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列在眼前的選項

我重新握緊自己因爲緊張而顫抖的手。現在我正站在父親的辦公室門口。

要打擾明明在假日卻還得去王城一趟，回來用完晚餐也一直待在辦公室內的父親讓我頗爲心虛。

儘管如此，我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我就無法往任何方向邁出步伐。就算要尋找新的出路，假使我不能先說服在裏頭的這個人，那大概就連抱持期望的資格都沒有。

我下定決心，在調整過呼吸後伸手敲響辦公室的門。

「進來。」

聽到父親從門後傳來的聲音，讓我不禁緊張地吞嚥口水，但還是將門打開。

坐在辦公桌前的父親一見到我，稍稍揚起了眉毛，但隨即便放下筆，正對着我。

「真難得妳會跑到辦公室找我，尤菲。」

「對不起，父親，這麼晚還來打擾您。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我在緊握的拳頭中又多加了幾分力氣，開口發問。就在我死命剋制自己顫抖的身軀時，父親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從座位上起身。

「妳先坐下。」

父親指向訪客用的沙發。我跟父親中間隔着矮桌，分別坐在面對彼此的位置。

「有什麼事嗎？」

父親用平淡的語氣發問。雖然他眼神像在瞪我，但我知道對父親來說是平常的模樣。可是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仍不免有一股恐懼湧上心頭。

「……我有事想找您商量。」

「喔？妳竟會有事想找我商量嗎？」

「父親……下一任的國王，無論如何都必須是艾妮絲殿下嗎？」

聽到我這個問題，讓父親散發的氛圍驟然改變。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那股窒息感讓我險些昏了過去。

我承受着這股壓迫感，正面回望着父親。父親跟我視線重疊了一段時間，但卻突然藉着閉上眼睛避開我的視線。

「妳爲何要問這個問題？」

「我想妳也知道，艾妮絲菲亞公主是一帖猛藥。沒有必要的話備而不用比較好。她會讓時代進展得太快。」

我忍不住往前探出身子問父親。有那種方法，艾妮絲殿下說不定就不用成爲國王了。這樣的期待讓我相當興奮。

父親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這段只是隔着矮桌的距離，讓我感覺異常遙遠。接着他對渾身顫抖的我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不過這確實不是隨便就能辦到的。因爲究竟如何與精靈締結契約一直都是不傳之祕。

「正因爲這樣，更必須由她來接任。」

「……因爲我不希望殿下繼位。」

「會讓我感到害怕的對象並不多。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聽到我說出的話語，父親就像肯定我的猜測般點頭。

無論是忠義、恩義、同情，或許全都可以拿來詮釋。因爲就是有如此複雜多樣的感情，讓我全心抱有這個心願。而這只是出於我對公主殿下的傾慕。傾慕到讓我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是的。」

雖然說是遠親，但瑪贊塔公爵家確實帶有王家血統。如果擁有父親所說的重現傳說作爲籌碼，那將我列爲王位繼承者並非不可能。這就是他的意思。

說不定我會被迫陷入無法採取行動的狀況。可是如果我不能說服父親，也不認爲自己有能力改變任何事。

「只要再次讓那個在過去一路傳承下來，現在即將失傳的東西復甦就行了。就像帕雷提亞王國的初代國王做的那樣。」

「……是的。」

「我想妳應該也能理解，帕雷提亞王國長期以來已經產生嚴重的扭曲。如果要導正那種扭曲，會有抵抗也是當然的。」

「由艾妮絲殿下接下王位可能會導致國家分裂。因爲她並沒有王族所被要求的才能。」

精靈契約者幾乎都是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並與俗世保持距離的人。我還聽說過去曾徹底實行只有王家才能直接與精靈契約者接觸的管制。

