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迷途之人的邂逅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5971 字
──肚子餓了。
連呼吸都覺得難受,飢餓也讓腦袋開始發昏。
身體已精疲力竭,嘴巴也口乾舌燥。可是我還是死命催促自己的雙腿繼續向前。
得繼續走,走去更遠的地方。去到比這裏更遠的某處。因爲我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這個地方。
思緒被這些念頭佔據的我沒辦法多想其他瑣事,只是一心拖着筋疲力竭的身軀不停前進。
「……啊。」
走了不知多久,看到眼前那棟似乎已經被棄置的大房子。而從那棟屋子裏正飄出一股讓我肚子叫得更大聲的香氣。
(是食物的氣味……)
這幾天我都沒有喫到什麼像樣的東西。我感覺嘴裏口水直流。
我就像被那個氣味吸引,靠近屋子。屋外沒有任何守衛,所以我很輕易就進到屋內。
(……有人的氣息。)
雖然眼前的建築看來腐朽得厲害,裏頭卻打理得相當乾淨。
儘管可以感受到有人在裏頭生活,卻看不到任何身影。我消除自己的氣息,朝食物的氣味走去。
最後我抵達了氣味的源頭。那裏準備了像餐點的東西,在我看到那些餐點的瞬間忍不住發出吞嚥聲響。
(我已經忍不住了──!)
飢餓已經到達極限的我腦袋沒法順利思考。我將原本保持的警戒拋到腦後,撲向放在桌上的餐點時。
「──看來是位稀客呢。」
「唔!?」
一個聲音自我身後響起,我還來不及轉頭,眼前的景色便上下翻轉過來。
我不知何時被水變成的繩子綁住,全身無法動彈。而在上下顛倒的景色中,我看到了一名青年。
這些食物上桌似乎還沒過多久,麪包還有些熱。我很想立刻撲向加了肉塊跟蔬菜的湯,可是還是忍住衝動先聞氣味確認有無陷阱。
「妳不想喫,那我就喫光了……」
我扭着身子甩開青年的手。他觸碰的是跟我髮色同色的狼耳。那是隻有熟人才能觸摸的部位,被人擅自碰觸只會讓我感到厭惡。
「……」
「妳叫艾庫麗嗎。妳該不會是從國境……是翻過山地到這裏來的嗎?」
「……要!我喫!」
「嗯……雖然我有些在意,不過確實不太好說是否應該追究到那種地步。」
我以帶着威嚇的低吟怒視那名青年,而對方似乎也正目不轉睛地觀察我。
「一開口就只會說這些嗎?妳這個入侵者還真有精神呢。」
「才說要妳別急的……算了,等一下。」
「因此我希望妳能答應這個既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妳也可以喫飽飽的交易。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條件。」
「妳不是來自坎巴斯王國嗎?」
我是很感謝他給我東西喫,不過我對他還沒信任到能告訴他那麼多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對那名在我喫東西時默默看着我的青年點頭。我感覺自己現在連多喝一口湯都做不到。
「帕雷提亞王國?」
「被抓?爲什麼?」
「你爲何要這麼做?」
「……不知道。」
「因爲我對妳很感興趣。翻山越嶺的妳究竟是什麼身分,還有狼人族究竟又是什麼樣的種族,我也想知道關於妳的事情。」
「不知道?」
「我纔不是什麼恐狼!我是高貴的狼人族!」
「妳可以不信任我,不過妳有其他弄到食物的手段嗎?」
「相對的,妳要保證不逃跑也不加害我。如何?」
聽到對方無可辯駁的指摘,讓我完全無法反駁。
「我有必要告訴你那麼多嗎?」
「咦?」
我這樣答覆之後,綁住我的水繩便消失了。獲得解放的我雖有些失去平衡,還是順利着地。
「唔……」
「……我被人抓着。」
「很好。那就請多多指教了。」
對那個問題,我沒法給出答案。
「……你爲何會那麼想?」
面對青年的詢問,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青年也宛如確認般複誦一次我的名字。
青年不假思索的答覆讓我滿是狐疑地瞪着他。
「……我叫艾庫麗。」
「滿足了嗎?」
雖然沒有可疑的氣味,但無法徹底放下的戒心仍讓我繼續盯着麪包跟湯。看到我有所猶豫,坐在我對面位置上的青年嘆了口氣。
