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 面對更寬廣的未來

「他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母后無奈地嘆了口氣。這讓父王不禁苦笑，格蘭茲公爵則是發出一聲嗤之以鼻的笑聲。

我們正向母后他們回報與路克海姆會談時發生的事，並商量今後的對策。而這正是他們聽完報告後的反應。

看到最爲熟悉路克海姆的母后會有如此反應，看來他是真的平常就是那種調調。

「他只要再稍微穩重一點，就能成爲人人景仰的偉大皇帝了……」

「太過完美也會被人嫌棄欠缺人情味，帶有一點喜感可能也不是壞事啦……」

「你在偷偷諷刺我嗎？奧芬斯。」

「既然你有自覺，怎麼不設法改善呢？格蘭茲！」

一被格蘭茲公爵像往常一樣調侃，父王也立刻回嘴。

「你們兩個，要拌嘴也等正事談完再說。」

「唔……」

「哼……」

母后在發出警告的同時也對兩人瞪了一眼，這讓父王只能狼狽地噤聲，格蘭茲公爵則是表情沒什麼變化地嘆了口氣。

格蘭茲公爵還是老樣子，怎樣都不肯示弱……

「那想要找我們商量的事情，是妳們是否該去拜訪艾伊倫帝國嗎？」

「是的。我們目前的看法是考慮到今後與艾伊倫帝國的關係，應該要答應對方邀約。所以我們想就這點，請教對帝國較爲熟悉的義母有何看法。」

「原來如此……我算是贊成吧。」

「我們可以去嗎？母后。」

聽到母后如此乾脆地表示贊成，讓我有些意外。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母后聳了一下肩膀。

「考慮到妳們接着要追求的改革，與帝國的關係會是重要課題。無論是要改變國家的架構，還是魔道具的流通問題，不先了解對手也無法擬定對策吧？」

「母后……」

畢竟公爵他是個超級工作狂，要能接下這樣的人的職位，不就得找個能力相當的工作狂嗎？

話雖回來，這下我們就必須考慮格蘭茲公爵退休後的事情了。

「別放在心上。只要妳們肯開口，我們都會很樂意幫妳們的。」

我們將近日可能會動身前往帝國的消息告知朗格等人。

「您打算徹底抽手嗎？」

在父王用溫和的笑容回應後，母后也接着用讓人感覺可靠的笑容補充。雖然這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雙親確實讓我感覺十分可靠。

「妳們所追求的國家，肯定是在艾伊倫帝國也找不到前例，全新型態的國家。但無論是怎樣不同於以往的型態，也不能輕忽瞭解各國過去的重要性。既然妳們是要追求更好的制度，我認爲出去學習前人的成功與失敗，一定能獲得寶貴經驗。因爲無論好壞，艾伊倫帝國都保有無數國家的歷史與興亡的記錄。」

「……是什麼提議？父親。」

用手指搓揉眉間的朗格在長嘆一聲之後說：

聽到格蘭茲公爵故意開這個玩笑，讓尤菲的臉頰有些抽搐。

「這點我是不否定，但我畢竟也當了很久的外交官，有很多人認識我，知道我做過的事。我也一直與他們保持距離。要不是像路克海姆皇帝那樣會主動靠近我的怪人，應該不會有人想與我深交。因爲大家都把我視爲怪物。」

「沒錯。你給我閉嘴。」

從他們這樣的互動中，讓我感覺到朗格也變得比以前更加圓滑。畢竟以前的他實在很難相處。

看着感情總是這麼好的魔法省三人組，原本打算微笑的哈菲絲卻以尷尬的微笑開口說：

「你還真是不得閒呢，朗格。」

「再過一陣子我就會與艾妮絲前往艾伊倫帝國。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義父與義母會代理國政，不過到時也有許多工作會交到給朗格你們手中。」

「義母，改天一定要把剛纔提到的糗事說給我聽。」

「其實是可以等妳們回國再處理，就是妳們差不多該要找人接班我的位置了。我們有不斷在成長的後進，況且我也不能一直佔着現在的位置。」

最早確實是打算在完成當初計劃的內容時，魔學都市便宣告完工。但既然我得爲了訪問艾伊倫帝國而離開一段時間，那我認爲利用那段期間執行擴張計劃，最後再一併宣告完工會比較好。

