿了運用魔法的感覺嗎？」

「有什麼問題嗎？公主殿下。」

「回殿下的話，或許是沒有必要，可是在需要詳細記錄狀況的時候，不就能發揮作用了嗎？」

感到不解的哈菲絲停下手邊的工作。原本在閱讀資料時就會頻繁停下來的小加，這時也抬起頭看着我。

「要是讀不懂這些東西，那就什麼書都看不懂了吧？」

「原來是這樣……」

沒錯，這就是讓我抱持疑問的部分。帕雷提亞王國的文章，在我看來強調詩意的部分太多了。

可是在我看來，當我們這樣收集資料、想要做一些統計之類狀況，還得準備其他知識才得以理解詞句內容就只是在繞遠路。

「……難解的詞句？」

「呃，所以說作爲文書雖然有價值，但作爲資料使用難解字句會難以閱讀，這樣講會比較貼切嗎？」

「真是辛苦你了，馬里昂。」

「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可是……帕雷提亞王國的書籍是不是特別難以閱讀啊？」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想這單純可用因爲平民欠缺教養來解釋，可是……我想說的是我並不是認爲那些詩詞表現有什麼不對，而是如果閱讀的人沒有充分的知識，豈不是連理解內容都會有困難嗎？」

「殿下應該是想到什麼主意了……哈菲絲、加庫，請你們要努力撐住喔。」

「咦？」

「撐住什麼？」

我似乎聽到旁邊有人發出傻眼跟困惑的聲音，不過那肯定是錯覺！好，我得立刻把剛剛想到的點子寫下來！

＊　＊　＊

「妳想製作可以把文字印到紙上的魔道具……？」

「對啊！」

「……這丫頭又開始搞奇怪的名堂了……」

到了隔天，我便帶着哈菲絲跟小加殺到湯瑪斯的工房。

順帶一提，在發表會之後我也付給幫忙製作天龍還有我跟尤菲身上禮服的工匠們高額的獎金，所以聽說這裏有好一段時間都處於宴會狀態。

魔道具是國家仍在開發中的東西，要普及到民間還得要等上好一段時間。所以這裏還沒有開始投入魔道具的量產工作。

可是隨時都有可能要投入開發工作，因此工匠們在致力於日常工作的同時，也滿心期待解禁的日子到來。

而在這些人當中，湯瑪斯卻幾乎沒有任何改變，過着跟往日沒兩樣的日子。

湯瑪斯的工房原本就是單打獨鬥。雖然他能接到的工作變得比以前要多，但既然沒加入其他大規模的工房，也同樣不承接自己不想做的工作，那他的生活其實就跟以前差不多。

也難怪重拾以往平穩生活的湯瑪斯會覺得我是個帶着麻煩上門的人。可是我不介意！況且我可不記得我有解除他作爲我顧問的身分！

「你看這個，雖然只是概念圖……」

看到我攤開的概念圖，湯瑪斯不太情願地進行檢視。哈菲絲跟小加也都好奇地跟着窺看。

「如果文字用手寫，無論如何手都會累，所以我想打造一個能對應各種文字的鍵盤，只要按下鍵盤上的文字，就能把字印到紙上的構造。」

「妳想做的東西比我想像中要正經多了……所以是要準備文字盤，還要能對應上頭的文字動作，將文字印在紙上嗎？」

「怎樣？有辦法做出來嗎？」

「不好說。就形狀來看，感覺比較像樂器工匠擅長的東西。」

「該怎麼說……感覺我好像把食物丟給飢餓的野獸一樣……」

「我什麼都沒看見。」

只見他稍微調整姿勢，接着開始用雙手操作念盤。而真正讓人驚訝的部分纔要開始。因爲他輸入文字的速度正持續加快。

「順利的話，應該還能做出魔道具的音樂盒！太值得一試了！」

這讓我只能用眼神向哈菲絲與小加尋求幫助。可是他們卻立刻將頭別開，拒絕跟我對上視線。拜託，你們別見死不救啊！

──可是就在我想要逃避現實的時候，父王用和藹的聲音對我開口。

轉眼間一份又一份的文件陸續完成。那驚人的速度讓我不禁聯想起前世記憶中的影印機。好快，未免快得也太誇張了。我到底看了什麼？

「大夥開始幹活啦！」

＊　＊　＊

「好，那就走吧！」

我們在湯瑪斯帶領下來到樂器工匠的工房，結果出乎意料地受到歡迎。

而在這段時間，格蘭茲公爵仍開心地把玩念盤。你可以再多留意一下我這邊的狀況喔。你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嗎？格蘭茲公爵。