「我確實是穿過山地來的,可是我不知道什麼帕雷提亞王國跟坎巴斯王國。」
「那妳穿越山地之前在哪裏?」
可是我也堅持不了太久。因爲飢餓讓我的瀕臨極限了。
青年用傻眼的態度說完後長嘆一口氣。
「……這……」
青年用湯匙喝了一口湯,接着他又撕了一小塊麪包放進口內。在咀嚼完畢吞下後,青年緩緩開口。
只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正確地說是在摸位在我頭上的「耳朵」。在幾次確認感觸的觸摸之後,青年開口:
「因爲妳用的是比較古老的語法。形式比較接近帕雷提亞王國過去使用的古語。」
當我用這個名字稱呼他的時候,不知爲何他臉上露出像感到懷念但卻又帶有哀傷的表情。
「唔……因爲……」
「妳剛纔說自己叫艾庫麗?妳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我保證。」
「……」
「看吧,裏頭沒下毒。妳也看到我沒機會下毒吧?」
「你叫什麼名字?」
「是恐狼嗎?不對……外表太接近人類了。」
被我問到名字,他的表情短暫透露出哀傷。不過他很快轉爲苦笑,對我報上名號。
「放開我!放我下來!把繩子解開!」
「坦白說妳也無權拒絕。因爲我有權將妳視爲盜匪問罪。」
「……這耳朵是真的嗎?」
喫到這麼像樣的餐點,對我來說就像遙不可及的美夢。雖然我不禁懷疑眼前這一切是否都是現實,同時也不顧一切地狼吞虎嚥。
那陌生的詞句讓我略感不解,這反應令青年微微皺眉。
那對眼睛激起我痛苦的記憶,讓我全身發寒。可是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我露出敵意大吼着。
「……那我也保證我會遵守承諾。」
「我可以提供妳食物跟房間。作爲交換條件,妳要答覆我的問題。如何?」
「啊……」
「……你可以保證會遵守承諾嗎?」
「真好喫……真好喫……」
雖然我默默瞪了他一段時間,不過他的提議確實對我很有幫助。如他所說,就算我離開這裏,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好吧。我就聽你的。」
「就看妳怎麼決定了。」
「還可以……喫更多嗎!?快!我還要喫!」

「首先,我想知道妳叫什麼名字。」
「別碰我!」
「高貴的狼人族爲何要偷闖進人家的家裏喫東西?侵門踏戶搶食物,是你們尊嚴所容許的行爲嗎?」
「亞爾……就只是亞爾。妳就叫我亞爾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肚子發出可悲的聲響。這讓青年傻眼地看着我。他的視線讓我感到十分羞愧。
我的答覆並沒有讓青年覺得不快,他只是乾脆地點頭同意我。讓我也努力不讓自己感到意外的樣子顯露出來。
「……」
「……你有可能在騙我。」
因爲我連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而且在到這裏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那作爲讓妳喫飽的代價,我要問妳幾個問題。妳無權拒絕答覆。」
在填飽肚子之後,我靠着總算恢復的氣力重拾戒心。
「……亞爾。」
他用斬釘截鐵的態度說。這段時間對話的主導權都一直在他手上。
「別急,東西都灑出來了。全都是妳的,慢慢喫。不會有人跟妳搶。喫不夠還可以幫妳多盛一份。」
我一下沒能聽懂他的意思,不過看來他是認真的。
「來,喫吧。」
我忍不住落淚。我真的很久沒有喫到這麼像樣的食物了。我幾天前入口的東西,是我勉強才能吞下的生肉。
「咦?」
「妳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嗎……那妳是從哪來的?」
我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探出身子,從青年的手裏搶過湯匙。我咬了一口麪包,然後不停用湯匙將湯舀入嘴裏。
青年擁有一頭在這棟氣氛詭異的宅邸中顯得相當突兀的明亮白金色頭髮,讓我不禁看到出神的端正面孔,以及一對正在注視我,帶有不祥鮮紅色的雙眼。