在我傻眼開口喊尤菲時，父王也同樣喚了格蘭茲公爵的名字。

再次捱了馬里昂肘擊的米蓋爾大聲抱怨。然而馬里昂只是沒好氣地望向他。

這同樣也能套用在尤菲身上。雖然過去也曾發生過幾次尤菲停止處理政務的狀況，但每次都由父王與母后以代理的身分接手。

「我不是說過可以不用加敬稱嗎？」

「……有道理。」

「米蓋爾……現在不該是調侃人的時候吧？」

「我、我纔沒有……！」

「委屈你了，朗格。」

「父親的糗事？」

一得知我們會在近日訪問艾伊倫帝國的安排，讓朗格原本就緊皺的眉頭皺紋更深。看到朗格如此反應的米蓋爾放聲大笑，馬里昂則是立刻用手肘頂了米蓋爾。

「我剛剛是說笑的。不過我確實不打算一直佔着這個位置。如果不是最近有帝國的事情，我還想說可以再多做一段時間。但現在我這個輩份與謝芬妮差不多，又留下不少惡名的人，換人接班應該更能營造出世代交替的印象吧？」

「米蓋爾。」

「哈菲絲小姐……不，安迪伯爵夫人。多謝您的好意。」

爲什麼這對父女每次討論事情都會吵起來呢！爲我這個夾在中間的人想想好嗎!?

「您是要找我吵架嗎？」

「別這麼說，與艾伊倫帝國外交是不能忽視的項目，也是隻有尤菲莉亞女王陛下能負責的工作。既然是這樣，那扛起其他工作減輕兩位的負擔，就是我們這些臣子該做的。」

「因爲我一直待在這個位置上，會有一個嫌我囉唆的人。」

「你這人實在……再這樣欺負尤菲莉亞，我會把你以前的糗事抖出來喔。」

聽到格蘭茲公爵這麼說，讓尤菲喫驚地睜大眼睛。只見尤菲看着他眨了幾下眼睛之後，滿臉訝異地說：

在兩人說完後，這次換成格蘭茲公爵發言。

「我應付得來的。況且想到能被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依賴，也讓我更有幹勁。在這裏的每個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我現在不出手，等等朗格下手會更重喔。」

「很痛耶！馬里昂！」

可是我們不能總是依靠他們幫忙，必須培養能代理政務的人材。我希望能利用這個機會摸索出一個就算沒有我們，也能維持國家運作的體制。

「對，因爲我覺得規模可以比原先計劃的再大一點。」

「姑且不論我的狀況，但尤菲離開太久不太好吧？」

「哈菲絲也別太過勉強喔。雖然我是認爲在沒有我的這段時間，跟魔學有關的工作會比較少纔對。」

母后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這麼說。

「不好意思，我還以爲那樣稱呼會讓您比較開心呢。」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下，那魔學都市又該怎麼辦？建設工作也差不多要在近日完工了。」

「我有說過別太過調侃他們吧？朗格。」

「朗格實在太嚴肅了。這種時候用更輕鬆的語氣說：『包在我身上！』不就行了？」

「我們認識這麼久，當然會知道他一兩件糗事。」

看到哈菲絲與馬里昂同時臉紅，讓朗格忍不住竊笑。

米蓋爾加入我與哈菲絲的對話。他掌握消息的速度還是那麼快。

「不管怎麼說，瞭解過去是很重要，但在未來建立起新的東西也同樣重要。在這個過程中有老人一直佔着位置，我認爲不是好事。而且我也認爲自己現在別像以前那樣出使他國比較好。因爲我很可能會讓人害怕。」

我與父王正好在這時視線交會，抱有同感的我們只能相視苦笑。

我把身子靠向母后，讓臉貼在她頸邊，輕聲說出這句話。

＊　＊　＊

「讓他國害怕的不是母后，而是帕雷提亞王國纔對吧？」

朗格對米蓋爾使出比馬里昂更加兇狠的肘擊。儘管米蓋爾顫顫巍巍地用手按着腹部，但朗格只是嗤之以鼻地轉開頭，絲毫不予理會。

「……我明白了。畢竟這是必要的規劃，抱怨也無濟於事。我是希望能有更多時間教育新人，但就趁這個機會逼文官們加速成長吧。」

「朗格先生，您別動怒，我也會幫忙處理政務的……」

儘管尤菲很快重新在臉上掛起笑容，但那沒有絲毫笑意的雙眼讓我頗爲害怕。

「是啊。我也希望妳們能多認識這個廣大的世界，所以我認爲這個很好的機會。國政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況且這樣也能確認當我不在時，魔學都市是否能運作無恙。畢竟要是沒有我就出現問題，那代表也需要調整。

