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應當追尋的未來

路克海姆的女兒，克麗絲汀。如果是這樣，那她的身份就是帝國的皇女。

我再次仔細打量克麗絲汀。她的裝扮確實有皇族應有的高貴，然而偏偏是禮服搭配軍服的裝扮。這讓我產生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察覺到我視線的克麗絲汀立刻揚起嘴角。那與她的父親路克海姆一模一樣的笑容讓我感覺不太妙。

只見克麗絲汀帶着笑容朝我走來。納維爾等人見狀原本想站到我身前阻攔，但被我伸手製止。

她的舉動雖然有些唐突，但我並未感受到敵意或惡意。考慮到納維爾他們護駕反而可能會發生問題，所以我決定製止，至於來到我面前的克麗絲汀則是朝我伸出手。

「我總算能跟你說到話了！我是克麗絲汀．艾伊倫！是這個沒用父親的女兒。很榮幸與兩位見面！」

「呃，嗯……彼此彼此。」

「請多多指教！」

我一下沒能反應過來，順勢回握住她的手。而克麗絲汀也立刻抓着我的手大力搖晃。

不會錯。這種強勢的感覺讓我確信她肯定是路克海姆的女兒。

我瞥了路克海姆一眼，發現他正揚起嘴角，愉快地看着我們。看到他那種反應讓我忍不住想要咋舌。

跟我握完手後，克麗絲汀也接着與尤菲握手。

「我是尤菲莉亞。很榮幸認識你，克麗絲汀皇女。」

「尤菲莉亞女王！您都跟父王及皇叔直呼名字了，還對我用敬稱未免不合道理！而且我也有自覺自己沒有皇女該有的模樣！還請您大可直呼我的名字即可！」

「爲什麼他們父女在別人不希望相像的地方可以像成這樣呢……！」

克麗絲汀正笑容滿面地與尤菲握手。然而她看起來越開心，將手放在額頭上的法爾加納感覺就越頭痛。

看見法爾加納這樣的反應，讓我自然明白克麗絲汀平常也都是這種態度。

……不知爲何，我總感覺有些不是滋味。一定要說的話，那是一種類似心虛的感覺。

「艾妮絲菲亞公主，尤菲莉亞女王！兩位在帝國停留的這段時間，將由我充當兩位的嚮導！有什麼需要儘管直說，不用對我客氣！」

「因爲克麗絲汀說她無論如何都想接下這份工作，所以我讓她跟法爾加納一起擔任兩位的嚮導。儘管使喚他們吧。」

我察覺尤菲將手指放在脣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那認真思考的側臉散發出十分堅毅的氣質，讓我不禁爲那獨特的美麗着迷。

可是尤菲現在仍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只見她接着像強調不悅似的嘟起小嘴。

「……爲什麼麻煩事總是會落到我身上啊。」

「謝啦，尤菲。」

其實駕駛天龍並不需要耗費多少心力。而且由於我從小就經常在天上到處亂飛，早就習慣了。

「唉，一到帝國就立刻遇到好多事情喔……」

閉上雙眼讓我能更專注地感受到牀的舒適。我呼出一段稍長的氣，讓身子任憑逐漸湧現的疲勞感擺佈。

此刻開心微笑的尤菲，讓我看了有些惱火。真是的，這女孩是把人家的感情當玩具嗎？

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克麗絲汀再次來到我們面前，只見她將臉湊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光是這樣躺着，感覺今天的疲勞就已經得到恢復了……」

看到尤菲乾脆地轉變態度，我這才明白她是在開我玩笑。剛纔那看起來像認真喫醋的反應，最好我會知道是在開玩笑啦！

「沒有，我只是慶幸自己身邊只有一個艾妮絲。」

「也對。況且這也算是帝國表示的誠意嘛。」

我是很感激她對我們如此友善，只是那充分證明她是路克海姆女兒的積極性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

克麗絲汀在帶我們來這間客房的路上，一直都十分開心地跟我們攀談。只是那異常積極的態度讓我有些受到驚嚇就是了。

「是啊……我從沒遇過會那麼纏人的對象……」

畢竟我們纔剛見面，對克麗絲汀的爲人根本一無所知。

「……我想想。我覺得她跟你的距離會不會太近了一點……」

而且我根本不可能喜歡上尤菲以外的對象。絕對不會。被尤菲在這種我可以徹底斷言的事情產生疑慮，實在讓我很不是滋味。

＊　＊　＊

「真的很軟，一定是很高級的牀。」

「辛苦你了，艾妮絲。」

「是嗎？也對，畢竟我們也纔剛到。」

「我是真的認爲她是個不容大意的對象。除了個性跟路克海姆一模一樣，我總覺得她還藏有其他意圖。」

「剛纔你那絕對不是說笑的眼神……」

「我當然會想抱怨兩句啊，畢竟在出發之前交待了那種事……」

路克海姆雖然說得輕鬆，法爾加納卻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雖然法爾加納相當令人同情，不過路克海姆跟克麗絲汀都沒有把他的反應放在心上。

「我是覺得她確實跟路克海姆很像，只是……」

儘管尤菲這麼說，我還是忍不住嘆氣。

可是我認爲尤菲比我更有識人的眼力，可能有察覺到一些我察覺不到的東西。

「公主你真的打倒了巨龍嗎？那不是都被稱爲往來於天際的災害嗎？那樣的怪物究竟長什麼模樣？你們又是怎樣戰鬥的！我成天都在想這件事，甚至想到失眠呢！」

察覺到我感覺不自在的尤菲如此確認我的感受。而我則是以聳肩苦笑當作答覆。

「這我不清楚。我想那是我們接着要去找出的答案，不過我會希望她是對我們有助益的對象。」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