「……嗯。」

「其實把同樣的重打一次也是可以，可是就算再怎麼方便，要輸入相同的文章說起來還是挺麻煩的。纔會想說如果能複寫就好了。」

「可不是嗎？所以說那玩意應該立刻就能量產吧？艾妮絲。」

「對！這就是我的目的！我想改革文件的手寫作業！」

「原來如此……」

「做得真好！哈菲絲跟小加也來試試看！」

「意思是要將魔力注入鍵盤來驅動嗎？這個想法有意思！把這種技術應用在樂器上，想必也很有趣！」

就這樣，應該是試作品的念盤，在格蘭茲公爵的強烈要求下被他接收走了。

在幾經改良之後，除了輸入文字之外，還追加了畫線的功能，所以我有自信能大幅減輕製作文件所需的勞力。

「按鍵構造的動力我想可以用精靈石來提供。這部分的構造我是認爲可以沿用魔力劍也有用到的部分。」

「……那是否能製作類似音樂盒的構造？」

在這之後，不知該怎麼說，總之進展得意外快速。一切都毫無阻礙地進展下去，從我們開始討論纔不過一個禮拜的時間工房就打造出了試作品，實在快到驚人。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艾妮絲啊。」

格蘭茲公爵讓念盤啓動，實際嘗試輸入。

「好、好的！那就容下官失禮了……」

當大家開始感到奇怪的時候，格蘭茲公爵的輸入速度已經到達讓人喫驚的地步。

這樣將工作效率化，就能有更多時間去處理原本沒能着手處理的事情。

「所以說製作出一個能將輸入的順序刻印下來，之後能按照相同順序注入魔力的構造，就能夠辦到嗎？」

「咦？啊，不是，我只是……對不起，我隨便想想而已……！」

「輸入裝置的基礎構想是我想出來的，而完成實物的則是城鎮裏的樂器工匠。用來複寫的記錄重現機能則是採納這位哈菲絲的點子，我認爲靠這樣一臺裝置，有望大幅減少製作文件的勞力。」

「公主殿下！這東西好厲害！比起用手寫要輕鬆太多了！」

「有辦法辦到嗎？」

關於我的傳聞似乎已經在工匠間傳開，只是大家無預警地看到我出現在他們面前，便立刻熱烈歡迎我的到來。

「我早就說過，又要開始忙了。」

工匠們聽到工房長的號令，齊聲發出充滿幹勁的吶喊。哈菲絲被這股異常的熱情嚇到手足無措，至於小加則是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

就試作品來說，這樣的表現可說無可挑剔。我甚至覺得就算直接採用也沒問題。

『喔喔喔喔！！』

父王跟母后雖然臉上堆滿了笑，但眼神中沒有絲毫笑意。只見他們分別伸手抓住我兩邊的肩膀，手上的力量讓我不禁擔心自己的肩膀會不會碎掉。

雖然你嘴上說得像嫌麻煩的樣子，但你沒有把開心的感覺藏起來喔，湯瑪斯！

不時突然冒出的笑聲。以驚人速度輸入文字的念盤。陸續完成的文件。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亂打出來的。

「你認爲可行嗎？」

而在這當中唯一冷靜看着事情發展的湯瑪斯則是默默嘆氣。

「爲父知道妳是會爲父母着想的乖女兒……所以妳肯定不會放任格蘭茲那樣放肆下去，讓我的工作越變越多吧？」

「女、女兒認爲能加快工作的進度，應該是件好事……？」

「有意思！立刻來試試看吧！」

「還有輸入構造的部分，就算只是把文字印到紙上，如果要寫出句子，還必須要有能把文字位置往旁邊錯開，以及能換行的設計。這也是個問題。要是能以魔道具把作爲輸入裝置的鍵盤加工成可以移動，那比起手寫，用這個魔道具就能輕鬆寫出文章了。」

「因爲現在工匠們在開發的環節上確實是相當飢渴，這也反映出天龍的發表會對這裏造成的影響有多麼巨大。」

「喔！這真的很棒！邊境的騎士團有很多人無法把字寫得漂亮，如果讓他們用這種東西來寫字，那文件閱讀起來也會容易許多。」

所以鍵盤本身不需要用力按壓，只要觸碰即可。也就是藉由觸碰鍵盤輸入魔力，就能接連將文字印到紙上。每打一字就會自動換列，換行的部分也沒有問題。

「話說回來，如果讓這玩意普及，光靠這個魔道具就能搞定製書的工作了……」

接着是笑聲。誰的笑聲？我雖然也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但那確實是格蘭茲公爵的笑聲。

在我前去看試作品的路上，湯瑪斯對我這麼說。哈菲絲跟我一樣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愕然，至於小加則一直是一副欽佩不已的模樣。

＊　＊　＊

「是啊，妳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兒。所以妳肯定能辦到吧？艾妮絲。」

我在完成由於是將意念注入文字盤來運作，所以取名爲念盤的這款魔道具後，就立刻進行示範。

面對這奇異的光景，哈菲絲被嚇到發出微弱的哀嚎，而小加也不禁臉頰抽搐，冷汗直流。

「鍵盤是對魔力有所反應開始輸入的吧？若能有某種設計去記憶輸入順序，說不定就能夠辦到了。」

「……唉，感覺又要開始忙了。」

「所以說這玩意是要把樂器的聲音換成能把文字印到紙上的構造嗎？」

公爵他正用讓人懷疑念盤說不定會被弄壞的高速輸入文字。而他的手指簡直就像不同的生物一樣在鍵盤上蠢動。

「嗯……雖然我不認爲手抄本會立刻作廢，不過一旦知道有這種工具……」

一段時間過後，格蘭茲公爵只是簡短髮出這樣的聲音。

「這樣是不是也可以僱用有識字能力的人，來擔任文官的助手呢？」

「我等您很久了，艾妮絲菲亞公主！立刻來試試看吧！」

示範的對象是父王、母后，還有格蘭茲公爵。地點是父王的辦公室。我要感謝小加幫忙把東西搬來。因爲念盤在加裝哈菲絲所設想的記錄重現機能後，尺寸要比初期的試作品大上許多。

