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意外的邂逅
《轉生公主與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 鴉ぴえろ · 1.1萬 字
「我是知道妳想換個地方說話,不過……這裏是酒館嗎?」
我與普麗西菈一起來到戶外,夜色的黑暗被城鎮的燈火驅散,我能聽見酒館內喧鬧的談笑聲。
現在有許多人聚集在這座魔學都市中,商店自然也隨着人潮聚集而增加。正如此刻眼前所見,街上增加許多附設餐館與酒館的旅店,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在一天結束時飲酒尋求慰藉。
這種熱鬧的喧囂是我相當熟悉的感受,讓我不禁回想起一些冒險者時代的往事。而我跟着普麗西菈來到的,正是位於這喧囂聲中的一家酒館。
可是她爲什麼要帶我來酒館?我原本以爲城鎮酒館是與普麗西菈最無緣的場所,但她又爲什麼會帶我到這來呢?
「我聽說那個人住在這裏,很可能還在喝酒……」
「妳是找我來跟某人見面嗎?是妳的朋友?」
我不太能相信普麗西菈會結識在這類酒館廝混的人。我甚至完全無法想像普麗西菈跟那些人能有什麼樣的關係。
聽到我的疑問,普麗西菈露出異常苦惱的表情。她將手指放在眉間,戳開自己深鎖的眉頭。
「沒錯……對方以前跟我有一些交情,我們偶然在街上遇到,那個人便單方面告訴我會在這裏待一陣子。」
「呃,那妳把我找來這裏,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人其實還挺想跟您見面的。」
「想跟我見面……?」
我還是想像不到普麗西菈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想要我跟她的朋友見面。
考慮到普麗西菈的個性,我不認爲理由會是一般想給好友圖個方便的狀況,但這反而讓我更想不出其他理由。
或許是感受到我內心的疑問,普麗西菈帶着苦澀的表情開口:
「……我實在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可是我希望能得到殿下信任。」
「嗯……?」
我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對普麗西菈來說,這似乎是取得我信任的必須步驟。
來都來了,再掉頭離開也很奇怪。所以我決定先相信普麗西菈,再看究竟是什麼狀況。
「艾妮絲菲亞•溫•帕雷提亞。在這裏可以容我繼續稱呼您爲艾妮絲小姐嗎?」
因爲帕雷提亞王國是魔法師的國度,加上國土內有許多魔物出沒,所以常讓他國人民敬而遠之。會特地前來的人相當少。畢竟無論是魔法師或魔物都是常人眼中的強大存在。會有如此結果並不奇怪。
要說國外有什麼人會積極拜訪帕雷提亞王國,大概就只有追求財富與名聲的冒險者,不然就是盯上此地豐富精靈資源的商人。
這個答案讓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對他們擺出將食指豎在嘴脣前面的手勢,沉默地要他們別胡亂聲張。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每個人都安分地用手捂住嘴,並識相地移開視線。
「咳!咳……!妳下手還是這麼重……!」
「那我首先得聲明……我並不是帕雷提亞王國的國民。」
「因爲我希望得到您的信任,所以願意向您透漏一定程度的情報。但還是先讓您知道,仍有一些我無法表明的事。」
「我剛纔不是說我是來自帝國的名門望族嗎?基於家族需要,我曾來到帕雷提亞王國打探情報。我就是在當時認識普麗西菈的。」
普麗西菈微微點頭。確認當事人同意之後,法爾再次將視線放到我身上。
「咦?」
「我出身帝國名門望族。由於我隱瞞了這個身分,所以您可以把我想成是在各國流浪的浪蕩子。」
「沒錯。我……我的母親是父親透過違法交易購買的奴隸。而我正是奴隸的女兒。」
似乎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身分,普麗西菈刻意用不同於往常的方式來稱呼我。然而比起普麗西菈奇妙的顧慮,不知該如何解釋現狀纔是此刻最讓我傷腦筋的問題。
「就是那個紅頭髮的男人。」
「總而言之,先確認妳要找的人是否真的在裏面吧。」
「我並不是爲了你做的。」
法爾遲遲沒有開口。不知究竟是什麼讓他如此猶豫。
「全部。我決定豁出去了。」
「艾妮絲菲亞王姐殿……不,艾妮絲小姐。將您帶到這種地方跟這樣的男人見面,我打從心底感到抱歉,不過他就是我想讓您見的人。」
對於用異常肅殺的語氣這麼說的普麗西菈,男子臉色有些難看地聳了聳肩。
而普麗西菈也在我那麼做的同時環視店內,似乎看到了什麼的她,眉間再次緊皺。
「我的出身是鄰國艾伊倫帝國。不過我也來過幾次帕雷提亞王國。」
或許是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讓我產生「這不是什麼好事」的感覺。
儘管普麗西菈的舉動讓酒客們一片譁然,但她只朝大家瞪了一眼,酒館便立刻歸於寂靜。
先前那股輕挑的氣質隨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彷彿經歷過生死試煉纔會擁有的獨特氣魄。
這番話讓我喫驚地睜大眼睛。在帕雷提亞王國見到外國人,是非常罕見的。
青年向領我們進房的店員點了酒跟小菜,在看到店員離開後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他在。」
「喔!原來妳動作這麼快,我很感激妳的付出,普麗西菈。」
「是。」
這是個必須讓他顯露出這種氛圍的嚴肅問題嗎?