可是我同時也知道要是沒有格蘭茲公爵，國政也不會運行得如此嚴謹。這並不是父王輕忽政務，但在面對各種狀況時，父王實在太好說話了。

「那確實是我很感興趣的東西。那我們就在近日答覆路克海姆皇帝的邀約，爲拜訪帝國做準備。只是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又得麻煩義父接手政務就是了……」

「可是我們一起出國不會有問題嗎……」

「其實無論是被視爲怪物還是受人畏懼，我都認爲是好事。因爲那讓我能發揮應有的作用。可是妳們不能跟我走同一條路，我也想盡可能避免讓妳們以爲可以走跟我一樣的路。」

「格蘭茲，你別老是捉弄尤菲莉亞，你就是這樣纔會被她說是壞心眼喔。」

「時間不要拖太久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當然妳們要一起出訪，該做的準備一定要做足。」

在這個想法下，無可避免要承受負荷的自然就是朗格等人。

「我會盡一切努力讓妳們能走自己想走的路，所以在遇到困難時儘管依靠我吧。因爲我也想以母親的身分爲妳們那麼做。」

「關於這件事，我有想過是不是可以稍微修改計劃，把擴張魔學都市的工作稍微提前。」

「尤菲……」

這、這我是無法否定啦……

「父親您要退休了嗎？」

「妳們大可放心去艾伊倫帝國。這段時間的政務我們會設法處理。不過，容我做出一個提議。」

「那我就看在她義父的份上，先不捉弄她了。」

「您是說擴張嗎？」

「問題是有能接班格蘭茲公爵的人選嗎……？」

「喔，是因爲受西部問題的餘波影響，導致流入人口要比預期更多的關係嗎？」

「看來情況對我很不利了。我就趁謝芬妮亂說話之前讓步吧。」

「嗯，我打算在退休後，將心思全放在治理公爵領地上。」

起初設想的魔學都市建設計劃確實就快完工了。可是由於之前大舉制裁西部貴族的關係，導致流入魔學都市的人口要比預期更多。

「這樣說是沒錯，可是……只讓妳出去反而會讓人擔心吧？」

說到這裏，母后來到我與尤菲身旁，將手輕輕搭到我們肩上。她用慈祥的笑容將我們一起摟進懷中。

「……國內問題纔剛告一段落，立刻又要跟艾伊倫帝國打交道嗎？」

「喔！所以說朗格也有算在裏面囉？」

看來尤菲對那個話題異常感興趣。這讓母后與格蘭茲公爵相視苦笑。

「格蘭茲……」

惡名嗎。也對，公爵他確實有着令人敬而遠之的印象。因爲他就是如此嚴格的一個人。

就在我對此感到不安的時候，格蘭茲公爵搖了搖頭。

由於我們得到這樣下去肯定會讓都市飽和的預測，因此也開始了都市擴張計劃。

「冷靜，不要吵架！」

「唔喔!? 往、往我心窩的這一下……角度很準喔……你這傢伙……！」

「你閉嘴！」

「艾妮絲王姐殿下，其實像我這樣一個人總攬大權並不是好事。我是爲了輔助欠缺政治基礎的奧芬斯纔不得已攬下許多權力。但權力過於集中在特定的某人身上，也容易產生無謂的野心。而且我的工作也不是一定只能由一人接手。」