因爲艾妮絲殿下是第一個朝我伸出援手的人，在那個我不知所措的狀況下，給了我名爲希望的光亮。我只是想要守護那個能得意洋洋暢談未知可能性的人。

我的喉嚨正在顫抖。感受着自己吞下的唾液流進肚子裏的感覺，將那個答案說出口。

「妳對艾妮絲菲亞公主抱有不惜失去一切，付出一切的感情嗎？」

當我察覺到父親所說的手段究竟是什麼的瞬間，我一下啞口無言。因爲正如父親所說，那是相當超現實的手段。

就算我會讓過去所累積的一切全部瓦解也無所謂。這份心願就是強烈到會讓我覺得會失去無論是立場、親人，所有的一切也都無所謂的地步。

父親在對我提出這個問題後便目不轉睛地看着我。雖然我短暫移開眼睛躲避了他的視線，但最後我還是咬緊牙關，正面回望父親。

「──單純出於傾慕。」

當我說出這個想法，不禁開始想像父親接下來會說什麼。會是斥責嗎？還是對我感到失望？我抱着無論面對任何反應都要承受下來的念頭坐直身子。

「……讓時代進展得太快？」

「這個……意思是……」

……父親會害怕艾妮絲殿下？聽到這令人意外的評價，讓我不禁睜大眼睛看着父親。

如果需要理由，光是這樣就足夠了。就算我得踩過一切的約束、道德也想要守護。就像她對我做的一樣，我也希望她能夠活在自由當中。

「……您是指因爲精靈信仰導致貴族與平民對立嗎？」

由於父親的回應實在太令人意外，讓我發出驚呼。

我內心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吶喊，喊着想要實現、喊着不想放棄。

「妳有當女王的覺悟嗎？尤菲莉亞。」

「良機？」

我在語塞的情況下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我緊握的拳頭正在顫抖，轉眼之間，那樣的顫抖便傳遍全身。

「……因爲殿下是異端的關係嗎？」

「咦！？」

「……咦？」

過度的精靈信仰與身爲貴族的特權意識讓艾妮絲殿下承受煎熬，就連亞爾加德王子也誤入歧途。

「等到亞爾加德王子繼位，妳成爲王妃之後，我打算讓你們瞭解現狀，逐漸將艾妮絲菲亞公主的魔學融入施政當中。我也打算成爲該政策的後盾。在這樣的前提下，我也期待王子擁有像奧芬斯那樣維持和諧的能力。所以我特別在教育，尤其在學院的方針上限制魔法省介入的機會。只是這卻造成了悲劇。」

有其他不讓艾妮絲殿下即位，又能找到新國王的方法！？我沒法相信從父親口中說出的話，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臉。

「要是能與精靈締結契約──由妳坐上女王的位置應該也不成問題。另外也有作爲王家養女繼承王座這條路，畢竟妳原本就是亞爾加德王子的未婚妻。妳也接受過嫁入王家的教育。比任何人都擁有必要條件的不是別人，就是妳自己。」

「父親說的是先王時代的政變吧？」

父親目不轉睛地看着我。不久之後，他突然放鬆了表情，緩緩吐氣。

「世事真是不能盡如人意。我曾希望艾妮絲菲亞公主能展現出作爲王者的氣概，可是就一個國王來說，她太善良了。那是優點，也會是缺點。尤其對一個國王來說。」

我也知道所謂的王族，就是得揹負那樣的重壓與責任。儘管如此，我腦中還是不禁浮現出艾妮絲殿下那彷彿在遮掩一切的笑容。

「……雖然妳這是現在已經不需多解釋的疑問，不過這個問題在於除了艾妮絲菲亞公主之外，沒有其他在血統上能繼承王位的人。除了公主之外可能有王家血統的人，條件也難令人信服。也就是說目前並沒有公主之外的適任者。這一點妳應該也很清楚吧？尤菲莉亞。」

「艾妮絲菲亞公主的笑容嗎。妳認爲那是比起國家的未來更重要的事嗎……」

「爲什麼？」

「父親……」

「……我……」

激動地拉高音量、回瞪父親雙眼的我將手放在胸前。

這份感情已經成長到我自己都沒法剋制的巨大。正因爲不是任何人對我的要求，是我自身的心願才難以剋制。

說完這些話，父親將手交握起來，將身子靠向椅背，將視線放到我身上。我很清楚在父親的雙眼中帶有無可動搖的意志。

父親的答覆讓我不禁咬牙。雖然我早就知道答案，但父親用平淡的語氣將事實列在眼前，仍讓我產生一股胸口彷彿被人緊緊揪住的疼痛。

「異端嗎？的確可以這麼說。可是那個異端又做了什麼？會敵視艾妮絲菲亞公主的人只有貴族，國民應該都會接受她。公主她擁有奧芬斯所沒有的革新力量。她有能力帶領國家走向在我們這個世代所無法實現的未來。」