「別一直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瞪我啦。我當然知道。好,我們就換個地方吧。」
「你沒打算隱瞞呢。」
這間位在較深位置的包廂相當適合密會。以冒險家爲客羣的酒館常會準備這類空間。
在帕雷提亞王國違法交易的奴隸。那是我最近也有聽說的事。我知道西部貴族涉及的違法交易,其中就包含奴隸。
「因爲我不想與您爲敵,那會爲難普麗西菈。雖然我與她是舊識,不過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會來這裏。所以普麗西菈並沒有做出任何泄漏你們手中情報的事。」
「……那個人爲什麼總是能那麼不要臉?看了就有氣。」
因爲在找冒險者辦事的人當中,也會有不想讓委託內容曝光的人,所以有這種包廂會方便許多。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您確定要相信他嗎?艾妮絲小姐。」
那個人年紀約莫二十來歲,五官端正,給人玩世不恭的感覺。從穿着來看,似乎是一名冒險者。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普麗西菈。她就像往常一樣,擺出一張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孔。
「那鄰國的冒險者爲何會與普麗西菈有交情呢?」
我曾聽說過普麗西菈的過去。可是聽到剛纔得知的事實,那完全又是另一種狀況。原來普麗西菈抱有遠比我想像中還要沉重的過去。
「好吧,我相信你。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相較於青年的親暱,普麗西菈卻表露出十足的厭惡。我能看出她是真的發自心底討厭對方。
「哈哈哈!也可以這麼說。」
這也很正常。普麗西菈的父親會遭她憎恨並不奇怪。因爲他確實做了理應遭到憎恨的事。
青年用吻合他外表印象的輕挑態度這麼說。但他的表情也同時讓我感覺不太對勁。
「容我先自報名號,我叫法爾。是四處旅行的冒險者。」
「妳其實可以多給留點面子我的說……不好意思,先說聲幸會,在這裏稱呼您爲艾妮絲小姐比較好嗎?」
「呃,妳要過去打聲招呼嗎?」
等到我們也就座,青年便帶着爽朗笑容開口說:
「……那我會把能說的部分全說出來喔。」
「……這不就是密探嗎?」
只見青年熟練地走向櫃檯跟店員說了幾句話。很快就理解狀況的店員領我們進到酒館深處的一間包廂內。
艾伊倫帝國會調查那些奴隸的行蹤並不奇怪。應該說他們理所當然會着手調查。
「等我一下。」
「嗯。因爲普麗西菈,我相信妳。」
……普麗西菈稀鬆平常地說出了這過於沉重的事實。
我感受到複雜的情緒在我體內翻湧。我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該如何表現這難解的情緒。
「喂,別這樣。從妳嘴裏說出來可一點都不像玩笑喔,普麗西菈。」
「找到了?」
看在外人眼裏,說不定會以爲這是感情糾紛。可是就算有人圍觀,多半不會有人站出來多管閒事。
那些人用粗鄙的眼神打量我們這對與此處格格不入的訪客,但很快有幾個人在看見我的面孔後,露出察覺到某些事情的反應。
「……普麗西菈,妳該不會是……」
該怎麼說?總覺得他沒有說真話。也許是因爲我接觸過很多有類似感覺的人,纔有如此感受。
「看來你知道我的身分。」
況且帕雷提亞王國也並不熱衷接待外國訪客。由於還不到排外的地步,所以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漠不關心。
聽到我這麼說,普麗西菈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只見她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便立刻用灌注了殺氣的眼神盯着那名青年。
看來對這人不能掉以輕心,必須謹慎應對。
「你需要我再次報上名號嗎?」