「因爲艾妮絲你今天一直在駕駛天龍啊。」

「怎麼？這麼快就示弱啦？」

「是啊。只是我沒想到會多出一個跟路克海姆很像的人……」

「哇！這張牀超軟的！」

被我這麼一問，尤菲突然收起原本認真思考的表情，轉而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瞧。不是，爲什麼要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我……

我用笑容回應了尤菲的慰問。

想到與她相處的這段時間我是否應付得過來，就讓我忍不住嘆氣。

「絕對不可能！我只要有尤菲就夠了！」

「我總不能讓女王陛下當司機吧？」

「先放一邊。」

「是、是喔……」

「你一定要仔細說給我聽！我期待好久了！」

「尤菲！你真是夠了喔！」

「尤菲你認爲她展現的善意是假的嗎？」

尤菲看到他們這樣的互動後，將視線轉到我身上。那莫名和藹的眼神讓我相當不是滋味。

「……是有一點。」

「不可能啦！絕對不可能會有尤菲你想像的那種事！」

「是嗎？真的只有那樣嗎？」

「你不太自在嗎？」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可是面對實際的難題，還是讓我有些鬱悶。

「怎樣啦？尤菲。」

「……我想我還是別問那是什麼意思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尤菲……」

「……你該不會是故意調侃我吧？」

我實在沒想到尤菲會對這種事情醋勁大發！

「唔～我是認爲還沒看到夠多能讓我有具體印象的東西……」

尤菲也接着坐到我身旁，她邊確認牀單的感觸邊這麼說。

俗話說入境隨俗。加上我們也不是要長時間在這裏久待，我就努力適應吧。

「不是，我感覺那是表裏如一到讓我有所警戒的坦率。」

「好啦好啦。」

「艾妮絲菲亞公主！我想確認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

「把玩笑話先放一邊……」

只是我不希望讓尤菲察覺我這種想法，我決定藉着提問來掩飾。

我終於忍不住嘆了氣。此時我腦中閃過的，是我們在從帕雷提亞王國出發前的一段對話。

「唉……真是前途堪慮。也許當初還是不該答應朗格他們的安排。」

克麗絲汀邊說話邊揮手連連拍打叔叔法爾加納的背部。路克海姆也在一旁用豪爽愉悅的笑容幫腔。然而法爾加納的眼神卻徹底失去了光彩。

「想法？」

「尤菲你是怎麼看克麗絲汀的？」

表情恢復嚴肅的尤菲這麼說。

「你現在才發現？」

我輕觸了一下牀單，觸感相當柔順。我又試着有些粗魯地坐到牀上，不料竟湧現一股想立刻躺下去的衝動。

「那就好。」

就在這個時候，尤菲也並肩躺在我身邊。只見她將手伸到我面前，輕輕撥開我額頭上的劉海。

「你不用對她抱有什麼警戒啦……路克海姆還姑且不論，爲何他的女兒也那麼欣賞我呢？」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房間內一頂裝有華美天蓋的牀吸引了我的注意。