「確實如此。所以我們也想說既然要了解艾伊倫帝國，最快的辦法就是親眼去確認。」

「……謝謝妳，母后。」

「我也想過要把尤菲培養成我的接班人。現在想想也許不該那麼做。因爲我害她變成現在這種既沒幽默感又開不起玩笑的孩子。」

「我明白了，會開始在意那種小事，肯定是衰老的證據。不如現在立刻退休吧？」

「嗚喔喔……！我的頭！我的頭要裂開了……！」

「你真學不乖耶……」

再次打岔潑冷水的米蓋爾被朗格用手刀往腦門當頭劈下，發出相當渾厚的聲響。而米蓋爾自然是痛苦地抱頭在地上打滾。

看見他們這樣打鬧，讓我跟尤菲對望了一眼之後忍不住失笑。

交待完事情，我與尤菲跟魔法省三人組道別，接着聊起之後的盤算。

「有父王他們與朗格，就算我們暫時離開也不會有問題吧。」

「是啊。話雖這麼說，我們還是要避免離開太長的時間。不過這就等接到艾伊倫帝國正式邀請再想。」

「要說還有什麼必須安排的事情，應該就是尤菲妳的護衛吧？」

「是啊。艾妮絲妳的護衛是由納維爾他們負責吧？」

「啊，對。聽到我說有可能要去艾伊倫帝國，他們便理所當然地討論起也得準備一起前往的事情呢。」

「艾妮絲妳原本打算把他們留下來嗎？」

「如果有人不想去的話啦。不過我現在也對自己受到的愛戴有所自覺，所以多少就先猜到不會有人想留下了。」

「這是好事。」

「不只是護衛，還得安排侍女之類的人。不過蕾妮應該會跟來，我身邊也有普麗西菈跟夏爾涅，照理說不成問題。還有什麼其他必須安排的事嗎？」

「我想想……」

在敲定專屬的護衛與隨從之後，我便與尤菲一起思考是否還有什麼必須先安排好的事情。

「啊！對喔！」

「艾妮絲？」

「在出國的這段時間，我們的健康管理該怎麼辦？我是可以先把平常喫的藥準備好，但蕾妮如果也一起來，那就得安排瞭解我們狀況的醫師吧？」

「……嗯，確實沒錯。」

而精靈契約者就是與靈魂裏的精靈完全一體化，讓自己化爲精靈的人類。

「確實是那樣。」

「我似乎是『只有』素質。但我的靈魂實在不適合成爲精靈契約者。我用太多魔法會導致情緒不穩的現象，有可能是我明明有很突出的魔法師素質，但欠缺魔法師的適性，纔會互斥。」

「我想也是。」

畢竟緹爾蒂是個成天窩在屋裏，像蘑菇一樣喜歡待在溼暗環境的女人，所以有這反應也算正常。

「緹爾蒂，精靈契約是能解除的嗎？」

＊　＊　＊

「大概是妳真的拋棄正常人的身分時吧？妳應該有頭緒吧？」

我確實知道緹爾蒂最近有向露米請教關於精靈契約者的知識。

緹爾蒂是沒能完成精靈契約的人……？咦？這是什麼意思……？會有那種狀況嗎……？

「這讓我再次加深了希望自己不要擁有魔法天分的想法。」

露米也說過活在這個世界的生者，靈魂當中會包含各自的精靈。

雖然緹爾蒂這麼說，但我完全沒有頭緒。究竟是誰有那種本事……？

緹爾蒂的嗜好就是調查那些詛咒並分析。不過她大多在完成分析後就會對那個詛咒失去興趣。

「對。我想知道的就是爲什麼會發生那種症狀。我記得殿下妳有過一個見解，是推測可能是靈魂方面的不適導致的。」

「人原本就不是一定具備魔法天分。就算不能施展魔法還是活得下去，所以應該是找得到辦法纔對。」

「是在什麼時候……」

「緹爾蒂，妳是指妳在使用太多魔法時會情緒失控，甚至完全喪失理智的症狀嗎？」

「……誰啊？」

正如緹爾蒂所說，假使我所期望的世界如願成真，那魔法師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爲人需要。

「我當然也明白妳的顧慮，但妳大可放心。因爲這個問題很好解決。」

「……尤菲，妳認爲緹爾蒂會願意跟我們走嗎？」

這也是爲何精靈契約者會有在生物方面的欲求逐漸淡薄的傾向。

「緹爾蒂……」

緹爾蒂說完，露出相當罕見的柔和微笑。

看到尤菲的反應，緹爾蒂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所以若有能解除精靈契約的方法，確實能增加一個可能的選項。