當那名青年用親暱態度向普麗西菈說話的時候,普麗西菈便朝對方的肚子揮出一記強烈的鉤拳,硬是讓他閉上嘴。
「……別激動,我知道妳是認真的。我沒有危害艾妮絲小姐的意思。要我發誓都行。」
當看不出兩人相關性的我提出這個疑問時,法爾的表情轉爲嚴肅。
當我與普麗西菈一起步入酒館,酒館內有幾人立刻將視線轉到我們身上。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後,法爾總算決定說出他要打探的情報。
「閉嘴。我已經做到你要我幫你的事了,快點把話說完。」
這種人會跟普麗西菈有交情?雖然看起來是個與酒館這種地方相當契合的人,但我怎樣都想不到他會與普麗西菈有任何關聯。
「普麗西菈,我可以透露到什麼地步?」
「你以爲我是在開玩笑?」
「我這樣的出身自然不能明說。光是庶子就已是天大丑聞,如果被人知道母親是奴隸,更是難以想像會遭到何種抨擊。所以我父親纔要徹底隱蔽我的存在。只是掩蓋到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也是相當諷刺了。」
「……是什麼情報?」
「嗯……?」
普麗西菈露出不屑的冷笑。我是知道她與父親疏遠,關係不睦,甚至可說憎恨。
當我抱着如此疑問看着那名青年時,對方也察覺到普麗西菈。只見他臉上立刻堆滿笑容,親暱地對普麗西菈揮手。
男子的反應就像看見交往甚密的好友,而普麗西菈臉上卻徹底沒了表情。但普麗西菈眼中如烈焰的火光,讓我感受到她情緒激動。
「可以換個地方說話嗎?在這麼吵雜的地方也不方便說話吧?」
「喔!普麗西菈!沒想到妳這麼快就來見我了!真虧妳會願意到這個一點都不浪漫的地方來!好,我請妳喝一噗!」
「可以這麼說。我算是爲了旅費在從事這一行。」
普麗西菈抬手指向酒館深處。在一個正好藏在死角的不起眼座位上,坐着一名有着搶眼紅髮的青年。
法爾看着普麗西菈,確認她的意見。只見普麗西菈先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並在緩緩睜開眼睛之後給出答案。
「這還用說。現在知道您威名的人還會少嗎?您可是最近的風雲人物呢。」
「我也會同行,不會讓他有任何輕舉妄動的機會。艾妮絲小姐,如果他敢碰您一下,我就算賠上性命也要拉這傢伙一起陪葬。」
問題是他們在調查中遇到了普麗西菈。如果說這兩個乍看之下沒有關聯的人因爲調查非法奴隸而有了交流,那就代表……
「法爾你是鄰國的冒險者嗎?」
普麗西菈說完便朝那名青年走去。看到普麗西菈朝自己靠近,青年便起身張開雙臂。
「──我在調查的是被違法交易到帕雷提亞王國的奴隸行蹤。」
普麗西菈絲毫不留情面的態度讓男子有些膽怯,但他很快便正經八百地做出保證。這次不是謊話。
「可以。那能容我先請教爲何普麗西菈要特地帶我來這裏跟你見面嗎?」
「……你應該知道分寸吧?」
腹部遭普麗西菈重擊的青年又是落淚又是咳嗽,但很快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地站了起來。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就在這個時候,法爾先用力嘆了口氣,接着說:
「老實說,我們帝國也爲流向帕雷提亞王國的違法奴隸問題傷腦筋。我就是爲了打探相關情報而來的。那是幾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在當時認識普麗西菈。雖然我要找的是她的母親……」
「法爾跟我接觸的時候,我母親已經離開人世了。」
「是的。我與她的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
兩人雖然說得乾脆,但我卻很難輕鬆看待。我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痛起來了。這讓我明白爲何普麗西菈爲什麼難以對我啓齒,想要換地方說話也很合理。
畢竟這實在是不能公諸於世的事情。爲什麼我又遇到這種麻煩事……!