就在我正猶豫該如何答覆的時候,他哼了一聲,接着說:
就算麪包沒了,我還是一直喝湯到肚子撐不下爲止。而在我這麼做的同時,眼淚也流個不停。
「坎巴斯王國……?那是什麼?」
「……沒錯。」
「很好。」
青年拿起被我清空的盤子,再次盛滿湯後又端回我面前。
青年拉了一張椅子讓我坐下。坐在椅子上的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食物。
「可是就算這麼做對我也沒好處。」
「唉……我先喫了。」
「那妳願意暫時住下來嗎?」
進到口內的麪包跟湯,讓我感受到久違的食物美味。
「……如果妳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讓妳喫桌上的食物。」
雖然我不知他爲何會有那種表情,不過我隱約明白那是我不該過問的事。
「艾庫麗,我可以讓妳住在這,不過有幾個條件。」
「條件?」
「首先我要妳學這裏的語言。因爲有些人可能聽不懂妳說的話。另外也必須學習一些帕雷提亞王國的常識。」
「嗯。」
「還有我會安排一個房間給妳,基本上我希望妳能待在裏頭不要出來。因爲像妳這樣擁有野獸特徵的人,很可能會被人誤認爲是魔物。」
「別把狼人族跟普通的魔物混爲一談!」
「那是妳的常識,但我們跟狼人族並沒有交流。」
雖然亞爾這麼說,我還是懷疑他是否在騙我。也許是因爲肚子填飽了讓腦袋比較清醒。看着亞爾的眼睛,讓我產生某種懷疑。
如果我的懷疑爲真,那麼亞爾沒理由不知道狼人族。
「亞爾之前真的都不知道有狼人族嗎?」
「沒錯。」
「──但亞爾不是吸血鬼嗎?」
被我這麼一問,亞爾驚訝地睜大眼睛。他的眼神隨即轉爲銳利,並用較先前更爲低沉的聲音問我:
「妳知道吸血鬼嗎?」
「我知道吸血鬼,會對亞爾有什麼問題嗎?」
被我這樣反問讓亞爾再次陷入沉默。可是他看來比先前更加提防我。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問了什麼對他特別不利的問題……
「身爲吸血鬼的亞爾,不抓我行嗎?」
「抓妳……?」
「難道亞爾跟我知道的吸血鬼是不同部族?」
在那些聲音當中,我聽到有人朝我靠近的聲響。啊,又來一個。那我就得繼續戰鬥。
「哇!?」
「……好好聞。」
「……對了,亞爾。」
(是因爲他明明是吸血鬼,但卻跟我知道的吸血鬼完全不同嗎……)
所以我今天也要繼續殺戮。不停重複地殺戮,讓我感覺自己身上沾了無法散去的血腥味──
「很好喫!」
──沒錯。在這個地方,如果我不戰鬥、不殺死對方,我就會被殺死。
我越是想去思考,睡意就變得更加強烈。最後我覺得自己到了極限,就閉上眼睛,把頭枕在手臂上。
我眼前的景象盡是一片彷彿被灑滿鮮血的紅色。強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讓我的嗅覺失去作用。
柔軟的棉被有着與陽光相似的氣味,感覺只要稍微讓身子與棉被摩擦一下就會十分溫暖。
不知自己身處在什麼地方,讓我險些陷入混亂,不過當我想到自己在睡着前認識的亞爾便恢復冷靜。
「──呼……呼……!呼……!」
那就是我特地翻山越嶺來到這裏的理由。聽到我這麼說,亞爾的表情依舊緊繃,把手放在嘴邊的他不知在思索什麼。
雖然我心跳依舊很快,不過聽到早餐,讓我耳朵忍不住豎了起來。
「亞爾。」
「是喔。」
這讓內心一半驚訝、一半安心的我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亞爾現在的反應,他應該跟我知道的吸血鬼沒有關連。
我是應該對闖入他屋裏偷喫東西的舉動道歉,不過我真的很慶幸可以與他邂逅。
相對的,我不禁對立刻就能理解狼人族部族的聰明亞爾感到佩服。
「雖然他們原本就惹人厭,不過我甚至還被他們抓住當成奴隸對待。所以我逃了出來。那就是我會在這裏的理由……」
「嗯?」
「我不知道……說起來,我連他們爲何要抓我都不知道。」
也許是因爲我試圖理解亞爾的話語,讓我耗費了不少精力。加上長時間在外流浪,疲勞讓我感覺睡意正逐漸佔據我的意識。
亞爾所居住的『國家』叫帕雷提亞王國。王國裏有被稱爲『國王』,像狼人族聚落的部族領袖,另外還有輔佐國王的『貴族』,底下還有『平民』。