父親平靜的提問讓我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接着我再次睜開眼睛做出答覆。

「看來妳果然也流着瑪贊塔家的血。」

「王家的存在是爲了繼承精靈賜予的魔法才能。極端的說，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誰當國王都無所謂。有純正血統當然是最好不過，但也有壓過血脈正統性的方法。」

「要說這是必然的，確實也是如此。陛下……奧芬斯雖然有維持和諧的能力，但並沒有跨越動亂的力量。正因爲這樣，王國才需要有艾妮絲菲亞公主這樣的人。」

「正是。那同樣也可說是個險些讓國家分裂的事件。正因爲這樣，陛下才試圖以和治國。如果要說那麼做的結果只是讓扭曲累積，確實也沒法否定。可是人民到今天都還得以過着和平生活也是事實。我相信會有不惜讓國家分裂來消除扭曲的方法，可是陛下並沒有選擇那條路。」

儘管父親語氣平淡，但說到後頭時也緩緩閉上眼睛。我從這樣的動作中看到他的疲態，並感到相當驚訝。總是在他人面前不顯露出任何破綻的父親，竟然會明顯讓我察覺他的疲憊，光是這點就十分值得驚訝。

不只是因爲看起來無所畏懼的父親竟然也會有害怕的對象，更是因爲其中一人竟是艾妮絲殿下這件事，讓我感受到雙重驚訝。

「精靈契約者得到王家承認，建立新的王家。假使可以重現傳說，要讓人接受應該會容易許多。除此之外，帶有王家遠親的血統也能成爲一個有力的理由。」

「就算是那樣，要是有什麼手段，無論是多麼微小的可能性……我就不能放棄。」

「我要讓艾妮絲菲亞公主坐上王位。我認爲這是我身爲貴族代表必須盡到的任務。妳在聽過我的想法後，依舊要尋找讓她即位以外的路嗎？」

「是這樣的嗎……？」

「可是沒有替代選項，就只能讓時代的指針推進。就算可能會導致國家分裂也一樣。繼續維持現狀，等在後頭的只有緩慢腐敗的滅亡。國家需要契機，尤菲。所以我們必須讓公主善盡她身爲王族的責任。」

父親說完便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瑪贊塔家的血？那究竟是什麼意思？看到我不解的模樣，父親這才繼續開口。

「在那樣的未來中看不到艾妮絲殿下真正的笑容。」

「就算妳說自己不希望艾妮絲菲亞公主成爲國王，但除了她以外，又有誰能接下王位？王國是有國王才得以成立，沒有國王就會失去國家該有的樣貌。到時無論貴族跟平民都會失去依靠。而那是必須避免的狀況。維繫國家、守護人民正是我們貴族應該要做的事。」