「普麗西菈,妳放心讓我知道這件事嗎?」
「我知道您不是會到處張揚我身世的人。就算您握有這個祕密,也不會做什麼對我不利的事吧?」
「是沒錯啦……」
普麗西菈雖然擺出毫不在意的模樣,但我感覺她只是故作鎮定。
「艾妮絲小姐,還有比那個更重要的事。……法爾。」
「我知道。那就進入正題吧。我這次會與普麗西菈接觸,是因爲我得到一個必須讓您知道的情報。老實說我很煩惱該怎麼讓您知道,但竟意外得知普麗西菈正在重要人士身邊工作,才決定與她接觸。」
原來如此,所以法爾原本的目的是要與我接觸。我這麼說是有些奇怪,因爲我好歹也是王族,能跟我接觸的方法確實很少。
所以對法爾來說,有普麗西菈這樣的舊識在我身邊是天大的幸運。儘管我並不喜歡他這種利用普麗西菈的手段。
「所以普麗西菈妳已經知道他想告訴我的情報嗎?」
「是的。所以我纔會在明知有各種問題的情況下請您與法爾見面。」
「原來如此。那究竟是什麼情報?」
聽我這麼一問,法爾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在間隔一小段時間之後,他開口了。
「──在帝國中有一股想刺殺您的勢力。」
「……刺殺我?」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
「就算有極小的機會讓侵略進展順利,被逼入絕境的帕雷提亞王國也有可能讓災厄的悲劇再次上演。」
「啊?他們不是對帕雷提亞王國抱有敵意嗎?」
「這樣說也沒錯。不過更正確的說法,對他國來說,帕雷提亞王國是『儘可能不願接觸的神祕國度』。」
「唔……這樣說吧,先討論一個前提,您認爲外人是如何看待帕雷提亞王國的?」
「有那麼大的差距嗎?」
「在帕雷提亞王國之外的國家當然也會有魔法師。可是魔法師的孩子並不保證一定能繼承魔法天分,而且就算是跟魔法毫無關係的血脈,也有可能生出天生具備魔法天分的孩子。而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國魔法師的天賦遠比不上在帕雷提亞王國出生的魔法師。」
「我大概懂了。」
「那股勢力也因此受到打擊。裏頭有些人看上未來與帕雷提亞王國建立邦交能獲得的利益決定跳船,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衝突。多虧他們內鬨,讓我得以接近核心資料,但是……」
「啊,那是……對……」
「是那樣嗎?」
「不太好的事?」
「……不願接觸?」
法爾對此似乎累積了許多不滿,一直抱怨個沒完。
在這意外狀況下得知的真相讓我忍不住咬牙。所以這不是單純的貴族腐敗,而是能視爲他國策動的奸計。
法爾再次垂下肩膀,似乎十分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他憔悴的模樣散發着些許哀愁。
「我們當然不能容許那種不過是帝國部分勢力的失控行徑。我會調查違法奴隸的情報,也是想借此抓到他們的把柄。我就是在那段調查過程中認識普麗西菈的。我在調查她母親相關情報時不小心被她撞見,結果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這還真是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沒想到艾伊倫帝國竟有人想刺殺我。
不過法爾爲何要把這件事告訴我呢?法爾看見我盯着他上下打量,便故作害怕地說:
「災厄的悲劇……你是指精靈契約者所製造的悲劇吧?」
「不知是否該說慶幸,幸虧帕雷提亞王國有着保守的國風。除了沒有靠戰爭擴張領土的想法,從好壞來說都不太關心他國動向,算是隻要能追求自身理想就滿足的國家。那些人沒事刺激那樣的國家是想怎樣?特地跟一個沒與自國敵對的國家開戰,是能有什麼好處?就算能付出慘痛代價戰勝帕雷提亞王國,那之後呢?之後的統治問題該怎麼辦?有多少魔法師會願意接受統治?要是魔法師聚在一起成爲地下的反抗勢力,夜裏還有辦法安心入睡嗎?」
聽到他這番話,讓我自然理解了他國對帕雷提亞王國的看法。確實從好壞兩方面來說,我們都只關注自國狀況,並沒有追求與他國建立深厚聯繫。我本身就有足以映證這個看法的深刻體驗。