「要妳管！……我也差不多打算要開始認真投入一項新的研究了。」

「我感覺自己找到了該走的路。雖然方向跟妳們不同，但我感覺並不壞。因爲我想這剛好是個不錯的機會，所以趁現在讓妳們知道。」

雖然我也動搖得相當厲害，不過尤菲明顯比我更加激動。

解除精靈契約是什麼意思……？

這樣一想，我並不覺得緹爾蒂會是想要逐漸與世界同化的人。以她的脾氣，感覺就算擁有資格也會拒絕。

因爲我感覺彼此都在費心培養接班人。

「啊，有道理。緹爾蒂妳自我意識確實很強呢……」

「…………咦？」

「現在我只能說有那種可能性。至於能否實現，還有是否能應用在真正的精靈契約者身上都還是未知數。而且『解除』的說法也不太正確。」

「是伊莉雅找我教她的。她說想學習如何幫吸血鬼及精靈契約者管理健康狀況，還想學習我擁有的知識。」

「這種事我當然清楚。謝謝您爲我擔心，尤菲莉亞陛下。我不會做出讓您擔心的事的。我會像過去一樣，繼續待在自己的宅邸裏進行研究。」

「是露米這麼說的？」

「咦？爲什麼？」

聽到尤菲如此答覆我的疑問，讓我不禁苦笑。

「所以有可能實現嗎？但換個角度來說，那也是對靈魂動手腳吧？」

緹爾蒂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知道她對魔法沒有執着，但知道她會認真尋找拋棄魔法的手段，還是讓我不免感到驚訝。

相較於我內心的疑問，緹爾蒂在嘆了一口氣之後給出答覆。

緹爾蒂似乎瞬間變得不悅，只見她帶着不服氣的表情，沒好氣地說：

「我們能施展魔法，是因爲初代國王締結精靈契約而留下的影響。要是能設法對造成影響的契約痕跡動手腳，就會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至於是解除還是封印，那還得看今後的研究而定。」

我感覺自己還想對她說些什麼，但卻無法將心情轉化爲言語，只能保持沉默。而在我沉默的時候，尤菲表情嚴肅地對緹爾蒂說：

面對我的疑問，尤菲先是苦笑，接着緩緩搖頭。

說到這裏，緹爾蒂看了尤菲一眼。這讓尤菲微微不解，不懂緹爾蒂爲何那麼做。

「我自己是沒有什麼想造福世界、造福後世的想法，但也可以那樣利用吧？我有自己想追尋的東西，而我的成果說不定有天也能爲妳們所用。所以我決定繼續研究解除精靈契約的方法。」

只是聽到這個想法由緹爾蒂說出口，讓我感受到相當強烈的衝擊。

「緹爾蒂，如果能實現，那是代表妳得放棄魔法嗎？」

雖然促使她這麼做的契機是尤菲在與前西部貴族發生摩擦時身體出狀況，不過緹爾蒂似乎在那些知識當中找到了什麼。

「緹、緹爾蒂？那、那是什麼意思……？」

「……自我太強？」

「…………啊？」

「關於這一點，伊莉雅有在積極培育接班人，沒問題的。」

「就露米大人的說法，我似乎是『沒能完成精靈契約的人』。」

根據我的研究結果，得知魔力與靈魂有密切關聯。我認爲緹爾蒂使用過多魔法會導致情緒不穩，也是因爲靈魂內部失去平衡，導致精神受影響。

「艾妮絲殿下，當妳期望的改革實現後，魔法師就不再是絕對必要。所以可能會有更多像我一樣空有天分但卻十分痛苦的人。到那個時候，能有個拋棄魔法的選項應該也是好事吧？」

緹爾蒂嘆着氣這麼說。至於將手放在嘴邊若有所思的尤菲則是接着抬頭問：

「原來如此……可是伊莉雅也還有管理離宮侍女的工作……」

我完全不知道。我望向尤菲，發現她也是一臉驚訝，完全不知情的表情。

「既然這樣，就只得另外去找能照顧我們的人了。」

精靈契約者可以說是逐漸與世界同化的人物。所謂逐漸與世界同化，最終就是將自己徹底與世界融合。

「家裏蹲！」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把緹爾蒂找來離宮，說有事情想找她商量，在聽我們說要出國，還有身體狀況可能在路上出問題的擔憂時，緹爾蒂便做出剛纔的反應。