「真有那種方法嗎……！？」

「妳說自己不希望艾妮絲菲亞公主即位吧？意思是若有辦法擁立其他人當王，妳就會希望那麼做。其實也不是沒有方法……」

我無法從父親的表情上看出變化。我們又對望了不知多久，最後這股讓人感覺胃快要痛起來的沉默被父親的嘆息聲打破。

「沒錯。所謂保存王家的血統，就是因爲必須保有那種力量。正因如此，無論公主她樹立多少魔學的功績，固執傳統的人想必也不會認可她即位。這是可以鑽漏洞的地方。」

精靈契約。也就是直接與傳說中擁有巨大力量的大精靈締結契約。那是建起帕雷提亞王國的初代國王所被流傳至今的一項傳說。

父親睜開眼睛這麼告訴我，在他眼神中帶有不可動搖的意志。

「父親您對艾妮絲殿下的評價很高呢。」

我已經無法忽視這樣的吶喊。就算那是作爲貴族之女不該有的願望，就算會被他人否定也一樣。

「魔學與我國藉由精靈信仰與魔法樹立權威的傳統簡直水火不容。我認爲藉由魔學帶來的變化，正是帕雷提亞王國所需要的。這就是我支持她上位的理由。」

「因爲我不想說出『爲了國家是逼不得已的』那種話！」

「您剛纔說……鑽漏洞嗎？」

我已經不會再躲避父親的視線。這個人已經明言要讓艾妮絲殿下坐上王位，是他作爲貴族的任務。要是我擺出違抗他想法的態度，肯定會遭到勸阻。

「那是出於忠義嗎？還是出於恩義？不然是同情嗎？爲什麼妳願意付出到那種地步？」

父親的說法十分正確。王國正是有國王治理才得以成立。正因爲這樣，爲了守護帕雷提亞王國必須要有繼任的國王。

「貴族由於能施展魔法而抱有特權意識。帕雷提亞王國要作爲一個國家，就必須要有精靈的加護。可是這個想法一旦過了頭，就只會重演先王的悲劇。」

與精靈締結契約者確實能被接受成爲新的王。要是艾妮絲殿下有可能讓傳統失傳，那這應該也會是一個手段。

奧芬斯陛下應該是選擇了遠離國家分裂的未來。可是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這也是爲何會演變出今天的狀況。

「──精靈契約。」

聽了我的話語，父親默默地閉上眼睛。他並沒有責備我，也沒有顯露失望，感覺就只是單方面地聽我說。

「可是公主過去並沒有坐上王位的意思。我想那應該是有亞爾加德王子的關係。畢竟公主從小就異常聰明。也因爲這樣，我感到相當遺憾。所以當王家希望尤菲妳成爲王子的未婚妻時，我便認爲是個良機。」

「……是魔法的才能嗎？」

「……就算不惜失去一切都不願放棄嗎？」

「那究竟是……？」

這心願並不是出於我身爲瑪贊塔公爵千金的身分，而是尤菲莉亞•瑪贊塔個人的心願。所以我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

「──因爲對我來說，那是我絕對不想讓步的事。」

「是什麼？」

「艾妮絲殿下成爲國王會拯救許多人，同時也會面對許多人的惡意。沒人能保證隨之而來的究竟是繁榮還是衰退。可是有一件我能確定的事。」

「國家的未來很重要。我也明白那不是能用來交換一個人笑容的東西。就算如此，我也不想說什麼那是沒辦法的事！正因爲不想，我纔不願意放棄！在我自己死心認爲真的只剩下讓艾妮絲殿下即位這條路可走之前，我不能改變這份意志！就算那是作爲貴族……作爲您的女兒不該有的想法也一樣！」

「不過那是相當超現實的手段。」

「艾妮絲菲亞公主要當上國王，有個決定性的缺陷。」

「但妳還是問了。坦白說要是有其他符合條件的人，事實上也應該推舉那個人繼承王位。之前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就是亞爾加德王子。可是王子已經被廢嫡了。那麼接着應該繼承王位的人，我認爲就是艾妮絲菲亞公主。」

──對於父親的這個問題，我給不出任何回答。

看到我不發一語地僵在原地，父親小聲地嘆了口氣，接着繼續說。

「就算妳有那種覺悟，精靈契約也不是能輕易實現。若妳連這樣的覺悟都沒有，就沒有資格說不想讓艾妮絲菲亞公主即位那種話。」

面對父親對我撂下的這番話，我除了低着頭之外，什麼都不能做。

＊＊＊

父親要求面對他那令人震驚的結論卻什麼都說不出口的我離開辦公室，我就這麼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連衣服都沒有換就躺到牀上，閉上眼睛。但這麼做並不會讓我有任何睡意。我只能感覺許多思緒不停在腦袋裏打轉。

「……精靈契約。」

那是等同於帕雷提亞王國起源的傳說。做得到同樣的事就有可能成爲女王。我過去從未想像過有這種可能性。

這股從內心深處湧現的感覺，劇烈到讓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種情緒。我只能任由那種情緒毫不留情地擺佈，無論是睡意、食慾、氣力都被徹底剝奪。

我能夠取代艾妮絲殿下成爲女王嗎？這樣的不安緊緊揪住我的心。我輕輕用手按住胸口，彎起身子，試圖藉此面對我心中的感情。

（就算能成真……我能夠扛起身爲一國之君的責任嗎？）

那與做爲王妃輔佐國王是完全不同的狀況。我的選擇帶有包含國家命運的重量。

那樣的重量讓我產生一股類似嘔吐感的感覺。可是想到艾妮絲殿下也揹負着相同的重量，讓我用力握緊拳頭。

我想這種感覺肯定會讓她感到害怕，可能也曾感到混亂。所以纔會讓她不知究竟該相信什麼纔好。不知她究竟有多少次像我現在這樣，縮起身子想把自己跟外界隔離。

就算能慢慢放下自己的感情，但感情也不會消失。我心中忍不住湧現要是自己不問，就不用知道那種可能性的念頭。

可是我想這應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如果我能成爲下一任國王，就能讓艾妮絲殿下的自由得到保證。也不用讓她去揹負名爲國王的責任。