「在見識過謝芬妮王太后的本領後,更是讓人不敢想像坐擁複數同等怪物人士的帕雷提亞王國有多麼可怕。王太后隨行的部下同樣擁有在敝國讓衆人稱羨的實力。我還聽說在敝國被認爲是魔法高手的人,到帕雷提亞王國就只是差強人意,而且這樣的人還比比皆是。」
「………我母親的擁護者?」
而這並不只存在於我們的認知中。正因爲他國也繼承着悲劇的記憶,纔會有法爾現在的反應。
法爾說到這裏往普麗西菈瞧了一眼,然而普麗西菈就在快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將臉別開。
之所以沒有想侵略他國的想法,我想是因爲建國國王的悲劇使然。這多半是露米做了一些避免悲劇再次重演的引導,才形成了如今的民族性。
「如此這般,現任皇帝希望能避免與貴國發生衝突。主要理由正是貴國那堪稱極端的神祕性。」
「……意思是他們是刻意從事違法交易?」
法爾滿懷感慨地娓娓道出這個事實。
「令堂謝芬妮王后,在帝國可是家喻戶曉的『深紅旋風』。啊,現在應該算是王太后了。」
所以並不是因爲我欠缺政治知識的關係嗎?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法爾看來有些頭痛地陷入苦思。
我雖對此感到驚訝,但這並不奇怪。因爲自從尤菲即位女王后,我便開始積極推廣魔學與魔道具。
只見他用手託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在我看來,我實在不懂那些人爲何那麼想開戰。在先帝的時代就已經打過多到讓人厭煩的戰爭。更何況他們想找碴的對象,可是有能力將帝國消滅的國家。到底是什麼人能想到那種餿主意?」
「有必要說成那樣嗎!? 艾伊倫帝國的皇帝究竟做了什麼!? 」
聽我這麼一問,法爾先是驚訝地瞪眼,接着一臉相當意外的表情。
「混蛋……」
想要徹底剷除威脅,就必須殲滅帕雷提亞王國的所有國民。那種事光想像都十分困難,稍微走錯一步就會演變成極度悲慘的慘劇。
「其實也是謝芬妮王太后出使帝國的時候受了許多委屈……等等,仔細想想,皇帝該先爲此道歉纔對。對不起,我爲我們又蠢又笨的皇帝向帕雷提亞王國、向您致歉……!」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疑問,法爾繼續爲我解釋。
法爾氣憤地這麼說。他忿忿不平的態度讓我感覺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
「……也就是積怨嗎?」
感到困惑的我望向普麗西菈,這才發現她也跟我一樣用一臉狐疑的表情看着法爾。
「是喔……好吧,會想出那種結論,也不算太奇怪吧……」
「沒錯。將商品賣出就能獲得金錢,手裏的違法貨品還可能成爲遭到整肅的理由。所以將手中的商品送到帕雷提亞國內流通,就能夠賺上大筆金錢。就算帕雷提亞的人民陷入痛苦,在那些人眼裏也只會覺得微不足道,他們可能還會笑着認爲求之不得。」
我忍不住咋舌。原來這也是讓前西部貴族腐敗的原因之一。
這個人說話還挺口無遮攔的。不對,有可能他確實累積了必須這樣發泄的壓力。
「如何看待……?是畏懼嗎……?」
「沒有吧……」
「……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沒錯。那您知道帕雷提亞王國興起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畢竟格蘭茲公爵就有跟母后不相上下的實力,現在還有尤菲這樣的天才。聽到法爾的說法,讓我總算理解在他國眼裏是怎麼看待我們。
「消滅……」
大概是不久前的沉重氣氛已經雲消霧散的關係,讓我也忍不住大聲反問。
母后在國內確實是頂尖水準的高手,卻也沒有到絕無僅有的地步。
「順帶一提,從事包含違法奴隸在內,交易違法進口貨的事情,就是那個勢力乾的。」
「對。所以她纔會用這種態度對我。」
由於我國與他國少有往來,所以我一直沒有機會深入思考「在他國眼中的帕雷提亞王國」這個問題,不過我國確實處於就算被認爲異常也無法否定的狀況。