「這樣說是沒錯啦……」

我的答覆讓尤菲發出輕笑。再怎麼說我也沒有他們那麼糟糕吧！對，肯定沒有，大概……

「那種事誰都說不準吧？」

「我們只會在這裏待一小段時間而已，你就慢慢去適應吧。」

雖說帕雷提亞王國王城內的房間也相當氣派，但就奢華這個部分，我想確實比不上這裏。

「我是指到了艾伊倫帝國後，對這裏的印象。」

我則是躺在牀上望着天蓋。我輕輕閉上眼睛，同時想着這張牀究竟得花多少錢才能造出來。

「……？」

「像克麗絲汀那種個性的女孩，似乎相當罕見呢。」

「你是指克麗絲汀嗎？她在帶我們到房間的這段路上，真的很熱情呢。」

克麗絲汀能對我抱有興趣與善意是讓我很高興，只是她的熱情讓我有些卻步。

聽到我語帶嘆息地說出如此想法，尤菲也不禁苦笑。

「說得好！如果出什麼問題，責任由我來扛，你就儘管照顧她們吧！」

「她可是路克海姆的女兒，我是覺得你應該要多點戒心纔是。」

「算你聰明。」

「你指的應該是我身爲掌權者的部分吧？」

「我會努力不給皇叔添麻煩的！難得有機會見到兩位，我一定會努力把這份工作做好的！」

畢竟我們都沒想到在旅途中所說的玩笑話竟然會成真。

「嗯？什麼傳聞？」

我們正身處在艾伊倫帝國爲我們準備的客房內。坦白說，這間客房的裝飾奢華到讓我不太能夠放鬆。

我們不發一語地看着彼此的雙眼。只是這樣就讓我內心感覺無比安穩。

雖說路克海姆確實有提過想把我招攬至帝國的打算，但我可一點都沒有離開尤菲及帕雷提亞王國的意思。

＊　＊　＊

在收到艾伊倫帝國正式邀請我們出使訪問的邀請函後的某天。

我們召開了一場該如何對應艾伊倫帝國邀約的會議。

與會的人都是熟面孔。

首先有我、尤菲，還有蕾妮與伊莉雅。

再來是會跟我同行的小加、納維爾、普麗西菈、夏爾涅。

然後是擔任會議主持人的朗格，還有輔佐他的哈菲絲、馬里昂、米蓋爾。

「──我們這次訪問帝國所追求的目標，是專注於締結兩國的和平同盟。」

闡明這個目標的人，是負責主持會議的朗格。他就跟往常一樣緊鎖眉頭，只見他在用手指揉開眉間皺紋的同時還順便調整眼鏡的位置。

「雖說過去我國對於與艾伊倫帝國的外交十分消極，但現在兩國的情勢與關係都有所變化。在這次的交涉當中，千萬不能讓對方感受到不必要的威脅。要是讓帝國對我們有所警戒，導致關係惡化，這次的訪問就等同失敗。所以這是一件需要慎重對待的行程。」

「聽起來就棘手耶……」

「沒錯，我想這次的訪問很可能不會一帆風順，仍是必須達成的課題。艾伊倫帝國是國土遼闊且實力強大的國家。在過往關係發生明顯變化的現在，這是不容我們犯錯的問題。老實說，我實在不願在我國內部局勢纔剛穩定下來的這種時候承受更多負擔。」

「嗯……關於這一點，真的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努力，朗格。」

我能理解朗格確實一直在政務上承擔許多辛勞，措辭纔會較爲嚴厲。

聽到我的道謝，朗格又短暫皺起眉頭。不過他很快用調整眼鏡的動作掩飾，接着開口說：

「從更現實的角度來說，我們可以來假設與艾伊倫帝國發生戰爭的狀況。設想一下如果我們與帝國開戰會面臨什麼情況。」

「所以是會怎樣……？」

「……加庫。你安靜一下。」

雖然小加表情嚴肅地開口，但遺憾的是，他已經充分展現出自己無法理解狀況。

對於小加的反應，納維爾只能頭痛地用手按着額頭，低聲要對方閉嘴。

在這尷尬的氣氛當中，朗格乾咳一聲，重啓話題。

「我並沒有讓我國侵略他國擴張領土的想法。而且考慮到原本就欠缺統治國土的貴族，現在就算與艾伊倫帝國發生衝突，我們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所以說以現在這種狀態，根本無暇再與艾伊倫帝國開啓戰端。」

「……沒有領主的領地。光是想像就讓人頭痛。」

「沒錯。就國防的角度來說也同樣令人擔憂。所以現在最好不要再搞出會浪費人材的狀況。」

「……咳！直截了當的說，與艾伊倫帝國開戰對我國不會有任何好處。」

或許是同情納維爾的反應，朗格開口說：

「雖然目前已經加緊培養文官，但要能穩定提供人材，仍得要花費一段時間才能辦到。」

聽完馬里昂說的話，米蓋爾一如往常用隨興的語氣答腔。

「……唉！那就容我進一步解釋，無論尤菲莉亞女王陛下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終究只是一個人。要是艾伊倫帝國仗着兵力優勢兵分多路，單靠陛下一人之力也難以防範。」

不知這是單純的疑問還是單純想轉換尷尬的氣氛，納維爾舉手這麼問朗格。重拾冷靜的朗格先是嘆了一口氣，接着答覆納維爾的疑問。

「我原本只是在心情上不想跟艾伊倫帝國發生衝突，不過現實的問題也很嚴重呢……」

「那是淑女的祕密。」

朗格話說到最後，將視線停在我身上。

看來許多人都承認父王他們默默付出的努力。其實父王原本也不打算要繼承王位，而他本人多半也沒有積極想成爲國王。

對於兩人的發言，在場的每個人也都點頭表示認同。

「……是這樣嗎？」

不知爲何，我感覺他散發的氣息有所轉變。那筆直凝視我的眼神相當平靜，甚至讓我產生正被他窺看思緒深處的錯覺。

他們的互動讓其他人不禁苦笑。這樣也好，把場面搞得太過嚴肅也不是好事。我也不打算讓這場會議的氣氛太過沉重。

在朗格長嘆一口氣後，其他魔法省的人也同樣帶着尷尬的表情嘆氣。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努力走近對方，造就現在的狀況。可是我們原本就是互相抱有不同想法的人。爲了填補彼此的差異，我想無論如何都要有這種面對差異的時刻。

「……？朗格？」

「有道理……我無法否定這個看法。」

「需要講得這麼露骨啊……」

「人材方面的問題，可以說從太上王陛下的時代就持續到現在。正因爲這樣，太上王陛下贊助冒險者的活動，並賜與有功者爵位的政策是相當英明的德政。」

歷經長年的腐敗，在罪行曝光後被遷往南部未開拓地帶的西部貴族。在如何讓他們安分接受轉遷與挑選後任者的這些問題上，確實費了好一番力氣。

面對米蓋爾的視線，普麗西菈只是擺出一張不帶任何感情的面具臉。兩人之間迅速瀰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爲什麼!? 」

「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就算那會有利於帝國也一樣嗎？」

仔細想想，這也不是我第一次這樣被他追問。上次應該是我跟他關係還不太好的時候。

說起來我們原本的關係就不算融洽。甚至可以說是險惡。

「沒關係，因爲我們都很清楚朗格有多麼辛苦……我們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實在不明白朗格爲何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讓我不禁感到困惑。只見他這時緩緩開口。