我繼任王位也能改變帕雷提亞王國。說不定可以提議將艾妮絲殿下的魔學與魔道具納入政策當中。

我甚至認爲這肯定也是艾妮絲殿下原本所期望的狀況。

可是要實現這些，有我必須跨越的障礙。那就是精靈契約。所以這個假定最後應該也只能僅止於妄想。

（可是……萬一我真有辦法描繪出那種未來呢……？）

「好久不見了，格蘭茲。」

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我大喫一驚。因爲那個在庭院廣場入口對神祕少女出聲的人，正是我父親。

在沉入夜晚黑暗的房間內，我靠着月光起身察看。

我的話語讓擁有翅膀的小人──不，讓那個精靈臉上堆滿了笑。爲什麼精靈會選擇這種樣貌，像有意識般對人微笑呢？

就在我正要在腦中浮現那種想像時，我突然聽見某個聲音。

「──這樣突然來訪讓我很困擾呢。」

儘管我完全陷入混亂，還是凝視着眼前的精靈。精靈對我能察覺到它的存在似乎相當滿意，穿過窗戶飛到屋外。

──在精靈們聚集的中央，有一名站在月光下的少女。

我坐起身子仔細聆聽。這讓我聽到一陣奇妙的歌聲。那是我從未聽過的歌聲。我突然感覺那似乎並非是人的聲音。

這讓我發現自己眼前有團搖曳的光芒。我反射性地注視着那團光，發現在那裏頭有個讓人難以置信的存在。

精靈們就像配合她歌聲般聚集，帶着光芒在她周圍跳舞。當我正爲那夢幻般的光景瞠目結舌的時候，少女往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她正是──『精靈契約者』露米大人。」

「尤菲，我也向妳介紹吧。」

「精靈……？」

我追着精靈打開窗子。可是窗外已經看不到它的身影。

從父親介紹中得知少女身分的我，在驚訝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狀況下，只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這股詭異的感覺讓我睜開眼睛，那個歌聲沒有停止，彷彿像在對我耳語。

「真沒想到您竟然會從『森林』裏出來。特地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嗎？」

「……這個歌聲是……？」

突然出現的神祕精靈雖然令人在意，可是我耳朵聽到的歌聲依舊持續。究竟是什麼人，又是在哪裏唱歌呢？

「……那就請您先進來吧。──露米大人。」

那是個大約只有手掌大小，身上散發出光芒的小人。那背上有翅膀的小人繞着我周圍飛行。我產生一股相當熟悉的感覺。所以雖感到驚訝，還是喚了那個存在的名字。

雖然我們之間有一段距離，但我感覺她正看着我微笑。我下意識認爲那有着神祕氣息的少女並非普通人。

那團光正是我剛纔跟丟的精靈。更讓我驚訝的是那像精靈的光團不只一個，而是多達數十個。

看着我的少女轉頭望向父親，用輕快的步伐轉身面向他後開口。

父親並沒有轉頭望向從窗戶探出身子的我，只是開口這麼說。

「……剛纔那究竟是……？不對，比起那個……歌聲……」

被父親稱爲露米的少女，用被受到敬重是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頭。接着她又再次仰頭看着我，親暱地朝我揮手。

就像回應我的這個疑問一樣，我發現在公爵家的庭園，也就是從窗戶能夠俯瞰到的廣場上有團正在跳動的光芒。

那有着一頭白金色及膝髮絲的少女簡直就像童話中的魔女。年紀看來跟我差不多的少女，就是這奇妙歌聲的主人。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不跟我介紹一下嗎？我可是爲此特地過來的呢。」

從少女口中說出的是親暱的問候。我只能默默看着眼前這接連讓我感到驚訝的景象。看着少女的父親似乎短暫望了我一眼，接着長嘆一口氣。

「……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