在我給出曖昧的答覆後,普麗西菈則是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批評。聽到我們說的話,法爾開始試着搓平眉間的皺紋。
法爾用發自內心厭煩的語氣這麼說。我對他的反應深有同感。
「極端的神祕性……?」
話說回來,聽到帝國皇帝相當愛戴母后,我到底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嗯……我也不知他們是蠢,還是腦袋裏都塞棉花,要說他們有欠思慮,偏偏又很會胡思亂想。」
「可以這麼說。那股勢力有事沒事就嚷着要向貴國開戰。實際上前任皇帝差點就被他們說服,幾乎付諸實行。」
「啥?」
從法爾口中接連不斷地冒出牢騷。不知爲何,儘管沒必要,但我心裏就是會湧現一股想對他道歉的衝動。
「我先說清楚,刺殺您並非是帝國的共識。真要說的話,我們的皇帝……可是令堂的擁護者呢。」
「我在知道這個消息時相當傻眼,那些激進派盡是些蠢蛋嗎?」
「……不算很清楚。我大致知道先人用精靈契約獲得的強大魔法之力擊退侵略者,還企圖趁勢對外發動侵略戰爭。」
「其實這方面的問題也跟試圖刺殺您的勢力有關……您應該多少知道帕雷提亞王國在建國之前的歷史吧?」
「沒錯,就是您口中的精靈契約者一夕消滅一個國家的悲劇。有個在遙遠年代就從地圖上消失的古老國家,就是曾讓帕雷提亞王國先民飽嘗困苦的國家。據說即便在帕雷提亞王國建國之後,那個古國也只是認爲被他們視爲奴隸的人聚衆造反,多次出兵攻打帕雷提亞王國。而下場便是被帕雷提亞王國徹底消滅。」
「帕雷提亞王國的貴族全都具備魔法師的天賦。看在其他國家眼裏,光這點就是不折不扣的異常。」
「既然知道這些,那隻要我向您分享敝國的歷史,您應該就能理解了。艾伊倫帝國現在雖然與帕雷提亞王國彼此相鄰,但那是敝國不斷侵略他國,開疆拓土的結果。所以艾伊倫帝國的皇室與作爲其母體的國家,跟貴國的建國背景沒有半點關係。問題是出在那些原本與貴國領土相鄰,但如今已經消失的國家。」
「您能明白這對敝國來說是多麼令人害怕的嗎?」
「簡單的說,就是很糟糕吧?」
聽到我這麼說,法爾只能沮喪地深深嘆氣。那實在是個讓人不免有些同情的反應。
「正因爲這樣,敝國的基本態度是與帕雷提亞王國維持不近不遠的距離,慎重利用其力量之後便恢復到儘量避免往來的狀態。這種態度雖然被想惹事的勢力批評爲懦弱,但……畢竟那些人過去抱有遭帕雷提亞王國侵略的歷史,因此想要說服也很困難。偏偏又掌握不到什麼足以懲罰他們的明確證據……」
所以自然會有人將此視爲危險的跡象。在帕雷提亞王國中尚且如此,在他國會有類似看法也不奇怪。
雖然氣氛變得相當尷尬,但法爾很快清了清嗓子,繼續原本的話題。
「沒有,我只是對兩國的常識差異感到驚訝罷了。我後來想到就算帕雷提亞王國的人不能理解也很正常。」
承受我們冰冷的視線,讓法爾露出有些難過的憔悴表情嘆了口氣。
「正是如此。光是一名魔法師就足以左右戰爭的勝敗。我們的皇帝甚至認爲像謝芬妮王太后那樣的高手,甚至只要隻身一人就能攻陷首都。更何況在她身邊的人也都有不容小覷的戰力。您覺得會有人想跟那種國家爆發衝突嗎?」
「有這種事!? 」
嗯,如果有人將刺殺計劃付諸實行,而我又真的喪命,肯定會迎來崩壞。只不過崩壞的一定是實行該計劃的國家。會被夷爲平地,甚至連國名都從歷史中被抹去……
聽他如此斬釘截鐵地使用「異常」這個字眼,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正是因爲抱有敵意才那麼做。超過本身器量的財富能輕易把人搞瘋。無論帕雷提亞王國被認爲是多麼神祕的國家,慾望是會令人鋌而走險的對吧?」
「會喊打喊殺的當然僅有極少數,聰明人有的早早就跳下那艘自身難保的船,有的則是被滅口……這次調查實在很棘手。我真不懂那些人在想什麼?我這幾年付出的努力究竟有何意義?爲什麼會在我動手之前就先自己瓦解了?嘴上說什麼有可能讓帕雷提亞王國瓦解的鬼話,結果根本就是你們自己先搞到瓦解才只能被迫搞這種不要命的計劃。到底可以多蠢啊……?」
「我沒說謊,那真的只能稱作愛戴。總之我們皇帝對謝芬妮王太后還有奧芬斯太上王都抱持強烈的敬意。」
「有這種事?」