要是面對多路進攻，尤菲也只能即時對應其中一路。就這點來說，不難想像擁有遠超帕雷提亞王國人口的艾伊倫帝國，會利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兵分多路同時進攻帕雷提亞王國。

「大姐，那麼嚇人的字眼你還真是一點都不避諱呢。」

「呃，剛纔提到人手不足的問題不僅止於文官，意思是騎士也有面臨缺乏人手的問題嗎？」

「……容我確認一下，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未來有打算向帝國出口魔道具嗎？」

「艾妮絲菲亞團長？」

我也認爲爲了協助某人在幕後默默付出，才比較符合父王的個性。

朗格彷彿像究責般接連提出質問。察覺到朗格不同於以往的態度，納維爾介入了。

「……因爲這幾年欠缺人手的問題真的很嚴重。」

我想之後最好跟尤菲打聽一下實際情況，如果他們沒有充分休息，也許該給他們多安排一些休假。

「我認爲是必要的。」

聽到普麗西菈的話語，米蓋爾誇張地聳肩說出感想。

沉默了一段時間的尤菲在這時開口，而蕾妮也立刻接着補充。

朗格有些愧疚地長嘆一口氣，接着低聲謝罪。

「沒關係，納維爾。不用阻止他。」

只見哈菲絲緩緩靠到夏爾涅身邊，輕柔地撫摸她的肩膀。

「朗格。這些疑問你一定要知道答案嗎？」

只見朗格緊握拳頭繼續說：

而有如此想法的人並不只有我。

「……嗯。我認爲魔道具不應該是僅有帕雷提亞王國獨佔的東西，我也不認爲有辦法一直獨佔下去。因爲我希望能讓更多人享受幸福的生活。」

「而且就算最終戰勝，也有後續問題必須考慮。最理想的狀況是能統治艾伊倫帝國的人都還活着，並願意臣服我國。可是……如果在戰爭中失去了能當領主的人材，究竟要派誰去管理帝國領土也會是問題。」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這或許已是父王他們努力後的結果。如果父王在這裏聽到這些話，感覺他會立刻苦思自己是否還能做得更多。

尤菲平靜地認可朗格的這番解釋。

「要說具體的原因，首先是從太上王陛下就一直困擾我們的人材荒。加上不久前還大規模整肅西部貴族，我不客氣地說，光是要維持王國運作，現在的人手也遠遠不夠。」

「不只是文官，現在所有領域的人材都十分欠缺！」

「是的。這是爲了今後的方針。」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與艾伊倫帝國交惡……」

「爲什麼？」

「……我該不會耍蠢了吧？你實際年齡究竟是幾歲啊？」

「貴族的力量衰退，連帶維持領地的力量也跟着衰退。換個說法，那也等同於國力的衰退。」

「政務可是真的維持得很勉強呢。纔會很多人都承認是因爲有格蘭茲公爵這種作弊級的人物，王國才得以維持運作呢。」

「好痛!? 用嘴說就好了，沒必要動手吧？朗格！」

「朗格先生？您爲何要問這個問題？」

接着哈菲絲帶着略顯尷尬的笑容，用沉穩的語氣對朗格說：

話說回來，原來現在欠缺人手的問題這麼嚴重。父王他們當年解決的叛亂，看來真的留下了很大的後遺症。

「需要我用比較簡單的解釋嗎？」

「是啊，在必須填補西部貴族的大片空缺這件事上，確實可以說是類似的狀況……」

「……不好意思，我確實有些太過激動了。」

朗格用強烈的語氣再次強調。該怎麼說，那種讓人能感受到他辛勞、不滿、鬱悶的語氣，讓我不禁閉上了嘴。

「因爲你比人家年長吧？米蓋爾。」

「呃，啊……那就麻煩你了！」

可是我決定製止納維爾。

「……這種事情你還需要問我嗎？」

哈菲絲用滿懷感慨的語氣，如此附和米格爾隨興的發言。

「也就是說盡管我們可能不會輸，但對方也十分強大，導致不僅勝敗難料，就算獲勝也沒有好處囉？」

這讓普麗西菈只動了眼珠看了米蓋爾一眼。

朗格如此激動斷言的反應，甚至讓我懷疑這件事讓他積怨許久了。

「畢竟政變讓貴族的總數大幅減少了……」

「因爲我沒什麼概念嘛……」

「那就好。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必須答覆你的疑問。」

儘管如此，最後還是能找到能派遣的人材，或許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沒有這項政策，現在狀況多半會更糟糕。」