「貴族小妹妹，妳剛纔提到音樂盒對吧？妳的意思是像音樂盒那樣，把輸入的文字記錄起來，重複印相同的字嗎？」

格蘭茲公爵剛開始只是用單手，像一字一字都要確認般輸入文字。由於公爵不發一語，這讓哈菲絲緊張到幾乎忘記呼吸。

大家都興奮地去想這個試作品能如何利用。而且這東西是無論貴族平民都能利用。

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我絕對沒有看到格蘭茲公爵帶着兇惡笑容接連完成文件的光景！

「複寫……殿下的意思是寫出完全相同的文章嗎？」

在他們眼中所看到的格蘭茲公爵，臉上正帶着會讓人誤以爲是可怕魔物的兇惡笑容。

父王跟母后在冷靜之後，便開始一臉煩惱地說出這些想法。聽他們這樣一說，對制書工作進行改革，似乎也確實會改變工作方式。

「光是現在這樣就已經非常方便了……如果還能有複寫的功能，應該就能讓製造書籍之類的工作輕鬆許多。」

工房長就像一塊海綿般吸收我的點子，迅速將設計圖完成。

「不，妳也看到格蘭茲喜孜孜工作的樣子了吧？如果讓他用那種速度工作，我們會面臨堆積如山的工作的未來，也是很容易預見的，關於這點妳有什麼想法？」

「這玩意如果給商人看到，肯定會搶着要呢。」

「樂器……這樣一講，構造上似乎真的比較接近鍵盤樂器呢。」

父王跟母后從兩側對我溫柔耳語。只是他們緊抓住我肩膀的力道並不溫柔。

「妳應該不會這樣展示給大家看之後，才說沒辦法量產吧？」

「呃……如此這般，最後完成的就是這款叫『念盤』的魔道具。」

「──哼……哼哈哈！」

當我們再度來到樂器工房時所看見的試作品，形狀與我所知道的打字機十分相似。不僅有用來輸入文字的鍵盤，還有對應鍵盤的輸入裝置。只需把紙放到臺座上輸入即可。

當哈菲絲說出這個想法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跟交談。當哈菲絲髮覺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連忙揮手搖頭。

在聽過工房長解釋用法後，我便親自開始試用。文字盤似乎是用混有精靈石的材料製成，只要輸入魔力就能讓鍵盤將對應的文字印到紙上。

說不定還可以製作成廉價版，當成是給人學字的玩具。或許還能一併提升識字率。

「那我介紹一個認識的樂器工匠給妳。我們先到工房去。」

似乎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哈菲絲將手指放在嘴邊這麼問。

「──公主殿下！您真是造出了非常了不起的東西呢！」

哈菲絲起初在觸碰鍵盤時還有些膽怯，不過沒多久就掌握到了訣竅，開始像彈奏鋼琴般流暢地輸入文字。只見機器用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動作，在白紙上印出文字。

這明明是愉悅的聲音，但不知爲何令人不斷湧現一股惡寒。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掛起禮貌性的笑容。

「打出文字的構造本身應該是做得出來。需要傷腦筋的是不單單隻打一個字，而是要能構成句子的部分。不過應該也不會太難。」

「真的只花一個禮拜就完成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是的。因爲音樂盒會重複演奏，所以我想說把輸入過的文字記錄起來，只要能自動重複相同的輸入，不就可以複寫文章了嗎？」

「助手？」

「像記錄員跟檢查錯字之類，我想應該會有這類需求……」

「奧芬斯，如果讓格蘭茲用這種速度工作，你覺得現在負責檢查的人手夠用嗎？」

「肯定不夠。如果以有能力識字爲前提，搭配一定的教育期，應該可以增加能用的人材。而且日後制書部分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所以這說不定也是個事先網羅那類人材的機會。」

「那就代表採用艾妮絲的建議了。」

「嗯，下次會議上就把這件事跟念盤一併提出。畢竟除了專職的人材之外，也還能找到一些沒能成爲官僚，懷才不遇的貴族子弟。艾妮絲妳也要儘快讓念盤能夠量產。」

「這事就交給妳囉，艾妮絲。」

「遵、遵命……」

面對臉上掛滿笑容對我施壓的雙親，我只能在顫抖中勉強擠出回應。之後我只好哭哭啼啼地衝去鎮上低頭哀求。工匠們面對突然冒出的重要工作，紛紛發出洋溢成就感的歡呼。同時眼神也變得跟死魚沒兩樣。

就這樣，在父王等人的大力宣傳下，念盤以驚人速度在王城內普及，而作爲助手受僱的新人們的哀嚎也遍佈王城各個角落。

我、我可沒有做什麼壞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