我猛然起身之後,這纔想起自己剛纔睡着了。
「爲了躲避吸血鬼?」
之後我們便花了許多時間交換彼此所知的生活與知識。
夢裏的恐怖感逐漸遠去。想到這裏是可以讓我如此安心的場所,便讓我眼眶泛淚。
我們在互相對彼此狀況做了一定程度的說明後,亞爾滿足地點了頭。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許應將自己的狀況告訴他。
有人正在呻吟。有哀嚎傳進耳內。還有讓耳朵隱隱作痛的吼叫。那些互相交疊的聲響幾乎讓我失去理智。
(我懂了,我後來睡着了……這裏應該就是亞爾說要爲我準備的房間。)
* * *
「咦?原來亞爾真的不知道……」
提出各種問題的亞爾似乎對我提到的內容很感興趣。而在問那些問題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要比先前感覺更加年幼。
「謝謝。」
我想到自己還沒有好好道謝,便開口對亞爾致謝。
「我們只知道彼此存在。爲了避免部族相爭,我們都只在決定好的地盤內過活,所以並無往來。」
「帕雷提亞王國……感覺很複雜呢。」
態度成熟冷靜的亞爾,還有受到好奇心驅使,展露出符合他外表年齡,透露喜悅的亞爾。這兩種不同面貌也讓我對他產生興趣。
「是嗎。那我這就爲妳準備房間,妳稍等一下。」
那股讓我感覺鼻子失常的血腥味已經消失。我眼前也看不到那佔據視野的紅色,只有陌生的房間與純白的寢具。
「艾庫麗,妳醒了嗎?」
我將臉埋進被窩內,讓棉被蓋住我整個身子。那柔軟的感觸與舒服的氣味,讓我閉上不停落淚的雙眼。
「我會穿過山地來到這裏,是爲了躲避吸血鬼。」
「看來我必須問妳的事情又變多了。我們彼此不知道的東西都太多了,有必要互相磨合。首先,我該擔心會有追兵嗎?」
接着我很快就屈服於睡意。
「狼人族跟吸血鬼有交流嗎?」
話雖這麼說,那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在房間裏等着,亞爾就會來找我嗎?
現在我雖然醒了,但我也理解自己最好不要在不瞭解狼人族的帕雷提亞王國人面前露面。
我跟亞爾做了如此簡單的對話。這是我在被吸血鬼抓住時與逃亡時幾乎忘記的日常感受。
由於房裏沒有桌椅,我就坐在牀上喫起早餐。雖然菜色幾乎跟昨天相同,可是還是很好喫,我並不介意。
「亞爾不喫嗎?」
我長時間在野外流浪,忍受寒冷的夜風。我也想過是否要永遠過着那種生活,然後就遇到了亞爾。
「好喫嗎?」
「看來我因爲好奇心,讓妳有些勉強了,我會準備一間房間給妳,妳今天就先去睡吧。」
也許也是因爲在跟亞爾交談之後,讓我感覺他可以信任的關係。
「我拿早餐來了。我可以進去嗎?」
因此必須要有代理國王治理各個土地的領袖,而那種人就是所謂的貴族。我是這樣理解的。
聽到我的道謝,亞爾先是有些驚訝,接着露出微笑。
光是這樣的對話就讓我感覺幸福的氣味變得更加濃郁。
「我已經喫過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而且我也認爲這是有必要的事。」
「等一下艾庫麗,首先妳爲什麼會知道吸血鬼的事?而且妳剛纔還提到部族?意思是吸血鬼有類似聚落的組織嗎?」
亞爾進到房內,將放有早餐的托盤交到我手中。
這裏很溫暖。也許是因爲有亞爾在的關係。因爲這個人容許我在這裏,我纔會感覺如此幸福。
放下戒心後我便渾身放鬆躺在寢具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門外傳來亞爾的聲音。由於太過突然,讓我整個人跳了起來。
帕雷提亞王國的領土要遠比狼人族的聚落大上許多,子民的數量也多到難以想像。
──我聞到血腥味。
嚴格來說亞爾解釋得其實更加複雜,只是怕我無法理解,所以我只要用這種方式去理解就好。
「是嗎,做菜的人肯定會很高興的。」
「原來如此,雖然狼人族在外人看來有些封閉,不過從內部來看是過着開放且順從自然的樸實生活。」
「嗯,可以。」
被人說可以先去睡,就讓我覺得光是睜着眼睛都無比難受。
「感覺是個頗耐人尋味的話題……所以說狼人族有不少部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