「出口魔道具。這想必會對帝國造成強烈的影響。可是那真的是必要的嗎？」

馬里昂對喫驚的米蓋爾這麼解釋。這讓米蓋爾立刻仔細打量普麗西菈的臉孔。

「雖然太上王陛下的施政制止了衰退，但問題並未從根本上獲得解決。」

雖然小加對納維爾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但納維爾似乎對他這態度相當不耐煩。

「以尤菲莉亞女王陛下的能力，我們帕雷提亞王國應該不會戰敗。可是要說能否戰勝，還得取決於如何守住國土……更正確的說，應該是取決於能否確實減少損害而定。」

朗格的手刀精準地落在米格爾的頭上，讓喫痛的米格爾抱頭埋怨。

由於我平常不在王都，不是很清楚他們的現狀，說不定朗格他們其實忙到根本沒法好好休息。

「唔，那確實是不能對我透露的祕密。」

「我、我知道了……」

既然朗格如此認真看待這些問題，那我也該做出相應的回應。

他用力捶在桌上的拳頭髮出頗爲響亮的聲音。突然的聲響甚至讓夏爾涅忍不住打顫。

正如朗格所說，無論尤菲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都只是一個人。

「沒錯，我可以如此斷言！」

「……我們現在還在開會喔。」

「朗格先生，我明白這些問題讓你費了許多心思，但還請你冷靜一下。」

朗格嘆了一口氣，用充滿疲態的笑容這麼說。雖然朗格沒那麼激動了，不過這似乎突顯出他所承受的疲勞。

「……我很不喜歡聽到你那樣稱呼我。」

「因爲這是我們也可能會遭遇的狀況。」

「因爲魔道具……我自己這樣說是有些奇怪，不過魔道具擁有能改變世界的力量。那種力量能豐富人民的生活。如果能讓平常的生活感到富足，就能減少一個彼此相爭的理由。畢竟產生紛爭的主要理由之一，就是生活過不下去吧？於是人才會追求更好的土地，還有更多的資源。」

「……有道理。這我不否定。」

「當然，我也不是總是製造出符合理想的東西。就像也會有成爲武器的魔道具一樣。正因爲這樣，我希望讓人覺得與其把魔道具變成武器，會更希望將魔道具用在讓生活更富足這件事上。如果有比爭奪更好的方法，就會讓人想選擇那種方法，這也是我對未來懷抱的理想。」

我正視着朗格的雙眼，以毫不退縮的態度給出答覆。

我能理解朗格所擔憂的事情。我想他應該是擔心未來帝國會將獲得的魔道具技術運用在戰爭上。

艾伊倫帝國並沒有像帕雷提亞王國一樣擁有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可是藉着魔道具的力量，說不定就能擁有比肩魔法師的實力。

「這就跟是否要讓人民接觸魔學與魔道具的問題類似。我們要獨佔魔道具或許能辦到。可是一旦開始獨佔，究竟又能維持多久？而且艾伊倫帝國會甘願讓我們獨佔嗎？」

「……在知道有魔道具的存在後，他們應該不可能罷手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因爲這樣，我認爲將魔道具的正面形象在艾伊倫帝國流傳，讓對方接受魔道具的存在是更好的方法……」

「這是理想論吧？」

「我沒法反駁……」

朗格的指摘讓我不禁苦笑。正如朗格所說，我也認爲自己的看法是理想論。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爲必須述說理想。因爲如果不那麼做，我可能就會遺忘這份想法。而無論是遺忘還是死心，我都無法辦到。

然而要實現理想必須克服的問題實在很多。正當我對此感到有些沮喪的時候，朗格長嘆一口氣。

「我明白王姐殿下您的想法了。……既然是這樣，那我認爲這次就該按照您的意思，全力向艾伊倫帝國宣傳魔道具的正面形象。而且是沒有絲毫保留的大肆宣傳。」

「咦？」

聽到朗格這番話，讓我瞬間忘記剛纔的沮喪，猛然抬頭。

我回望朗格的臉，看見他的眉間有着比往常更深的皺紋。可是我並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特別緊繃的氣息，這反而讓我感到困惑。

從剛纔對話的內容來看，我完全沒想到朗格會肯定我的意見。我原本以爲他會跟往常一樣在其中尋求妥協點，所以他這麼幹脆地認同我的想法，更是加深我的驚訝。

「朗、朗格……？」

「爲了實現這個夢想，我們必須與帝國打好關係。我們必須讓帝國理解我的夢想與想法。我會盡全力去做的。雖然我不敢說自己一定能成功，可是……無論如何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所以容我再次請求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沒錯，我會害怕。我決定該怎麼做之後，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必須仰仗大家幫忙。到時候有可能會讓大家後悔決定追隨我。」

我感覺到他肯定我了。可是如此直率的話語，讓我有遭到偷襲的感覺。好歹也先給我一些心理準備嘛。

我感覺朗格的一字一句都讓我在情感上承受非比尋常的壓力。可是我必須將其視爲我理所當然該承受的東西。

「我認爲您應該藉着這次訪問讓艾伊倫帝國明白您的理想。而且要帶着足以粉碎所有反對意見的氣勢去做。」

最後我將視線拉回到朗格臉上。他的表情十分平靜，那注視我的雙眼沒有絲毫動搖。

「……這可是重責大任呢。」

「別輕易動搖……是嗎。」

朗格的話語充滿力量。我不確定那是來自於他的自信或使命感。說不定兩者都有。

「這個國家的王是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可是國王的意志是依附在您之下。您能否做出選擇？如果您要堅持夢想，與艾伊倫帝國的對峙將無可避免。當然也有拖延時間，與對方建立長期合作關係的選項。但那個選項也必須由您來決定。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可是，要對此負起責任的人，不會只有殿下您。在這裏的每個人，還有所有守護這個國家的人，都必須一樣揹負起責任。如果殿下擔心自己的決定有可能會讓我們後悔，那種想法是不對的。」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曾對我這麼說過，希望我們能一起思考，一起並肩同行。」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朗格突然哼了一聲。

可是我一個人沒法解決所有難題。我必須仰仗大家的幫助。正因爲這樣，才讓我感到害怕。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害怕做出選擇嗎？」