我、尤菲，還有蕾妮，我們的身體都各自有特殊狀況。

順帶一提，也會有像我這樣，靈魂內完全沒有精靈的例外。露米將我這樣的人稱爲「稀人」。而她在過去也有看過其他和我一樣的稀人。

「解除精靈契約……爲什麼？」

尤菲是精靈契約者，蕾妮是吸血鬼。我也不算是正常人了，所以我們很難讓醫師醫治。要說我們的身體本身就是機密也一點都不爲過。

也就是說，擁有強烈自我的人與精靈契約者的相性並不好。

「我並不打算阻止妳的研究，可是……可以的話，現在最好還是別公開。因爲搞不好會有想阻止妳研究的人對妳不利。我認爲現在公開那種研究還太早了。」

「妳說靈魂不適合成爲精靈契約者……是什麼樣的靈魂會不適合呢？」

「這個……選項當然是不嫌多啦，可是……」

「艾伊倫帝國？最好我是會跟妳們去啦。妳是腦袋有洞嗎？」

「是伊莉雅。」

「因爲我知道有另一個能代我好好照顧妳們的人。」

「雖然我不願承認，但向露米大人打聽許多事情後，我還是想不到改善我體質的方法，但就結果來說，我的研究或許有機會找到解除精靈契約的方法。」

被尤菲這麼一問，緹爾蒂明顯皺起了眉頭。

「咦？妳想研究什麼？是發現什麼罕見的詛咒嗎？」

「簡單來說，是我的自我太強了。」

「跟露米大人談過之後，我也對自己的體質多了一些瞭解。」

「伊莉雅？」

「就是我有着無法將意識交給精靈的臭脾氣……這種話由我自己說是挺奇怪的，儘管我對這個說法很不爽，但我認爲確實符合事實。」

所以考慮到萬一我們在帝國遭遇身體不適的狀況，最好是能有了解狀況的醫師隨行。可是要說有誰能醫治我們……

「露米大人也有相同見解，不過她有其他更深入的見解。」

聽到緹爾蒂所說的話，我與尤菲都不由得發楞。

「我打算研究解除精靈契約的方法。」

「是有這回事……」

「在妳們出國前我會再灌輸她一些知識，她應該就能代我照顧妳們。所以帶伊莉雅去就不成問題了。」

「對了，就算到時候伊莉雅沒能力代我照顧妳們，我也不會跟妳們走的。」

緹爾蒂有研究詛咒的嗜好。說是詛咒，其實就只是一些靠魔法解決不了，也弄不清楚原因的現象。

這樣解釋起來確實頗有說服力的。

聽到緹爾蒂給出的答覆，讓我一下無言以對。坐在我身邊的尤菲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說完這些話，緹爾蒂用嚴肅的表情對我說：

「那樣是沒問題，可是……」

被我那麼一問，緹爾蒂不知爲何先調整了一下呼吸。只見她端正姿勢，正視着我與尤菲。

「但如果要那樣……」

看了尤菲的反應，緹爾蒂長嘆一口氣。最後似乎下定決心的緹爾蒂開口說：

「…………咦？」

不知蕾妮是否知情？沒想到伊莉雅竟會向緹爾蒂求教，這實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而且她大可找時間告訴我的……

「放心啦！由我來說是有些尷尬，但我感覺自己現在要比之前樂觀多了。」

確實如帶着笑意說出這些話的緹爾蒂所說，她看起來要比之前樂觀許多。

雖然我總是覺得她是個個性陰沉的家裏蹲，但現在她已不會給人那種感覺了。

我再次確認「緹爾蒂已經改變了」的這個事實。

只是我沒辦法立刻解釋自己對緹爾蒂的變化有何想法。我感覺內心有各種情緒來去，但我仍無法將那種情緒轉爲言語。

就在這個時候，緹爾蒂將臉轉向我，正視我的雙眼。

「艾妮絲殿下，要認真說這些話是讓我有些害臊，可是……請容我向妳道謝。」

「道謝……」

「因爲我到現在還能一直活在世上，都是因爲妳沒有放棄我，給我幫助。是妳拯救了我這個不配自稱爲貴族，不知該怎麼活下去的人。能得到妳這樣的朋友，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呃，這還真不是能認真說的話。」

「可是不趁這次機會說出來，我可能永遠都不能讓妳知道我這份心情。畢竟我就是這種脾氣。」

「這……我好像否定不了。」

我們都不是會認真表達出感情的人。不只是我，緹爾蒂肯定也是這麼覺得。

可是緹爾蒂還是選擇將自己的感情轉爲言語。她認爲應該要那麼做。想到這裏，我猛然產生一股湧上心頭的情緒。

所以我也打算順着自己的想法說話。既然我重要的友人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並下定決心要邁出步伐，那我也有自己要對她說的話。

「緹爾蒂，恭喜妳。」

「……什麼啦？這麼正經八百的。這不是什麼值得說恭喜的事吧？」

「我現在就是有想這麼說的心情嘛。」

「心情啊……那就沒辦法了。」

因爲我也是個很任性的人。

緹爾蒂說完，便露出我從未看過的柔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