說到這裏,法爾發出一聲打心底感到厭煩的嘆息。
「……我是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是那麼糟糕的事嗎?」
法爾沒說錯。最大的問題就是如果帕雷提亞王國遭到侵略,很有可能會重演過去誕生出精靈契約者的歷史。
普麗西菈的出身,針對我的刺殺計劃,接着又說帝國皇帝相當愛戴母后,這未免太奇怪了。這些話題的溫度差未免也太大。
「雖然是有高喊『以人海戰術就能戰勝』的傢伙,但我真的很想大罵那些蠢蛋。就算能用上述手段取勝,但那得付出多大代價?況且有隻身攻陷首都的本領,又何必要跟我們的軍隊正面對決?隨便幾個人摸進來大肆破壞,那又該如何應對?能抓到的破綻根本數不完。」
「你是說來到此地的流浪者,締結精靈契約成爲國王嗎?」
「那些國家雖然現在是帝國貴族之一,但至今仍對帕雷提亞王國滿懷敵意與憎恨。似乎是貴國在建國期讓他們喫了許多苦頭,而那些仇恨至今仍未散去。」
「那股勢力中的激進派竟然妄想只要能成功刺殺您,就能讓帕雷提亞王國瓦解,要不然也會徹底失控。」
「精靈契約者能獨力摧毀國家。謝芬妮王太后用自身實力證明了那並非是被誇大的傳說。在帕雷提亞王國陷入危難時,天曉得究竟有哪個人會變成爲類似的災厄。只要沒能將帕雷提亞的魔法師趕盡殺絕,就永遠無法擺脫那種不安。」
「我們皇帝曾想授與謝芬妮王太后名譽爵位,還試圖對她做出一些實在不能鼓勵的行爲……」
「咳。偏偏在我總算快抓到他們把柄的時候……帕雷提亞王國內部最近有產生巨大變動對吧?而且是以您爲中心的事件,艾妮絲小姐。」
「由於現任皇帝無法坐視那種愚行,才決定起義逼迫前任皇帝退位。老實說,我自己都覺得先帝貪婪到喪心病狂的地步,簡直就是個不懂學習歷史教訓的混蛋……」
「也對,一定會有人將此視爲威脅。」
「異常……」
「不對,從我聽過的傳聞去想……加上王國的民族性,這或許也不奇怪……」
因爲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我造成的。就是因爲我開始跳出來做了一些事,纔會衍生出這種混亂的局面。
「我好像離題得有些遠了。簡單來說,企圖刺殺艾妮絲小姐的那票人只是極少數失控的激進派,但……要是他們不顧後果付諸實行,也不是帝國樂見的。因爲我們並不想刺激貴國。所以我希望能在事情演變到不可收拾之前,設法解決。」
「所以你的結論是把這個情報透露給我嗎?」
「沒錯。可以的話,我還希望您能在我們設計那些人上鉤時提供協助。儘管我們不希望事情鬧大,但要是能在臺面下讓那票人嚐到教訓,就能以此對那些仇視貴國的人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除此之外,當然也包含藉由這次聯手讓兩國關係更加緊密的盤算。」
「……原來如此,這樣說我就很清楚你的意圖了。」
「感謝您的理解。」
「那麼,你究竟是什麼人?」
聽到我這個疑問,法爾只是笑而不答。
我確實理解了他的意圖,但這也讓我好奇能向我表達如此觀點的這名青年,究竟是什麼身分。
「雖然你說自己的出身是帝國的名門望族,但一想到你如此大膽的言行,你應該是個與皇帝有深厚交情的人吧?」
我會這麼想,是因爲當他提起帝國皇帝時給人的溫度感。法爾的語氣讓人覺得他與皇帝沒有隔閡,甚至相當親近。
如果要說那是話術的一環,那我確實是被騙了,但假使法爾打算騙我,那我就得懷疑他的所有言行。
換句話說,就連他說帝國不想與帕雷提亞王國爲敵的說法都可能是假話。
但反過來說,如果不想與我們爲敵的說法是真話,那法爾表現的態度應該很接近他的真實爲人與想法。
這樣一來,自然會讓我非常好奇他的真實身分。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懷疑,只見法爾端正姿勢開口說:
「這是相當合理的疑問。那我就重新報上名號吧。其實走到這一步,我也沒有繼續隱瞞身分的打算。」
只見法爾露出自傲的微笑,接着朗聲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正式的名字是法爾加納•魯格•艾伊倫。是艾伊倫帝國現任皇帝的弟弟。很榮幸與您見面,艾妮絲菲亞公主。」