尤菲只是帶着溫和的微笑默默點頭。蕾妮則是微微挺起胸膛，露出帶有自信的笑容。而在蕾妮身旁的伊莉雅也同樣露出些許微笑。

「要是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莫名地想要獨自扛起所有責任，還是因爲沮喪而轉向奇怪的方針，也只會讓我們難辦而已。殿下知道自己上次脫序的時候，我這裏有多少麻煩得處理嗎……」

「……嗯。」

別動搖。朗格是對我這麼說的。嗯，沒錯。現在不該是動搖的時候。

我感覺自己心中的不安逐漸散去。因爲不只有朗格，此刻我強烈感受到在我身邊有這麼多能夠信賴的夥伴。

朗格過於乾脆的挖苦讓我不禁尷尬地笑了。這讓我實在有些難堪。

我能清楚知道的，就是這是朗格的肺腑之言。

因爲朗格所說的話全都沒錯。我自己也十分清楚這個道理。

朗格將手放在胸前，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景象。維持着那個姿勢的朗格再次對我說：

「謝謝你，朗格。謝謝你明白對我說出這些。我想實現我的夢想。我想讓更多人接觸到魔法的奇蹟。我想讓大家享受更富足的生活，讓魔法的恩惠貼近衆人，讓更多人得以擁有能實現夢想的人生。」

朗格用自嘲的語氣說完這番話，接着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那個動作讓我有一小段時間沒法看見他的表情。

不知爲何，感覺最近我身邊的人似乎都會對我露出那樣的表情。

「就兩國關係來說，不會產生危機嗎……？」

「也許您是那麼認爲，但我並不那麼想。若我們真建立起信賴關係，讓殿下感覺可以依靠，那麼殿下理應不會有『說不定會給我們添麻煩』的顧慮纔對。」

「那你願意支持我的決定囉？」

對於我這個像確認的提問，朗格緩緩點頭。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在重新將視線放回到我身上的同時緩緩吐氣。

「那、那確實是我不好啦……」

「我當然敢。因爲您不正是那個一直苦苦掙扎，結果成功爲這個國家帶來改變的人嗎？」

「……我想這是您發自內心的想法。這確實是個相當折磨人的現實。」

「責任……」

「可是會讓您自己承受那麼多壓力，沒能與您建立起信賴關係的我也有責任。而且我也不否認自己力有未逮。」

假如對以前的我說我們現在可以這樣對話，我肯定不會相信。

我已經比以前的我更加堅強了。我能做到的事情也變多了。在讓人理解我的夢想這件事上，我不會吝惜付出努力，我也有自信能夠辦到。

「我不明白殿下在說什麼。」

儘管如此，當有人要我面對這個事實的時候，我還是會感受到難以承受的壓力。

「政治方面的判斷，藉由外交能獲得的利益，如何調整這些方面是尤菲莉亞女王的工作，所以我刻意不對此着墨。可是我十分清楚王國的方針是以王姐殿下您的想法爲依歸，而就我的立場，我有必須確認您是否對此有所覺悟的責任。」

「畢竟朗格當時都說成那樣了，我當然會特別來勁嘛。」

「朗格？」

我的決定說不定會徹底改變整個帕雷提亞王國的未來。既然這樣，我是否該選擇比較安全的路線呢？我心中有另一個抱有如此想法的自己。

「我想您應該都很清楚了……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的意志纔是一切的骨幹。」

可是我很快又感到好笑，惱火的感覺也迅速消失。

「王姐殿下您方纔所言實屬理想論。而期盼打造一個符合那種理想論的世界，不就是您與尤菲莉亞女王陛下攜手選擇的道路嗎？」

這也代表我們確實產生了不小的改變。而此刻我能明確感受到這些變化。

「要是真能變成那樣，確實是很理想啦……」

「可是當時我認爲自己沒有真正理解這些話語的意義。雖然我認爲當時的您聽不進我說的話，但我自己也是在沒有完全理解的情況下說出口的，您會聽不進去也很正常。」

「我是不認爲你的能力有什麼問題啦……」

被朗格這麼說，讓我感覺心頭莫名發熱，突然害臊起來。

「是啊……」

「我們絕對不會輸。沒錯，只要不輸，那就遲早會贏。而且您是遭遇一次失敗就會放棄的人嗎？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

「沒錯。所以把實現王姐殿下您的理想也考慮進去，您更必須全力達成這個目標。」

「正是。因爲以您的立場，自然必須爲自己所說的話負責。」

「無論我們的力量是否足夠，現在都是我們必須盡全力應對的狀況。無暇埋怨過去。能否在當下盡到多少力量，這就是我們現在所面臨的考驗。」

「你好歹給我個臺階下吧……」

「是嗎。那算是好事呢。」

當朗格將手移開，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變回他以往的模樣。可是因爲剛纔那個表情的關係，讓我莫名地不是滋味。

可是無論我多麼有自信，但假使我失敗了呢？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您究竟想與帝國建立何種關係？您對自己的選擇能有所覺悟嗎？」

看見我的反應，朗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眉頭又再次出現皺紋。

「……難道說，你一直都很介意我那種說法嗎？」

「你說得對。就算明知有許多困難必須克服，我們也決定要朝那個方向前進。……只要艾妮絲沒有改變心意。」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過去我也曾數次對您說過類似的話語。」

「就算這次與帝國的交涉以失敗告終，甚至導致我國身陷戰禍，只要殿下不放棄自己的責任，我們也會繼續與您同在。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們都會與您一同分擔。那並不是殿下必須獨自全部扛起的責任。」

朗格的話語讓我短暫無法呼吸。在短暫的緊繃緩解後，我吐了一口氣。

聽到尤菲如此答覆，朗格閉上了眼睛，仰頭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可是一旦成功，就能讓艾伊倫帝國廣爲知曉帕雷提亞王國傑出的技術實力。給對方留下『就算開戰也沒有好處』、『只會徒增損害』的印象。甚至反而可以藉着魔道具的存在，讓帝國產生與我國交好才更有利的想法。」

只是我沒想到連朗格都會對我露出那種表情。

朗格說完這番話，便用將手放在胸前的姿勢，恭敬地對我低下頭。

朗格給出這個裝傻的答覆之後，刻意聳了聳肩。那種像在嘲弄人的動作讓我看了實在有些惱火。

我將視線轉向一旁，看到小加跟夏爾涅都是笑容滿面。而站在他們人身邊的納維爾與普麗西菈也向我微微低頭致意。

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問題。然而確實必須要由我起頭才能做出決定。

「我們本來就會那麼做了。」

雖然他的語調與平常無異，但語氣中有着平常感受不到的溫和。

朗格這句話說得相當不留情面。

「……看來這已經不是單純我自己想怎麼做的問題了。」

我再次移動視線，這次則是看到哈菲絲用溫柔的眼神看着我。

「沒錯。正如朗格所說，現在不是我們能有所保留的時候。」

這就是我想實現的夢想，同時也是我想達成的使命。

「請容我這個再次自覺到自身責任的人提醒您。還請王姐殿下善盡自己身爲王族的責任。倘若殿下想要貫徹夢想，而尤菲莉亞女王也是如此期望，那我們也勢必誠心竭力爲兩位效力。因此還請殿下別輕易動搖。」

我將沉浸於回想的意識拉回現實。我靠向躺在我身旁的尤菲，將臉頰靠在她肩上。

「殿下看來要比我想像中更加沒有在考慮自己的事。以前我以爲您只有想到自己的事，不過也許是因爲環境問題，也可能是我們的問題……儘管我知道過去就只是過去，但我還是忍不住會去思考以前的事。」

到時兩國的關係會惡化。最糟的狀況甚至有可能會爆發戰爭。

在哈菲絲身邊站着馬里昂與米蓋爾。馬里昂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米蓋爾則是跟往常一樣的得意笑容。

聽到朗格這番話，讓我不自覺地轉頭確認其他人的反應。

「正如您所想的那樣，這次訪問帝國如果失敗，有可能會演變成帕雷提亞全國的損失。我會特地確認您是否有所覺悟，也是因爲這是必須付出非凡努力才能克服的難題。」

「朗格……」

「……我有說過那種話？」

朗格用極爲平淡的語氣這麼說。他的雙眼依舊凝視着我的眼睛。

「正因爲這樣，我更要刻意這麼說：『我們要達成讓所有交涉成功的目標』。這就是我們要爭取的勝利。」

我想自己此時會有想垂頭喪氣的反應，或許是正常的。我剛纔提到的「重責大任」這幾個字，此刻讓我感覺更加沉重。

「你還真敢說呢。」

「是的，當然會有風險。如果失敗，可能會鑄成無可挽回的錯誤。」

「是的。」

聽到朗格那彷彿向尤菲尋求確認的詢問，尤菲也用理所當然的態度給出答覆。

＊　＊　＊

我不是很清楚朗格是否有察覺到我內心的脆弱。不，我想就算他有所察覺，應該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要我面對。

我仔細觀察朗格的臉，發現此時完全看不到他平常眉間會有的皺紋。在他臉上是交雜着意外與無奈的表情。

「在這裏的都是決定與您意志同在的人。殿下覺得我們的力量還不夠支持您貫徹夢想嗎？還會讓您感到不安嗎？」

尤菲用溫和的語氣如此答覆。她注視我的眼神也同樣溫和，臉上也帶着柔和的微笑。

「怎樣啦？你怎麼看起來很開心耶？尤菲。」

「開心啊，因爲最近的艾妮絲感覺越來越可靠了。」

「能讓你這麼想是很好啦，可是……」

「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可靠。要是艾妮絲從一開始就是現在這樣，說不定我就不需要成爲女王了。」

「唔……這可不好說。」

「艾妮絲你不那麼想嗎？」

「因爲尤菲你覺得可靠的，是在遇到你之後又累積了各種經驗的我。若沒有那些經驗，我想自己跟現在的我應該會是不一樣的人了。」

假如我不是以前那樣，就不會在那天闖進尤菲被宣告解除婚約的晚宴。

這些細微的差異，就有可能讓我們現在的關係無法成立。說不定就是因爲我有這種想法，纔會想把那種偶然視爲必然或命運。

我不太會去掛心那種假設。這或許也是因爲現在讓我感覺足夠充實的關係。

「……也是。假使換成是衆人能接受艾妮絲的世界，那亞爾加德就會順利繼任王位了。」

「到時候尤菲你就會成爲王妃吧。」

「那是我不太願意想像的未來就是了。」

尤菲不悅地哼了一聲。由於那反應還滿沒禮貌的，讓我有些意外。

我還以爲只有尤菲的父親．格蘭茲公爵會讓她露出如此態度……

「尤菲，你還是一樣討厭亞爾呢。」

「爲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只是碰巧想到這個話題。所以到底是怎樣？」

「爲什麼艾妮絲你要關心這種事？」

「你要做什麼？」

「會在這種時候提到我父親的名字，其實也是我很不喜歡的事……」

「真的啦。」

「尤菲。爲了明天能繼續努力，我們今天就先休息吧。」

還有一些瞭解我的夢想，並努力尋找不同道路的人。

「最近亞爾還挺努力的。東部的開拓工作說不定會進展得特別快喔。」

「我只是想幫你把皺紋揉開而已。啊，這樣說起來，亞爾好像也經常皺眉頭。」

「因爲如果你跟亞爾關係不好，我夾在中間不是很尷尬嗎……」

「沒錯。到時我們就一起低頭讓他數落吧。」

「不過想到亞爾加德現在需要顧慮的事情比較少，日子應該過得比較輕鬆。畢竟我們現在有需要特別顧慮的立場。」

「是那樣嗎？你們有相似到可以這樣稱呼嗎……？」

說到這裏，我跟尤菲對望了一眼，一起失笑出聲。我腦中浮現亞爾苦着臉嘆氣的模樣，我相信尤菲此時肯定也有相同想像。

最後我們以互相依偎的姿勢，輕輕閉上眼睛。

這一切的邂逅都讓我對未來的夢想更加清晰。我能相信自己能讓未來比現在更好，爲此付出所有力量。

「朗格也說過，你並不孤單。」

「你很煩耶……」

我們在交談之後互相微笑，接着自然地讓彼此的額頭緊貼，做了一個只是輕觸嘴脣的親吻。

雖然我原本就不認爲自己是好姐姐，但也不禁會感慨自己已經沒機會再對亞爾做什麼像姐姐該做的事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尤菲低聲說：

「在你眼中，亞爾是『那個傢伙』嗎……」

「那個傢伙雖然那死樣子，但其實還挺會照顧人的……」

亞爾最近正積極投入東方邊境的開拓工作。雖然他忙到幾乎無暇與我們見面，可是我知道他過得不錯。

「……真的嗎？」

況且以亞爾的個性，多半也會以要是惹尤菲嫉妒會很麻煩爲理由，刻意疏遠我。

「嗯。」

「如果我們搞砸了所有事情，實在沒法收拾的時候，大家就一起逃到東方邊境去吧。我想亞爾加德肯定會抱怨我們到底在搞什麼東西，但還是會收留我們的。」

「但你個人討厭他？」

我對過去的後悔不會因此消失。可是擁有能跨越過去的現在，也讓我感到格外幸福。

「說的對，尤菲。」

「……有可能。只是到時候他可能會動不動就數落我們幾句就是了。」

「無論距離多遠，還是有許多跟我們理念契合，讓我們能放心依靠的夥伴。我們就放膽去實現我們的夢想吧。」

尤菲用沒好氣的眼神瞪着我。只見她將手伸了過來，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說：

「因爲艾妮絲像對待我一樣，會煩惱亞爾加德的事……」

「我其實也很慶幸亞爾加德能夠活下來。」

雖然這讓我感覺有些哀傷，可是想到這也代表亞爾已經長大，多少還是會覺得高興。

「除了亞爾加德外，這也是因爲東部沒有其他可靠的人選。而且還有艾庫麗幫忙他。就我的立場，自然是希望他能繼續累積功績，以邊境伯爵的地位掌管東部，只是……」

只見尤菲露出一臉像喫了苦藥的表情，緊緊皺起眉頭。

「是喔……？」

而抱有如此想法的人，並非只有我一個。我可能意外地並不感到焦慮。我只需要一點一點做出改變就行了。

我也擁有能夠理解我的夢想，用自己的方法來支持我的人。

我身邊擁有許多願意與我的夢想產生共鳴，對我提供幫助的人。

「好的，晚安。明天再繼續努力吧，艾妮絲。」

「……說起來，可以算是同族厭惡吧。」

「說到底，這都是艾妮絲的錯。」

隨着亞爾的功績逐漸獲得認可，他的評價也逐漸恢復。這也是因爲他有老實聽從尤菲指示，展現忠誠的關係。

「你們對我都很重要，但我還是會優先考慮尤菲的事喔。畢竟亞爾已經獨立了。考慮到我們的立場，要是我太過干涉他，總是不太好。」

看着尤菲徹底鬧起脾氣的模樣，我將手放到她頭上，輕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哼！」

「唔，這我無法否定……」

「我當然會煩惱啊。因爲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嘛。」

「……因爲亞爾像格蘭茲公爵嗎？」

就算我們分隔兩地，我還是跟亞爾活在相同的世界。而且亞爾已經站穩腳步獨立，因此雖然我會關心他的近況，但並不會感到不安。

看到這麼罕見的表情，讓我忍不住想捉弄尤菲。就在我打算用手指去碰她眉間皺紋的時候，尤菲一把將我的手給抓住。

想到過去與亞爾爆發的糾紛，現在能互相報告近況，祝福彼此平安，我甚至覺得足以稱爲奇蹟。

「我並不會討厭他。雖然他確實有些我不喜歡的地方。」

尤菲看來頗不是滋味地嘟起嘴。那可愛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因爲艾妮絲你到處闖禍的關係吧？」

「我是知道沒有那麼像，可是我想我們彼此介意的部分應該都差不多。」

「咦？我做了什麼？」

「尤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